第131章 131
……
杜思苦:“前一阵不是还传着袁秀红有对象的事了吗?他们不知道啊?”当初那流言传得可凶了。
不是说跟姓阮的吗。
余凤敏:“丁婉同志在背后帮忙辟谣了。”
还有这事?
杜思苦:“这丁同志转性子了?”突然就热心肠的帮忙了?
袁秀红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原来是有人帮她辟谣了。
余凤敏冲杜思苦两人招了招手, 杜思苦跟袁秀红凑了过去。
余凤敏这才说:“咱们厂不是在建新车间吗,我听说,这阮同志可能会是新车间的主任呢, 虽然没在外头传,但是上头好像有那个意思。”
阮子柏年轻得很, 要是明年能当上新车间的主任,那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说, 厂长好像对新车间特别看重。
阮子柏?
管新车间?
杜思苦心里觉得不可能, 这新车间的事最近都是顾主任那边兼顾管着,再说了, “阮同志的手好了吗?”
袁秀红:“还没好全。”
最近她在卫生所,阮同志隔几天就会过来,她是觉得那手不用再换药了, 只要好好养着,到了年后,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噢~!”
余凤敏的尾音拖得很长, 一脸笑意的看着袁秀红。
袁秀红看余凤敏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歪了。
唉。
“凤敏,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思苦则是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过了一会, 就见余凤敏过来了,“思苦, 车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没有。”
“厂里呢,那些熟人呢,像是总务的, 还有李主任他们……”余凤敏问。
“没有。”杜思苦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忘了, 我家爷爷才过世。”不到一年呢,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找对象的。
“瞧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余凤敏这下明白为什么没人给杜思苦介绍对象了。
她嘀嘀咕咕的算着,看来得到明年十月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杜得敏母女俩搬走之后,杜母觉得这屋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而且比往常安静了许多,现在家里就住了四个人。
他们两口子,还有老五,以及杜奶奶。
这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这口粮都能省上一笔。
“妈,吃饭了。”杜母去屋里叫杜奶奶。
杜奶奶心情很不好,杜母喊了三声,她才听到。她慢悠悠的转过来,“彩月啊,老四是不是有一阵没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变天了,她这膝盖啊疼得很啊。
杜母:“这个月好像回来过。”
杜奶奶道:“老四是上个月19号回来的,这个月还没有回来过。”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得敏说大程在上门,老四回来的。
那天老四父女俩还吵了几句,闹得不欢而散。
杜母没接话。
老四回不回来,她也管不了啊。
杜奶奶说道:“有胜(杜父)明天要上班,老四这边,要不你去瞧瞧,看看她在厂里过得怎么样?”
又念叨着,“她朋友的膏药好用,我这老寒腿怕是又犯了。”
杜母这下听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想老四了,是想老四送来的膏药了。
“妈,上回我去机修厂找老四,她都没给我好脸呢。”杜母只说结果,丝毫不提自己顺道送了件杜思苦穿不了的破袄子。
衣服又旧又小,一抖全是灰。
杜奶奶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觉得老四不是这样的孩子,可是,上回老四回来,儿子让老四换份工作,照顾家里人,老四偏又不肯。
到底还是自私。
杜母往外走:“妈,我给你把饭端到屋里来。”
吃完饭,杜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杜奶奶出来了,她思来想去,找了老五。老五跟老四关系好,老五学校又放假了,明天老五要是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去厂里找找老四。
“奶奶,去找我姐没问题,但是我不知道我姐的厂子在哪啊。”老五压根就没去过啊。
杜奶奶:“你妈去过。”
老五去厨房找杜母了。
“妈,我姐的厂子怎么走?”
机修厂。
天冷,不等熄灯,杜思苦早早的就睡下了。
半夜她被外头的热闹声吵醒了。
“下雪了!”
“好大的雪!”
睡在窗边的余凤敏一咕噜起来了,掀开窗帘要往外头看,可惜,窗户上贴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腊,看得不太清楚。
余凤敏披上衣服,穿上鞋,要去外头看。
杜思苦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外头。
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又浓又密。
余凤敏跟宿舍的几个姑娘闹着让张阿姨打开了一楼的大门,她们几个也不怕冷,在宿舍外头昂着头看雪,还傻兮兮的笑着。
第二天。
地上就披上一层银妆,厂里入眼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屋顶上,树上,地上,厚厚的一层雪,虽然冷,但是瞧着这雪杜思苦心情倒是很好。
雪景真好看啊。
杜思苦拿好行李,提着工具箱,往机修厂门口走,说好在那边汇合的。
她是第一个到的,外头冷,便去了保卫科的休息室。
吴队长看着带着一堆东西的杜思苦,开了口:“这么厚的雪,大巴只怕是难过来了。”去拖拉机厂说不定要往后延几天。
杜思苦从窗户看着外头,雪还在下,“没下雨,也没升温,这雪今天应该不会化。大巴车应该能过来。”
要是雪化成冰,或者结成块,那才不好走。
等了一会。
禇老他们过来了,都在聚在了这边的休息室。也有不怕冷的,在外头捏了个雪团玩着。眼看着快到九点了,拖拉机厂租的大巴车还没有过来,休息室这边有人有些等不及了。
“我去传达室那边打电话问问。”有人去了。
杜思苦在休息室坐久了,起来去外头转转,她找了个雪厚的地方,捏了一个雪人。下面一个圆肚子,下面一个圆脑袋,找根枯枝当鼻子,至于眼睛,石头多得是。
嘴巴就用手指画个弯角。
她把雪人都堆好了,大巴车还是没有来。
休息室。
“在看什么呢?”彭科长问宋良。
宋良把目光从雪人上收回来,“没什么。”他问彭科长,“拖拉机厂的车没来,今天应该不用过去了吧。”
彭科长说那边指名要宋良过去,非去不可。
有一件事彭科没说,那就是他把宋良前一阵交给他的资料送到拖拉机厂军用坦克的团队那边了。
那边研究之后,得出结论,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是让宋良同志过去,大家一起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而且,宋良同志的这版改良发动机成功率很高,能带动军用坦克。
宋良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雪人还在,堆雪人的人却不见了。
“小杜!”
何主任带着传达室的同志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喊着杜思苦。
“主任。”杜思苦快步走过去。
“小杜,”何主任喘着气,“大巴车被困在半路上了,咱们得送套防滑链过去,大巴车的车胎跟拖拉机不一样,得你去调整一下。”
所以,得辛苦杜思苦跑这一趟。
“大巴车困在哪了?远不远?”
“离这边二十来分钟,就是那条石子路。”何主任道,“小杜啊,只能靠你们走过去了。”
杜思苦:“要不,带拖拉机过去?要是大巴车陷得深,说不定还得靠拖拉机把车拉出来。”
平常欣欣雪景走一走没问题,可是这要走到大巴车那边,肯定不止二十分钟。杜思苦一听就知道这二十分钟是大巴车到机修厂的距离。
“拖拉机能行吗?”
“当然,加上防滑链肯定没问题。”杜思苦道,“我会开。”
那就这么定了。
杜思苦还不忘把自己的行李跟工具箱带上,就放到拖拉机的车头里。
铁路家属大院,杜家。
杜母瞧着院里厚厚的一层雪,改了主意,“老五,今天这天气公交车还不一定能发车呢,你就在家里,哪也别去。”
不用去机修厂找老四。
“妈把炉子拎出来,你今天就在家烤火吧。”杜母不光拿了炉子出来,还拿了两个红薯,让让老五烤红薯吃。
现在小姑子母女俩搬出去了,杜母疼女儿都不用藏着了。
老五去了院子,用鞋子踩了踩雪,确实有点厚。
今天是去不成了。
程家。
杜得敏昨天晚上是跟女儿一起睡的,床是她自个带来的那张床,昨天大程把床拼好了,放到他们的屋,床上铺的也是杜得敏自个带来的被子。
大程去了外头,跟小程他们挤着睡。早上,杜得敏醒来,想着今天休息,就赖了一会床,准备等饭好了再起来。
没想到,这还没醒呢,外头就传来了拍门声:“老大家的,该起了。”
“我再睡一会。”屋里传来杜得敏的声音。
“睡什么睡,这一大家子等着吃早饭呢,你不起来,让我这个当婆婆的做饭?”外头那人这会不是拍门了,而是踹门,“这进门头一天,怎么就赖成这样了!”
杜得敏脸色铁青。
这下她是再也睡不着了。
文秀坐了起来,她脸色发白:这怎么跟想像中的不一样?
大巴车。
开车的师傅骂骂咧噜的往坑里填土,填一会,再去车上发动引擎,起把车子从这陷地里开出来。
结果试了好几回,还是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有车来了?!
师傅激动得前后看。
他眯着眼一瞧,前面的方面还真有台拖拉机往这边开来,他跑着过去,“同志,您能不能帮帮忙。”
来的正是杜思苦。
“你这是客运站的大巴车吗?”
“是啊,我们是去机修厂接人的,谁知道这半路上有个大坑,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挖的。”大巴车的师傅抱怨着,“我们同志去附近找人了,说是通知车队,也不知道这会有没有找着大队……”
这路的前后不是土就是田,没看到什么人啊。
“我们就是机修厂的,厂里接到电话,说你们被困在半路上了,让我们过来帮忙。”杜思苦熄火下了车,跟她一起过来的车间的同事也带着一套防滑链下了车。
两人去了大巴车那边。
杜思苦目测着大巴车轮胎的尺寸,把防滑链的挂勾挪了一下位置,然后给大巴车装上,再进行调试。
大巴车的师傅一头雾水的过来了:“同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应该拿根绳子,让拖拉机把大巴车从泥地里拉出来吗?
这是在装什么东西啊?
铁的啊。
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大巴车的师傅没见过这东西。
杜思苦安好了:“同志,你上车试试,能不能把车开出来。”
“我试了好多次了,开不出来。”大巴车的师傅苦着脸,“小同志,你就不能用拖拉机把我们车拉一拉吗?”
杜思苦见大巴车师傅不愿意配合,便道,“这样,您先发动试试,我回拖拉机那边拿绳子。”
“好,好。”这下大巴车师傅愿意了。
他立刻回到了画上,发动引擎。
嘿。
这油门一踩,车怎么从坑里出来了!
大巴车师傅有些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同志,我车出来了,不用拿绳子了!!”大巴车师傅高声喊道。
杜思苦听到了。
安上防滑链之后,果然能出来。
钢铁厂上回运来的四车钢材质量真是相当不错啊。
拖拉机厂。
昨天晚上下大雪,把路封了,今天去各个单位接人的大巴车都很不顺利。拖拉机厂的厂领导觉得上午怕是不会有其他厂的技术员过来了。
没想到啊,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巴车来了!
还是客运车之前打来过电话,说是接机修厂的车!
那车不是陷到一个大坑里了吗!
“厂长,机修厂的同志来了。”
机修厂!
在厂长办公室的技术科袁科长跟维修部的何平主任一下子就激动了。
袁科长一直盼着机修厂的宋良同志过来!
而何平主任,要的是杜思苦杜同志!履带板修改版出来了,当然了,还是差一点,没有想像中的完美,不过比拖拉机专用的却是强了不少!
还需要改进!
所以啊,他们还需要杜同志的帮忙啊!
“厂长,人来了,我去看看。”
“我也是。”
两人迫不及待的往拖拉机厂门口跑去,生怕去慢了,人跑了。也怕这些机修厂的人里没有这两位同志。
拖拉机厂门口。
依旧是很严格的检查,杜思苦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她三哥今天没在门口值班。
那位陈队长倒是在。
杜思苦提着行李跟工具箱跟在禇老身后,往拖拉机厂的招待所走。
后面,那位陈队长突然跟了上来:“杜同志,你上回的的暖水瓶我已经转交你三哥了。”
“谢谢。”
杜思苦没别的话了。
她跟这位陈队长又不熟,禇老说下午她可能要上台,讲关于履带板的事,现在杜思苦脑子里全是稿子。
陈队长很快就走了。
回到保卫科,忽然有个年轻同志道,“刚才那位是不是杜全的妹妹啊?”
“好像是吧。”
“我觉得不像,他妹妹不长这样吧。”
“就是!人家杜妹妹就是戴了帽子,头发都掖到帽子里了,脸露出来了,你们才觉得不是一个人!”这位同志说完,还找陈队长求证,“队长,您眼神最好,您说呢?”
“好好干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陈队长板了脸。
保卫科安静了。
下午。
其他厂的人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有几个单位来得及尺,技术交流大会推迟到明天早上了。
杜思苦这会在拖拉机厂的维修部。
“小杜,这是617厂的杨铭杨同志,杨同志,这位是机修厂的杜同志,别看她年轻,这杜同志还是很有想法的。”
何平主任介绍着。
杜思苦跟617厂的杨同志打了招呼。
又听何主任道:“杨同志,杜同志的理解能力特别强,您这样,您先跟她说,等她听明白了,到时候让杜同志再跟我们讲解。”
什么意思?
杨同志讲的内容何平主任他们这些人员听不懂?
杜思苦心里有些没底,这些拖拉机厂的专业人士都听不懂,她能听懂吗?
“杜同志,既然何主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你好好讲讲。”
杨铭同志开始讲了。
“首先是这个履带板开裂的问题,其实主要是还钢材的问题,这高猛钢冶炼之后成分不均匀……”杨同志是个专业的技术人员,讲的都是专业的问题。
“拖拉机厂的轧制技术还是差了些,之所以达不到军用坦克的要求,主要还是机压力不足……”
“杜同志,很听得懂吗?”
杜思苦点了点头。
第132章 132
……
她听得懂。
这年轻的女同志竟然听得懂。
杨铭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这女同志是真的懂了,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说不懂,于是,便直接提出几个问题:“杜同志, 轧机无法承受猛钢轧制的高负荷,你觉得这个有办法吗?”
拖拉机厂轧机的机架和轴承一旦无法承受, 就会导致设备变形、故障。
杜思苦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加焊钢板,加固机架。”她又想到了之前在图书馆里看过来相亲轧机的内容, 试着说, “或许可以把轴承替换成重型轴承。”
杨铭点点头:“这样改动倒也不错,只不过, 咱们这边的动力系统承受不住……”他仔细的跟杜思苦讲解了其中的原理。
杜思苦认真听着,飞快的把杨铭讲的内容记在脑子里。
就这样。
一下午过去了。
原本站在边上的何平主任,一开始还能听懂一些, 可等到后面,他都听糊涂了, 怎么又转到发动机上了。
他们这边做的是履带板啊。
发动机是别的保密团队的任务。
拖拉机厂, 技术科。
袁科长一看到宋良他们,就把人带回来了科里, 加上厂里的精尖技术人员,开了一个小会, 都是围绕改进的发动机增压与扩缸展开的。
宋良低调的坐在角落,多听少说。
眼看着快到五点了, 这边的会议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袁科长往宋良那边瞧,只盼着宋良能再说些什么, 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这时, 会议室外头有人敲门了。
“袁科长, 您过来一下。”外人那边喊道。
袁科长去了。
只见那人在袁科长耳边说了几句话,袁科长脸上表情一松,“来了就好。”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你们回去好好想一想,扩缸导致的缸体壁厚不足,该用什么办法解决。”
袁科长丢下问题,收拾好资料,匆匆走了。
散会。
宋良跟彭科长一起离开,两人一块去了拖拉机厂的招待所。
拖拉机厂的招待所挺大,像是去年新修的,不过,算是整修过,但是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想要全部住下还是有些勉强。
宋良心想:明天要开大会,估计开完大会才能回去了。
“小宋,我去葛老那边瞧瞧。”彭科长出门了。
葛老带着机修厂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一直在拖拉机厂帮忙,彭科长想去看看进度。
过了一会。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同志,你在房间吗?”是袁科长的声音。
宋良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除了袁科长外,还有三个人,他们的工作服外头印着江市钢铁厂几个字。
是钢铁厂的人。
站在袁科长身后的那个四十多岁的模样,表情严厉,脸上沟壑很深,一副很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他姓高,叫高建修,是这次铁钢厂带队的钢制人。
“高主任。”宋良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小宋。”高主任显然也认出了宋良。
“你们认识?”袁科长很惊讶。
钢铁厂的这三位是这次跟拖拉机厂合作的主力人员,主要是研究合金钢的,拖拉厂每月一次的技术大会,将铁钢厂的技术人员吸引过来了。
因为苏联跟国内关系恶化,很多技术支援都撤走了。
钢铁厂的合金钢项目陷入了困局。
这东西必不可少,枪管、装甲,武器生产发动机都需要它。
高主任回头瞧了眼身后的两人:“有小宋在,这次的合作应该会有进展。”他身后的两位都是钢铁厂的高级技术员,以前跟宋良是同事。
都认识的。
宋良先前在钢铁厂的困境他们是知道的。
高主任着重强调‘合作’两个字,其中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先干正事,宋良的身份问题先放一边。
那两位高级技术员点点头。
“大家认识就好,”袁科长笑着说:“这几天你们都在招待所,要是有什么新点子好想法,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说完,他又邀请大家晚上一起吃饭。
宋良:“我跟人有约了。”
不想去。
宋良离开钢铁厂的时候,合金钢的项目还没有开始,说是难度太大,接下任务容易,但是想搞出成绩来很难。
厂领导有些人怕做无用功,费钱费力,就一直搁置了。
没想到,他走之后没几个月,这合金钢的项目就已经开始了。合金钢是个大项目,来的肯定不只高主任他们几个。
“袁科长,我们今天过来点些累,吃饭就算了。”高主任同样拒绝了。
“那下次。”
聊了一会,袁科长带着高主任几人去了他们在招待所的房间。
宋良关上了门,回到屋里,开始沉思。
机修厂,卫生所。
今天卫生所的病人不多,天冷,大家不爱出门,就算是病了,小病在家里睡一觉喝点热乎乎的姜汤说不定就能好。
大病,那就只能去大医院了。
这样的天气,特意出门来厂卫生所的人真不多。
袁秀红也乐得清闲。
眼看着下班了,她换下白色大褂正要走,有病人来了,是个黑瘦的年轻小伙子,个头不矮,只听他道:“袁医生,我心脏有些不舒服。”
袁秀红瞧着来人很是眼生,“你是?”
这年轻人衣服上没有工牌。
黑瘦年轻人道:“我是工人家属,我最近这胸口总是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
看来是下不成班了。
袁秀红带着黑瘦年轻人去了听诊室,拿出听诊器。
黑瘦年轻人进来,把棉衣的扣子解开,衣服太厚听不清。
袁秀红把听诊器放了进去。
“袁医生,我听厂里的人说你在找对象,你觉得我怎么样啊?”黑瘦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在供销社工作,就是咱们机修厂附近的供销社,离得很近。我今年二十二岁,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瞧着袁医生就很不错。
模样好,娇娇小小的,脾气也好,而且,他心脏不太好,要是娶个当医生的媳妇,那不正好吗。
袁秀红脸色都变了,“我觉得咱们不合适。”
黑瘦小伙:“哪不合适了?我工作稳定,咱们两的单位离得也近,平常有事我还可以过来找你。”
一副很固执的模样。
他瞧着袁秀红,越看越满意。
他还把手搭在了袁秀红的手上。
袁秀红一惊,听诊器都顾不上了,退了好几步,“同志,你注意自己的行为。”
黑瘦小伙:“咱们要是处对象,这是允许的。”
袁秀红发现这个小伙子听不懂人话,她直接说道:“我不想跟你处对象,你听不见吗,现在出去。”
都这样了,还冶什么病。
真是晦气。
以后不是本厂的,袁秀红就不冶了。
“袁医生,我觉得我挺不错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黑瘦小伙子棉衣扣子也不扣,走上来,“你有个年轻大的爷爷,我不嫌弃。”
袁秀红脸色大变。
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谁跟他说的!
一时间,袁秀红满心怒火。
“你听谁说的!”袁秀红盯着这小伙子,“你是不是心脚冰凉,一到冬天就不想动?”
“对,对,袁医生,这你都看出来了。”黑瘦小伙子眼睛都亮了。
袁秀红:“你肾水不足,要是早早结婚,只怕活不了十年。”
语气冰冷。
什么?
活不了十年。
黑瘦小伙傻眼了。
袁秀红:“你心脏先天不好,要是结了婚,……太过兴奋,容易心脏骤停。”
她以前从没有这么直白的说出病人的病,这次是真的恼火了。
黑瘦小伙这会脑子里全是自己的病,压根就忘了处对象的事,“我这心脏,还有停啊?”
袁秀红:“娶媳妇的当天晚上,洞房的时候,容易红事成白事。”
哼。
黑瘦小伙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我不能娶媳妇了?”
这怎么行呢。
袁秀红:“是命重要还是媳妇重要?”
“我要传宗接代啊。”黑瘦小伙喃喃道。
袁秀红:“要是你觉得传宗接代比命重要,那就传吧。”
黑瘦小伙不说话了,刚才找对象的气焰一下子就消了,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低头一瞧,是棉衣没扣上。
难怪觉得心凉呢。
他赶紧把衣服扣上,裹得紧紧的,生怕心脏冻得毛病。
“袁医生,刚才是我糊涂了,您别跟我计较。您倒是救救我啊,我要怎么样才能活久一点啊?”黑瘦小伙有些怕了。
这单眼皮的小眼睛都冒泪花了。
袁秀红正要问他,是谁告诉他她爷爷的事,这时,门口突然来了一大拔人,听诊室关着的手被人猛的踹开。
“就是这!”
是个女人的声音。
门砰的一下开了。
门外站了一堆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是阮子柏,刚才说话的一脸兴奋的丁婉同志。等看到屋里的场景,丁婉愣住了。
黑瘦小伙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看病的椅子上,袁秀红离这小伙子有点远,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这又是哪一出?
袁秀红看看黑瘦小伙,又看了看那乌泱泱的一堆人,似乎明白了。
有人在背对针对她。
“你们干什么的,袁医生正在给我看病呢,你们要看病,排队去,不能插队!”黑瘦小伙瞪着门外的人,“排队懂不懂!”
他还等着袁医生给他冶病呢!
丁婉不敢置信的看着黑瘦小伙。
这聂小宏在干什么啊,这小子不是一门心思的要找一个当医生的媳妇吗,怎么这会不上心了?
说好的握着手呢?
袁秀红看着门口的那堆人,目光落到了阮子柏身上:“你在干什么?”
“刚才小丁说了些话,我听岔了。”阮子柏看到屋里清清白白的一幕,心里是松了口气。刚才丁婉一脸着急的找过来,说袁秀红在卫生所遇到了危险,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顾不得辨别真假,就跑过来了。
幸好,是假的。
袁秀红看向丁婉:“丁同志,你又是来做什么?”
丁婉脑子灵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肚子来例假的时候疼得厉害,想过来看看。”她说完看向门后的其他人,“你们也是来看病的吧。”
其他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应了声,其他人都没吭声。
倒是有一个突然高喊:“袁医生,小丁同志说你跟人在卫生所里头拉拉扯扯,带坏厂里风气!”
丁婉脸色大变,“胡说!”
“我胡说?小丁同志,你可不止跟一人个说过这话吧。”他们私下可是透了口风的,都说是来捉奸,才来的。
阮子柏盯着丁婉:“丁婉,这事我会跟厂领导反应的。”
袁秀红脸色铁青:“丁同志,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铁路食堂。
于月莺早上出门的时候,于月娥没起来。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她回了趟宿舍,于月娥还躺在被窝里。
到了晚上,于月莺才发现妹妹病了。
高烧,全身滚烫。
因为于月娥今天没起来,于月莺忙,也没给她送吃的,就这么饿了一天。
“爸,我好难受……”
于月娥烧得说胡话了。
于月莺拿着毛巾,沾了凉水,放到于月娥的额头上。
这烧一直不退。
于月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明天还要上班呢,自个洗了之后就睡下了,于月娥在旁边跟个火炉似的,这一夜,于月莺睡得格外的好。
机修厂。
当天晚上,袁秀红就去了厂长家,找了汪大姐。
“小袁,你怎么哭了?”汪大姐还没见过袁秀红这个样子。
是受了委屈了?
袁秀红把泪一抹,然后把白天的卫生所的事说了,她是半点没添油加醋,只是如实的说了当时的情况。
汪大姐听得脸色发青:“这个叫丁婉的,不会是丁总工家的那个小闺女吧。”
“就是她!”
哟。
还真是那丫头啊,那丁母可是把丁婉夸得跟什么似的,上次丁家跟包家的事没成,丁母就托他们几个帮忙介绍人,汪大姐嘴上是应了,但是却没有行动。
帮人牵媒,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小丁怎么这样啊,怎么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啊。”
汪大姐挺生气的。
厂长一回来,汪大姐就把这事跟厂长说了。
厂长不是听信一面之词的人,他的意思是明白查一查,查清楚了,要是真像袁秀红说的这样,那肯定要处置丁婉的。
哪有拿女同志的名声开玩笑的。
丁家。
丁婉惶恐不安,她只是想教训袁秀红一下,不为别的,就因为袁秀红跟杜思苦走得近,她只是想吓吓袁秀红。
没想到事情超出了她的预计。
小聂真没用。
“妈,我这边有点事,恐怕不太好办。”丁婉还是找了自己的母亲,没法子,阮子柏在场,唉,早知道就不叫他了。
这人油盐不进,又是副厂长的儿子,不好解决。
第二天早上。
厂长出门,就看到阮子柏了,“彭伯伯。”
“小阮,你怎么在这?”
阮子柏过来,正是为了袁秀红的事。
铁路宿舍。
于月莺早上起来,睡在她身边的于月娥依旧全身滚烫,她又把毛巾湿了凉水,放到于月娥的头上,之后给妹妹喂了点水,就出门了。
她去食堂上班。
“小于,你妹妹昨天怎么没来吃饭啊?”
“她有点不舒服。”
“那你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去啊。”
于月莺脸色微变,去卫生所,又要花钱?
第133章 133
……
机修厂, 厂长办公室。
厂长的脸色很难看,本来就是一小事,查清楚就是了, 结果反而闹到了他这里。
丁母护着女儿:“厂长,您可得为我们婉婉作主啊, 她昨天不过就是去厂卫生所看病,就被那里一个姓袁的医生空口白牙的污蔑, 我家婉婉鼓动大家去捉奸, 这压根就是没有的事嘛!”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家婉婉的性子我是清楚的……”
厂长打断丁母的话,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他喊人进来:“小卫,去叫丁总工跟保卫科的吴队长过来。”
丁母:“厂长, 我还没说完呢。”
厂长:“这事你的私事,我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至于你说的事, 等会保卫科的人会过来查清楚的。”
丁母脸色微变,“厂长, 汪大姐跟我熟,我们两家……”
厂长:“那你去找她, 跟我说不着。”他已经很不耐烦了,谁把人放进来的!等会直接调走, 他这是办公室,不是拉家常的地方。
过了一会,丁总工过来了, 他在厂长办公室看到丁母跟丁婉的时候, 心直往下沉。这母女俩, 又惹出事了?
丁母看到丈夫,心里也是一虚,可很快,就镇定下来,在外人面前,老丁总会护着自家人的:“老丁,你来得正好,咱们家婉婉被人污蔑,受了大委屈。”
厂长:“老丁,我这边忙得很,你把人带走吧,”他语重心常,“老丁,家事也得好好管管啊。”
还闹到他这来了。
像话吗。
“厂长,下次不会了。”丁总工把丁母跟丁婉带走了。
保卫科的吴队长跟他们错身而过,往厂长办公室去。
吴队长敲门进了办公室。
“小吴,把门带上。”
门关好了。
厂长直接说:“我今天找你过来,有两件事,一是咱们这个办公楼,要加强防卫,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刚才,丁总工的媳妇跟女儿就到我这办公室来了,你说说,今天是她们,下次会不会是别的人?要是动了我这办公室里的东西,这怎么办?”
吴队长正要开口。
厂长又说:“年底了,大门进出、仓库、还有办公楼这边,加强防护,你们辛苦些,要是人手不够,把车间闲置的人员找过来帮帮忙。”他道,“年后再招人。”
吴队长:“好的,厂长。”
第二件事。
厂长道:“还有就是昨天厂卫生所的事。”他话才落,就发现吴队长脸色不对,“这事你知道?”
吴队长说:“是,机修厂附近那个供销社的员工到咱们厂里头看病,他自称是职工家属,后来被三车间的阮同志送过来了。”
送到保卫科调查。
阮子柏带来了袁秀红的话,这位聂同志是真有心脏病,不能严审,不然会出事。
还有件事。
吴队长说:“厂长,有女职工的家属找来,不少闹着人把人带回家的,还有些想要女职工工资的。”
厂长:“厂里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谁干活谁拿钱,遇到不讲道理的,送到派出所去。”
吴队长:“有些老的,还没碰就往地上倒,还嚷着受伤了。”多数是一劝就走的,还有少数难缠得很。
厂长望着吴队长:“这事你往年是怎么处理的,今年还是那样,不必跟我说。”
“好的,厂长。”得了厂长的准话,吴队长就放心了。
他又低声道,“厂长,有的几个伤病退伍的老战友……”
“那就收进来。”厂长改主意了,“最近事多,保卫科需要一些人手。”
吴队长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厂长又道:“厂卫生所的事好好查查,要是跟丁家的有关系,不要有顾忌,把证据给我。”
“是。”吴队长答应了。
厂长这意思是放他放手去查。
临走时,厂长又道:“女工宿舍跟澡堂那边,你们晚上值班的时候多去转转,还有厂里的围墙,玻璃渣磨平的地方就再加些玻璃渣。”
防止有人翻墙。
吴队长领完任务,离开了。
女工宿舍。
袁秀红今天没去厂卫生所,她休了一天假,这会正在宿舍休息。昨天她想了一晚上,实在是没明白,她跟丁婉无怨无仇,丁婉怎么就盯上她了,还‘捉奸’。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早上九点多,保卫科的人过来了,找袁秀红了解情况。
来的是吴队长 。
袁秀红在宿舍室把厂卫生所的情况清楚的说了,“吴队长,”袁秀红一脸担忧,“我怕昨天的事之后,厂里又起流言。”
她真是怕了。
吴队长说:“放心吧,这事我们会解决的。”
吴队长倒是可靠。
袁秀红稍微放心了一些,“吴队长,您查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找丁婉同志了解情况,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吴队长没说话。
袁秀红叹了口气,这种事怕是问不出来的。
吴队长最后才迟疑的说了一句:“这事你就只听听,当不得真。丁婉她妈一直张罗着给女儿找对象,如今瞧上了一个人。”
袁秀红脑中灵光一闪而过:“阮子柏?”
吴队长:“有那么个人,也有这么件事,至于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那只有丁婉她妈知道了。”他们这边没有查证过,给不了确切的答应。
了解完情况,吴队长就让袁秀红回去休息了。
本来,吴队长也该走的,可是他没走,而是等张阿姨从开水房那边过来。
“张宿管。”
“吴队长,您这是找我有事?”
吴队长点头,是有件事,得提醒你:“这年关近了,虽然厂里放假,但是女工宿舍这边年底还是有人住的。等到吃年夜饭那天,你还是回去吃,可不能让你儿子来这边,知道吗?”
张阿姨白着脸:“我有数的。”
吴队长:“你有数就好,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可别犯糊涂。”
张阿姨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来了机修厂门口两三回了,拿着铺盖闹着要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上什么仇家了。
吴队长走了。
张阿姨坐在椅子上,双肩无力的瘫着,眼神发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铁路食堂。
早上十点多休息的时候,于月莺端了碗温热的白米粥去了后面宿舍,于月娥的烧好像退了些,眼睛也睁开了。
“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于月娥嗓子干哑。
要死了?
于月莺听到这话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喂到于月娥嘴边的粥忽然拿开了。要是妹妹快死了,她妈肯定会回来见妹妹最后一面的。
姨妈,知道她们爸没了,要是妹妹也快没了,姨妈肯定会告诉妈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好像能把母亲‘请’过来。
到时候。
于月莺看了一眼病怏怏的于月娥。
到时候,妹妹就不用她来养了!
“姐,我渴……”
“我饿……”
于月莺把白米粥放下,“月娥,你想不想让妈回来?”
想!
于月娥想!
妈是大人,回来就跟她一起回老家,把他们家的老房子给要回来!
于月娥眼中迸出惊人的光芒。
程家。
才搬过来两天,杜得敏就后悔了。她非常后悔,她还跟大程吵了架:“你不是这是你的房子吗?怎么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我就是不想跟我大哥大嫂住,才想着搬出来的!你这骗子!”
大程:“我爸他们另开伙,不用一块吃,这你是知道的。”
屋里有两个锅灶。
说到这,杜得敏更生气,“我怎么会知道!你那个妈……”
“是继母,她不是我妈。”大程纠正。
“昨天一大早她就过来砸门,你没听到吗?你为什么不拦她?”杜得敏当然不干!她在家都没做饭,怎么可能来这里就给外人做饭!
“毕竟算是长辈。”大程无奈道,“我们单位马上就要分房了,说是二室的,屋里还有水龙头,不用去外头接水……”
“就两间屋子?那咱们怎么住?”杜得敏皱着秀眉。
大程有两个孩子,她这边有文秀,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是一家五口。就两个屋子,难道让文秀跟人挤着住?
大程道:“咱们单独再隔出一间来。”
他哄着杜得敏。
杜得敏有些动摇。
要是能搬出去自己过,那就太好了。至于大程的两个孩子,大的也就十来岁,大程说了,不用她操心。
应该会比住娘家好吧。
外头。
后妈正跟老程(大程的父亲)告状呢,“瞧瞧你儿子娶的这个媳妇,一把年纪不说,啥都不会干,日上三竿都不起。一来就带着孩子占着一屋子,她是不是图你老程家的大屋子呢。”
老程耷拉着眉:“不能,我家小的说了,这新媳妇家里条件不差,她哥是铁路局的,二哥是部队的,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有单位的……”
不能图他这老房子。
后妈哼了一声:“老程,我可是比你小了十几岁,你这两儿子可从来都没叫过我一声妈。咱们做了十年夫妻,你跟你在一起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日子吗。你可别临了两脚一蹬,把东西都留给儿子,半点都不给我,那我死了去下头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老程:“那不能够。”
拖拉机厂。
杜思苦这边的进展很顺利,有了杨铭同志的加入,履带板再一次做了升级,杜思苦也从杨同志这边学到了很多实用的东西。
这履带板的理论设计完成了,但是制作上却有了新问题。
钢材的问题因为钢铁厂同志的到来,有了解决的希望。但是压力机的问题,却是又陷入了困境。
“要不用双机联动,将两台轧机并联协同加压。”
“可以试试。”
“那温度的控制问题呢?”
“上次我们讨论过,在轧机出口安装喷水冷地系统。”
杜思苦把这些出现的问题跟解决办法一一记下。她每天早出晚归,不是跟着杨铭同志一起在这边讨论履带板的新技术难点,就是提出新问题。
反正,拖拉机何平主任这边,看到杜思苦两人就头疼。
这两人是来制造问题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
五天一晃而过,2.0版本的履带板既将进入制作周期了,杜思苦也要随褚老回机修厂了。
“小杜同志,你要不再住一阵。”这次,何平同志的挽留可就没上次那么热心了,倒不是嫌杜思苦技术不行,他就是觉得吧,这小杜跟617厂的杨铭同志呆一起久了,人都变得……怎么说呢,快成研究狂了。
“何主任,下次咱们拖拉机厂要是有需要,我还是会再来的。”杜思苦道。
临走前,她跟杨铭同志交换了联系方式,各位留下了自己单位的地址跟邮政编号,“以后常写信啊。”
“杜同志,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握了握手。
杜思苦他们是倒数第二批离开拖拉机厂的同志,还有最后一批没走,那就是宋良他们。
这次还是客动站的大巴车送他们回机修厂,回去的路依旧不好走,这两天虽然没下雪了,但是温度一直很低,之前下的雪变得硬邦邦的,地上滑得很。
杜思苦他们是下午出发的,到机修厂的时候天不早了。
“你们出示一下证明。”
还要证明?
禇老伸出脑袋,“是我们,机修厂的。”
“请出示证明。”
杜思苦听到声音,伸出头一看,咦,这人是个新面孔?
保卫科又招人了?
难道是厂里又出什么事了,还是说因为年底了,人手不够?
这边僵持着,吴队长从里头出来了,“小飞,这是咱们车间的人,那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禇师傅。”
他又介绍着脑袋伸出车窗的杜思苦,“这位是车间的杜思苦杜同志,她是禇老的师傅。车上这几位都是去拖拉机厂的技术人员。”
有了吴队长,大巴车顺利的进了机修厂。
大巴车还要赶着回去,人一放下,车就走了,当然,之前杜思苦给大巴车用的防滑链,客运站已经花钱买回去了。
不光买了,还在机修厂这边定了二十套呢。
“小杜,明天好好休息一天。”禇老叮嘱。
“好的,师傅。”
杜思苦在拖拉机厂这五天脑子一直处在高强度的工作中,确实累了。那边的脑力活比机修厂这边累多了。
饿了。
杜思苦决定先回宿舍,把东西放下,再去食堂吃饭。
到了宿舍。
杜思苦又发现了不对劲,以前的宿管张阿姨不在,现在在宿舍室的是个新面孔。
“你是哪个宿舍的?”
“206。”杜思苦拿出了自己机修厂的工作牌,“您是?”
“我姓钱,是过来顶几天工的。”这位新宿管钱阿姨白白胖胖的,瞧着很和气。她带着杜思苦上了楼,问206宿舍里住的,“小袁,这个你们宿舍的吗?”
“是的。”袁秀红一下子就过来了,“思苦,你可回来了。”
宿舍钱阿姨很快下楼了。
杜思苦:“张阿姨呢?好端端的怎么换人了?”
第134章 134
……
“这位新宿管钱阿姨说她来顶半个月的工。”袁秀红低声道, “可能是张阿姨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位钱阿姨也才来女工宿舍两天,瞧着倒是个和气人。
杜思苦把东西放下,之后跟袁秀红一块去食堂吃饭。
下了楼, 还没走出宿舍,就听到那位宿管钱笑呵呵的过来了:“晚上可不要在外头乱晃, 这边八点半熄灯关门,迟了可就不开门了。”
杜思苦回头问:“那车间加班的人要是九点多下夜班, 也不让进?”
钱阿姨愣了一下, 然后问杜思苦:“你晚上要去加班?”
“我不加班,宿舍有别的女同志加班。”杜思苦道。
钱阿姨瞅了杜思苦两眼:“你就管好你自己, 谁加班就过来跟我说。”得提前报备。
要是这样,那还不错。
杜思苦跟袁秀红离开宿舍,去了食堂。
杜思苦在食堂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丁总工家里在闹离婚。
“谁?”
“丁总工,跟他媳妇。”
丁总工听说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这一把年纪了, 还闹离婚?
袁秀红听到后也是愣了半天。
晚上七点,火车站。
列车进站。
黄彩荷围巾包着头, 手里提着行李,从火车下来了。
二天前她收到她姐发过去的电报, 说是于月娥重病,怕是不行了, 让她过来瞧瞧。她收到电报就去了火车站,可惜没有买到票。火车站的同志说,轨道有积雪要清理, 清理完了, 才能发车。
所以又推迟了一天。
也不知道月娥怎么样了。
黄彩荷提着行李, 心事重重的往杜家走去。她的脑子里想了很多,想着是不是于强把孩子带过来看病了,又担心见到于强不知道该怎么说……
杜家。
晚饭刚过,杜家外头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黄姐,黄姐。”
杜母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声音,心里一噔,这是贺母的声音。这人怎么又来了?莫不是又来借米的吧。
下个月八号就过年了,可没几天了,反正,不管是借米还是借钱,杜母都不愿意。
“黄姐。”
外头还在喊。
杜母磨磨蹭蹭的去了院子,“小蒋,这是有事啊?”
贺母:“黄姐外头冷,我们去屋里说。”说完又往屋里张望,“你家在吃饭啊?”
杜母:“刚吃完,正收拾碗筷呢。”
来迟了。
贺母舔着脸问:“还有剩的吗?”
杜母:“人少,饭做得少,没剩的。”原来是来蹭饭的。
她把院门打开了。
贺母进来了,不用杜母请自然就往屋里走,“你家还烧了炉子啊,真暖和。”
杜母眉头紧皱:“小蒋,我家也没有余粮,你要是借米还不如去隔壁看看。”隔壁沈洋是粮食局的,粮食局有什么节假日都会发粮发米。
她说完,才看到贺母脸上的几道抓痕。
这是跟谁打架了?
贺母看杜母盯着她的脸瞧,讪讪道:“被野猫抓的。”这是被老二的女朋友给薅的,前两天伤口更吓人。
杜母问贺母:“你过来不是借米,那是什么事,我这边还有活呢。”
这小蒋,来了又不说正事,耽误她干活。
贺母往杜奶奶那屋瞧,半天,才低声问:“黄姐,你家老太太身子不爽利,缺不缺人照顾啊?”
杜母:“不缺,我在家呢。”
贺母:“您家这条件,还用您照顾啊?我可听说你家几个孩子全去上班了,这少说一个月也有四十块吧。”
杜母听得心里犯堵。
别说四十,一毛钱都没有!
老三倒是说过以后发工资会留一半给家里,但是,老三上回回来钱全花光了。老四那个不孝女,别说给钱,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都难。
贺母叨叨咕咕的说了半天,说杜母几个孩子多成器,多有本事,说她家条件多艰难,多难熬。后来杜母才听明白,贺母这是想在她这边找个活干,比如照顾老人什么的,想要点工钱。
杜母明说了:“小蒋,我不缺人,老太太身体好着呢。”
不要人。
贺母磨得嘴皮子都干了,杜母是半点不松口,笑话,就他们家现在这条件,哪请得起人。
再说了。
请人来家里干活,这不是资本家干的吗,要是被革委会的那群人知道了,那少说都得挨一顿批。
杜母‘强硬’的把贺母送走了。
贺母知道杜家没指望了,脚一拐,去了隔壁沈家,“刘妹子,刘妹子。”
又过了一会。
杜母洗完碗,又听到外头有动静,她以为是贺母又回来了,把大门都关上了,压根就不打算理。
“妈,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姐。”老五过来找杜母。
“肯定是小蒋。”杜母回了屋,正在勾袜子。
刚才还喊她黄姐呢。
“不是,没喊黄姐,”老五往门口那边看,“是不是小姨过来了?”老五放假在家,前几天于月莺过来哭着说于月娥病得厉害,快不行了,老五在家呢。
后来她妈往姥姥家那边发了电报,她也知道。
算算日子,小姨要真在姥姥家,也该来了。
杜母:“不会的,你听岔了。”
老五见说不通,出去了,趴在门边又听了一会,之后确定外头那人喊的是‘姐’,这次她没告诉杜母,直接打开门去了外头。
“小姨?”
“老五!”黄彩荷喊嗓子都哑了,她声音也不小啊,这喊半天她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真怀疑之前家里收到的那封电报是不是假的。
好在老五出来了。
总算能进屋了,这北风吹得人头疼。
老五把黄彩荷领进了屋里。
“妈,小姨来了。”
老五怕杜母不信,直接把人领到杜母那屋了,“你瞧,我就说我没听错吧。”
杜母看到黄彩荷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会过来了?”大晚上的火车啊?
黄彩荷:“火车那边停停走走的,耽误了。”
她来不及叙旧,急问:“你电报里说月娥不行了,她现在咋样了?”虽然小女儿性子不太讨人喜欢,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真不行了,她这心里也不好受。
杜母叹了口气,“那天病了我就给送到卫生所去了,在打吊瓶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见好。”
打了针好些了,过一天又病情又重了,反反复复的。
医生说了,于月娥年纪小,这病反反复复,伤底子,要是再这么下去,就算是冶好了,也得减寿。
“她在哪呢?”黄彩荷往杜家屋里张望。
“她在铁路食堂宿舍,跟于月莺一块住着。”杜母说。
宿舍?
黄彩荷愣住了,于月莺,怎么是连名带姓的,不该叫月莺吗?毕竟是她女儿啊。
她脑子有些糊涂,“姐,孩子们住宿舍,那……于强住哪?”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
杜母才想起来,于强死了,这事黄彩荷还不知道呢。
这怎么说呢?
黄彩荷见杜母为难,又问:“是在招待所吗?”没让住杜家了?算起来,她从于家出来了,也明说了以后不回去,她姐这么对于强,也是应该的。
就是,她这心里有些难受。
杜母正要说。
杜父进了屋,说道:“于强这事毕竟是于家的事,彩月,你带她去于月莺那边吧,让于家人跟她说。”
杜母看着杜父。
杜父:“我妈这身子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别等会又闹出什么大动静。”之前黄彩荷跟于强感情有多好他是看过的。
不是他心狠,只是跟外人比起来,他老娘重要得多。
杜母脸色一沉。
合着她黄家亲戚就能随便打发了?
老五脑袋从门口伸进来:“妈,奶奶要是受了刺激又病了,还得你照顾,您说呢?”何必呢。
杜母脸色渐缓,之后事想通了,“彩荷,我带你去食堂宿舍。”
杜父把手电筒给了杜母,“外头天黑。”
机修厂,女工宿舍。
杜思苦正在听袁秀红听那天卫生所发生的事。
袁秀红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这一次说得特别顺,没一会就说完了,“听吴队长那意思,说是丁家想让阮子柏当女婿,所以丁婉才会泼我污水。”
这事说得通。
杜思苦:“丁婉前一阵不是追着宋同志跑吗,没见她对阮同志有想法啊。”又说,“丁婉跟阮思雨关系好,真要有想法,不是应该找阮思雨帮忙牵线吗。”
袁秀红:“我又没招她。”
不过,这事已经解决了,“吴队长那边查出来了,是丁婉牵头闹出来的事,因为性质恶劣,停职了。”
正说着。
屋里的灯突然熄了,杜思苦站起来:“到熄灯时间了吗?”是她们聊得太久了?不应该啊,他们七点就回来了,才聊了一会呢。
袁秀红熟练的把蜡烛点了起来。
两人赶紧洗漱,之后杜思苦下了趟楼,要去开水房里打热水,却发现开水房的门是锁着的。这没开?
她去找宿管,“钱阿姨,这开水房没水了吗?”
宿管休息室那边传来声音,“你怎么不早点来,非要熄灯才来打水。”
杜思苦:“往日熄灯没这么早。”
她发现这位新宿途,瞧着和气,但是脾气并不怎么好。
钱阿姨从宿舍休息室出来,“现在天冷,要节约用电,你们早点洗早点休息,也是为厂里做贡献。”又说,“开水房里的炉子熄了,没水了,明天再来打水吧。”
熄炉子了?
那明天不得生炉子吗?热水供应得上吗?
杜思苦瞧着这钱阿姨做事不如张阿姨,开水房的炉子,晚上换次煤,把盖口封上,能烧到第二天。
“这没热水怎么洗?”杜思苦道,“开水房的煤没那么快熄灭,我去看看,兴许能烧点水。”
她伸手要钱阿姨要钥匙。
钱阿姨不动。
这时,宿舍门口传来声音:“宿管阿姨,麻烦开一下门。”
是余凤敏的声音。
钱阿姨:“这都几点了,我说过了,迟到不许进。”得立规距,不然这宿舍的人不服管!
杜思苦直接走向门口,把门打开。
余凤敏脸上的怒意在看到杜思苦后,转变为惊喜:“你回来了!”说完,跟身后的朱安挥手,“我到了,你回宿舍吧。”
他们两个刚才在家属区的筒子楼那边忙活,绿漆刷好了。
这电钱也安得差不多了,就差雷木匠把柜子送过来装上了。
“谁让开门的!”
“谁让你进来的!”
钱阿姨白胖的脸都涨红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住在宿舍,就是守规距,这里不是你们家,这是厂里的宿舍!”
杜思苦直接道:“宿舍八点半熄灯关门,现在到八点半了吗!”
绝对没有到!
钱阿姨:“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瞧了瞧杜思苦跟余凤敏的手腕,两人手上空荡荡的,没戴表。
这两丫头,又没手表,哪里知道时间。
杜思苦:“楼上有人有手表,那我们去瞧瞧,钱阿姨,要是这关灯时间没到怎么办?厂里规定,八点半熄灯,在门外头的灯十点才熄,你是不是连这个都没搞清楚?”
钱阿姨有些慌神:“我清楚得很,我就是想为厂里省电,这有错吗!”
杜思苦盯着钱阿姨:“省电没错,但是外头这灯熄得太早,要是有女同志上夜班回来出了事怎么办,你负责吗?”
钱阿姨发现了,这206宿舍的杜同志是个刺头,很不好打交道。
她紧紧的闭上嘴。
余凤敏拉了拉杜思苦:“走吧。”
反正这位也只是临时宿管。
铁路食堂宿舍。
“妈!”
于月莺一头扎进了黄彩荷的怀里,“妈,你怎么才来啊!”她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旁边的床铺上,于月娥奄奄一息。
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昨天她打了针,本来好了些,可是今天又被姐姐灌了凉水进肚,还没怎么吃东西。
这病,好像又加重了些。
黄彩荷抱着大女儿哭了一会,终于发现了病重的小女儿,“月娥!”她扑了过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孩子,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黄彩荷心疼得直掉泪。
这于强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于月娥看到母亲,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她声音干哑,“妈,你怎么才回来……”她嚎淘大哭,“爸死了之后,大伯把咱们家占去了!”
爸死了……
这几个字像是炸雷一样落在了黄彩荷的脑子里。
谁死了?
于强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他这病不是不重吗?怎么就死了呢?
黄彩荷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能,不会的。”她走的时候于强还好好的,跟于母有说有笑的。还说等她回了娘家,把关系处好,于强就能跟孩子去她娘家走动了……
这才多久,人就没了?
黄彩荷接受不了。
“你爸,死了?”黄彩荷喃喃,再三询问。
“妈,爸是病死的……你为什么不在家啊,你要是家,爸就不会死了……”于月娥哭着挣扎着坐了起来,拳头锤着黄彩荷。
她手上没劲,锤得不算重。
黄彩荷只觉得心脏这块像是被人揪住一样,疼得厉害。
她用手重重的锤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彩荷,你别用这么大劲,你这身子……”杜母想把妹妹的手拉开,却被黄彩荷甩开了,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
于月娥看到杜母,想起了新仇旧恨,“妈,就是她,就是他们家把爸给赶走的,她不让我们住……”
又说,“大伯把我关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想让她给您带个口信,她也不肯……”
“要不是他们家把我们赶走,爸也不会受那么多气……”
于月娥这会倒不见病气了,小嘴吧吧能说。
黄彩荷慢慢的看向杜母。
杜母解释道:“家里人多,住不下,让他们去了招待所。后来于强病了,这医院的医院费也是我出的,没有不管。”
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
问心无愧。
黄彩荷却是不听,只撕声喊道:“姐,于强毕竟是我丈夫,是你的妹夫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杜母:“他在是于家那边大队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彩荷,孩子的话你听听就罢了,你自己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黄彩荷听不进任何话。
发疯了一样冲过来,揪着杜母,“你们怎么这么狠的心,为什么不管他,他本来就是病人,你们还给她气受……”
杜母身后就是墙,黄彩荷这一拉一扯,杜母的背跟墙碰了好几下,“你住手!”
这话没用。
黄彩荷这疯劲压根就听不进去。
还是食堂前面工作的人听到这边又哭又喊的,发现不对,带人过来看,才把杜母救了下来。
杜母不仅后背撞了好几下,有些青,连脖子都被黄彩荷掐得有些红了。
“黄姐,没事吧。”食堂的人问。
杜母摸着发疼的脖子,“没事。”这音色都变了。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正要回家,黄彩荷却不肯放她走,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食堂几人赶紧把人拦住,好在有两个男的,要不然还真拦不住。
“黄姐,这谁啊,跟你有仇啊?”
这白头发的妇人看杜母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杜母瞧着黄彩荷:“今天我只当你是受了刺激,就罢了,要是明天你还这样,分不清好赖,以后别来我家。”
“小亮,今天谢谢你们了。”杜母跟食堂的工作人员道了谢。
之后就走了。
她走后。
食堂的人跟于月莺道,“这宿舍外人不能长住,你知道规则的。”今天晚上太晚,就罢了。
次日。
机修厂。
“你是说,你们女工宿舍有个杜同志,不服管?”
第135章 135
……
“具体说说。”
“她熄了灯之后, 还到开水房打水,还帮不按时回宿舍的人员开门,你说这像话吗?”钱阿姨昨天因为杜思苦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怎么说现在也是管宿舍的, 她说一句,那个小杜就顶一句, 太不尊重人了。
宿舍管理员归后勤处管。
后勤处的处长姓周,长相普通, 扔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事,也因不怎么管事, 跟各个部门都处得特别好。
“你是说,你把住在宿舍的女同志关到外头,不让进门?”周处人皱起眉。
钱阿姨听出周处长语气不对, 赶紧解释:“也没有,就是晾她们一会, 肯定要开的。”
周处长又道:“开水房怎么不让打水?不是才给你们宿舍拔了两百斤煤吗?这大冬天的, 没热水怎么行?”
这不为难人吗。
“都熄灯了,她还下来打热水, 怎么不早点来?”钱阿姨嘟嚷着。
周处长:“一车间现在两班倒,还有上夜班的同志, 这要是回来晚了,连个热水都用不上?”
钱阿姨不吭声了。
周处长直接说:“以前张宿管怎么办, 你就怎么办,按她的来。”
钱阿姨小声说:“你之前不是说按规距来吗?”
周处长瞧着钱阿姨:“规距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真把女同志关在宿舍一个晚上, 那冻坏了怎么办?”
钱阿钱闷闷不乐的走了。
这当宿舍的管事也太受气了。
女工宿舍。
杜思苦今天休假, 禇老昨天说的, 让他今天好好休息。这次从拖拉机厂回来之后,她的工作将直接由禇老安排。
余凤敏跟袁秀红起来的时候,杜思苦就醒了,但是没起来。
到了九点。
她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像是什么东西着火了。浓烟从门缝跟窗户飘进来,杜思苦赶紧起来了。
打开门一看,浓烟是从一楼上来的。
其他宿舍上了夜班在休息的人也被惊动了,全部都带上了自己的贵重东西往楼下跑。
杜思苦回宿吉拿了钱跟粮票,还包袁秀红跟余凤敏的装东西的包带上,之后用毛巾沾水捂住嘴,这才往下跑。
“怎么回事?”
“是一楼的开水房。”
有人试着想进开水房,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进不去。
女同志们赶紧全部退到了宿舍外头,有人拿着东西把开水房的窗户砸开了,想翻帘进去,有人去喊人过来帮忙了。
杜思苦知道是开水房里头出事后,在外头找了块大石头,一只手用毛巾捂着鼻嘴,一只手拿石头砸开水房的锁。
这种锁,很容易就砸开了。
锁一掉,杜思苦就一脚把门踹开。
更浓的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是烧水的炉子。
水烧干了!
“你们快去拿桶接水,是炉子着火了……”杜思苦喊道,“烟多,火大不。”
很快,宿舍的女同志就冲进来了,一楼是有水龙头的,有拿桶的,有接水的,窗户那边听到了哐当一声,窗户从外头被砸开了。
浓烟直往外涌。
接了水的女同志把水往炉子那边泼。
一桶又一桶。
很快,炉子的火就灭了,浓烟也少了许多,只不过,一楼的开水房是不能看了,地上湿漉漉的。
炉子旁边放置的几个蜂窝煤也被水浇透了。
没一会,叫来帮忙的人到了,女工宿舍的同志自个就把火灭了,合着是白跑了一趟了。
很快,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没人受伤吧?”
“没有。”
“东西烧了多少?”
“就是开水房的炉子跟水壶。”
这开水房是怎么烧起来的?保卫科的人找宿舍的人了解情的时候,宿管钱阿姨姗姗来迟。
“这是怎么了!”钱阿姨惊道,“谁把开水房的玻璃砸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你们是保卫科的吧,你们可得好好查一查,这是谁干的!”钱阿姨声音响亮,眼睛却盯上了杜思苦。
杜思苦在烟里熏过,这会脸上还有不明显的黑印子,正擦着呢。
“钱宿管,刚才你去哪了?”保卫科的同志问钱阿姨,“这会你应在当职吧,怎么不在宿舍?”
钱阿姨答道:“我去后勤处了。”
保卫科同志:“你知不知道刚才开水房着火了?”
钱阿姨愣住了,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难道是刚才她出门的时候忘了把炉子的盖子封上?
铁路家属大院。
一早。
杜母就让杜父去单位请了假。
杜父瞧杜母脸色不好,就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去了趟食堂,带了些吃的回来。这早饭是带对了,杜母一早上都无精打彩的,坐在屋子里头,动也不动。
“来,吃点热乎的。”
杜父把菜粥递了过去,又问,“是不是身子哪不舒服?”
昨天杜母是一个人回来的,那会他就瞧出不对了,可是没细问。
杜母接过菜粥,应付了几口。
她把剩下的递给了杜父,“我饱了。”没胃口。
杜母是抬着头说话的,杜父这才看到杜母脖子上的伤,“你脖子怎么了?”
杜母摸了摸脖子,上面还有些疼。
她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一阵心寒。要不是食堂的员工赶来,她都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
杜父见杜母不肯说,叹了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瞧于家那两孩子的秉性,这根上就坏了。”
这伤,估计就是彩月那妹子弄出来的。
杜母望着杜父:“彩荷以前当姑娘的时候漂漂亮亮的,又大方……”
杜父:“这都二十多年了,人会变的。”再说了,“她当初不是为了那个于强不要你爹妈了吗。”
黄彩荷也只是亲姐妹,哪比得上亲爹娘啊。
杜父道,“你啊,别把自己看得太重,那姐妹情哪比得上他们一家四口。”
杜母难受道:“我跟家里人都觉得她是受了蒙骗,她自个也是这么说。”还以为妹子想开了,回来好好过日子了。
杜父不想聊于家的那一堆人。
直接转移话题,“老二上回不是写了信吗,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杜母听到提儿子,一下子精神了,“说是年前,我估计得二十六二十七了,今天几号了?”儿子要回来,得把被套拆下洗了,也不知道哪天是晴天,得把被子晒了。
“家里就一些腊肉,过年这几天只怕不够。”杜母絮叨起来。
杜父看杜母恢复了,也就放心了。
屋里两人正说着话呢,老五敲了门进来了,“妈,小姨跟于月莺在咱们家院子里,说是找你呢。”
杜母心情又不好了。
她看着杜父。
杜父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院里。
黄彩荷眼睛红肿得厉害,昨天她哭了大半宿,还是于月莺嫌她吵,说第二天要上班,黄彩荷这才止住泪。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于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他们之间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于强怎么能丢下她们母女三人呢?
之前的种种误会、算计,在生死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这会在黄彩荷的心里,于强还是那个爱了她宠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是她丈夫。
“妈,就算你带月娥回了黄家,我还要在这边工作的,不好跟姨妈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月莺小声提点,“你等会赔个不是就行了。”
黄彩荷木着脸。
于月莺:“就当是为了我,求您了。”她工作在这边,对象也在这边,她不想离开阳市,要是走了,只怕这婚事就黄了。
她还想等一等。
卫东过年总要回来的吧。
还有一件事。
于月莺对黄彩荷说:“妈,我跟卫东处了对象,他现在出差了,你是我妈,是长辈。卫家跟姨妈关系好,等会你让姨妈带你去卫家,认认亲。”
最好能把这婚事订死了。
黄彩荷没心力管这些。
于月莺:“妈,爸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我的婚事,您知道的。”
黄彩荷又想到了以前跟于强说的话,给于月莺找门好亲事,然后等女儿安稳了,他们就到女婿这边住着看病。
想到往事,黄彩荷的眼眶又红了。
“……好。”黄彩荷答应了。
她们就等着杜母出来,然后说两句软话,再让杜母带她们去卫家。
结果,只等到了杜父。
杜父道:“这小的生了病,你不带她去医院,到我家这边做什么?”再一瞧,只来了黄彩荷跟于月莺,没管生病的小女儿啊?
于月莺没看到杜母,心里一沉。
黄彩荷冷冷的看了杜父一眼,转头就走。
月娥说得对,杜家人这副嘴脸就是赶人的!要是他们把于强当亲戚,也不会让于强在外头冻着。
“妈!”这是去哪?
于月莺急得追了上去,这事还没办呢。
杜父瞧着见了黄彩荷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他回屋就跟杜母说,“你妹子这情况不太对,像是把咱们恨上了。要不你先跟娘家那个通个气,告诉岳父岳母大舅子他们一声,免得你妹子把人带回去,弄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杜母猛的站了起来,“我这就去。”
她急冲冲的往外走。
她得给家具厂打电话!
机修厂。
女工宿舍的失火很快就解决了,但这事还是传到了厂长的耳朵里。开水房的窗户玻璃得换新的,还有里面的炉子跟水壶,都要重新转置办。
当时出事的时候,宿管不在。
开水管是宿管负责的,这可不是小事,就这样,刚顶工没几天的新宿管又悄无声息的被调走了。
当天晚上。
之前的宿管张阿姨就回来了,她回来就把开水房打扫了一遍,知道炉子跟水壶没了,去仓库那边领了新炉子。
回来就生起了火。
“张阿姨,您回来了?”杜思苦还挺意外的,不是说张阿姨家里有事,请了十多天的假吗。
张阿姨这一趟回来,话更少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是小杜啊。”
她关心问道,“我听说这边失了火,你们住着的人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杜思苦道,“都闻到烟味跑出来了,没伤着人。”
张阿姨点点头。
“张阿姨,您家里的事解决了?”杜思苦问。
张阿姨听到‘家里’两字,脸色又悲又苦,“还不就是那样。”她家儿子在外头借了债,要债的找上门,儿媳妇闹着要离婚。
她回去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可没用,儿媳妇带着孩子走了。
唉。
至于儿子躲到哪去了,张阿姨是真不知道。
要不是厂里保卫科的人去她家找她,她都还出不来呢。还是厂里好啊,这边清净,那边不三不四的人进不来。
张阿姨回到女工宿舍后,一切又恢复了。
次日。
杜思苦正常上班,这次她没去一车间,而是去了三车间,禇老在那边,禇老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以后她跟着禇老做帮手。
像是禇老改造机床,她就在旁边看,先学,再帮忙。
一车间的防滑链也步入了正轨,这期间,北方那边好几个大单位通过传达室的电话,联系到了厂领导,达成了防滑链的订单。
这一个冬天,订单甚至超过了四位数。
这防滑链生产快,那边急着用,钱一汇过来,这边就让运输队的同志帮忙送过去。
这样,机修厂赚到钱了,运输队也跟着赚了。
因为防滑链的订单,机修厂这边跟钢铁厂的合作更加紧密,再加上明年自行车车间的钢材,厂长更是派人去了钢材厂那边。
两厂走动频繁。
关系越发深厚。
小年那天。
杜思苦收到了厂里发的福利,五十斤大米,一桶油,二十斤富强面粉,一箱罐头,两提麦乳精,还发了肉。
“怎么这么多东西?”杜思苦非常吃惊。
小赖道,“上面就是这么安排的。”仓库人员调动,之前仓库的主任出事之后,这边的管事的人选一下没下来,厂长那边找顾主任要人,顾主任就把小赖扔过来了,说是年前顶一阵。
年前仓库这边有很多年贷,小赖人精明,在总务那边也是管粮票,顾主任知道小赖的能力。
这年货少了工人不满意,如今这么多东西发下来,杜思苦也犯了愁,往哪放啊?
杜思苦问小赖:“其他人也是这么多吗?”
要是大家一样,这些东西往宿舍领就没事。
“哪能一样啊,”小赖低声说,“你想什么呢,要是人人都这么发,厂里得亏死。”他又说,“一车间的防滑链,有你一半的功劳,这是厂里奖你的。”
原来是因为防滑链啊。
杜思苦明白了。
小赖又说,“这防滑链订单可不少,款也是先汇过来,这次你们一车间的人,奖金不会少!”几十块是跑不了的。
“还会发钱?”
“那当然,干得好有奖金分红嘛。”小赖道,“年底咱们厂还要评优秀员工。”
小赖这话说了之后没过两天。
厂里优秀员工的名额就下来了,是各个部门内部提的人选,然后由厂领导表决通过。这次的优秀员工一共有十个人。
杜思苦的名字就在其中。
她是一车间的何主任报上去的人选,一车间这次报了三个人上去,只有杜思苦中选了。除了她之外,技术科的宋良同志名字也在其中。
还有总务那边的小赖。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次女工宿舍失火时,积级救火的几位女同志。
以及,保卫科的吴队长。
杜思苦对于评上‘优秀员工’这事看得很开,不过,当她知道优秀员工会发五十块钱的奖励后,这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很重视。
以后每年努力争取!
今年是8号过年,年前厂里还发了一次工资,说是让大家过个好年。杜思苦去财务室领钱的时候,发现徐丽莲算多了。
怎么给了她三十五块钱。
“怎么又这么多?”杜思苦小声问。
这次她可没出差。
徐丽莲告诉她:“你这边以后工资每个月三十块钱,这五块钱是过年费。”以前杜思苦的工资是每个月二十五块钱。
她看着杜思苦,“你们这一批,除了余凤敏,你是涨得最快的。”
“以后都是三十块钱吗,那肉票跟粮票呢?”杜思苦问。
“肉票不变,粮票应该也涨五斤吧。”徐丽莲道,“粮票你得去总务那边问。”她们财务科只管工资的。
涨工资了。
杜思苦喜滋滋的拿了钱要走,徐丽莲:“等会,你走什么,还没算完呢。”
杜思苦:“优秀员工的奖金不是给了吗?”五十块钱呢。
广播那天她就过来拿钱了。
徐丽莲:“一车间的奖金。”她把上锁的抽屉拉开,数了十张大团结,数了足足三遍,这才递给杜思苦,“一百块钱,你的,独一份。”
何主任也才八十块钱呢。
“真给我的?”杜思苦反复询问,“真没弄过。”
“没有!”徐丽莲拿出单子,“来,签个字。”
杜思苦从财务室出来的时候,脑子晕乎乎的,年前这一拔,厂里发给她的钱全部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八十五块钱啊!
她这小金库一下子就富裕了。
“小杜,这钱领了厂里就放假了。”徐丽莲在后面提醒,“你可以回家去了。”
杜思苦猛的回头,“咱们厂放多少天假。”
“一般是十天。”徐丽莲道,“要是事少,晚来几天也是可以的。”
十天啊。
杜思苦才不想回家。
她就在宿舍这边过!
第136章 136
……
机修厂工作区这边虽然冷清了, 但是家属院、家属楼那边却是热热闹闹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贴了新对联。
还请了新门神。
女工宿舍这会没剩几个人了, 晚上,张阿姨上来统计留在宿舍过年的人。
“小杜, 你不回家过年?”张阿姨有点吃惊,杜思苦不是本市人吗?
家这么近, 也不回去过年啊?
“家里人多, 住不下。”杜思苦道,“我吃年夜饭那天回去。”
初一早上可能也要留在杜家。
张阿姨明白了, 她把杜思苦的名字记下来了。
杜思苦过来看:“张阿姨,咱们宿舍有几个留在这边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