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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1 / 2)

第121章 121

……

中午, 机修厂。

包副厂长办公室。

包海平等了一会,包副厂长忙完正事,才让他进去。

“怎么没在家布置?”包副厂长问。

“哥, 我有事跟你说。”

包海平直接把早上文佳玉告诉他的话全告诉了包副厂长,“哥, 佳玉怕她妈那天过去闹,这事可怎么办啊?”

包副厂长眼皮微抬:“你女朋友的意思是?”

包海平:“她说让我以后不要管她妈那边的事, 也不准给钱。”

包副厂长道:“这事我知道了, 15天那天正常办就行了,到时候请厂里的工厂们过来吃个饭, 热闹热闹。”

又说,“现在是新时代,旧时代敬茶那一套就省了, 你们就上台说几句,到时候就行了。”简办嘛。

包海平听到大哥说能正常办婚事, 可高兴了。

“海平, ”包副厂长缓缓道,“小文的妈昨天来找过我, 说想给她现在的丈夫安排个工作。”文母还眼含热泪的跟他说了这些年养大女儿不容易,如今女儿要嫁人了, 不能两手空空,怎么着包家也得给些彩礼。

听那意思, 上回包海平给了小一百,这次彩礼不能低于两百。

包海平:“哥,你可千万别帮忙, 佳玉说了, 娘家那边的事她不管!上次去佳玉她妈那, 我给了一百块钱。早上佳玉知道了,还跟我发脾气了。”

这个是后爸,她十五岁亲爸死了,后爸就来了,同一年。

那后爸就是长得年轻些,没个正经工作,生孩子的钱都是文母出的,那钱是佳玉父亲生前赚来的。

这后爸压根就没养过文佳玉,还想占佳玉的房子,这怎么帮?

包海平走的时候还说呢:“哥,你可千万别帮忙啊。”

包副厂长:“行了,我有分寸。”

包海平从包副厂长办公室出来,转头就去食堂找文佳玉了 ,一瞧,果然在。

“佳玉。”

文佳玉拿着没吃完的饭盒,跟着包海平去了外头,两人往包海平家的方向走着,等路上没人了。

包海平才低声说:“我哥说了,明天婚事正常办,既然长辈们不来,那就简办,咱们上台说说话就行了。”

文佳玉望着包海平:“你大哥有说怎么解决吗?”

那倒没说。

不过,

包海平低声跟文佳玉说了他大哥告诉他的事,文母帮现任丈夫要工作。

文佳玉听到后面,心都凉成冰窟窿。

“你怎么哭了?”包海平慌乱的用手帮文佳玉擦眼泪。

文家。

文母供销社买了新布,给自己做了一身酱红色的新衣服,准备文佳玉结婚那天穿。剩下的料子给两个女儿做了两个红色马甲,到时候套在旧衣服外面就行了。

文母四十七了,看着像是四十出头的模样,她穿上新衣服给丈夫看,“你瞧瞧,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她丈夫姓陈,叫陈双喜,比她还小一岁。

这男人年轻时就长得不错,就是家里太穷,一直没说上亲事,后来还是文母死了丈夫之后,有人牵线,两人就认识了。

文母觉得她一个二婚带孩子的,找个头婚的,不吃亏。

陈双喜觉得文母有房子,带的姑娘过几年也能工作补贴家里,也挺高兴。

两人就都相中了。

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最让陈双喜没想到的是,婚后不仅有了孩子,文母手上还攒了钱,这过日子竟然是不愁的。

前些年倒是不愁钱,这两年存款见底,就算是省着花也不顶用了。

继女工作后舍不得给家里寄钱,只有过年过节给点小钱。

现在嘛,日子似乎又要好起来了。

“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陈双喜笑着夸文母。

文母眉开眼笑的:“不比年轻那会了。”又低头瞧了瞧腰身,这腰可不像生过三个孩子的。

陈双喜:“是15号吧,我那天穿什么?”

文母听了,表情一怔,她低声说道:“佳玉这孩子脾气倔,你知道的,她心里就一个爸,你去了反而不好。”

她过来握着陈双喜的手,“我带两个孩子过去,到时候问问亲家,你工作的事什么时候能落实。”

陈双喜点点头,“听你的。”

文母心里早有打算。

这工作要是不给安排,那她闺女这婚事就不成!她闺女长得好,就算是年纪大了些,也不愁没人要。

“那未来亲家能同意吗?”陈双喜担忧道。

“我打听过了,小包他哥是副厂长,权利大得很。”文母说,“咱们也不求什么好工作,就图一个安稳。那么大个机修厂,难道找不出一个工作?”

她是不信的。

“佳玉不会同意的。”陈双喜了解这个继女。

文母:“没跟她说。”

她特意跟包副厂长说,佳玉是向着她的,向着家里的。

两人都盼着15号的到来。

下午。

厂卫生所的向医生去找了厂长,“厂长,咱们厂卫生所现在缺人,我想把仓库的袁秀红同志借调过来。”

厂长知道袁秀红,前几天还上他家吃饭了。

小袁的医术不错。

“怎么是借调?”厂长问,“小袁自个想转去你们部门吗?”

“是的,仓库那边事情多,小袁两边兼顾不了,今天建车间那边的工人又伤了两个,还送到厂卫生所了。”

向医生开始说厂卫生所的困难,“咱们卫生所地方小,仪器少。这段时间病人多,好多药都没了……”

厂长听完了,问他,“你的意思是?”

向医生:“厂长,咱们厂不是要把卫生所改成卫生院吗,要不等开年咱们去医学院招些新医生新护士过来?”

厂长:“谁告诉你厂里要建卫生院了?”

“那边都打地基了!”向医生吃惊。

那么大一块地,连厂卫生院的位置都没有吗?

厂长:“这事不急,招人的事也不急。”

向医生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下午。

袁秀红调到厂卫生所的文件下来了,厂长亲自批的。

晚上,女工宿舍。

杜思苦下班吃完晚饭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一直趴在桌子前写写画画,正在做的是余凤敏房子的设计初稿。

床,柜子都是这边风格,只不过里头会设计得更实用一些。

反正,不会有太多花哨的东西。

袁秀红回来的时候,跟杜思苦说了一个好消息:“厂里把我调到卫生所去了!”厂长批的,下午她把仓库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部门送到厂卫生所,一部门拿到宿舍了。

明天上班直接去厂卫生所就行了!

她去仓库拿完东西,还特意去了一趟一仓库 ,跟田主管说了自己现在调岗的事。

仓库的事以后不用找她了。

田主管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反正,袁秀红现在是解脱了。

徐丽莲还在困在一仓库那边,那小脸憔悴得都瘦了一圈。估计,还有得忙呢。

再说这会。

袁秀红分享完好消息,还说呢,“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杜思苦:“明天文佳玉结婚,中午请大家喝喜酒,你忘了?”

那一双暖水瓶都买好了。

等余凤敏回来,三人一块去212宿舍,给文佳玉送过去。

袁秀红都高兴得忘了这事。

余凤敏过了好一阵才回来,文佳玉宿舍外头一拔拔的人,文佳玉待人和气,在宿舍人缘不错,

这次不少人过来送东西。

不论大小,都是个心意。

杜思苦三人过来的时候,这边还有三四个人。

文佳玉脸上带着笑,正跟大伙聊天呢。

只见她床边挂着一件红色的袄子,旁边的桌子上还有几花布扎的大花,明天要戴在头上的。

屋里是红彤彤一片。

“佳玉,明天是什么个流程?”余凤敏问,“早上是不是得早起啊?包海平是怎么来接你?”

不是该从家里出嫁吗?

明天从宿舍出嫁吗?

余凤敏一脑子疑问。

要是她结婚,肯定是她爸妈操办,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文佳玉:“我们是简办,明天包海平过来,接我走。中午大家就去食堂吃个饭,晚上也没有闹洞房那些老规距。”

不讲那些旧礼。

“佳玉,你今天晚上真不回家啊?”宿舍里有人问。

文佳玉神情淡淡的:“我爸去世十年了,我妈再嫁了,现在不管我的事。”

问的那人一脸尴尬。

文佳玉待人周道,还以为家里条件不错呢,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对不住啊,我不知道。”

“没事。”

杜思苦把两个红色暖水瓶递了过来,“这是我们送给你的,添妆。”

文佳玉笑着收下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到桌子底下,桌上的东西太多,怕暖水瓶放上去,摔了。

文佳玉自己准备了二床新被子,有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棉花做的,她想去供销社再买几床,可是买不着。

刚聊一会,宿管张阿姨上来了,“文佳玉,下头有你的东西,你去拿一下。”她说完,又点了杜思苦,“小杜,小袁,你们也去帮忙。”

有东西?

还要人帮忙。

几人下去一看,原来是包海平送来的六床大棉被,用红色的布包着,系了一个红色的大花。

这本该是女方准备的。

文佳玉半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包海平。

他太好了。

她这会突然心慌,她怕母亲明天过来闹,怕给包家丢人。

杜思苦看下楼的人多,便道:“大家一人抱一床。”她过去拍了拍文佳玉,“新郎挺用心的。”

文佳玉点点头,“海平,东西我收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她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包海平送完东西,高兴的回去了。

六床大棉212宿舍放不下,后来还分了两床放到杜思苦他们宿舍。

第二天一早。

宿舍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这么早就来接人了?

早上,机修厂门口。

包副厂长穿着一身中山装,这是他媳妇给他挑的,说是这样穿精神。

他等了一会。

见文母没来,便跟吴队长说,“如果文佳玉来了,带他们去我家。”

“好的。”

直到十一点,文母才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文母穿的是一身新衣服,两个女儿穿着酱红色的马甲,下面穿的是洗得干净的七成新的裤子,脚下是两双旧布鞋。

文母给保卫科的同志看了自己开的介绍信,“我闺女结婚,我是过来喝喜酒的。”

很快,保卫科的同志就把她们请到了包副厂长的家。

包家喜气洋洋。

文母看到大门口的喜字,脸上满是笑意。

她带阒两个闺女进去了。

早上。

杜思苦跟着宿舍的人热闹了一通,把文佳玉交给包海平之后,这才去上班。半路上,她想到今十五号,去了一趟财务科,想看看能不领工资。

没想到财务科这边除了有个值班的,其他人全都不在这。

“今天不发工资。”

财务科这几天忙不过来,厂里工人的工资还没有算出来呢。

杜思苦又去了总务,倒是把粮票跟工业劵拿到了。

顾主任忙得很,不在总务,粮票是小赖给她的。

小赖还跟她说了一件事,“等今天忙完,你只怕另有任务了。”

“什么任务?”

“明天你就知道了。”

会是什么任务?

去拖拉机厂帮忙?还是总务这边另有活给她?

杜思苦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中午。

食堂。

包海平结婚,包家在食堂办,请厂里的工人吃饭,也不用送什么东西,就图个热闹。

食堂这会张灯结彩。

门口还有一个红色横幅,庆祝包海平同志跟文佳玉同志喜结良缘。

食堂里面的方桌,都盖上一个圆桌面,还有不少椅子,一桌十椅。食堂里里外外都摆满了,这会正在上菜,八个菜,有荤有素有汤。

厂里的同志要带上工作证才能在这吃席。

杜思苦她们女工宿舍的坐了两桌。

余凤敏早就占好座了,袁秀红也来了,她们还帮杜思苦占了一个座,三人挨着。杜思苦刚坐下,就听余凤敏说,“你瞧瞧这有几十桌呢,得花不少钱。”“

包家条件不错啊。

杜思苦:“我瞧着食堂外头还摆了好些桌。”

余凤敏:“厂里人多嘛。”

她往外头望了望,“瞧,托家带口的来了。”

这工厂的工人要是家家就带着老婆孩子一大家子过来吃,这些桌只怕不够吃吧。

袁秀红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要是一家三口以上过来吃席,收礼金的就会过去登记。”

那就要给钱了。

这倒是不错。

食堂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这么多桌,都是用大锅炒的菜,一次出锅几十盘菜。

余凤敏凑到杜思苦这边:“你说,文佳玉她妈会不会来?”

她一边问一边往食堂门口瞄。

杜思苦低声说:“有包副厂长在,问题不大。”

来了也闹不起来。

厂领导是从下头升上去的,没能力没手段,上面的领导早就把人按下去了。

开席前,充当主挂人的顾主任把文佳玉跟包海平叫到台上(临时搭的),两人说了相识相知的过程。

大家热情地鼓掌。

顾主任笑着说道:“按新人的意思,今天这事按新规则来,咱们简单的吃个饭就算是礼成了。接下来大家吃好,喝好,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大家的掌声更加热情。

开席了。

一直到酒席结束,文母都没有出现。

大家热热闹闹的的吃了顿饭,个个都高兴得很。

外头有些争吵的声音,很快就被保卫科的人平息了,文佳玉跟包海平从台上下来,去了包副厂长那一桌,跟大伙一起吃了饭。

没有敬酒这个环节。

原本是该有的,可是简办嘛,就省了这些。

晚上。

文佳玉问包海平:“你哥是怎么跟我妈说的,她怎么就乖乖的回去了?”

包海平道:“我也不知道,明天我去找大哥问问。”

他不知道从哪拿了把剪刀,剪了自己跟文佳玉的头发,他头发不长,剪下来那也不到一寸,反正缠吧缠吧放到一起,然后塞到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里。

结发。

文佳玉看着包海平这笨拙的样子,都笑了。

次日。

杜思苦接到了一个新任务,“拉砖。”

第122章 122

……

拉砖倒也罢了。

但是厂里还给她配了两个人, 一个维修部的小何,还有总务的小赖,听那意思是, 这两人的技术工出师了,能用。

杜思苦:倒宁愿她自己多开两趟。

厂里有两个拖拉机, 杜思苦开一台,小何跟小赖开一台。杜思苦带车在前面带路, 后面那辆就跟着走。

第一天拉了三趟砖, 还是天黑才回来。

杜思苦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生怕后面那辆车一个油门冲过来, 倒时候倒霉的就是她了。

好在小何的技术还不错,除了在石子路那边轮胎被扎破换了个胎,没什么大毛病。

就这样, 拉了一周的砖。

之后天气骤降,直逼零下, 杜思苦戴上帽子厚围巾都不好使, 手冻得通红,雨一直下着, 去砖厂的那条路有一段长的黄土路,雨势一大, 这就成了黄泥路,小何那辆拖拉机几乎是陷到了泥地里。

好在拖拉机里备了一份防滑链, 杜思苦拿出来给小何用上了。

后来,两人就换了拖拉机。

小何开前面那辆,杜思苦开陷在泥地里的这辆, 小何要把前面小辆开走, 她才好踩足油门把陷在泥里的这辆开出来。

杜思苦跟小何回到机修厂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雨势不减。

杜思苦回到宿舍的时候,衣服湿了大半,打热水洗漱之后换了衣服,袁红秀给她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

“你淋了雨,喝点热的,别可生病了。”

杜思苦手凉得很,“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把红糖水喝了,这几天累得很,很快,就回床上睡觉去了。

外头,又下了一晚上的雨。

袁秀红听着窗外的雨声,有些发愁,不知道爷爷在老家过得怎么样,那老屋子有没有漏雨。

次日。

杜思苦发起了高烧。

袁秀红摸着杜思苦的滚烫的额头,对余凤敏道:“你去帮她请个假,我回厂卫生拿些药过来。”

余凤敏拿着伞出门了。

外头还下着雨,雨势比昨天小多了,就是这路面湿得很,低洼处有积水。

一车间。

余凤敏找到了何主任,跟何主任说了杜思苦生病的事,要请假三天。

何主任:“生病了?”他有些急,这可怎么办,早上才接到销售科的消息,拖拉机厂那边要一些防滑链。

数量还不少呢。

这生意上门了,小杜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病了?

拖拉机厂的拖拉机有几种不同的型号,还要杜思苦帮忙调整一下防滑链呢。

拖拉机厂那边还说要让他带小杜同志去拖拉机厂测量一下轮胎呢

“主任,杜思苦这几天一直跑车,就没闲过,昨天又下了那么大的雨,她又不是铁做的,不会生病。”余凤敏声音都不高兴了,“她再能干,你也不能拿她当牛使吧。”

真是的。

她们来这里是工作的,又不是卖命的。

何主任:“我没那个意思,这事情不赶巧了吗。”说完又道,“行了,你让小杜同志好好休息,回头我这边先做着,等她好了再说。”

仔细想想也没那么急。

主要是防滑链这事杜思苦最清楚,从设计到给车安上,都是杜思苦一手办的,别人也没干过啊。

余凤敏帮杜思苦请完假,就去图书馆上班了。

袁秀红去厂卫生所拿了药,回女工宿舍,喂了杜思苦两颗。她走时发现暖水瓶里没热水了,去楼下打了一满瓶热水,然后把爷爷寄来的红薯干包好放到杜思苦的床头。

这红薯干是老乡送给爷爷的。

杜思苦吃了药,睡到下午才醒,口渴,肚子也饿。她慢慢的坐了起来,才看到床头放着的红薯干,打开吃了三块,挺软的。

过了一会。

她才起来给自己倒热水,杯里还有小半杯凉白开,倒上热水一混合,现在就可以喝了。

杜思苦喝完,棒着杯子坐了一会。

脑子昏昏沉沉的,病还没好。

财务科。

仓库那边的账已经整好了,一仓库的账好些都对不上,二仓库的情况比一仓库更严重,三仓库好一些。

田主管把账本跟仓库实际算下来的库存都交到了厂长手里。

厂长看着仓库里的东西,脸色铁青。

“一仓库是没失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东西呢?

厂长抬头看着田主管,“一仓库的出库单进货单对了吗?”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田主管又拿出了一个本子,递给厂长,“不正常的进出库都在这里了,里面有复印件。”原件留在原来的地方。

厂长慢慢翻看。

上面进出库的东西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得很高:庄文伟。

这是,机修厂赵书记的女婿。

赵书记今年身子骨不太好,在医院住了大半年,一直没回来。

“小田,这账目我留在这边再看看,你先回去工作吧。”厂长说完把本子拿起,又翻到前面从头开始看。

田主管:“厂长,厂里的工资,拖到现在还没发,我想着去趟银行,把钱取回来,争取今天就把工资给发了。”

厂长抬头:“是有什么困难吗?”

田主管:“外头下着雨,钱不好拿,我想着厂里有车,能不能派辆车送送我们。”她去取钱,肯定要带保卫科的同志一块去。

厂长:“你去总务找小顾,让小顾安排。”

总务。

顾主任倒是想给田主管安排,可小赖刚才去了趟车间,说小杜病了,请了三天假,这会在宿舍养病呢。

“田主管,咱们厂会开车的人倒是有,但是没驾驶证,你要是不怕的话,就让小赖送你去。”

顾主任说道。

小赖在旁边,眼珠子都睁大了。

这,这天气不好啊。

要是晴天,他还敢开车带人,可现在是雨天,气温又低,有的泥泞路面还结了霜呢。万一车胎打滑怎么办?

昨天,小何那车就陷进去了,半天没出来。

田主管听得眉头一皱,“我记得小赖是在拖拉机培训班吧。”这出师了吗?

这学车还不到一个月吧。

顾主任道:“要不这样,厂领导倒是有专用的吉普车,可惜,我调不动。”他自个出行都是靠自行车呢。

厂长跟几位副厂长去外头谈合作,有时候会用到吉普车。

田主管叹了口气,还是得去问问。

这工资拖了好些天了,天天都有人去财务科闹,说她们财务科的人不作为,不干活,吃干饭的。

厂里男工多,脾气也爆。

田主管可不想自己跟底下的科员受伤。

晚上,女工宿舍。

文佳玉听说杜思苦病了,带着一灌麦乳精过来看她。

“你吃药了吗,身体好些了吗?”文佳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担心问道。

杜思苦坐起来了,背后塞了个枕头,半靠着。

她自个摸了摸额头,“感觉好些了。”

可能是昨天衣服薄了。

之前她还说要做新棉衣的,最近事情多,一直没时间做。

袁秀红跟余凤敏都没回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杜思苦还剩一些红薯干,递给了文佳玉。

文佳玉接过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挺甜的。

她说,“大哥帮着解决了,我妈以后不会过来了,也不会再说房子的事了。”

杜思苦一下子坐直了:“怎么办到的?”

包副厂长还挺厉害的啊。

“我爸生前的那个房子,也是机修厂分的,”文佳玉低声说,“大哥的意思是我妈要是再闹,就把那老房子收回来,分给厂里的其他人。”她停顿了一下,“剩下的事他没跟我妈说,大哥跟我们说的,把老房子收回来后,等厂里的新房建好,分给我跟海平一套两居室。”

这是换房,不算违规。

大哥没说是怎么说服她妈的。

结婚之后她带着包海平回了趟娘家,三天回门,提了喜糖还有一些礼回去了。她妈跟继父的态度不算好。

提到大哥(包副厂长)的时候,她妈的表情明显变了,很畏惧。

文佳玉也纳闷呢,大哥那么和气的一个人,周末大嫂回来大哥还会下厨做饭呢,怎么她妈那么怕大哥?

杜思苦听得认真。

包副厂长才四十出头,厂长六十多了,另外两位副厂长也五十多了,就数包副厂长最年轻,职业生涯还有二十多年呢。

天黑之后,包海平来接文佳玉,她这才走。

袁秀红跟余凤敏一块回来的,她们下班后去了食堂,给杜思苦打饭去了。

杜思苦吃着饭,袁秀红跟余凤敏拿了杜思苦的旧棉衣,一个帮着拆了线,一个往里头塞棉花,“你这新衣服一时半会做不好,把新棉花塞到袄子里,肯定比现面暖和。”只有这么个法子将就着用了。

冬天大家都缺袄子。

谁也没有多余的。

余凤敏一边塞棉花一边拍打,嘴里还道:“你这棉花就不能送到家里去,让你妈做你做件新棉衣?”

她们在厂里工作,白天要上班,哪有时间做衣服哟。

她妈忙也没空,都是她姐帮她缝制的衣服裤子。

杜思苦心里清楚:“这新棉花拿回家,可就没我的份了。”

就算是杜母做了新衣服,那也落不到她手上。

不打那指望。

余凤敏叹道:“可惜你没姐姐。”

有姐姐多好啊。

杜思苦道:“那是凤娇姐人好,别人家的姐姐也不见得像你姐姐这样关心妹妹。”

那倒也是。

余凤敏心里有些得意,她命好。

“凤敏,棉花够了,再塞可就缝不上了。”

袁秀红帮着缝针,别看她不显山不露水的,袁秀红这一手针线活可是没得挑的。医生嘛,这缝伤口都得练。

袁秀红这手艺是从小练出来的。

熄灯的时候,棉衣才做了一半。

好在杜思苦第二天不用去上工,还有假,就在宿舍又休息了一天。

24号晚上,袁秀红帮杜思苦把旧袄子缝好了,别看这衣服不怎么样,但是穿在身上暖和得很!

新棉花,厚实。

今天是余凤敏带的饭,她回来就说,“今天发工资了。”

杜思苦摸了摸额头:“我烧应该退了,我明天就去上班。”明天一早就去财务科,把工资领了。

袁秀红问:“什么时候?”

余凤敏:“早上就开始发了,我还是听阮思雨说的,我下午去领的工资。”她反差距袁秀红,

“你没发?”

“我没去。”袁秀红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思苦:“那咱们明天一块去。”

袁秀红:“不用,我明天要先去卫生所,向医生最近去外头进药了,还没回来,卫生所人手不够。”

“行,那我就不等你了。”杜思苦道。

晚上。

杜思苦早早的就睡了。

袁秀红没有困意,到后半夜才睡。

松县,五沟大队。

屋里传来滴滴哒哒的漏雨声,于月娥缩了缩身子,她现在还住在杂物间里,她身上穿的旧毛衣跟薄外套,柴房里只有一张草床,跟一床旧得发黑的薄被褥。这还是大伯一家怕她冻死,扔进来的。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真冷啊。

于月娥手上生了冻疮,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就没受过这样的苦。以前冬天屋里也冷,可是她能坐在火边,烤着火,还能吃上热腾腾的烤红薯呢。

想到烤红薯,于月娥有些饿了。

天越来越冷了,大伯一家每天只给她一顿稀的,隔几天就让她用冷水洗衣服,不洗就用细树枝抽她。

奶奶瞧见了,也不管。

于月娥身上有不少伤。

再这么熬下去,于月娥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她甚至怀疑,大伯一家就是想让她死在这里。

跟大伯一家比起来,姨妈一家都算是大好人了。嘴上说着不管,可还是给饭,给住的地方。不过是受些白眼,这又能怎么样呢?

于月娥迷迷糊糊的想着以前的事。

半夜。

柴房忽然塌了一半,于月娥赶紧拉着被子卷在身上,又往衣里塞了些干草。

柴房塌了,能出去了!

于月娥的眼中忽然迸出光芒,她跑了出去!她悄悄的来到家后面,在一颗树下挖出之前父亲交给她的东西。

宅基地的证件还有那五块钱。

还有户口本。

黑乎乎的夜里,于月娥披着薄被往村口跑去。

她要去县城!

她要坐车火去找她姐!

好在老天爷开眼,没下雨了。

于月娥一刻也不敢停留,使劲的跑着。

机修厂。

天亮了。

杜思苦头不疼了,除了鼻腔有些不舒服,没别的毛病了。

她穿上塞了棉花的旧袄子,直奔食堂,先去吃东西,吃完东西再去财务科。

财务科那边一向准时上班,去早了没用。

到了食堂。

杜思苦刚坐下,对在就有人跟着坐下了,她抬头一看,是宋良。

“听说你病了?”宋良递过来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红糖,供销社买的。”宋良道,“听说吃了身体好。”

杜思苦瞧他:“这是有事?”

要她帮忙?

宋良好一会都没说话,之后才道,“不是,我这边的工作最近很顺利,年后应该就能完成了,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他强调,“这是你生病了,给你补身体用的。”

年后?

二月才过年呢,算算日子,得一个多月呢。

什么工作要这么久?

杜思苦心里有些奇怪,但是没问。

宋良送的东西,她收了,“谢谢啊。”下回宋良病了,她再还别的礼。

宋良送完东西就走了。

他很忙。

军用坦克的发动机有时展了,得趁热打铁,回去赶工。

杜思苦吃完早饭,就去了财务科,她就是奔着工资去的,要不然,她今天还要在宿舍休息一天呢。

徐丽莲已经到了,领工资的事很顺利。

杜思苦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个月多了五块钱,她以为是徐丽莲算错了:“怎么是三十块钱?”

她的工资是二十五块钱。

徐丽莲:“开拖拉机运砖,你没算上吧。”

那是。

杜思苦还以为那是厂里的差事,是份内事,就没算。

而且,上个月她还去了拖拉机厂十多天,她还以为会把这部门的工资扣一些呢。

没想到,不仅没扣,还多了。

杜思苦高高兴兴的接过工资。

徐丽莲给了她一斤肉票,“这是给你的,上个月你没领。”

一个月半斤。

“丽莲,多谢。”杜思苦眼睛冒光。

领了工资跟肉票,这下她的病可全好了,这钱真是好东西。

徐丽莲又拿出了三十五块钱,递给杜思苦:“这是袁秀红的工资,你拿去给她。”除了钱之外,还有半斤肉票。

杜思苦:“……她说等会来。”

袁秀红的工资比她高多了,是因为到了厂卫生所吗?

“你带过去吧。”徐丽莲低声说,“田主管心情不好,别让袁秀红过来了。”来了怕是会受气呢。

“好。”

杜思苦帮袁秀红领了工资,代签了字。

“签我名字?”

“签袁秀红的。”

杜思苦就签了。

字迹不一样,徐丽莲说没事。

杜思苦离开财务科后,就去了厂卫生所。

第123章 123

……

厂卫生所。

向医生不在, 小谢医生又是个新手,最忙的倒成了袁秀红了。这几天降温得厉害,厂里好些工人的家属都过来看病了。

老一辈的不是背疼腰疼就是膝盖疼, 而且都是那种疼得受不了才来看医生的。

“我就要止疼药,你这怎么会没有呢?”

“止疼药用完了, 向医生去进货了,还没回来。”

“孩子烧退了, 可是一直流鼻涕, 都好多天了。”

“医生,先帮我看看, 我家孩子咳了半个月了……”

杜思苦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围得水泄不通的厂卫生所。病人多,医生少, 这看病就慢,再说了, 这家属得送病人过来吧, 这家属一来,人就更多了。

这么大个厂子, 就一人小小的卫生所,平常还好, 现在是流感多发季节,这过来看病买药的就多了。

袁秀红早就看到杜思苦了, 可没法可来,她连看了三个病人,这才抽空过来打杜思苦:“这边人多, 你这病还没好全乎呢, 怎么就过来了?”

别又给传染了。

这人生病了, 身体抵抗力就弱。

“刚才我去了财务科,领了工资。”杜思苦低声说,“你的那份徐丽莲让我带过来了,她让我帮你签了字。”

袁秀红脸色一松,“前面人多。”说着带杜思苦去了后面配药的地方,杜思苦把钱跟肉票给了袁秀红。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再休息一天,反正凤敏帮你请了三天假。”袁秀红道。

杜思苦想了一下,鼻子还有些堵。

袁秀红拿了一个口罩给杜思苦,“戴上这个。”外头有人打喷嚏。

杜思苦接过戴上,“那我还是回宿舍吧。”

反正她也也去车间,假还没销呢。现在领了工资,杜思苦也没什么惦记的了。至于车间的工作,明天再干也是一样的。

事情是忙不完的。

杜思苦走后,袁秀红数了一下工资。

这数不对吧,怎么多了五块钱?

袁秀红又数了一遍,她的工资应该是三十块钱啊,是不是思苦刚才算错了,晚上回去问问。

“医生,你快来!我爱人腿疼得走不了路,是不是要断了!”

袁秀红收好工资,放到衣服最里面的兜里,去帮忙了。

车间。

何主任听车间工人说在食堂看到杜思苦了,等了好一阵,还没见杜思苦上班。这怎么没来啊?虽说今天是第三天,杜思苦应该休息,可她人都能到食堂了,这病不是好了吗?

又过了一会。

“主任,你别等了,刚才有人在厂卫生所看到小杜了,说她从厂卫生所出来的时候还戴着口罩呢,估计这病还没好呢。”

只有病人才戴口罩呢。

那还挺严重的。

何主任一听,就歇了去找杜思苦的心思,还是让小杜再休息一天吧。

这时,保卫科的同志突然过来,“何主任,机修厂门口有人找你们。”

何主任没听明白:“找我们是什么意思?”

保卫科的同志道:“是运输队的,像是过来要谈事情的,有介绍信,这会应该已经在保卫科的休息室了。”

运输队?

何主任又叫了两个人,跟着保卫科的同志一块走了。

到了机修厂休息室,何主任见到了运输队的队长,姓刘,刘队长约三十多岁的模样,生得浓眉大眼 ,很壮,很结实。

压迫感十足。

足足比何主任高了一个头。

“何主任,你好。”刘队长看着壮实,说话做事倒是稳妥。

“你好,刘队长。”何主任道,“咱们坐着聊吧。”这要是站着聊,他这脖子得一直抑着看人,这多不好啊。

几人坐下。

刘队长说明了这次的来意,他们运输队接了一个大单,要送几车粮食跟货物去北方,那边天冷,大货车不好走。

他听说了机修厂这边生产了一种可以让车在雪地里行走的东西,过来看看。

要是效果好,想达成合作。

何主任喜问:“你们有几台车?”

“十台左右。”刘队长道,“这次我们是去探探路,要是合作顺利,以后还会加车的。”运输队不只有他们一个车队。

这天冷之后,不少地方需要运输队运送物资,尤其是偏僻的地方,像是有些扎根在山里的部队,有些在偏远地方建设的工厂。

“十台车,”何主任道,“刘队长,是这样的,我们厂里新出来的东西叫防滑链。但是呢,这东西不是随便能做的,你们货车车轮胎大,得把车开过来,让我们这边专业的师傅过来测量车胎,然后量身定做,这样才会稳。”

那是。

大货车跟其他车可不一样。

刘队长对何主任刮目相看:“何主任,那这样,我们明天把车开过来,你们这边帮忙定做一下。”

何主任:“你还没试效果呢,就定制?”

这不好。

刘队长:“那明天我们来的时候,你们这边的车装上防滑链试给我们看一下,行吗?”

看完再定。

“这没问题。”

何主任一口答应,心里还想:明天小杜就来上班了,这测量的事就交给小杜了。

松县。

于月娥毅力惊人,走了一夜,脚底的鞋都磨破了。天亮之后,到了县城,县城这边她来得少,人生地不熟。

“大婶,你知道火车站在哪吗?”

“你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路口再找人问。”

于月娥一路走,一路问。

脸色惨白,身体打晃,有个好人心看不过去,端了碗粥给她喝,于月娥这才缓过气来。

她掉着泪,跟人鞠躬道谢,“谢谢你,大姐。”

“好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出门了?”

于月娥抹着泪,“我爸没了,我去找我姐。”她爸下葬之后,她姐一直没回来过,于月娥一开始还怪于月莺心狠,不回来奔丧。

后来才偷听到是大伯一家没跟大姐说。

“可怜的孩子。”

这位热心的大姐把于月娥送到了火车站,还跟火车站的同志说明了于月娥的情况,火车站这边也积极帮忙解决问题。

于月娥年纪小,虽然超过了一米,但毕竟是个孩子,给她算的是半票,还是个有座的。

“这孩子没了父母,是去投奔她姐的,要去阳市,你们列车员帮忙看顾一下,别叫人贩子给捉走了。”

列车员这边自然要帮忙看顾的。

过年了,小偷小摸的,人贩子他们也出来找活了。火车上人来人往,又是中途下车的,要是丢了人丢了东西,格外的不好找。

早上十一点。

于月娥上了火车,有列车员的看顾,这一路还算顺利。

到了晚上,列车才到阳市。

“小朋友,你知道你姐姐家在哪吗?”

“在,”于月娥仔细想了一下,“在食堂,铁路食堂。”

铁路的。

那是他们单位的啊,换岗的列车员听到后,乐了:“行,那我带你过去。”

正好他也是铁路家属院那片的。

晚上九点。

列车员把于月娥送到铁路食堂,这会食堂已经关门了,屋里黑漆漆的,只到食堂边的路灯还亮着。

“食堂关门了。”列车员道,“你这边还有亲戚吗?”

于月莺指着食堂后面:“我姐就住在那后头的宿舍,我住过的。”她知道怎么去!

食堂宿舍。

于月莺还没休息,她正在给手指头抹雪花膏,不抹不行。这天天洗碗,虽然兑了热水,可手都泡肿了,平常她还要擦桌干活,这手都粗了。

在干活这事上,朱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活没干好,次数多了,就扣钱。

于月莺上个月因为父亲来了,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早就花完了,这个月又是预支下下个月的工资。

她得省着花钱,要不然这债该还不清了。

于月莺给手抹了两遍雪花膏。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姐,姐,开门啊!”

于月莺吓了一跳。

食堂后院是有墙的,怎么这敲门声像是在门口?

这人是怎么过来的?

姐?

月娥?

不可能!月娥被她爸带回乡下了,怎么可能在外头。

于月莺惊疑不定,不敢去开门。

这宿舍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之前在这住的秋姨买了平房搬走了。于月莺心里不甘了很久,怎么买房的不是她?

“姐,我是月娥啊,我是早上从家里逃出来的,一路走到松县,买了票,从那边坐火车过来的。”外头,于月娥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姐,爸没了,大伯一家把咱们家房子给占了。”

爸没了?!!

于月莺瞳孔紧缩,半天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猛的走到门口,打开门栓跟锁,拉开门。

外头站着一个又脏又臭的孩子。

这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门开就有一股臭味往屋里飘,于月莺捂着鼻子:“你这是多久没洗了?”

看过脸了,是她妹妹。

于月娥一直在柴房关着,冬天又冷,大伯一家压根就没给几次水洗澡,衣服就身上这套旧衣服,后来又扔了一套更旧的进来。

至于于月娥以前衣服,早就被伯母拿走了。

于月娥:“从回去到现在,擦过两回。”

于月莺都不愿意让于月娥进屋,“你等会,我去烧热水,你先洗。”就这样进来,把她的屋子都搞臭了。

“姐,大伯咱们把家占了,你得给咱们家讨回公道!”于月娥找着姐姐了,觉得被大伯夺过去的东西又能要回来了。

于月莺:“那破屋子要回来有什么用,我又不在那里。”她户口要迁出来,留着那破屋子没用。

于月娥不敢置信的看着于月莺,“那爸呢?”

于月莺把小炉子拿出来,去外头墙边拿了些柴火,又抓了半张旧报纸,用火柴点燃,把报纸烧燃,扔进小炉子里,再扔细柴,等细柴燃起来了,再扔大一点的木柴。

火烧起来了。

烧个水,就不用煤了。

上面放个铝水壶,里面是于月莺从水龙头里接的水,水壶是食堂的东西,于月莺在这边住,当然能用。

对于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的东西,于月莺是半点不会客气的,做完这一切,于月莺才有空问妹妹:“爸是怎么死的?”

“爸回去就生病了,后来抓了药,好一些了。”于月娥想到父亲去世那两天发生的事,眼眶不由发酸,“都怪我,没照顾好爸。”

病死的。

于月莺叹了口气,果然,她妈走了之后,她爸这身子就不行了,没人照顾,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本来她爸身子骨就弱。

这个冬天又冷。

熬不过去……也正常。

“姐,伯父一家太可恨了,他们竟然都不告诉你!”于月娥提到那家人,恨得咬牙切齿。

恨伯母一家瞒着父亲去世,更恨伯父一家占了他们的屋子。

于月莺在这边生活之后,心硬了很多。

听着于月娥的话,心里起伏不大。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心她的婚事,卫东工作调动到了外地,她去煤厂打听了好几次,煤厂那边都没有透露过多的消息。

她说自己是卫东的对象,煤厂那边要她拿出介绍信。

可朱婶这边压根就不给开。

事情就卡在这了,到现在,于月莺都不知道卫东调到哪个城市去了。

她倒是收到过一封卫东寄来的信,可都是朱婶转交的,第一封只有信,信封不见了,朱婶说是弄湿了,丢了。

于月莺跟朱婶争执了几句,这信封怎么可能弄丢?肯定是朱婶提前拆了信看了。

争执过后,于月莺在食堂这边工作就没有优待了。

像之前,干完活,可以回宿舍休息,现在不能了,必须留在食堂,帮忙干别的。

而且,不能像之前那样,有事说一声就算请假,还不扣工资。

现在必须得提前请,还得写条子请。

请多了扣钱。

于月莺想着自己的事。

于月娥愤愤的说着奶奶跟伯父不仁义,她爸就是一副薄棺材下葬,也没有大办,冷冷清清的,鞭炮不够响,纸钱不够多。

于月娥说这些,都是希望姐姐帮家里做主呢。

“姐,姐!”

于月莺回过神,“怎么了?”

于月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巴巴的看着于月莺,她年纪小,力气小,没人把她当大人看,她姐不一样,她姐是大人了。还有个城里的对象!

听说对象家里很有本事呢!

于月莺想了想:“明天我请半天假,送你去姨妈家,要是姨妈愿意带你去见妈,你就跟着妈一起生活。要是姨妈不愿意带你去,你就在姨妈家过吧。”

于月娥怔住了。

于月莺直白的说:“我这边也不好过,养不起你。这快过年了,姨妈那边你就算赖着,他们也不好赶你,无非是受点气,你忍一忍就是了。”

让她养妹妹,那不可能。

妈还活着呢,妹妹这个大个负担她怎么可能接手。

于月娥听着这话,心里堵得慌。

“姐……”

于月莺扭头看了一眼小炉子,水烧好了,她站了起来,“我是你姐,不是你妈,记好了。”

于月娥呆呆的坐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她,

谁都不要她,谁都嫌她。

“愣着做什么,你脏成什么样了,过来洗干净!不然晚上别睡我的床!”

于月娥还是有些呆,她慢一拍的看着于月莺:“姐,爸没了,你就不难过吗?”

于月莺问:“爸身子骨一直不好,有几个冬天险些没熬过去,这事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妈跑了,她爸想要活下去,就得花钱。

家里没钱,还能花谁的钱?

这样一想,于月莺就没那么难过了。

次日。

机修厂,外头又下起了小雨,雨不大,可风大。

杜思苦裹着加了新棉花的旧袄子去了车间,今天该销假上班了。她正准备跟往常一样,去她的工位做基础练习。

“小杜!”车间的同事过来就说,“何主任说了,你要是来了,去他办公室那等着。”

“有任务?”

“对,昨天运输队的找过来了,说要一套防滑链,他们是大货车,这链子的尺寸得你来把关。”车间的人还真知道。

运输队啊。

南来北往送东西的。

杜思苦边想着边往何主任的办公室走,说是个办公室,也就是比别人的工位大了一点,她在这边坐着等了一会,何主任就过来了。

他看到杜思苦整个人都轻松了,“小杜,你这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吃了药,好多了,”杜思苦说,“就是鼻子有些堵,厂卫生所的说是让多喝点热水。”

“我这边有热水,你要是渴了来这边倒热水喝。”何主任关心完下属,之后就交待任务,“你拿上工具箱,运输队的车该来了,说好是早上九点到这边的。”

杜思苦回去拿了工具箱,何主任瞧了瞧,把工具箱接过来了:“你病还没好全,我来拿吧。”

“主任,我没事。”

“不用跟我抢,以后你病好了,保管让你自己拿。”

何主任说完,便带着杜思苦去了机修厂门口等着。

人家运输队的大老远的跑一趟,何主任当然要热情一点,八点五十的时候,运轮队的大货车到了机修厂门口。

一共来了两辆,一辆是四轮的,一辆是六轮的。

这次运输队出任务,只准备用这两种货车。十轮的货车吨位太大,不好驾驶,又是冬天,怕出事。

“刘队长,这是我们的杜技术员,这次就是她给车胎测量。”何主任极力的推荐着身边的杜思苦,“这次给你们测试防滑链的工作,等会也是我们杜技术员。”

刘队长打量着杜思苦:“杜技术员年纪轻轻,很能干啊!”

这也太年轻了。

何主任笑了:“您可别小瞧她,这防滑链就是杜技术员做出来的!年轻人,读过书的,有本事得很!”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屋外响起了于月莺的声音。

第124章 124

……

“姨妈, 姨妈!”

屋里,杜母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于月莺,这孩子怎么又来了?

不是跟她说了吗, 两家以后没必要不要联系,先前于月莺也来过两回, 带过食堂的冷馒头,杜母没收, 也不愿意招待于月莺。

“姨妈, 我妹子来了,家里出了事!”外头, 于月莺的声音更大了些,还带着哽咽,“我爸没了!”

杜母正在缝衣服, 听到这话,手里的针一顿, 差点扎到指头里。

于月莺她爸没了?

什么叫没了?

杜母把衣服跟针线放到桌边, 赶紧往外走,“你刚才说什么?”她一出来就瞧见了瘦成了皮包骨的于月娥, 穿着一身脏衣服,那眼神不安的得很, 跟上回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于月莺站在院子门口,抹着泪, “我爸没了,我大伯一家把屋子占了,要不是月娥过来跟我说, 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说着, 伤心的哭出了声。

杜母半天没缓过神。

人, 真没了?

上个月见到的时候还好好的,虽然进过医院,可医生说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姨妈,”于月莺抽泣着道,“我不求别的,就求您把月娥送到我妈那去,您知道的,我在食堂这边工资也不高,也没个好地方住,月娥跟着我也是受苦。”

杜母听得心里难受,又瞧了瞧受了大罪的于月娥,眼神更是不忍。

“来,先进屋。”

她过去打开院门,牵着于月娥往屋里走,这 小手就剩一点骨架子了,没几两肉。杜母低头瞧了好几眼,“这伤怎么来的?”

于月娥低头:“我大伯家里人拿藤条抽的。”

开始,她是不听话的,更不愿意洗衣服,还在屋里闹着喊着,还想爬窗走。

就挨了一顿毒打。

后来,饿了几顿,于月娥就知道听话了。

杜母听得心更堵了,“你爸怎么没的?”

“病了,没钱买药,天寒地冻的没熬过去。”于月娥说到父亲,眼泪直往下淌。那会父亲都不行了,还起来带她去了大队,为她打算。

进了屋,杜母去用钥匙打开厨房的小柜门,拿了点红糖出来,给于月娥泡了杯红糖水,想了想,又给于月莺也泡了一杯。

她端着热腾腾的红糖水出来,“天冷,喝这个暖暖身子。”

于月娥眼泪啪啪的掉。

于月莺在旁边也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姨妈,我妈还不知道我爸没了。”

杜母叹了口气,“这事我会想法子跟她说的。”

姨妈果然知道她妈在哪。

于月莺吃了定心丸,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于月娥听到这话后,突然跳起来,怒瞪着杜母,还把手里的杯子砸到了杜母的身上,她气得直哆嗦:“你明知道我妈在哪,偏不肯说,要不是你,我们不会找不到我妈,我爸也不会死!”

滚烫的红糖水淋了杜母一身,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杜母低头瞧着自己的袄子,心想,白白浪费了一杯红糖水。

于月娥嘴里的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

污言秽语。

于月莺赶紧去捂妹妹的嘴,却被于月娥咬了一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爸死了,你都不说回老家去为爸讨回公道……”

于月娥像是发了疯一样。

杜母的心慢慢冷了下来,于强死了,于月娥没人照顾,又受了大罪,她瞧着孩子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

可瞧着这孩子,不像是能养熟的,这样泼辣,要是送到妹妹那边去,只怕要把黄家搅得鸡犬不宁。

“月莺,带你妹妹先回去吧,你妈那边,我会想法子的,能不能联系上还不一定呢。”杜母语气冷冷的。

“姨妈,”于月莺捂死了于月娥的嘴,求着情,“月娥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杜母:“我家里有老人,身子骨不好,受不住你妹妹的折腾。”她直接说了,“你姨夫就这么一个妈了,要是你妹子把老人给折腾没了……”

杜母缓缓道,“你知道的,你姨妈跟卫家的关系好。”

于月莺心里一沉。

要是于月娥真留在杜家,还这么闹,把杜奶奶闹得进了医院,那姨夫这次肯定不会再让她留在阳市了。

就算是想法子,也要赶她走,毁了她的亲事的。

上回姨夫就不想忍她了。

杜母:“你二表哥来了信,说过年会回来。”

二表哥,正是杜二。

于月莺上回成了黑户被送回五沟大队,就是这位二表哥的手笔。

于月莺:“姨妈,我会好好跟月娥说的。”

她捂着月娥的嘴把人拖走了。

于月娥这一段时间被关在柴房,吃得不好,住得不好,身体虚得很,压根就抵不过于月莺的力气。

直到离杜家老远,来了到个僻静的地方,于月莺松开了于月娥。

于月娥愤愤的不平的看着于月莺,“姐,她知道妈在哪,要是她跟我们说……”

于月莺杨起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开了于月娥的脸上。

于月娥捂着脸,还要说。

又一巴掌。

挨了三个巴掌后,于月娥的嘴角流血了,她不敢再说了,她捂着嘴,怔怔的看着于月莺。

于月莺:“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全忘了?”

她语气轻缓,“还是说,你想赖上我一辈子?”

于月娥看着姐姐的眼神,突然害怕起来。

于月莺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老家去。”

于月娥开始发抖。

于月莺慢慢说:“你能赚工分吗?你能养活自己吗?你不想着法子讨好姨妈,让她送你去妈那边,还是说你想跟大伯一家一起生活?”奶奶当初可是拿着卖姑姑的彩礼钱,让大伯娶上媳妇的,回到那个家,女孩子是没出路的。

不是当牛做马,就是被‘嫁了’换钱。

于月莺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自然不会跳进火坑去。

“爸死了,妈不露面,谁管你?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你自己想,要不是姨妈跟妈有几分血源关系,你以为那杜家人会管你?那边姓杜,不姓黄。咱们一个爸妈生的,你的脑子怎么就这么蠢!”

于月莺也不想说得这么直白,这是月娥这蠢孩子不说明白些根本就听不懂。

于月娥捂着打疼的脸,低头不吭声。

“你就闹吧,等到妈那边,也那这么闹,到时候她也把你甩了,你就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了。”于月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于月娥站了一会,眼看着于月莺走到拐角快不见了,她赶紧跑了上去,“姐,姐!我会听话的!”

机修厂。

动输队的大货车有两种,一种四轮的,一种六轮的,六轮装货量更大一些。杜思苦拿出工具,测量了两车车胎的尺寸。

大货车的车胎更大一些,防滑链需要加长加宽。

这还是没装货的情况,要是装了货,几吨十几吨的货,这么大的重量就需要更粗的链条,要定制。

“刘队长,你们这次去走山路吗 ?”

“有段是山路。”

杜思苦又问:“行程大概多少天,是装货过去吗 ,还是半路载货?”

刘队长道:“先装一批货过去,中途还有卸载再装。”具体装什么,装什么货他就不肯走了。长途运输是个危险的活,到了别的地界,常常有拦路抢货的。他们运输队出行,手里还藏些防身的家伙。

想进运输队,一要高强体壮,二要忠心。

杜思苦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这防滑链要十套,是吗?”

“不急,我们先看看成品,要是好用,我们要十套。”刘队长在钱的事上,还是很很粗细的,刚才他问过何主任,这防滑链的价钱也不算便宜,一套下来,三十块钱是要的。

杜思苦道:“行,那我们今天先给你做一套出来。”

她说完,就去找何主任了。

“主任,这大货车的承重大,我们得定制,防滑链要用更粗的钢制链条,这次焊接要麻烦二车间的人了。”

二车间焊工焊接技术更好。

“要这么麻烦吗?”何主任低声说,“原先拖拉机的防滑链加长一些,给货车用不就行了吗?”

“主任,这怕是不行,大货车在运货的,听刘队长的意思要出行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去北方,那边冷的时候零下几十度,货车在冰面会打滑的。”杜思苦表情严肃,“这事关人命的东西,咱们不能糊弄。”

何主任听杜思苦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也一改之前只想赚钱的想法,“行,这事就交给你,按你的要求来。”

杜思去苦去车间了。

何主任还在这边陪刘队长。

“何主任,你们昨天还说要试测这防滑链的效果给我们瞧一瞧。”刘队长主动提道,“在哪测试?”

何主任一拍脑袋,“瞧我,把这事忘了。”

很快,他就带刘队长去了维修部那边,厂里现在除了杜思苦外,再就是维修部的何星辉(小何)会开车了。

让小何开拖拉机出来,测防滑链给刘队长看。

车间。

杜思苦回去后,就画了两套大货车的防滑链,加长加厚,菱形网链状的。图画好后,她就去找了制作防滑链的几个车间工人,上次他们合作的。

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好钢材。

车间仓库剩的钢料不多了,不过,做一套好一些的防滑链,还是凑得出来了。

不过,工人可说了:“要是咱们做十套,这钢材可就不够了。”得去二仓库拿,可现在机修厂三个仓库那边管得严,不好拿东西。

“咱们先做样品,这合作的事何主任会解决的。”杜思苦道。

接下来,杜思苦跟工人一起合作。

午饭都是何主任派车间的人去食堂打的饭,送过来给他们吃的,生怕耽误了他们制作的进程。

下午五点的时候,大货车的防滑链做出来了,一套共四个。

她带着两个车间工人,车间工人一人拿着两个防滑链,杜思苦带着他们去找何主任了。

一路打听,才知道何主任下午去了维修部,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边?

杜思苦去了一看,发现何主任还真在,不光他在,刘队长也没走。

下午,刘队长他们见识了拖拉机装上防滑链的效果后,特别满意。后来听说机修厂的维修部还能修车,就把两辆大货车都开过来了,让小何他们看看。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小毛病。

修货车这事比较复杂,小何把王老给请来了,王老听说刘队长他们接下来要长途跋涉给部队送物资,二话不说就开始拿工具干上了。

杜思苦到这边的时候,王老正在收尾。

何主任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了,大步走过来,“小杜,这这做好了?”他又惊又喜。

杜思苦:“做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趁着天还亮,我们安到货车上试试。”看尺寸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还要再调整。

旁边。

王老修好了车,跟刘队长说:“你上去试试,看引擎还有没有杂音。”

刘队长拉开车门,拉着门把踩上蹬车踏板,他进了驾驶室,熟练的启动着货车。咦,这引擎声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杂音少了,不像老牛喘气了。

“王老,这车好了!”

王老露出笑脸,背着手,“行了,好了就好。”年纪大了,饿不得,该回去吃饭了。

他背着手走了。

小何提着工具箱跟在后面,“师傅,这货车您也会修?以前没听您说过啊!”

另一边,何主任带着杜思苦他们过来了,“刘队长,你要的东西做好了!”

这么快!

下午何主任还说这东西不好做,得强加强固,说不定明天才能做好。

没想到,现在就把东西做好带来了。

刘队长对机修厂有些刮目相看。

这边的工人同志做事效率可真高啊!

刘队长下了大货车,他看到了杜思苦他们带来的防滑链。

“刘队长,你们这是特制版的,不好安装,您过来,我安给您看,”杜思苦往轻胎边走,忽然又问,“车熄火了吧。”

可别等会滑了。

“熄了,钥匙抽出来了。”刘队长给杜思苦看手里的钥匙。

杜思苦放心了。

开始安装防滑链,她一边安一边跟刘队长讲解,“要是在半路上,这边松动了,你要下车检查一下,把这个扣紧一些……”

第一个是杜思苦自己安装的。

第二个她就让刘队长来试来安装,一开始很慢,但是呢,杜思苦他们也不急,就帮着一起安。

反正,这非得让刘队长自己会上手了才行。

这东西只有极端天气跟步好走的山路才用得上,这事刘队长必须学会。

等四个轮子都安好,天已经黑了。

除了何主任,其他的工人已经走了,他们留在这没用,先去食堂吃饭了。

晚上。

何主任请刘队长去食堂吃饭,叮嘱过了,有小炒,小杜自然要跟着一块去。

刘队长今天晚上不走,就在机修厂的招待所休息,明天他还要试试防滑链的效果呢。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的晚饭比前一阵丰盛了些,杜父前些天把工资交给了杜母,这几天饭桌上多了一道鸡蛋汤。

杜母还买了些火腿肠,是朱婶那边的路子,便宜的。

杜父回到家,看杜母换了衣服,穿的不是过冬的袄子,“你怎么穿的外套?”这外套虽然看着厚,但是不夹棉花啊。

杜母瞧了眼坐在桌边的两个孩子,“老杜,进屋,我有事跟你说。”

她带着杜父回了屋。

“怎么了?”

“于强死了。”杜母说,“上回医院出来后,他就带着小的回了老家,今天那小的来了,说人是12月月头没的,病死的。”

杜母心情不太好。

虽然跟于家交情一般,但是这人没了,她这难免有些难受。

杜父没想到会这么突然,“那现在是怎么办?”

总不会把小的接到家里养吧。

这,他不同意。

家里本来就人多,事多,这姓小的丫头不招人喜欢,养一阵让那孩子有个去处,在杜家过渡一下,他没意见。

但是养大成人,杜父是不愿意的。

养一个孩子费心费力的,更别说他现在家里负担重。

“我是想着,明天去趟娘家,把这事跟我妹子说一说,看她是什么个想法。”杜母叹了口气。

杜父:“怎么不把孩子带过去?”

直接把于家那个小的送到黄彩荷那边去不就行了吗。

“那孩子脾气大得很。”杜母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看她瘦得不成样子,给她倒红糖水喝,她倒好,连糖水带杯子砸到我身上。我估摸着,那孩子只怕把她爸的死都算一半到我头上了……”

杜母是不想再养白眼狼了。

她又不是傻。

杜父听后,面色不好看,“这一家子人怎么好赖不分。”

正说着。

外头传来老五的声音,“爸,妈,三哥回来了!”

老三回来了!

杜母一听,喜气洋洋的拉开门,去了外头。

一瞧,还真是老三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老三,你这是休假了?”她过来就拿起老三带的那一包东西,“我拿屋去放着。”

“妈,这是是给老五的,是红布。”杜老三说完,又抽了一个出来,“这是个老四的。”是件袄子。

他又拿了一个,“妈,这是给您的。”

是把梳子,杜母的梳子都缺了好几根齿。

他还给杜奶奶带了糕点,奶奶胃口不好,兴许这甜东西能吃两口。

剩下的都是拖拉机厂发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老三,你工资才多少,就买这些东西,还有生活费吗?”杜母心疼老三乱花钱,给老五卖东西就摆了,怎么连老四的都有。

“老四都工作了,有工资,你给她买什么东西。”杜母说着,就要把老四的东西拿过来瞧。

“老四去厂里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厚被褥跟厚袄子都没有,”杜老三把老四的礼物拿了过来,“这是给她的,您就甭管了。”

杜母叨叨咕咕。

屋里,杜奶奶的声音传来:“谁回来了?”

“奶奶,是我。”杜老三把糕点找出来,提着往杜奶奶的屋里走,另一只手则是拿着给老四的礼物。

老四的这份,明天送到机修厂好了。

“奶奶,这是绿豆糕,很软的,您要是吃不下饭,吃两口这个。”

外头。

杜母去了厨房,把藏起来的火腿肠拿了出来,又炒了一个青椒火腿肠,这是给老三炒的。还是老三懂事,发了工资就知道买东西回来孝敬他们。

本来杜母还说明天去娘家的,这下要推迟了。

还是儿子更重要 。

第125章 125

……

铁路食堂。

于月莺去忙完去找了朱婶, “婶子,我妹子来了,想在宿舍住几天。”食堂宿舍只给员工住, 要亲戚过来,是要说一声的。

朱婶点头:“那就住吧, 不过,这边有规定, 不能住太久。”

又叮嘱, “食堂跟仓库挨着,里头的东西可不能乱拿。”要是拿了, 可就不是开除的事了。

于月莺道:“我知道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父亲去世的事跟朱婶说,本来她家里条件就不好, 这父亲一死,要是找不着母亲, 她就要一直带着妹妹这个拖油瓶。

这样重的负担, 她实在是不想让卫家人知道。

“现在天冷,”朱婶道, “不要怕费煤,多烧些热水用。”老卫就是煤厂的, 她这边可以拿到便宜煤。还有那些烧蜂窝煤跟煤球剩的煤渣,有时候都是可以直接拖过来的。

“婶子, 我知道的。”于月莺温顺道。

这段时间,于月莺干活都麻利了,眼里也有活了, 有进步。

对于这一点, 朱婶还是满意的。

晚上八点多。

于月莺回到食堂后面的宿舍, 于月娥冷冰冰的屋子里坐着,也没生火,也不敢去窝到被子里取暖,她衣服脏。

于月莺一进来就瞧到了这副可怜样。

“要是早上你在姨妈家是这副样,也不至于被赶回来。”于月莺没几句好话,“你这衣服都快臭了,外头有柴火,有煤,你明天自己烧热水把衣服洗干净。”

“我没换洗的衣服。”

于月娥心里还是怕于月莺,白天那三巴掌下来,到这会她的脸还是肿的。

没衣服才好。

这样于月莺才有理由去杜家。

半夜。

于月娥肚子娥得直叫,她爬起来,倒了桌上的凉水往肚子里灌。

于月莺闭着眼睛,只当不知道。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受些教训,饿着就对了。不然,这月娥真以为粮食是睁开眼就自个到碗里的。

水不顶饱,还利尿。

于月娥一晚上来来回回的起夜。

第二天天没亮,于月莺就起来了,她换好衣服去了食堂。

父亲没了。

老家是再也不能回去了,她以后更要在朱婶面前好好表现!

天渐渐亮了,食堂开始蒸馒头,蒸包子,香味传到了后面的宿舍,于月娥在屋里狠狠的咽着口水。

她好饿。

机修厂。

一大早,刘队长就从招待所起来了,跟运输队的同志一起,开着两辆大货车离开了机修厂。

他在招待所留了字条,说是要开货车去外头测试防滑链的效果。

具体开到哪去了,字条上没说。

杜思苦到车间的时候,何主任正急得跳脚呢,“这姓刘的莫不是偷偷的跑了吧,咱们厂做的防滑链还没收他钱呢。”

一套三十块钱呢。

杜思苦:“我瞧着刘队长不像那样的人。”

运输队的活虽然凶险,但是一趟下来,是能赚不少钱的,有时候这一趟就能赚足工人一年的工钱。

何主任:“哪有他这样办事的!”他也瞧着不像,可现在呢,人开着货车跑了。

又怪保卫科的,“也不知道拦着点。”

起码把车胎上的防滑链扒下来啊。

杜思苦只能听着。

何主任愁苦着脸:“这工作还没展开呢,就歇菜了。”

这叫他们以后怎么搞?

他说完又瞧了瞧杜思苦,低声说,“小杜啊,这东西可是花了精力弄出来的,我可是拍着胸脯跟厂长说能为咱们厂里创收的。你瞧瞧现在,这可弄成这样,要是厂长问起来,我这可怎么交待啊?”

杜思苦:“那主任您的是意思是?”

何主任:“你跑一趟客运站,跟那边谈谈,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杜思苦:“不是说咱们要跟拖拉机厂合作吗?”

“这准备呢,还没开始呢。”何主任道,“这东西是你提出来的,你想想法子,争取在年前把这单生意做成。”

又说,“销售部那些人好些都是混日子,咱们就不指望了。”

杜思苦听出来了,何主任想让她去跑业务,促成防滑链的生意。

天冷了。

有些单位是需要防滑链的,除了运输车队,还有林业单位,矿山那边,军队应该也是需要的。

销售有,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怎么跟人联系上?

并让人信服。

杜思苦想了一下:“何主任,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我觉得是这样,咱们先前打的几套防滑链,车间里拿两套出来,我去邮政跟煤矿那边送给他们免费试用,要是他们用着效果好,肯定会过来采购的,您觉得呢?”

还能这样?

何主任琢磨了一会:“这一般的防滑链都得十几块钱呢。”这免费送两套出去,那就是三十块钱啊。

杜思苦:“是试用,试用一个月,要是觉得不好用,让他们还回来就是。”她又道,“主任,这做生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用小钱换大钱,是划算的。”

何主任在车间当主任,没干过这样吃亏的事。

杜思苦:“主任,销售部那边都是这样的,不信您去问问。”

“真的假的?”何主任半信半疑,销售部那群人在厂里的名声可不怎么样,能进那里的,能勤快到哪去?

还白送人东西?

杜思苦:“我就只有这个办法,您要是觉得不行,那您就找别人。”

她还说呢,“我就是个学徒,还没转正呢,销售部的活也不归我干啊。”要不是她自个想做,谁能逼她?

何主任一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年前有工作总结,厂长肯定是要问的,这事防滑链必须给销出去,一套也是卖啊。

杜思苦:“主任,那我先回岗位了。”

早上的基础练习还没开始呢。

“你回什么岗位,我现在就给你开外出信,这两天你去别的单位跑一跑,争取把这个业务做成。”何主任回去就给杜思苦开了两天的外出信,“拿好。”

他都急死了。

刘队长来买防滑链的事,昨天他没少跟人说,现在跑了,不拉个新的买主,何主任实在是没法交待。

要不然何主任也不会这么急,催着杜思苦出去。

杜思苦接过外出信。

何主任:“有出差补贴!”

杜思苦:“主任,有多少?”她一下子就精神了。

何主任瞧出来了,没好气:“一天出差五毛钱的补助,饭补八毛钱,一天下来有一块三毛钱。”不少了!

杜思苦:“那要是坐公交车……”

“先自个垫,要公交车售票员要发票,回来送到财务科去,会报销的。”何主任道。

杜思苦放心了。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主任,防滑链可不轻,我没法自个送去。”两套防滑链,一共八个,她是抱不动的。

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今天没下雨,可是路上还是有积水,自行车也不是那么好骑的。更何况杜思苦还没有。

唉。

说起来,当初是为了一辆舒适的自行车,才想改成女式的,结果呢,车是做出来了,可不是自己能用的。

“你在这边等一会,我去找个人。”何主任走了。

过了一会,何主任领着一个人过来了,还是杜思苦认识的,保卫科的小刘,之前在拖拉机培训班里。

“杜师傅。”小刘看到杜思苦也挺意外的。

何主任去保卫科找到吴队长,说他们车间有个同志要外出,要带着厂里的货,想让保卫科派同志保护一下。

吴队长就派了经验丰富的小刘过来了。

没想到,竟然是杜思苦杜师傅。

“你们认识?那可太好了。”何主任乐了,“那就不用我们介绍了,小杜,你跟小刘同志说明一下情况。”

何主任把人带到后就走了。

他怕保卫科的同志知道是送货,反悔不干了。

这边。

杜思苦把情况跟小刘说了一下,“咱位今天下午先跑一趟邮局那边,明天再去煤厂那边。”为什么要选这两个地方呢?

因为有熟人啊。

余凤敏的姐姐在邮局,煤厂那边有卫东,上次他们还合作过的(杜思苦不知道卫东离开了)。

“送东西?”小刘,“这跟何主任说的可不一样啊。”

杜思苦细问之下,知道了何主任跟保卫科的说辞,她道,“刘同志,现在也没办法了,我一个人可搬不动两套防滑链,只能拜托你帮帮忙了。”

小刘也就答应了。

毕竟,他这拖拉机的证还没考上呢,以后还有要麻烦杜师傅的时候。

杜思苦回去换了个鞋子,怕等会下雨,又拿了伞,之后还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套在了旧袄子的外面。

准备好后,她就去机修厂门口跟小刘汇合了。

防滑链小刘离开车间的时候已经带上了。

很快,两人就出发了。

十一点。

机修厂外头来了人,找杜思苦的。

保卫科的同志瞧了半天,才认出来人,杜思苦的三哥。

哟,这真是人靠衣装啊,这新衣服一换上,他们差点没认出来。

“杜同志外出了,才走不到一个小时,这一时半会的回不来。”保卫科的同志说。

又外出?

杜老三纳闷了,老四到底是在车间干,还是调到别的科室去了?

怎么来了几次,老四都是在外头。

杜老三把包裹给了保卫科的人:“这是给杜思苦的东西,麻烦你们保管一下,等她回来交给她。”

“什么东西?”这送到厂里的东西保卫科的人都是要查看的,违禁品可不行。

“一件袄子。”

保卫科的人打开包裹一看,还是件新袄子,他们从里头拿出一张单子,递给老三:“来,你填一下。”

杜老三把表填好了,递了过去。

保卫科的同志把表跟包裹放在一起,放好了,写上杜思苦收。

“留口信吗?”保卫科的同志问。

“要留的。”杜老三说。

保卫科的人拿出纸笔,交给杜老三。

杜老三写得很快。

他等会还要回趟家,搬家具。

妈说二哥要回来过年,怕屋子不够用,要把西屋里小姑的家具搬出来,放到院里,到时候用雨布盖上。

反正,听妈那意思,不是自家的东西,淋坏了也不心疼。

这信写得很长。

一页纸都没写完,保卫科又递了一张,第二页写了四行,才勉强写完。

杜老三把信递了过去。

保卫科的人接过:“我们这也是要检查的。”

杜老三知道。

保卫科的人看到飞快的扫过前四行字,无非就是写眼前这位杜三哥回了趟家,给家里带了东西,家人安康。

第五行,小姨夫死了。

嗯?!

这杜同志的家里又死人了?

又又没了一个。

小杜同志家里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

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没了。

保卫科的同志往下看,信上写,小姨夫的女儿过来了,今年杜家过年会多些客人。

“信没问题吧。”杜老三问道。

要是没问题,那他就可以走了。

“没问题。”保卫科的同志把信跟包裹放在一起。

等杜老三走了,他才去找了吴队长,“队长,小杜同志家里有亲戚死了。”悄悄说的。

又死了?

吴队长:“要回去奔丧?”

小杜同志的这个哥哥是个报丧鸟,来一回死一个病一个。

“信上没说。”

铁路家属大院。

中午,杜母做了一桌的菜,不光有火腿肠跟鸡蛋,之前腌的十斤腊肉,今天也切了一小块下来,加了蒜苗。

还炒了冬瓜,总算不是之前的萝卜青菜了。

饭做好了,老三一直没回来,杜母就把菜放在锅里热着,中午就她跟杜奶奶还有老三三个人吃饭。

文秀跟老五在学校,学校现在还没放假。

杜母听老五说,一月中旬才会放假。

杜老三快一点了才回来。

“一大早的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杜母念叨着,“饿了吧,我去把饭菜端出来。”说着回了厨房,把炒好的腊肉,冬瓜,火腿肠炒鸡蛋,全端了出来。

还有一盘子炒青菜,用猪油炒的,加了猪油渣,香得很。

“妈,怎么弄了这么多菜。”杜老三说,“昨天老五还说家里菜少呢。”说菜不够吃。

这,不像啊。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初要做点好的给你补补身子。”杜母说着,又回了厨房,给老三打了满满的一碗米饭,堆得老高,香喷喷的。

杜母则是挑了些好嚼好消化的菜,给杜奶奶送屋里去。

杜老三等杜母出来了,才吃。

他年轻力壮,饭量大,这一吃,各个盘子的菜就少了一半。杜母一个劲的给老三夹菜,“多吃些。”

等会吃完还要搬家具,杜老三吃了两大碗,才把碗放下。

邮局。

杜思苦在邮局下班前就过来了,余凤娇在这边上班,杜思苦倒是没提什么东西过来,不过,她跟余凤娇说好了。

中午请余凤娇吃饭。

杜思苦带着余凤娇去了凤敏说的好吃的国营饭店,说是味道好,价钱也没那么贵,杜思苦点了三个荤菜一个汤。

红烧鱼,排骨汤,四喜丸子,木须肉。

“凤娇姐,上回寄包裹的事多亏你了。”

“没事,你是凤敏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应该的。”余凤娇笑着问,“这次是又有难事了?”

要不怎么还请客吃饭。

太客气了。

杜思苦也没打算绕弯子,直接说道:“是有件事要麻烦凤娇姐,是这样的。”

她让小刘拿出了防滑链,展示了一下,之后详细的跟余凤娇说明了防滑链的功能,“这东西雨雪天气好用得很,我想着你们邮局这边或许需要。”

“多少钱?”余凤娇问。

“不要钱,免费给你们用,要是你们用得觉得好,想要再买。”杜思苦说,“要是觉得不好用,您跟我说一声,我们派人过来取。”

免费用?

余凤娇愣了:“你们厂不怕亏本吗?”

第126章 126

……

“就十几块钱的事, 亏不了多少。”

饭店的菜味道不错,小刘闷头大吃,添了三碗饭, 杜思苦跟余凤娇胃口小一些。吃完后,杜思苦送余凤娇回了邮局, 防滑链则是直接送了过去。

到了邮局,余凤娇给杜思苦开了一个收到防滑链试用的单子, 有这东西, 下次就算余凤娇不在,杜思苦也能过来把这防滑链收回去。

“谢谢凤娇姐。”

“凤敏那边还需要你多照顾照顾。”

从邮局离开后, 杜思苦看时间还早,跟小刘就去了煤厂,坐公交去的, 让售票员给了两张发票。

到煤厂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同志,请问卫东同志在吗?”

“你找卫东?你是她什么人啊?”煤厂的同志问。

“我是他邻居, 上回我跟我哥来找过他的。”杜思苦道。

两家隔得不算近, 但是都在铁路家属大院这边,算得上邻居。

只是邻居啊

煤厂的同志颇为失望, 上次就有个姑娘过来找卫东,她说自个是卫东对象, 来了好几回。

“卫东调到外地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煤厂的同志瞅了瞅杜思苦, 忽然问,“你是他邻居,这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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