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
“二哥怎么说?”
杜老三展开信, 递给杜思苦,“二哥说让我不要管长辈们的事,还说让我把户口跟粮票迁过来。”
信上还让杜老三就算往家送工资, 也得自己攒一点,免得以后遇着事手里拿不出急钱来。
杜思苦看了信, “二哥说过年要回来?”
杜老三点头,他也看到了, 他问杜思苦:“你过年真不回家了?”
杜思苦想了想:“看情况吧, 要是这段时间他们再找过来,非要我辞了工作, 那这事就没得商量了。”
话她没说死。
杜老三道:“年夜饭总要回去吃的,到时候我来接你。老四,你就放心吧, 过年那几天妈他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大过年的,谁想吵架?
杜思苦点了点头。
要是二哥三哥都在家的话, 那倒可以回去。两个哥哥年轻力壮, 就算跟长辈讲不通道理,二哥跟三哥也能让她顺利离开家。
杜老三又问起杜思苦工作上的事:“什么时候回去?”
杜思苦早有打算, 她左右瞧了几眼,见维修部的人都不在, 这才低声说:“就这两天吧。”虽然维修部的何平主任说了,让她多留几天, 但是,她留在这边也是干等着。还不如先回机修厂,等这边的结果出来, 她再过来。
机修厂车间的基础技能练习都停了一周了, 杜思苦一直惦记着。
像钳工的基本功, 就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要天天练,练到有肌肉记忆,才算掌握。
下午。
杜思苦先去了拖拉机厂的传达室,借了电话给打给了机修厂。
机修厂一车间的何主任不在,杜思苦把电话转给了顾主任,顾主任他们办公室离传达室不远,很快就接了。
“顾主任,这边的何平主任说让我再留几天,可是我想回去。”
电话那端,顾主任的声音传来:“你手上的事情办完了吗?”
杜思苦道:“我这部分办完了,剩下的就是拖拉机厂研发部的事,我觉得这东西想要做起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她留在这里,没什么具体任务,最多去图书馆看看书。
这几天拖拉机厂图书馆相关的专业知识的书她几乎都看完了,脑子里也记住了。
“行,那就回来吧,下午我会跟厂领导说明一下这事。”顾主任道,“回来你还有另外的任务。”
自行车新车间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建新车间,组建新车间工作人员,小杜回来也好。
下午。
杜思苦便回招待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还不少,拖拉机厂内部有供销社,杜思苦在这边买了热水袋跟冻疮膏。
这边的热水袋还挺好用,热水袋杜思苦准备再买两个,回去送给袁秀红跟余凤敏。
长和大队。
隔壁大队拉砖的拖拉机今天绕了过来,车停到大队门口,开车的找了鲁队长,“鲁队长,这是有人托我给你家姜大姐送的东西。”
说完便把包起来东西递了过去。
“谁送的?”鲁队长吃惊。
拖拉机是隔壁大队的,亲戚要是送东西就直接过来了,何必还要转送一趟呢。
“说是一个叫杜思苦的同志。”开车的挠了挠头,“就是这个名字,里头好像是针线的东西,我这边还忙着,就不跟你说了。”
鲁队长赶紧拿了一根烟递了过去。
冬天大队支部还算清闲,鲁队长提前回家了,把东西交给了自己媳妇,“这是小杜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姜婶子一听,脸上喜道:“小杜是个好同志,都过这么久了,还惦记咱们呢。”
说着便把东西拆开了。
一套精致的织毛衣的针,这根数不少呢!
一共十二根针,其中有两根还是有东西连在一起的,这是个什么针?
姜婶子一脸稀罕的看着。
这是没瞧过的样式。
拖拉机厂。
下班之前,杜思苦又去了维修部,可惜,何平主任不在,杜思苦猜测估计是去制作履带板的保密车间了。
杜思苦虽然参与设计,但是现在都还没去过那个地方。
何主任不在,离开拖拉机厂的事只能明天过来跟何主任说了。
倒不是不能直接走,便是这走了,这几天的工资可就不好要了,杜思苦想着,把让何主任把这几天的工资结一结,她再去买两个热水袋,然后回机修厂。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跟隔壁刘芸约着去找朱婶,想去肉联厂买些便宜猪肉回来,这会到腌腊肉的季节。鱼也得买一些,杜母现在扣索,肯定是不会买太多的。
就买几斤就行了。
年夜饭吃一顿,招待客人的时候吃几顿,沾个肉味。
隔壁刘芸换了件旧衣服,又拿了个干净的蛇皮袋,这是准备装肉用的。
“黄姐。”刘芸在隔壁喊了,“什么时候走啊?”
“马上,我回去跟妈说一声。”杜母去了杜奶奶的屋,杜奶奶最近胃口不好,原本腰腿都好些了,可是近日天冷,老人家怕冷不愿意出门,这不太动,这腰腿就又不太灵活了。
“妈,我跟小刘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回来,锅里有白面馒头,中午你要是饿了,蒸热了吃。”杜母说完,去了趟厨房,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火,刚换的煤,还能烧三四个小时。她有些不放心,又夹了一块煤窝煤放到炉子边,又去了杜奶奶屋,“妈,这炉子里的煤我换了,要是下午我还没回来,你就再给换一个块,免得炉子熄了火。”
炉子一天到晚的烧着,费不了几个煤,还有热水用。
越是冬天,这家里越离不了热水。
“嗯。”杜奶奶的声音无精打彩。
杜母拿着蛇皮袋出门了。
刘芸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她还往院里头瞧了好几眼,“婶子没事吧,这几天我都没看到她出来。”
杜母关上院子,想了想,还是从外头锁上了,“没什么事,估计就是小姑子那事闹的。”
刘芸啧了一声。
两人出门去了卫家,昨天跟朱婶说好了,今天到卫家碰头,三人一块去肉联厂。
“小朱!”
“黄姐,刘姐,你们来了。”朱婶身上穿的是平常的衣服,只不过加了一件防油污的罩衣,戴了帽子,手上倒是没提东西。
肉联厂有点远,三人是准备坐公交车过去。
到了公交车站,车一直没来,三人就站在那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了起来。
这不知怎么的,刘芸一下子就说到了贺母,“前两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看到她在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几个卖菜的瞧她可怜,还多给了一些呢。”那卖菜的原本是打算把那黄叶子拿回家喂鸡的。
杜母吃惊:“那姓王的不是没找事了吗?”
事情说是平了,怎么平的也不知道。
朱婶倒是知道一些,低声说,“那家老二交了一个女朋友,女孩家条件不错,有亲戚在革委会,说是去了趟张家。”
张家男人爱赌,没个正经工作,他媳妇也是个临时工,革委会一去,连油水都没榨出来,说是把家给砸了大半。
杜母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把家砸了?”
这,这都快到年底了,这家一砸……虽说那张家人不是东西,但是,还有一家老小呢,就算算账,也是该找那个老赌棍算啊。
朱婶声音不大:“好像是,那张家人不敢上门去贺家闹了,说张婆子家哭了一通,想讨些钱回去置办东西。”
张婆子那边不敢借。
刘芸凑过来,“按理说那贺家老二找了个好对象,他老娘怎么还去外头捡烂菜叶子吃?”
朱婶用手掩着嘴:“以前那贺家都是老大的工资养家。”
现在贺家老大,那就是贺大富,早就不见人了,外头传说是丢了工作,人想不开,可能是死到哪了。
当然了,贺大富去哪朱婶是知道的,老卫跟她说了。
但是,这事不能往外说。
杜母两人问:“那贺大富人呢?”
“不见了,找不着。”朱婶说,“贺母还去派出所报警了。”
“人没了?”杜母脸上有些慌张?
她怕是于月莺毁了婚,把贺大富刺激到了,想不开。
这要是摊上人命可就完了。
朱婶摇头:“不至于。”
刘芸道:“我也觉得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多大点事。
杜母一直心神不宁。
等从肉联厂买完肉回来,她把肉放到家里,都没来得及撒盐腌上,又急匆匆的出了门,去找了朱婶。
朱婶拿了大角盆跟盐出来,正准备腌肉呢。
她家肉买得多。
买了三十斤。
杜母进来,拉着朱婶就往屋里走,“小朱,你问你件事,你可得老实跟我说。”
“黄姐,这是怎么了?”
“ 小朱啊,这贺大富会不会是因为退婚的事想不开啊?”杜母愁得很。于月莺跟贺大富毁了亲,看上卫东了,这事要是真的,那卫家也脱不了干系。
朱婶:“跟这没关系。”
她把贺大富被人举报丢了工作的事说了一遍,还说呢,当初那贺大贵打了老赌棍,可贺母跟贺大贵都咬死说是贺大富打的,这让贺大富寒了心。
杜母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刚才在公交站那一番话真是把她吓着了,生怕牵连了无辜的人。
幸好不是。
朱婶瞧着杜母的模样,心里对杜母的印像更好了几分。
想了想,倒是把卫东的事跟杜母说了,“黄姐,我家卫东出长差了,估计得三五年才回来,就是不知道小于等不等得了。”
杜母怔了一下,之后摇头道:“小于的事由她父母做主,我这边隔着呢,就不多事了。”自己家孩子还管不过来呢。
一个老四,就够让她头疼的了。
老杜最近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说她没把孩子教好,老四这当孙女的连照顾奶奶都不愿意,这还是人吗?
贺家。
几日不见,贺母憔悴了许多,原本还算黑的头发,如今两颊边慢慢的白了。
“妈,怎么又是烂菜叶子,一股烂味。”贺家小女儿贺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妈,二哥不是都升职了吗,这工资也该涨了。”
贺母听到这话,心里发苦。
老二涨工资有什么用呢,现在住在酱油厂里,一分不往家里拿,她这手头上的钱是越来越少。她的大富啊,到底是去哪了?
贺母想到大儿子,眼角都湿润了。
以前觉得老大傻,老二精,让老二顶家才能让贺家过得更好,就把工作顶给老二了。可没想到啊,这老二太精了,现在这手里的钱捏得紧紧的,连亲娘亲妹子都不肯养。
“妈,你怎么哭了?”贺吉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赶紧过来。
贺母:“吉啊,你二哥说他明年要结婚,这工资得攒起来,咱们这边他就不管了。”
贺吉急眼了:“大哥都被他气走了,他不管咱们,那咱们怎么办?”又跺脚道,“当初打人的是二哥,这事是他惹出来的!”
说着说着,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次日。
拖拉机厂,早上,杜思苦一早就去了维修部,果然见到了何平主任。
“何主任。”杜思苦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我想回机修厂。”她跟何主任解释着,“咱们这样看,这边的履带板做出来还要一段时间,你说是不是?我留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机修厂那边有新任务,需要我回去帮忙。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我们厂里问一问。”
何主任皱起了眉,“小杜,你留在这边,还是一样的开工资。”
又不用干别的活,还清闲,多好。
杜思苦:“主任,我是闲不住的人,再说了,我原本就是机修厂的员工,现在厂里需要我,我肯定要回去的。”
她之所以特意过来说一声,就为一件事,工资。
她问:“这边的工钱厂里是现结,还是下个月发?”
何主任瞧着杜思苦:“真要走?”
杜思苦点点头:“对,我得回去。”
何主任:“小杜啊,你觉得咱们拖拉机厂怎么样,要是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在维修部入职,等程序下来,你就是这边正式的员工,怎么样?”
他补充道,“这边的福利待遇肯定比机修厂好。”
杜思苦:“我现在跟着禇老学习,我觉得还是在那边能学到更多东西。”这转到拖拉机厂,谁教她?
再说了,自行车的车间准备开建了,这事是她起的头,这总得收尾吧。
反正,她现在肯定是要留在机修厂的。
何主任劝了半天,杜思苦都不为所动,最后搬出了杜全:“你哥也在这边,兄妹俩在一个单位,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杜思苦:“主任,您是不是想把工钱赖掉?”
“胡说!”何主任有些生气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杜思苦这一刺激,何主任当下就领着杜着杜思苦去了财务室,把这些天的工钱给结了,算是今天,一共十来天。
财务室这边给了杜思苦二十块钱,又给补了二块钱的车费。
一共二十二块钱。
杜思苦一拿到钱,就仔细的数了,数目对上后,她就把钱收了起来,放到衣服的内荷包里。
“何主任,您这边有多余的工业劵吗,我想去买个热水袋。”杜思苦又问。
这种时候脸皮就要厚一些。
该要就得要。
一个热水袋要一张工业劵呢。
何主任瞧了杜思苦一会,给了三张工业劵,又给了五斤粮票,这是另外给的。
这会何主任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带着杜思苦出了财务室,“小杜,下次我们这边需要你帮忙,你可得过来啊。”
杜思苦想着身上的钱跟手里的工业劵还有粮票,声音响亮:“我肯定来!”
第112章 112
……
杜思苦从财务室出来后, 说要回招待所收拾东西,就跟何主任分开了。之后,她去了拖拉机厂的供销社, 本来说买两个热水袋的,可是何主任多给了一张工业劵, 她想到三哥也在这拖拉机厂,便多买了一个。
她准备离开拖拉机厂的时候, 给三哥一个热水袋。
今天天气不错, 没下雨。
买好热水袋,杜思苦去了招待所, 把收拾好的行李往身上一背,这就准备走了。
到了拖拉机厂门口。
“我找杜全同志。”杜思苦道。
过了一会,杜老三没出来, 倒是陈白虎过来了,“你这是?”
“回机修厂。”杜思苦问, “我三哥呢?”
陈白虎:“在巡视厂里, 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要是找杜全有私事, 等他换班。”
杜思苦不想等,她把热水袋交到了陈白虎手上:“麻烦你把这个给我三哥。”说完, 她就背着东西往拖拉机门外走去。
杜思苦走得很快,没一会, 就走远了。
陈白虎留在原地看了一会,之后他低头把手里的热水袋的盖子拧开,然后竖着热水袋往下使劲晃了两下。
没东西?
不是传递信息?
陈白虎把热水袋收了起来, 这东西暂时放在他这, 这杜家兄妹一前一后的进了拖拉机厂, 虽然看着没问题,但是陈白虎还是有些不放心。
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一个进了保卫科,另一个还涉及到了拖拉机厂的保密任务。
虽然仔细查过,家里没什么问题,人也没什么问题,陈白虎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想,所以,这杜思苦依旧上了他嫌疑名声。
至于杜全,巡视是两人或三人一组,若是想要动歪心思,巡视的时候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
陈白虎就是想试一下。
松县,五沟大队。
于月娥两天没吃东西了,她坐在一副薄棺材边上,傻愣愣的。
这两天于家来了许多人。
有于大伯那边的,有大队的人,还有左邻右舍的。
“他又没儿子,这屋子难不要让女儿继承?这女儿总归要是嫁人的,这嫁了人就是外姓了,这可是咱们五沟大队的宅基地,难道要便宜外人?”
于大伯两口子正为于强留的这三间屋子争得面红耳赤。
大队的人道:“于强虽然走了,便是他有妻女,这屋子自然是留给后人的。”于强走前领着于月娥去过大队,交待过。
人死为大,大队这边自然是按于强生前的意思办。
可现在的问题是,于强大哥家不肯。
他们想把这房子占了。
于大伯争了半天,大队的人都没松口,于大伯媳妇这时忽然开口:“如今月莺在外头没回来,家里就剩个小的,没人照顾,我们过来照顾这小的。你们大队的不会连这个也不许吧?”
大队的意思是,于月娥有亲妈亲姐,她自家人可以照顾。
于大伯那边道:“那我们先照顾着,等月娥她妈跟姐姐回来,我们就走。”
两口子对看了一眼。
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房子占着了。
于强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家里人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放到薄皮棺材里,没过两天就挑了个日子,送到山上给葬了。
大队的人死了都葬在山上,那是大队的公用墓地。
于强原先穿过的那件五成新的棉衣,丧事过后,穿到了于大伯的身上。
很快,于大伯两口子带着于奶奶就搬到了于月娥家里,两间主屋,两口子占了一间,还是东屋。
另外一间给于月娥给跟于奶奶住。
这两口子搬进来后,就在屋里翻翻找找,也不知道找什么。
于月娥看着大变样的家里,这才慢慢回了神,她打起精神。她妈跟她姐还不知道爸没了!于月娥一咬牙,就往大队走。
“你去哪?”于大伯媳妇一把抓住于月娥。
于月娥瘦得都脱相了,这一抓就给抓住了,于月娥说:“我去大队,我姐还不知道我爸没了,大队可以寄信。”
“这外头冷,你瞧你这小身板,经不住冻。”于大伯媳妇笑着说,“我去给你办。”
于月娥信了,就没去。
于大伯媳妇出了门,她回了家家,翻找半天,终于找着了那把生绣的大锁,她拿着大锁回到了于月娥家。
可不能让于月莺回来!
这屋的宅基地使用证还没找着呢!
得把于月娥关起来,可不能让这小妮子坏了事。
机修厂。
杜思苦看着机修厂的大门,心里觉得太亲切了。拖拉机厂那边虽然大,但是保卫科的同志看得严,总觉得去哪都有人盯着,很不自在。
还是机修厂舒服。
“小杜,你出差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杜思苦开心的跟保卫科的几位同志打招呼。
进了机修厂后,她先回了趟宿舍,把行李放下,之后,便拿着饭盒去了食堂。好多天没吃到彭大厨的手艺了,怪想的。
食堂这会刚到饭点,杜思苦算是来得早的。
打饭窗口的人不多。
很快就轮到了杜思苦,“我要那个肉丸子,还有猪肉炖粉条……”
“杜同志,还要什么?”笑盈盈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
杜思苦抬头一看,“庞同志,你怎么在这?”怎么是庞清燕在打菜啊?她记得庞清燕去了车间啊。
庞清燕抿嘴笑:“我想学手艺,我觉得还是做饭适合我。”
她到食堂当学徒工了。
车间的人太多了,庞清燕不怕辛苦也不怕累,可是她怕跟人打交道,食堂这边人多,打饭的时候也不用多说话。
只用闷头做事就行了。
杜思苦:“挺好的,你喜欢就好。”看得出来庞清燕确实喜欢这个差事,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好像也爱笑了。
轮到下一个了。
杜思苦拿着满满当当的饭盒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她边吃边想着,下午她先回宿舍,把那被套给缝好,晚上就可以盖上新被褥了,不用像上次那样,把棉被搭在薄被子上。
总务。
新车间已经开始动工了,总务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要建新车间,要选地方,要砖要水泥,工人人。
新车间盖好后,还要招工人,这一堆的事。
小赖从传达室回来,跟顾主任报告:“主任,砖厂说现在要砖的人多,这几天没办法把砖送过来。”
顾主任:“是砖不够,还是人手不够?”
小赖:“是拖拉机不够。”
顾主任眉头一皱:“拖拉机厂那边可以租借。”
小赖两手一摊,“可问题是开车的师傅不够用啊。”
开车的师傅?
顾主任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小杜没回来?”
小赖道:“她不是在拖拉机厂吗。”说是出差,还没回来吧。
顾主任:“她这两天回来,等会你去保卫科问一问,人到了吗。”他想了想,“下午你把拖拉机培训班的人组织一下,让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先把开车学会了。”
越快越好。
这建车间,得用不少水泥跟红砖,这可不是一辆两趟能拉得完的。
小赖:“那他们领导那边。”
顾主任:“你把人员名单写一份给我,我去跟他们领导谈。”得趁冬天下大雪之前,把地基打好。不然,又要拖到明年开春了。
小赖去了。
食堂。
杜思苦吃完饭,正要回宿舍,就被气喘吁吁的小赖拦住了,“小杜,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小赖语气都有些急了。
“我也是刚回来,”杜思苦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刚才去保卫科了。”小赖顺了一会气,喘匀了,这才说道:“顾主任说这两天拖拉机培训班要加紧练习,让我们学员尺快上手,能开车最好。”
“怎么这么急?”杜思苦问。
小赖下巴外面一抬,边走边说。
杜思苦跟着走了出去。
出了食堂,小赖见人少了,这才说,“还学是新车间闹的。”他稍微跟杜思苦提了一下最近厂里的新事,建新车间呢。
砖跟水泥都得用车拉来,砖厂那边最近忙得很,没车送过来。
“顾主任还得去趟钢铁厂呢,跟那边谈一谈钢筋的问题。”小赖道,“忙得很。”
“厂长把这事交给顾主任了?”
“顾主任能力强,厂长给他加了担子。”小赖瞧见周围没人,这才低声说,“这新车间要是建起来了,要是归了顾主任,那以后就是他的班底。”等以后资历到了,往上升,这新车间的人可就都是顾主任自己人。
要知道,不管哪个厂,但凡空降来的,或者突然提拔起来的领导,没自己的人手,可不好办事。
说话没人听的领导,那算什么领导。
杜思苦:“需要我做什么?”
小赖:“刚才不是说了吗,教学员开车,尺快学会。等这两天学好了,你就领着大家去砖厂拉砖。”
杜思苦倒吸一口凉气:“学好了就去开车?不考证?这,万一把车开坏了怎么办?”
“那你好好教啊。”
这是好好教的事吗!
杜思苦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重,这外头的路可不光是水泥路啊,还有石子路,跟黄土路呢。这一下雨,黄土路都成烂泥了,老师傅都有可能翻车啊。
小赖看杜思苦一脸担心的样,劝道:“没事,你不是师傅吗,你说学员通过能开车上路,我们才会让他去干嘛。”
要是不开会,他们也不敢随便让人去开啊。
杜思苦点头道:“好。”
她打定主意要严格控制过关的学员,心理素质不行的绝对不能上路。
小赖带着杜思苦回了总务,见了顾主任,“主任,小杜带来了,培训班的事我跟她说了。”
“好,你先去吃饭吧。”
小赖走后,顾主任跟杜思苦单独聊了一会,先是问拖拉机厂的事,后来又跟杜思苦说了一下新车间的事。
“审批下来了,新车间我们预计明年建好。”顾主任告诉杜思苦,“余凤敏同志我们准备给在新车间留个职位。”余凤敏的父亲是革委会的,有她父亲这层身份,办事方便。
杜思苦听着。
顾主任问杜思苦:“你把拖拉机培训班的事情办好后,新车间的杂事你就不要管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有没有改进新式自行车的办法,多看看报纸杂志。明年我们厂计划买一台电视机回来,一些新闻大事件你也跟着看看……”
多设计几款自行车。
新式的。
杜思苦:“主任,咱们明年车间投入生产后,要是把新式自行车卖到国外赚外汇吗?”
顾主任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杜思苦继续说:“要是卖到国外,只看国内的报纸跟杂志可能还不够,您这边有没有办法托人买些国外的自行车的相关销售信息。”
她想看看现在外国的自行车是什么型号,到哪一步了。
要是卖到国外,光是现在这款设计可不行,还可以设计折叠款好收纳的自行车,还有类似后世的山地自行车。
主要是看看外国现在喜好哪种?
为国家赚取外汇。
这几个字涌进顾主任的脑子里后,顾主任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厂长为什么这么重视新车间了,原来是外汇。
“主任,主任?”
顾主任回过神,他眼中带笑的看着杜思苦:“小杜啊,厂长很重视咱们这个新车间,你要好好加油干啊。”
要是这新式自行车能赚取外汇,那杜思苦才算真正入了厂长的眼。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主任,我会的。”
杜思苦本来心思就在厂里,就在工作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主任,我爸跟我妈一直想让我回家里,说是照顾长辈,要是他们……”
顾主任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就放心吧,厂里全帮你解决的。”
杜思苦这样能干的好同志,怎么能被家事困住呢?
真让小杜回到家庭照顾老人,那才是浪费人才!国家的发展高于一切。
杜思苦放心了。
“主任,我下午想休息一下,明天干活行吗?”
顾主任答应了。
晚上,女工宿舍。
杜思苦终于把新被套缝好了,这会的被套是没有拉链的,得用针线缝。棉被是长方形的,一共四面,杜思苦偷了个懒,先缝好周围三面,再把棉被塞进去,然后缝最后一个一面。
能盖就行了。
至于颜色的嘛,一般般。
余凤敏的厚被子颜色倒是鲜亮,中间那一段是红色的牡丹缎面的。
余凤敏回来,看到杜思苦在宿舍,又惊又喜,“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这我可闷死了。”
杜思苦:“秀红不是在吗?”
“你瞧她在吗?”余凤敏往那边一指。
袁秀红确实没回来。
杜思苦道:“我看到庞清燕在食堂窗口打饭,中午她总不会缠着袁秀红一块吃饭吧,那会你没跟袁秀红一起吃饭?”
余凤敏叹了口气,“她最近来食堂来得少,好像是卫生所那边有谁病了,她在那边帮忙冶呢。”
瞧瞧,晚上也回得晚。
杜思苦:“朱安呢?”
余凤敏:“咱们车间不是在建新厂吗,他被调过去帮忙了。”厂里结实的小伙子好些都被调到了那边。
帮着工厂挖地基呢。
饭都是食堂送过去的,说是节省时间。
最近余凤敏中午都是一个人吃饭的,闷得很啊。
“对了,我房子分下来了。”余凤敏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第113章 113
……
这么快!
杜思苦有些吃惊。
“新车间审批下来后, 顾主任就把我叫过去,给了我钥匙。”余凤敏把钥匙从兜里拿出来,给杜思苦看, “新建的那个职工楼,我去看过, 是个筒子楼,在二楼, 顾主任说那边安全。”
杜思苦:“那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余凤敏道:“那边空得很, 还得打家具呢,怎么着也得等木匠把家具送过来。”她还说呢, “屋子不算大,不过要是布置一下,摆上家具跟床, 再拉个碎花窗帘,应该挺好看的。”
这筒子楼虽然小, 但这她的房子啊!
随她怎么布置都行。
想到这, 余凤敏就开心。
杜思苦脑子一动,“能生火煮饭吗?”
“当然了。”余凤敏甩了甩钥匙, “我那层还有公用水龙头呢,接水可方便了。”做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买个炉子, 休假的时候我们去屋里煮火锅吃。”杜思苦眼睛发亮。
“没问题啊!”余凤敏觉得这主意好!她开始跟杜思苦商量怎么用新屋子了,“你觉得家具打什么颜色的好?”
她看别人结婚打的是红家具, 可她现在又不结婚,红家具会不会太招眼了?
杜思苦:“这家具主要是柜门的颜色,柜体的话可以跟墙连在一起, 打到顶就会落灰了。”
“啊?”余凤敏还是头一次听说家具在跟据房的尺寸打。
还有这事呢?
她一脸新奇的问杜思苦是怎么个打法。
杜思苦想了一下后世的家具, 就跟余凤敏说了一下, 至于颜色,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纯原木色的都有。
“思苦啊,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杜思苦脑子里早就有了说辞,“拖拉机厂那边的书特别多,你看过外国电影吗,他们那家具那像就是那么定制的。”
余凤敏看外国电影只顾着看人了,压根就没注意里头的家具什么的。再说了,现在电影院管制很严,国产黑白电影多,外国的,少多了。
有时候是半夜偷偷的放。
两人就家具这事,聊到了熄灯。
“思苦,明天中午我带你去看我的新房子吧!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啊。”杜思苦想起来,“这热水袋是送给你的。”说了半天,热水袋都忘了拿出来了。
熄灯了,摸黑拿出来。
这会袁秀红还没回来呢,另一个热水袋明天给袁秀红吧。
次日。
一早,杜思苦就去了一车间,今天她是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上班,去车间把褚老教的基础技练习做完。
然后她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杜思苦从食堂出来,发现太阳从云层下面露出来了,今天天气还不错。
之后,她就去跟培训班的学员集合了。
一共来了六个人。
这还是算上小赖跟小何,其他四人其中就有文佳玉,他们中唯一的女学员,还有保卫科的小刘跟一位车间的员工
最后一位,竟然是三车间的技术工阮子柏。
鹏子哥的小舅子叶华没有来。
小赖道,“人到齐了,小杜师傅,你就教吧。”其他人要么是不愿意放下手里的工作,要么是来不了。
顾主任的要求不高,但凡有三四个学会的,能开拖拉机的,他就满意了。
杜思苦发现,厂里的拖拉机也由之前的一台变成了两台,同时,还弄来了两台送货的小货车。
小赖道:“顾主任说了,车都差不多的,等会你教好了,咱们自个学着开,这样快些。”
小货车看着很旧,像是要报废了,但是能上路。
也不知道顾主任从哪搞来的。
“好。”
杜思苦开始教了。
首先当然还是教拖拉机,小何这边已经能上手了,小赖差一点,文佳玉他们几个除了阮子柏之前都学过的。
之前的内容可能忘了,但是多说几遍,让他们上手练练,就能想起来。
至于小货车,杜思苦要自己去练练,然后才好教。当然,要是这边的小货车不好用,那就没必要教学员了。
一个新手,连拖拉机都学不会,哪能让他们开小货车呢。
至于新学员阮子柏,杜思苦教完别人,才单独问他:“你之前学过吗?”
阮子柏:“看别人开过。”
杜思苦考了一下阮子柏的理论知识,很扎实。
之后,杜思苦就带阮子柏去了另一辆拖拉机上,开始跟他说操作的原理。阮子柏刚才听过一遍了,这会又听了一遍。
杜思苦讲完:“你来试试。”
阮子柏有些迟疑。
杜思苦看了一眼他,对着外头道:“小何,你把拖拉机开远一点,这边阮同志要练习一下。”挨得太近怕撞着。
阮子柏指着那两辆小货车,“那边也离提挺近的。”
哪近了?
五十多米呢,杜思苦:“没事,你就在这边学着发动拖拉机,又不是让你开过去。”只是让拖拉机动起来。
阮子柏点头。
五分钟后。
拖拉机跟脱僵的野马一样,撞到了五十米外的小货车上,原本就旧旧的小货车,车头都被撞凹进去了。
阮子柏受惊不小,要不是杜思苦把他的脚踹开,这会阮子柏都还踩着油门呢。
“你下车!”
杜思苦这会心里还一阵后怕呢。
她只是让阮子柏启动一下,磨磨蹭蹭半天,前四分钟就在那抠细节,说这个没弄好,那个没弄好,要再等等。第五分钟的时候终于启动了,结果呢,这人一脚油门就踩出去了,都说了一只脚要踩在刹车上!
阮子柏白着脸从拖拉机上下来。
“阮同志,你去厂卫生所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受伤。”杜思苦道,“下午好好休息,就不用过来了。”
等杜思苦走远了,阮子柏才后知后觉的回了神。
开车怎么会这么可怕!
太吓人了。
阮子柏觉得自己该去一趟厂卫生所,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往厂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他这脚怎么有点疼啊?
砰。
撞车的声音不小。
小赖跟小何他们听到声音看过去的时候,拖拉机已经撞上了。
怎么撞车了?
杜思苦走到撞车的拖拉机跟小货车旁边,仔细检查起来,拖拉机的车头要修补一下,小货车那边,修理的工作量更大。
这叫什么事啊?
“怎么回事?”小何跟小赖都过来了。
另外三个学员看到撞车的这一幕,心里也有点打鼓。
开车还会撞车呢?
之前杜思苦教他们的时候,只有一辆拖拉机,还没撞过呢。
“没事,修一下就行了。”杜思苦道,“小何,你这边工具箱在哪?”他们可是机修厂的员工,修拖拉机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谁撞了?”小何。
“阮同志吧。”小赖一看人就知道缺了谁,他皱起眉,“人没事吧?”
杜思苦:“没事,我让他去厂卫生所了。”
小赖这才放心。
阮同志的父亲可是副厂长,真要是在这受了伤,不好交待。回头还是跟顾主任说一声,这阮同志不适应学车。
因为阮子柏撞车这件事,杜思苦要改一下学车的方法了,让学生们只学拖拉机还不行,得上路啊。
公路都是双行道啊,有车过来。
学员们万一心理素质不过关,乱转方向盘怎么办?
杜思苦这一刻突然觉得顾主任下的这个任务恐怕很难完成了。
厂卫生所。
冬天温度降得厉害,最近生病的人特别多,卫生所忙不过来。尤其是汪大姐(厂长夫人)老毛病发作之后,直接就送到厂卫生所休养了,这边更是缺人缺得厉害。
原本在仓库工作的袁秀红就被借了过来。
“同志,我吊瓶打完了。”
“同志,快过来,这血回流了。”这也是打吊瓶的。
“来了来了。”
“同志,我家孩子高烧一下退不下来,都两天了,您快过来给看看啊。”
医生、护士都忙得抽不开身。
阮子柏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这会厂卫生所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他也没什么事,要不要算了?
正当他犹豫的一时候,有人过来问了:“同志,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头有些晕,脚这边有点疼。”
“晕得厉害吗?”
阮子柏晕得不厉害,但就是没缓回来,护士看他问题不严重,从后院找了把旧椅子让他坐下,之后去找了过来帮忙的袁秀红,“秀红,外头来了一个男同志,我看他精神恍惚的得,你等会忙完给他看看。”
“好。”
快到中午了。
“大家休息一下,先去吃饭,吃完好好歇歇,下午二点再过来。”杜思苦说道。
练了一早上,大家的精神高度紧绷,这会也都累了。
杜思苦要去食堂吃饭,她跟余凤敏约好的,吃完饭就去筒子楼那边看看新房子。
文佳玉跟杜思苦一块去了。
两人都累了,路上都没有说话的力气。
小赖去总务了,跟顾主任报告上午学车的情况。小何说要去仓库看看,在找些配件修小货车。其他人有约着去食堂的,也有回家吃饭的。
到了食堂。
文佳玉原本想跟杜思苦一块吃的,可是包海平早就等着她了,“杜同志,那我过去了。”文佳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杜思苦:“去吧,我这边也约了人。”
正说着,余凤敏已经过来了。
两人打好饭,坐在一起吃。
余凤敏说:“我刚才去仓库了,上面贴了告示,说招人呢。”原本她是打算去找袁秀红的,结果袁秀红不在,估计又去厂卫生所了。
奇了怪了,仓库的主管竟然放人了,看那样子,那挺乐意的。
“秀红应该在卫生所,等我们去找她,一块去筒子楼看看。”余凤敏嘴里吃着饭,话有些含糊不清。
“行。”
杜思苦今天的饭菜特别满,吃得非常饱。
吃完饭,正说去呢,刚出食堂,就在门口碰到袁秀红了。
“秀红,我们去筒子楼,你打了饭跟我们一块过去吧。”余凤敏说道。
袁秀红:“我忙了一上午,有点累,下次再去吧。”她这会只想安安静静的坐下吃点饭。
“噢,好。”余凤敏点头。
心里纳闷,袁秀红这是怎么了?
看着脸色憔悴得很啊。
“那我们俩去吧。”
余凤敏带着杜思苦往筒子楼的方向走,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
“在二楼,就是那个有防护栏的第二间,”余凤敏站在楼下指给杜思苦看,“208室。”她说完带着杜思苦上了楼,另外摸出一把小钥匙,把楼道这边的打开了。
“二道门,安全。”余凤敏说。
杜思苦点头。
她早上说了一上午的话,这会不想多说话。
余凤敏带杜思苦去了她分的208号房子,打开门,屋里很亮堂,打扫得很干净,后面的窗户特别大,门一开,就有风从那边吹过来。
是个四十平的大开间。
左右两边都住了人,所以只有后面一个窗户。
“顾主任说边户都分出去了,我这个算是大的了,”余凤敏又指了指门旁边的墙,“小炉子以后放这边,你觉得怎么样?”
要买小炉子,那得买点煤,不然没法生火。
杜思苦看了一下,屋里就一个灯泡,开关在门口,屋里插座只有两个,前面一个,后面一个,不够用。
她看完后,跟余凤敏说道,“你要是搬进来,这电线可以让电工重新弄一弄,前面再加一个灯,后面还有加几个插座。还有这中间,打个柜子,把这屋子分成两间,不然一开门就能看到里头……”
大开间,不隔开的话,门口看里面一揽无余。
余凤敏:“我原本打算砌面墙隔开的,这柜子怎么隔开?”
杜思苦想了一下:“这样,等晚点有空,我给你画个图你看看。”
“行啊。”
余凤敏忽然道,“外国人住的屋子你还记得吗,要不你都画下来,给我瞧瞧。”她倒想看看外国人住的房子跟他们这边的有什么不一样。
“好。”杜思苦头疼的想,她又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了。
唉。
谁让她嘴快呢。
下午。
拖拉机培训班继续练车。
小何跟维修部的几位同志在修理小货车车头。
杜思苦坐在另一辆拖拉机上,这会文佳玉在开车,她得看着。主要是上午阮子柏撞车的事让杜思苦不放心学员们一个人开。
之前还有小何盯着,这会小何修车去了,抽不开身。
小赖来得迟。
他等文佳玉练完了,才把杜思苦叫下来。
“小杜,阮子柏同志手伤了,你知不知道?”小赖压着声说,“缠了绷带,说是伤得不轻呢。”
估计以后是来不了了。
打了膏药?
杜思苦:“他怎么伤的?”不是让他去厂卫生所了吗?
杜思苦仔细回想了一下,阮子柏撞车的时候手是好好的,脚,也没什么问题,他很全乎的从拖拉机上下来的啊。
“你不知道,之前不是撞车了吗?”小赖问。
“车是撞了,但是我在啊,拦住了,他没受伤。”杜思苦道,“你想想,他走的时候两只手还好好的呢。”
没喊疼。
虽然杜思苦说得特别肯定,但是小赖拿不准,他道,“要不等忙完,咱们一块去探望一下阮同志吧。”
怎么样也得表个态啊。
万一阮同志真是撞车的时候受的伤,闷着没说呢。
杜思苦心累,“去。”
不能空着手去吧,“晚上去?那咱们带什么过去啊?”
“我去仓库看看。”小赖说完,从走了。
小赖一走,阮子柏受伤估计是不会过来了,小何修车,这会培训班的学员只三个人了。
唉。
杜思苦安慰自己,怎么说小何也是会的,能开车上路。
应该能跟顾主任交差。
阮家。
阮母看到阮子柏的手打着绷带回来,脸都变了:“子柏,你这手怎么了,怎么受的伤?”她就说车间不好,让儿子去技术科,儿子非不肯。
瞧瞧,这出事了吧。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阮子柏道,“妈,我这手受伤了,不好写请假条,你帮我写一下。”
下午他还要把请假条交上去。
不管阮母怎么问,阮子柏都不肯说是怎么受伤的。
第114章 114
……
下班之后。
小赖带着杜思苦到了阮家, 小赖手里提着两瓶水果罐头,是以总务探病的名义从仓库那边支取的。
阮家是个二层的红砖瓦房,还带了个种菜的院子, 当然了,阮母并没有种菜, 而是种了些花花草草。
还种了几颗遮荫的大树。
阮母过来开的门,“你们是?”
“我们是厂里的员工, 听说阮同志手受伤了, 过来探望。”小赖笑得亲切。
杜思苦在旁边点头。
小赖能说会道,她在旁边当陪衬就行了。她过来主要就是想知道阮子柏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是不是跟车祸有关,杜思苦这会没那么笃定了。
“那进来坐。”阮母把小赖跟杜思苦领进去,“我家子柏这手受伤了, 你们知不知道是怎么受的伤?还缠了绷带呢,怪吓人的。”
小赖跟杜思苦都是一愣。
这阮子柏的家人也不知道受伤原因吗?
阮母很快去楼上把阮子柏喊下来了, “你同志来来看你了。”把儿子叫出来后, 她就去厨房那边给客人倒茶水。
阮子柏心中诧异得很:这两人怎么知道他受伤了?
他是快中午的时候在厂卫生所不小心受的伤,没跟别人说啊, 这是哪传出来的?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小赖问。
阮子柏道:“不小心摔的。”
就这一句,没别的。
摆明了不肯说实话。
杜思苦见阮母没出来, 低声问:“是不是早上练车的时候受的伤?”
“不是。”
那就好。
杜思苦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练车的时候受的伤, 那就跟她没关系了。
探完病,就可以回去了。
小赖:“阮同志,这开车的事我觉得你得好好想想, 挺危险的。”
阮子柏:“放心, 我不会再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 “最近要养伤。”养好伤也不去了。
阮母端着两杯茶水过来了,红色的果盘里还放了些糖果,这是给客人吃的,“来,喝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家老阮爱喝这一口。”
小赖跟杜思苦接过茶,太烫,还不能喝。
阮母又抓了两把糖放到两人手里,“说是新到的糖,有牛奶味的,还有苹果味的,要是你们觉得味道好,正好去多买些,过年用来招待客人。”
“怎么样?”
“好吃。”
阮母很热情,小赖跟杜思苦走的时候,盘子里的糖果都被塞到他们两人的口袋里了。小赖跟杜思苦推都推不掉。
阮母送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说:“我家子柏性子冷,你们以后多关照关照他。”
“好的,伯母。”
小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有个当副厂长的爸,这阮同志哪用得着他关照啊。
杜思苦也在旁边点头。
阮母多瞧了杜思苦两眼,送完人回家,跟阮子柏说着:“刚才来看你的那个女同志,头发都脖子了,怎么不扎起来?扎起来多精神啊。”
阮子柏:“妈,这是别人的事。”
跟他们没关系。
拖拉机厂。
保卫科。
陈白虎把杜老三叫到保卫科的休息室,给了他一个热水袋。
杜老三有些吃惊。
这位陈队长对他们新来的员工一向严肃,这这这怎么还送东西?
“你妹妹给你的,我刚刚才想起来。”陈白虎说。
原来是这样。
杜老三放心了,“谢谢陈队长。”
他接过热水袋,等了一会,见陈队长没有多余的话,就拿着热水袋离开了。
陈白虎也回到了工作岗位,刚过来,就看到一个下属过来了,“老大,你早上买的热水袋还在不在啊?晚上借我用用。”
铁路家属大院。
太阳落山了。
杜母把腌的肉从院子里提到了屋里,今天太阳好,肉晒了整整一天。要是再有几回这样的大太阳,腊肉就能晒好了。
肉可不能放在外头。
杜母怕有人偷吃,晚上就把肉放到了自己屋里。
杜父晚上下班回来,晚餐又是青菜煮面,再加一盘子腌萝卜,一碗炒青菜,面少汤水多。
一人一碗。
杜父那碗比别人大一些,他是男的,又要工作,所以才有这个待遇。
“妈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胃口不好,中午我炒了肉,她都吃不下。”杜母说。
其实,中午那肉也就是薄薄的几片,全在杜奶奶碗里了,可杜奶奶就吃了一口,剩下的杜母吃了。
家里平常就只有杜母跟杜奶奶。
杜父眉头紧皱:“要不咱们再送到医院找医生瞧瞧。”
杜母不接这茬。
杜父叹气:“这样下去妈这身子骨受不了。”怕是熬不住。
杜母:“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这当儿子的,想送老人去医院冶病,那就送去。只是咱们家这钱你是知道的,看病的钱有,但是住院吃药打针的钱,你得自己想办法。”
她是掏不出的。
正说着。
杜得敏下班回来了,她一个人回来的。
最近这段时间杜得敏回来压根就不跟杜母打招呼,杜母也只当是没这个人。
杜得敏还没吃,见这会开饭了,桌上没自己的份。便去了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里头什么都没有。
感情是没留她的份。
她黑着脸出来了,依旧不跟杜母说话,“哥,我的饭呢。”
杜父:“你自己煮一点。”
杜得敏时常不回家吃饭,杜母一向没准备她的那份,这事杜父知道。
杜得敏很不高兴。
她冷哼了一声,往杜奶奶屋里去,“妈。”
屋里,杜奶奶听到杜得敏的声音,硬是起来把门给反锁上了。这不孝的东西,父亲过世不到二个月就闹着要结婚,杜奶奶晚上想到这事就睡不着。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歪的呢?
杜奶奶不明白,她对得敏够好了了,从小宠着,没让女儿吃过苦。
怎么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呢?
杜得敏吃了个闭门羹,脸色更是黑得吓人。
得,这家里是容不下她了!
她气冲冲的往外头走。
杜母冷眼瞧着,一句话都没说。
杜父站了起来:“你这是去哪?”
杜得敏脚步不停,还往外走,“这家里容不下我,这外头自然有我能去的地方。”
文秀:“妈,别走。”她放下筷子追了上去,牵住了杜得敏的手,她昂着小脸,“妈,我们回家去吧。”
文秀说的家,是她,她爸,她妈,他们郭家。
她们以前住的家。
杜得敏脸色一变:“不能去。”
文秀:“为什么?”她在杜家也呆得不舒服,她妈受了舅舅跟姥姥的气,她都看着呢。
“咱们回去了,会被你爸牵连的。”杜得敏绝不回去。
好不容易才离婚的!
她看着文秀:“你也不许回去,去了你就是黑五类的女儿,以后你就完了。”
以后都不能回家了吗?
文秀抹了抹泪,“妈,那咱们去哪?”
“去食堂。”
去吃饭。
杜得敏牵着文秀往铁路食堂走,路上,她问文秀,“我瞧着桌上的菜特别少,你在家都是这么吃的吗?”
文秀点头:“昨天是粥。”
杜得敏脸一沉:“你舅妈就没给你吃点好的?”
文秀道:“舅舅跟奶奶也是这么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她想了想,“我放学回来看到院子里晒了肉,可能舅妈明天会做点好的。”
买肉了?
机修厂。
晚上,女工宿舍。
杜思苦把糖掏了出来,分了余凤敏一些,余凤敏认得这些糖果 ,挑了几个,剩下的就不肯要了。
都是吃过的。
杜思苦就收了起来。
“思苦,朱安说厂里忙完这一阵,要挑个好天气放露天大电影呢。”余凤敏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
“好啊。”
余凤敏还想拉着杜思苦说厂里的新鲜事,杜思苦:“你这房子的设计图是这几天要,还是过些天再要?”她拿出纸笔问。
要是这几天要,现在杜思苦就开始画。
“那你赶紧的。”余凤敏站起来,“我去串串门,就不吵你了。”
她走得很快,出门还贴心的帮杜思苦把门给关上了。
关了门,又开了,“我什么时候回来啊?”
“熄灯之前。”杜思苦道。
“好。”
房子的设计图。
杜思苦其实以前没画过,不过不要紧,她画东西还是可以的,虽然不像室内设计师那么专业,但是东西的轮廓她还是知道的,再把空具摆在相应的地方,就差多不了。
反正,只要余凤敏能看懂理解就行。
厂卫生所。
“向医生,我想我最近不能来厂卫生所帮忙了。”袁秀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以后不过来了。
她晚上从食堂出来,路过仓库的时候,看到了那边的招人告示。
仓库在招人!
告示是贴在三车间那边的,袁秀红就是三车间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小袁,这事你再考虑考虑。”向医生之前有段时间老不在厂卫生所,一直想调到大医院去,没少走动关系,最近几天消停了。他每天都来厂卫生所坐班,勤勉得很。
“向医生,我再留在这边,仓库的工作恐怕就保不住了。”袁秀红摇头。
向医生瞧了一眼外头,站起来过去把门带上,坐回来后跟袁秀红说道:“咱们厂卫生所要扩建,改成卫生院,要扩招的。到时候还会给咱们配备X光机,常规的检查设备……”
向医生的语气很激动。
这也正是他最近甘愿留在厂卫生所认真工作的原因。
等厂卫生所成卫生院了,他是卫生院资历最老、医术最好的医院,肯定要往上升一升的。这工作环镜还有工作人员的规模都比现在大。
要建卫生院?
袁秀红觉得不可思议,机修厂本来就在建新车间了,现在又建卫生院?
这厂里的钱够吗?
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她那工资都是推迟领的。
“小袁,等这边成了卫生院,待遇肯定要提升的,仓库那边你就别去了。”向医生跟袁秀红说,“你是个人才,留在在仓库可惜了。”
尤其是汪大姐(厂长夫人)很看重袁秀红,要是袁秀红能留在这边,他还能为卫生所这边再争取一下更好的福利。
袁秀红低声道:“外头医院的医生被小将们……”
向医生脸色一变,很快就恢复了,“咱们在机修厂,有吴队长在,这边的冶安好得很,不会出那样的事的。”
机修厂位置偏,不在市里,那边的动乱传不过来。
“小袁,你回去想想,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向医生这会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情。
“好的,向医生。”
袁秀红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卫生所。
三仓库。
里头传来动静,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又多了一个脚步声。
“东西装好了吗?”
“装好了。”
“二仓库那边没人,咱们再去那边瞧瞧。”
“咱们可没那边的钥匙。”
“我有。”
次日。
拖拉机培训班照常进行,除了昨天手受伤的阮子柏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昨天你们已经会开了,今天咱们练一练怎么上路。”杜思苦抬头瞧了一眼天空,阴天,多云,她怕一会下雨,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杜思苦继续讲:“你们知道的,咱们大马路上是两个行道,一来来的,一个去的,你们坐过公交车。要是你们从厂里开拖拉机出发,遇到回来的公交车,知道怎么开吗?”
除了对拖拉机极为熟悉的小何,其他四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气。
要是开出去碰到公交车了……
这,这怎么让呢?
杜思苦:“不用多想,就正常开,只要你不乱想,不乱踩油门刹车,就不会有事。好了,咱们接下来就是练习对面来车。”
先从简单的练。
杜思苦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两条车道出来,车都是右行的,拖拉机放到右边,左边是过来的小货车。
小货车不动,学员们开拖拉机从小货车旁边过去。
这就是考验学员的心理素质。
只要把小货车当成障碍物就行了。
单这一个练习,就搞了一上午。
只有小何通过,文佳玉表现得不错,其他的三人,尤其是人高马大的小刘,还没到小货车那,拖拉机就给停下了。
每一次都这样。
小赖也是,谨慎得很,跟蜗牛似的慢慢往前挪。
没撞上,也过了,就是慢。
开过去得花二三十分钟。
杜思苦教了一早上:心累。
小赖他们则想的是:小杜(杜师傅)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能开拖拉机上路。
尤其是小赖,可是看到杜思苦亲自开拖拉机去的拖拉机厂,那边有进出的拖拉机跟其他车辆,小杜竟然都没有撞上过!
真厉害啊!
中午。
果然变天了,闪电雷鸣,忽然就下起了大雨。
噼里啪啦的。
杜思苦跟小何赶紧把拖拉机跟小货车开到里面,拖拉机刷了漆,虽然强一些,可也怕淋雨。那小货车更是旧得很,要是淋生绣了,只怕要报废。
厂卫生所。
阮子柏过来换药,他看了一圈,“昨天的那位袁医生怎么不在?”
“她有事。”
今天给阮子柏换药的是罗护士,她技术好一些。
阮子柏换完药走了。
仓库。
钟主管脸色铁青。
二号仓库失窃,丢了很多原材料跟零部件,这可是重大损失,要是厂里问责,他可就倒霉了。
谁干的!
钟主管把仓库的人都叫齐了,“仓库从外头是打不开的,只有用咱们厂里的钥匙才能打开。”也就是说,来仓库里偷东西的是内贼。
“你们最好自己站出来,老实交待!”
钟主管大声喝道:“保卫科的人已经在查了,要是下午你们还不自动站出来,那我可就不讲情面了,到时候民警同志过来抓了人,是要蹲牢房的!”
仓库的人脸色都有变化。
袁秀红心情也很沉重,早上仓库失窃的事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之后她就告诉了钟主管。
昨天三仓库的柴油又少了。
钟主管原本还不信,后来一查,不光是三仓库少了东西,二仓库那边更是如蝗虫过境一样,被翻得乱七八糟,缺了哪里东西现在还在点。
之前是段文曼管着二号仓库,她被调离仓库后,二仓库就一直由钟主管跟一仓库的代管。
最近在招人呢。
钟主管的要求高,一直没招到合适的。
吴队长已经带人在二仓库那边查看了,吴队长看了一遍,过来找了钟主管,问详细情况。
钟主管把袁秀红叫过来了。
“你是怎么发现仓库失窃的?”
袁秀红就把之前发现柴油痕迹的事说了一下,之前就有怀疑。
第115章 115
……
“之前你怎么不跟厂里报告?”吴队长问袁秀红。
袁秀红看了钟主管一眼, 她之前跟钟主管提过的。但是钟主管的是意思是,是袁秀红想多了,柴油那桶数压根就没变嘛。
至于桶内柴油比前略少, 厂里的机械设都要用油的,消耗大很正常。
钟主管脸一沉:“小袁, 你仔细想想,可不能为了推卸责任乱说。”
袁秀红不吭声了。
主管这是在警告她呢。
吴队长看到了, 不过也没多说。只是催促钟主管:“仓库失窃的具体数额尽快清点出来。”要看看这次厂里的损失有多大。
仓库里算数最好就是袁秀红了。
钟主管:“那吴队长您忙, 我带小袁去二仓库清点损失。”
刚走出仓库门口,就看到外头下着大雨。才下的雨, 就这么一会,路面全湿了不说,还起了积水。
钟主管:“小袁, 去仓库里拿伞跟胶鞋出来,对了, 给吴队长他们一人准备一份。”
袁秀红去了。
雨越下越大。
杜思苦躲了一会雨, 见这雨一直没停,就跟小何他们部门借了把伞, 撑着伞回了女工宿舍,到这边的时候杜思苦的鞋子跟裤脚都湿透了。
杜思苦蹲下来, 在床底找鞋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哥寄来的那双鞋子,等她还要去食堂吃饭, 这样大的雨就算是穿上这个外面防水的鞋,也会湿的。
雨大,又有风吹, 雨是斜着飘着的。
杜思苦直接拿了一双布鞋, 又拿了一双干净的毛线袜, 用袋子包着,准备等会带到仓库去。她先把东西放到仓库,再去食堂。
不知道余凤敏有没有带伞,袁秀红要是在仓库,就不用担心没伞用,可要是在卫生所,那就悬了。
卫生所病人多,那边的伞只怕是不够用。
管它的,都拿了再说。
袁秀红的雨衣,还有余凤敏的伞,杜思苦都给拿上了。
杜思苦拿好东西,从206宿舍出来,正要锁门,走道那端突然传来张阿姨的声音:“小杜,你先别走,来帮我一个忙。”
“张阿姨,怎么了?”
“这雨大,这各个宿舍的窗户也不知道关没关严实,你过来一起帮来看看。”张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
杜思苦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宿舍,关上门,过来帮忙了。
张阿姨有每个宿舍的钥匙,都串在一起了。
“张阿姨,这样吧,我去开门,您看这边的。我把门全打开后,就从楼梯那边查窗户。”杜思苦问,“行吗?”
那可太行了。
张阿姨一口答应。
杜思苦手脚快,很快就把二楼宿舍所有的门打开了,张阿姨觉得这比自己开门检查窗户快多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张阿姨已经又检察完两间了。
杜思苦打开所有的门后,也开始从楼梯那边往这边检查。
窗户都关着呢,就是有一个宿舍的窗户栓子没栓上,杜思苦帮着栓上就完事了。
“小杜,小杜,你过来一下!”
杜思苦从宿舍出来,寻着张阿姨的声音找了过去,“张阿姨怎么了?”
张阿姨脸色铁青的拿着一个圈形的东西。
爆丝。
杜思苦伸手掂了掂,差不多一公斤重,“哪来的?”
张阿姨指着一个床:“从那底下拉下来的。”这床靠着窗边,窗户没关严实,她是过来关窗的,可是这窗户下面放了一堆的东西,桶啊,鞋子啊,乱七八糟的,她本来想把东西往床底下塞一塞,结果这一塞就发现问题了。
这床底下塞了不少东西!
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可这个是明显不是工人该拿回宿舍的东西。
这是偷拿厂里东西!
“张阿姨,这是焊丝,车间专用的。”杜思苦蹲下来看了看窗底下,里面好像还有袋子,她瞧了眼张阿姨:“好像还有东西。”
张阿姨才是宿舍的管理员,这东西张阿姨拿合适。
东西拿出来了。
三条崭新的毛巾,四块没用过的新肥皂,还有一小袋子的螺丝。
“这是谁的床位?”
“这屋里住了四个人,回头我问问。”张阿姨道,这床上没写名字,具体是谁住这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来。
张阿姨把一公斤焊丝跟螺丝带走了。
杜思苦见了,说道,“张阿姨,毛巾肥皂也拿去,这人要是谨慎,焊丝螺丝这些东西丢了肯定不敢声张的。”
像毛巾肥皂就不一样了。
这是日用品,要是自个买的,那得心疼死。
张阿姨觉得有道理,听了。
这些东西放到了张阿姨的管宿室,放到里面了。
“小杜,剩下的几间宿舍我自己来。等会你帮我跑一趟保卫科,让吴队长派人过来看看。”张阿姨想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得跟吴队长说一声。
“好。”
杜思苦道:“我先去趟食堂,等会再去保卫科。”天气冷,去晚了食堂的菜可就凉了,这冬天她还是想吃点热乎东西。
“没事,咱们不急。”
杜思苦把宿舍大串钥匙还给了张阿姨,之后回到206宿舍,拿了雨衣伞还有自己装好的鞋袜,然后离开了宿舍。
按原计划先去车间放东西。
然后再去给两位室友送伞跟雨衣,送完去食堂,吃完再去保卫科。
保卫科太远了,在机修厂门口呢。
厂图书馆。
余凤敏看着外头的大雨,正发愁怎么去食堂呢,远远的就看到杜思苦带着伞过来了。
救星!
“思苦!”余凤敏激动的挥手。
杜思苦加快速度走近:“你的伞。”
“没胶鞋啊?”
杜思苦瞪她一眼:“东西多不好拿,你要是想要胶鞋,回宿舍去换。”
余凤敏接过伞,“我先去食堂,等会就去换,你呢?”
“我去厂卫生所看看。”杜思苦指了指雨衣,给袁秀红送雨衣过去。
要是仓库,那边东西多得很,应该不缺伞。
雨太大了,余凤敏不想去:“我还是去食堂吧,我帮你打饭。”
“好。”
两人分头行动。
杜思苦往厂卫生所去了,路上都是用手遮着头顶飞头跑的人,还有人钻到杜思苦的伞下,想躲个雨。
“同志,你去哪?”
“厂卫生所。”
“那捎我一段路吧。”
“行。”
到了厂卫生所。
杜思苦收了伞甩甩水,准备进去看看袁秀红在不在,没想到,脚才踏进去,就看到袁秀红了。
“秀红。”
杜思苦把雨衣递了过去,见袁秀红没接,又喊了两声,“秀红?秀红?”
这是怎么了?
袁秀红听到声音,这才回神。
“怎么了?”
“没事。”袁秀红站了起来,接过雨衣,“你怎么还特意送来了。”
“雨大嘛,这天气淋了雨,肯定要病的。”杜思苦瞧袁秀红脸色不对劲,便道,“还没吃饭吧,咱们去食堂吃吧。”
说着,帮袁秀红把雨衣穿上。
袁秀红没胃口。
可还是被杜思苦拉着去了。
到食堂的时候,余凤敏已经帮她们俩打好饭了,“这边。”
两人收了伞跟雨衣,过去了。
杜思苦吃着饭,听着外头的雨声,心里想着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几天呢,拖拉机培训班的事肯定要停一停了。
雨一下,风一起,温度又该降了。
再过一阵就要下雪了,防滑链的事不能拖了。
袁秀红小口的吃着饭,眉头紧皱,仓库失窃的事钟主管没找着‘自首’的人,吴队长那边还要查。
刚才段文曼回来拿东西,跟钟主管说了几句话,钟主管就把她打发走了,说让她下午不要去仓库了。
去厂卫生所帮忙。
袁秀红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啊?”余凤敏快吃完了,“这么大的雨,地基应该不好挖了。”朱安那边应该就轻松了。
杜思苦抬头道:“你知道212宿舍靠窗的位置是谁的床铺吗?”212宿舍就是发现一堆东西的那个宿舍。
余凤敏道:“靠窗的位置是曾小花跟魏丹,一个在咱们厂澡堂干活,一个在咱们厂后勤部门。”她经常在宿舍串门,哪个宿舍住了谁,她都一清二楚。
杜思苦没想到余凤敏还真知道!
曾小花。
这人杜思苦知道,见过也听说过,贼抠,上次女工宿舍出事那次,曾小花就冒领过手表。
余凤敏纳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杜思苦:“刚才我回了趟宿舍,雨太大,张阿姨让我帮忙关宿舍的窗户。”剩下的,说还是不说呢。
先不说吧。
余凤敏爱去串门,她怕凤敏藏不住话。
“咱们宿舍窗户关了吧。”余凤敏急问。
她跟袁秀红的床都挨着窗户呢。
“关了。”杜思苦道,“不过我看过了,这雨大,窗户缝里还是会有一点水沁进来。”
余凤敏放心了,“没事,就那么一点不要紧。”她又看看袁秀红,“你是怎么了,怎么眉毛都挤在一起了?厂卫生所那边不顺心啊?”
袁秀红是穿着雨衣来的,肯定是从厂卫生所来的,杜思苦送的雨衣嘛。
袁秀红叹了口气,仓库失窃不是小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不过,她还是叫两人靠近了一些,“二号仓库跟三号仓库都丢东西了,数目不小。”
仓库失窃?
杜思苦愣了一下,脑子里很快想到了212宿舍找到的那些东西。
但是,那几样东西,跟‘数目不小’可搭不上边。
余凤敏来得早,先吃完了。
杜思苦:“凤敏,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一会呢。”
余凤敏看着湿哒哒的鞋子,决定回宿舍换上胶鞋,很快就走了。
她走之后。
杜思苦问袁秀红:“失窃的有东西有没有焊丝,螺丝这一类东西?”
“有毛巾跟肥皂吗?”
袁秀红猛的抬起头,看向杜思苦,“不止。”还有焊条,配件一些杂七杂八的。
“等会我要去趟保卫科。”杜思苦说道。
“吴队长在仓库,我带你去。”
吃完饭,袁秀红带着杜思苦去了二号仓库,二号仓库失窃的东西更多,保卫科的人在这边看着,雨大,怕人进人出弄坏线索,就派人盯着。
吴队长就在二仓库。
他看到杜思苦的时候看有些意外。
这小杜还是跟袁秀红一起来的,这是来说情的吗?刚才钟主管还说呢,袁秀红在仓库的时候独来独往的,有时候半夜还过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话里话外那意思,袁秀红有嫌疑。
杜思苦来了就说,“吴队长,张阿姨那边有事找您。”
吴队长:“这边正忙着。”
杜思苦走过去,低声说:“可能跟这事有点关系。”
吴队长站起来:“走吧。”
杜思苦一愣,摇头道:“吴队长,我等会要去车间,让袁秀红带您过去吧。”
谁带都一样。
正好,吴队长有话要问袁秀红。
远处。
段文曼看到吴队长带着袁秀红走了,这是要单独查问吧。
她脸上露出笑。
袁秀红的嫌疑不小,但是,一个袁秀红还不够,接下来就是钟主管了!
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见她公公退休了,就寻了个理由把她调走了,哼,这仓库失窃,总有人要负责的!
下午。
杜思苦去了车间,把脚上湿鞋袜换下后,就去练习褚老教的那些东西。之前在拖拉机厂没练,这会补上。
练习完后,她就去车间仓库拿了材料,准备做防滑链。
禇老不在。
边做边问,要是遇到不懂的,问其他的老员工。
整个下午就这么充实的过去了。
澡堂。
正在打扫卫生的曾小花被叫出来了,她望着吴队长,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我没偷东西!真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在澡堂子里捡的!”
上回出了手表那事,她就有些怕保卫科的人,现在吴队长就带着人过来,脸上表情凶得很,一副问罪的样子。
曾小花见着吴队长那模样就怕了。
什么都说了。
“你倒是说说,你捡了什么东西?”
“就是一些毛巾,肥皂,”曾小花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还有一些吃的……”吃的已经被她吃进肚子里了。
吴队长眯着眼:“那焊丝呢?”
眼前这位曾小花胆子小,一问就什么都说了,这样的人好审。
“那是我在仓库外头捡的!”
曾小花抢着说,“每次仓库的人来泡澡,就有好东西。”占小便宜的时候她脑子特别好使,“我就想着,是不是仓库那边搬了什么好东西,我就去了。”
后来,还真捡着东西了。
吴队科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仓库的人过来泡澡,还记得长什么模样吗?叫什么名字?”
次日。
仓库失窃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连养病在家的阮子柏都知道了。不光如此,还听说,是三仓库的一个姓袁的库管干的。
说是内贼。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阮子柏坐不住了,换了鞋子就要出门。
阮母追出来:“把伞带上。”
“没下雨。”
“这天气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了,带上。”
第116章 116
……
机修厂, 仓库。
吴队长让钟主管把仓库的工作人员全部叫到一起,站成两排。
袁秀红站在角落,孤伶伶的一个人, 旁边仓库的的同事交头接耳,时不时的看着袁秀红, 又低声说些什么。
“吴队长,您这是?”
吴队长道:“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曾小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等会仓库的人来齐了, 就让曾小花过来认认。
“人齐了吗。”吴队长问。
钟主管点了一下人数,“有两个休假没来。”
“什么名字?”
“一个是资物采购员庄文伟, 还有一位是搬运工刘凯。”钟主管道,“都是正常休假。”
吴队长低声跟保卫科的同志说了几句,保卫科的两位同志很快就离开了。
仓库剩下的人都在这了。
吴队长对着门口道:“小曾, 进来吧。”
曾小花一脸紧张的走了进来。
吴队长:“仔细认认。”
他把曾小花带到排成两排的仓库人员面前,让曾小花一个一个的看。听曾小花说, 毛巾跟肥皂不是一次捡的。
那人去澡堂不止一次。
应该很快就能认出来。
机修厂车间。
杜思苦从同事的嘴里听到了那个流言, 说仓库失窃是有内贼,一个姓袁的库管。
她心里一噔。
这说的不会是袁秀红吧。
这流言未免也传得太快了些, 是谁散播的?
“仓库失窃的事,你们听谁说的?”杜思苦过去问。
“都这么说。”
消息总有来源的, 是谁最先说的?
杜思苦道:“仓库失窃,厂里总得查吧。听说是昨天失的窃, 这才一天,就抓到人了?”她又道,“谁看到保卫科把人带走了?”
这个……
大家就不知道了。
都那么说, 他们就那么听, 反正也不关他们的事, 只是图个乐子,机修厂那么大个厂子,被偷了东西肯定能解决的。
再说了,不还有厂领导吗?
杜思苦继续道:“我听说是二仓库被盗了,这姓袁的是一仓库的,就算是库管,她也没有二仓库的钥匙。再说了,这人我认识,她常去厂卫生所帮忙,你们去过厂卫生所的应该知道她。”
“是不是小袁同志?”忽然有人出声。
“袁秀红同志。”
“我儿子生病送到厂卫生所就是她给帮忙冶的,人特别好,说话轻声细语的。”要是这位袁秀红,那就不可能是内贼。
“那我认识,我这手受伤还是她给接回来的呢,”又有人道,“这几天厂卫生所忙得很,小袁一天到晚都在那,哪有时间去仓库啊。”
“就是!”
人就没有不生病的。
前一阵向医生为前程奔波,来厂卫生所少,小谢医生年轻,袁秀红没少去帮忙,这生了病的工人不认都认识袁秀红。
杜思苦听到大家这么说,挺欣慰的。
看来袁秀红在厂卫生所帮的忙,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想起来了,流言是从二车间那边传过来的,早上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二车间有人那么说。”
二车间?
厂家属区。
“你好,这是庄文伟(仓库的)同志的家吗?”
“是,你是?”
“我们保卫科的,过来问庄同志一点事情。”
另一边。
“刘凯在这住吗?”
“在的,你是?”
“厂保卫科的,让他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找他。”
中午。
杜思苦下班后不放心,直接往仓库去了。
二仓库。
“你说袁同志,早上一个手绑了绷带的男人突然进来,把她带走了。”说话是的左全,仓库的另一位搬运工,之前袁秀红给拖拉机送柴油,就是这位左全一起帮着运过来的。
“绷带?”杜思苦脑了里只想到一个人。
“是啊,本来吴队长都查问完了,说让我们回到工作岗上,各干各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突然就冲了进来,”不光左全,仓库的人都吓了一跳呢,这么多人在呢,就拉着手走了!
这,这处对象了吗?
杜思苦一脸问号。
“小伙子谁啊?长什么样?”
左全想了想,“我瞧着像是三车间的,长得怪好的。”就是手不好。
左全说的正是阮子柏。
阮子柏听了流言的事之后,立刻就来仓库找袁秀红了,他到仓库的时候,看到袁秀药被挤到边上了。
袁秀红眉头皱着,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阮子柏冲过去英雄救美,要把人带走,袁秀红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被拉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才回过神,把阮子柏的手给甩开了。
吴队长也反应快,很快就追出来了。
左全就知道这些。
“后来他们去哪了?”杜思苦问。
“不知道啊。”
中午。
杜思苦打饭的时候没看到袁秀红,也是,食堂人多,流言传得更快。仓库失窃的事没查清楚之前 ,袁秀红来这边只会招遭人非议。
杜思苦在窗口打饭。
“杜同志,”庞清燕给杜思苦打了满满一勺菜,“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杜思苦看向庞清燕:“你说的是?”
“秀红同志的事啊,”庞清燕把身子凑到窗户,离杜思苦更近一些,“他们秀红同志跟三车间的一位男同志在处对象!”
什么!
处对象?
不是仓库失窃的嫌疑人吗,这流言又换了?
杜思苦:“我不知道啊,我没听说啊。”难道是左全说的早上袁秀红被拉了小手那事?
现在传成处对象了?
庞清燕看杜思苦那表情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心了。
“我就说嘛,我跟秀红同志关系好,她要是处对象了,肯定不会不跟我说的。”庞清燕说着,又给杜思苦打了一勺荤菜。
肉多菜少。
“够了,谢谢庞同志。”
杜思苦端着饭盒走了。
“思苦,这边。”余凤敏大力的挥着手。
杜思苦过去了。
余凤敏神秘兮兮,“你听说了吗,袁秀红处对象了!还拉手了!”
杜思苦:“刚刚听说。”
“我听他们说,处的对象还是三车间的阮子柏!”
食堂隔壁座。
阮思雨呛了一下,被饭噎住了,咳了半天,才把饭咽下去。
天啊。
她听到什么了,她二哥处对象了?
阮思雨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边说得眉飞色舞的余凤敏,她们图书馆的这位余同志是个包打听,对这种小道消息最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