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
“爷爷是上个月走的吧。”杜思苦问。
到如今才一个月多月吧, 小姑这就要结婚,合适吗?
杜母道:“你小姑说查了,百天后就能结婚。”她倒是愿意小姑子嫁出去, 这嫁了人以后就不用一块挤着住了。
杜思苦:“我爸跟奶奶那边怎么说?”
“你奶奶发了一通脾气,还跟你小姑吵了一架, ”杜母直摇头,“你爸有些不高兴, 我去劝劝就好了。”
杜思苦这会看出杜母的立场了, 她妈巴不得小姑嫁出去呢。
杜思苦:“定了什么日子?”问的是吃饭时间。
“19号,说是个好日子。”杜母说完, 往机修厂里头瞧,“这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呢。”又看看杜思苦。
杜思苦看着杜母老了一些的脸, 到底是心软了,“去外头馆子吃吧。”
杜母听着这话, 高兴了。
老四管饭就行, 不管是机修厂食堂里头,还是外头馆子。
杜思苦回去跟保卫科的同志说了一声, 这才带着杜母走了一长段路,去了外头的一个国营小馆子, 别看店大小,人可不少。
这家饭馆是她听余凤敏说的, 味特别好,价格还公道。
杜母要了一个回锅肉,杜思苦点了一个青椒鸡蛋, 杜母说天冷, 挑来挑去, 又点了一个鱼汤。她觉得要是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
反正是老四花钱。
等上菜的时候,杜母跟杜思苦说起了家里的事。
“你三哥现在在拖拉机厂工作呢,”杜母说到这事,脸上都透着喜意,“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那边福利好,要是抓着机会还是能转正的。”
三哥入职了?
杜思苦心里一松,三哥工作这事她知道得比杜母多,三哥既然能进拖拉机厂并成功留下,那就是正式工。
毕竟二叔走了门路的。
又听杜母说:“你小姑这工作啊,”杜母叹着气,把杜得敏是怎么折腾的一股脑的说了,明明老杜都跟老厂长说好了,结果呢,这小姑子自个去瞎折腾,还嫌家里不帮忙。
还要怎么帮?
杜思苦听了后,问:“你说的这位新姑父知道小姑的情况吗?”
“知道!他哪能不知道啊,”杜母喋喋不休,“上回,那会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不是遭了贼吗,就是你新姑父的弟弟偷的。”
杜得敏从冰棒厂搬回来的时候,就是兄弟俩帮着搬东西的,杜母亲眼瞧见的。
杜思苦皱眉道:“这样的人家,还要跟他结婚?”
这家风不正吧。
杜母:“你奶奶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你小姑发这么大的火,都指着鼻子骂了,没用!”杜得敏非说整个杜家都不如那个程什么的对她好,对她的事上心。
说亲妈亲哥不如一个外人。
这是恋爱上脑了,劝不回来了。
杜思苦:“文秀什么想法?”
杜母:“听她妈的呗,这孩子这一阵一回家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不像以前了。”
回锅肉端上来了。
杜母拿了筷子,盘子还没上桌,就是一大筷子夹上去。
这肉没少放油,香!
米饭端上来了。
这一顿饭下来,杜思苦听到了不少事。
像是于月莺跟贺家的婚事吹了,现在改成卫家了,还有隔壁沈家沈洋,跟何美姿前一阵在街口拉拉扯扯的。
杜思苦没忍住问:“刘姨能同意?”
“就那一两回拉扯了,后来没瞧见姓何的过来。”杜母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到这,杜母忍不住问杜思苦,“你们厂里有没有什么好姑娘,跟你三哥介绍一个,要和善听话的,有主意的可不行。”
杜思苦:“你们厂男职工多。”
男的多啊。
那也是。
杜母一时嘴快:“那你赶紧挑挑……”
杜思苦:“这事你不用操心。”
“你这下手慢了,好的都叫别人挑走了。”杜母吃饱喝足,没了杜爷爷的制约,这又动了给杜思苦找人的心思。
杜思苦:“你饭你结账?”
要是再说,她就走了,让杜母自个解决饭钱。
杜母一下子闭嘴了。
后来,
杜思苦去结账的时候,发现她们这桌竟然有四个菜,还有一份五花肉,说是跟她同桌的点的,让打包好,带走。
杜思苦转头看向杜母那边,饭桌上没人,杜思苦往门口瞧,只见杜母提着打包好的菜,正偷偷的往门口走。
“妈。”杜思苦在后面喊了一声。
杜母走得飞快,一会就出了门,没影了。
生怕杜思苦追上来,叫她把五花肉退回去,这都点了,怎么退?
老四刚才吃肉那不紧不慢的样,不像是缺肉吃的,这道大菜还是让她提回家去,一家子改善改善伙食吧。
杜思苦站在原地没动,懒得说。
她把账结了后,就回了机修厂。
下午。
杜思苦收到了保卫科的口信,有她的包裹,下午邮递员送过来的,让她下班过去拿。
谁寄的?
等到下班,杜思苦去了保卫科,两个包裹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部队寄来的,小的那个包裹是小河支队寄过来的。
是大哥二哥。
杜思苦心情不错,提着包裹回了女工宿舍。到了宿舍,她就把包裹拆开了,大哥寄过来的是东西不少,两瓶友谊牌的雪花膏,还有一副皮手套,里面是棉的,外头防风。最后一个是靴子,防止的,里面有绒,尺码大了一些,缝个鞋垫子塞进去就合适了。
雪花膏是大嫂挑的,以前大嫂在家的时候看到杜思苦老是干活,冬天这手有时候还会冻出疮来,就买了这个东西。
靴子是大哥挑的,特意挑大了一码,里面塞上厚实的鞋垫,更暖和。
而且他们觉得杜思苦年轻还小,这脚兴许还会长。
大哥还在信里说,杜思苦寄去的棉花他们特别喜欢。
杜思苦拆完大哥的包裹,开始拆二哥的东西。
包裹挺软的,拆开一看,是整片的野免皮,一共四块,二哥信上说,天冬了缝到外套里头,当袄子穿。
除免皮,二哥还给寄了一袋子干蘑菇,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是切成片的东西。
杜思苦又看向信,信里说,这是切成小块的野山参,让她泡水喝,补身子。
杜思苦抱着这些东西坐了一会。
过了一会,她才开始归整,鞋子放到床底下靠里的位置,外头用盆子挡着,免皮放到床单下面,等有空就把免皮缝到衣服上。
雪花膏一颗放到枕头下,一瓶放到柜子里。
至于野山参,回头拿上两片用开水瓶泡着,让余凤敏跟袁秀红也一起喝。
干蘑菇啊。
可惜这里没有小炉子,没法煮。
不然去买只整鸡,弄个小鸡炖蘑菇,多好的一道菜。
杜思苦刚把东西归整好,余凤敏就回来了,“你怎么先回来了?”
“收了两个包裹。”杜思苦道,“我还要去趟食堂。”冬天不吃饭扛不住。
余凤敏搓了搓耳朵,“外头风特别大。”
杜思苦往窗户外头看,树都被吹得点头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回到家,把五花肉放到厨方的柜子里,锁了进来,今天晚上就不吃了,明天再吃。
晚上煮面条吧。
天冷,这面汤热乎。
杜母刚回家没一会,外头就来了人。
“姐。”是个男的人声音。
杜母皱着眉,这声音听着耳生得很。她娘家那边,只有一个哥哥,不可能喊她姐。
“姐,二姐。”
杜母寻着声出去看了,这一看不得了,是妹夫,黄彩荷她丈夫,于强。杜母怀疑自己看错了,仔细瞧了瞧,除了于强外,旁边还站着个孩子,十来岁的模样,剪着短头发,穿着男孩样式的衣服。
像个男孩。
不对啊,她妹子家里只有两个姑娘啊。
杜母瞧了半天不敢认。
又起风了。
寒意凛掠,于强咳了起来,这一咳就没停住,咳了五六次才好。
外头那个小孩见状瞪向了杜母:“你怎么还不来开门。”还说是亲戚呢,有这样的把人堵在外头的亲戚吗!
杜母听到这话就不高兴。
尤其是这会只看到于强跟孩子,没见到妹妹,她的脸更是拉得老长,“你们谁啊?”
一个于月莺就够她烦了。
上周来了好几回,一是要被褥,嫌薄了,嫌旧了。后来又说给家里寄了东西,花不够花,杜母一分没给。
被子也没有,她把老四那件不要的旧袄子扔给了于月莺。
于月莺在她跟前抹着泪她都没动摇,倒是老卫家的卫东听说后,自个送了一床新被褥去了铁路食堂的宿舍。
反正,那之后于月莺就没来找过杜母了。
屋外。
于强见杜母这态度,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爸,我们走!”小孩正是于月娥,十来岁,因为于强没儿子,这孩子以前就是当男孩养的。黄彩荷常年在地里,于强在家带孩子,这孩子跟于强亲一些。
她可把她爸看得比她妈重多了。
“不要淘气,”于强跟小女儿说完话,抬头看向杜母,“二姐,我是于强,我想问问月莺是不是在你这住?”
“她不在这住。”杜母冷脸问,“彩荷呢,她怎么没来。”
于强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一分。
于月娥则是跳了起来,“我妈还不是被你们黄家人藏起来了,这一去都多少天了,不见人影。你说,你把我妈藏到哪了。”
妹妹走了?
杜母惊讶得很,她可是记得上回妹妹一家三口过来的时候,妹妹可是什么好菜都往丈夫跟女儿碗里夹的。
这就走了?
这是想通了,不过苦日子了?
杜母脑子里想了一堆。
又听于强道:“二姐,我刚才去贺家,贺大富不在,他妈见着我挺不高兴的。”本来说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帮上忙,结果那边态度冷得吓人,哪像是亲家。
杜母道:“于月莺跟贺大富的亲事吹了。”
于强眼前一黑。
机修厂。
今天是周二,扫盲班是阮思雨的课。
她拿出了字贴集,翻到最后几页,开始教大家古诗。
字贴集已经印出来了,也发下去了,愿意练字的才能拿,每周还要进行一次课堂的写字比赛。要是每周字都是一样,没有进步,那这字贴集还要收回来。
扫盲班愿意练字的同学还是有一小半的,毕竟大家都是工作的人,这年纪大了,家里事多,工作上也忙,不像学生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食堂。
杜思苦又看到了化工厂的几位同志,他们还没走呢?
现在化工厂派过来的同志已经不用人带了,他们跟机修厂的同志进行交流学习,上回机修厂丁总工帮化肥厂的研制过防腐蚀的设备,化工厂也用得上!
就这防腐蚀的器械,两个厂子开始进行真正的合作。
杜思苦正吃着饭,小赖找过来了。
“拖拉机的防风棚已经做好了。”小赖其实是过来找杜思苦的,“20号咱们厂的同志还要去趟拖拉机厂。”
小赖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明白了:“又要我开拖拉机送他们去?”
小赖笑了:“对,这次去的还有化工厂的几位同志,说是去拖拉机厂观摩学习。”反正,化工厂跟拖拉机厂的高层已经沟通过了,这事定了。
杜思苦瞧了眼外头:“风挺大的,你确定遮风棚不会被吹跑?”
小赖坐过来了一些,低声说,“新车间投入挺大,厂里要节流。这去租公交车的钱顾主任是一分都不肯掏的。”
厂里要去拖拉机厂的同志只能自己克服一下。
杜思苦:“仓库有帽子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那车头也漏风啊。”
“有,有雷峰帽,给你发一个。”小赖又问:“手套要不要。”
“要是我们车间工作的手套就算了。”杜思苦道。
车间工作的白手套漏风,她有好几副了。
“那就没有了。”小赖叹道,“咱们好好欺待自行车车间的计划书年前能批下来吧。”要不然,厂领导们不高兴,这过年都没劲,那他们这些员工从厂里拿到的年货估计都……难说。
有肯定有,但是领导们不上心,他们拿的肯定也会差一些。
杜思苦:“交上去多少天了?”
“十多天吧。”小赖道,“快的一个月下来,慢的半年呢。”只能等。
聊了一会。
杜思苦吃完了,最后一句:“几号去拖拉机厂?”
“20号。”
“行。”
铁路食堂。
于月莺看到于强跟妹妹的时候都愣住了。
杜母送他们过来的,这于强带着女儿过来投奔人,那也该是投奔亲女儿。她妹子不在,她跟妹夫不太熟,反正杜母是不想掺和于家的事了。
一个于月莺,已经够她烦的了。
杜母把人送到后,没走,去后厨找了朱婶。
“小朱,我有事跟你说。”
“我这忙着呢。”
“就一会,急事。”杜母道,“耽误不了三分钟,快点,不然你这边失了先机可就麻烦了。”
朱婶一听,放下手里的肉,对身边的人道,“你们把肉看好了,可不能丢了,丢了要赔的。”说完,这才跟着杜母去了外头。
“小朱,于月莺她爸跟她妹子过来了。”杜母长话短说,“我亲妹子没过来,听他们那意思,说是走了没回来,兴许是有什么事。”
朱婶眉头一皱。
又听杜母道:“我家是招待不起他们的,回们他们要住你家,你就把他们送到招待所去。”她可是提醒了,“要是住下了,这……”
没多说,直接话头一转,“怕是以后还要冶病。”
要是黄彩荷在这,杜母肯定不会说这些多余的话。
可瞧着于强家那小的那姑娘的态度,杜母觉得这孩子就没教好,而且,这孩子说到亲妈,那语气嫌得很。
杜母很不喜欢这孩子。
朱婶脸色沉了沉。
杜母叹气:“我先前也不知道于月莺是这样的性子。”
都到这一步了。
朱婶道:“没事的。”
看来得快点了。
杜母看到于月莺领着于强两人往这边来了,也不跟朱婶多说了,“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朱婶点头。
“姨妈,你就走了?”于月莺诧异道,“我宿舍小,这边住不下三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杜母。
杜母往旁边一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下她是装都不想装了。
于强看得直皱眉。
于月莺心里知道,把她爸安排到姨妈家住是没戏了,她头一转,“婶子,我爸跟我妹妹来了。”
朱婶笑笑:“给你半天假,你自己去安排吧。”
于月莺一愣。
这可是亲家,朱婶怎么是这个态度。
第102章 102
……
杜家。
杜母回到家后, 等杜父回来,就跟杜父说了于强带着女儿过来的事。
杜父听着。
杜母道:“我明天想坐车回娘家看看,这家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天就走, 一来呢,去看看父母, 看看妹妹的情况。二来呢,她不在杜家, 这于月莺他们一家子想攀关系过来, 没她在,老杜这边不用顾忌。
杜父半天没说话, 后来,才低声问:“我妈怎么办?”这老人谁照顾?
杜母:“让得敏照顾吧。”
又不是只有老杜是杜奶奶的亲儿子,不是还有女儿吗?
杜父叹道:“她哪行啊。”
杜母拉长脸:“那我不管, 难不成因为照顾你这妈这事,我一辈子都不回娘家了?”没这样的道理。
她自问做得够好了, 现在老人身体不好, 她一直照顾着,一日三餐不缺, 这衣服也帮着洗,还想怎么样?
“我明天早上就走。”杜母态度强硬。
上回公公办丧事, 她父母来过,可那时家里人多, 住不下那么多人,两老当天来当天就走了,就是怕麻烦她。
杜父愁啊:“去几天?”
“不知道。”杜母本来就想去个一两天的, 可见杜父不让她回娘家, 那这回去几天可就不准了。
杜父:“要不我请两天假?”
妹妹是指望不上的, 他只能自己顶上了。
杜母脸更沉:“你妹妹有什么用啊,老人一天都不照顾,找男人倒是快。上个月才请的长假,这个月又请,这马上到年底了,这年货、这人情往来,你不好好想想!”
假请多了肯定是要扣钱的。
“那能怎么办?”杜父道:“得敏上回病了,觉得家里亏待她,这次跟那姓程的事妈又反对,母女俩心里有疙瘩,依得敏那性子,怎么可能不上班来照顾?”
现在杜得敏转了性子,天天上班。
一天假都不肯请了。
杜母:“那让文秀照顾,这孩子比她妈听话一些。”
杜父脑子一动:“不如让老五……”
“我明天带老五一起回娘家。”杜母肯定是不想让女儿留下来受罪的,再说了,她娘家本身也不差,父亲跟哥哥都是家匠厂的,都是手艺人,私下还帮人打打家具,这油水不少。带老五回娘家去,还能改善改善伙食。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得跟老五说一声,明天早点起来,出发去她娘家。还得带点换洗的行李。
杜父在屋里呆了一会,之后出了门,去了杜得敏的屋。
杜得敏没回来,只有文秀在家。
杜父去了杜奶奶的屋。
“妈,彩月的妹子好像出了点事,她要回趟娘家。”杜父顺便说了一下于强带孩子过来的事,“这于家的事也麻烦,她想避一避,省得那一家子人又住进来。”
本来家里有新丧,也不想太多人打扰。
杜奶奶愣了一会神。
“妈,就让文秀照顾你吧。”杜父道,“这孩子听话,到时候也不用做饭,就是去食堂打点吃的。”
晚上他会回来,到时候他干活。
杜奶奶缓缓点头。
母子俩谁都没有提杜得敏的事。
铁路食堂。
于月莺得了半天假,天都黑了,说是半天,也就是晚上这会不用在食堂帮忙。她听着朱婶的意思,不想管她家里人。
于月莺没有找朱婶歪缠,应下后,转头就带着父亲跟妹妹去了卫家。
老卫跟小儿子正在吃饭,大儿子卫东没回来,可能是煤厂那边加班。
于月莺在外头喊门。
老卫听到后,就让小儿子去开门,很快,于月莺就带着父亲跟妹妹进来了。
老卫看到三人,愣了愣:“小于,这是?”
“这是我父亲,我这是我妹妹。”于月莺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们今天过来看我,我宿舍小,没地方住,卫叔,能不能让他们在这边住一晚?”
老卫听了后,说道:“去招待所住吧,这钱我出。”说着便站了起来,要带于强他们去招待所。
这人跟他们不熟,住他家不合适。
要是自家亲戚,挤一挤也就住了,可这……
于月莺听到是卫叔出钱,就答应了,之后,老卫就领着于强他们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有介绍信吗?”
“有。”
于强忍着咳意拿出了介绍信,老卫帮着办了住宿,交了一晚上的房费,“小于,你家里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回去了。
老卫家饭只吃了一半,这会回去把菜热一热继续吃。
招待所。
于月莺看父亲咳得厉害,去外头找了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过来。
于强这才好转,他这是老毛病了,遇寒就咳。
等咳止住了,他才问于月莺:“月莺,你这边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跟贺大富领证吗?”
“爸,那贺家不行,这卫家一家四口都有工作,房子也比贺家大。跟我处对象的叫卫东,虽然个头不高,但是人比贺大富强一些,我觉得行。”于月莺极力的说着卫家的优点,朱婶是食堂的大厨,工资高,还有手艺。
卫叔在煤厂干了几十年了,这资历熬上来了,工资也上来了。
于强眉头渐渐舒展,他听了后,对卫家的情况很满意。
“月莺,还是你聪明。”
这女儿像他,脑子灵活,又会变通。
别看小女儿长得像他,但是性子却是像黄彩荷,有时候一根筋,脾气都写在脸上,容易吃亏。
这时,于月娥拉着被子盖到于强的腿上:“爸,外头冷,你要不先到被窝里坐着。”
于强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累了吧,饿不饿?”
“爸,我去外头买点吃的过来。”于月莺站起来出了门。刚才走急了,应该在铁路食堂拿点吃的,那边还便宜一些。
于月莺手上的钱不多,这段时间还是食堂包饭,她才没花什么钱。
于月莺买了三个包子两个馒头,包子一人一个,馒头谁饿谁吃。
“爸,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妈怎么没来?”于月莺问,“她还在老家吗?”这挺怪的,这老两口感情好,去哪都是一块的,再说了,这外出一趟,她爸这身子不一定扛得住。没她妈,谁照顾她爸呢?
提到黄彩荷,于强吃东西都没胃口了。
于月娥更是生气,“妈跑了!”
跑了?!
于月莺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呢,爸,你说笑呢!”
在于月莺看来,这压根就不可能的事!
她妈当初为了她爸,连城里的户口都不工,工作也不要了,跟亲爹妈断绝关系也再所不惜,付出了二十多年,现在说跑了?
那这一辈子怎么算?
于强眼眶泛红:“你妈说很久没回娘家了,要回去看看,我就答应了。她说怕我回去,你姥姥姥爷见了我生气,我就听了她的,没跟着去。”说到这,于强又叹气,“你妹妹见我不愿意去,死活不肯去。”
还说让小女儿去认认门的。
之后黄彩荷就一个人回了娘家。
于月娥大声说:“妈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没有的事。”于强让小女儿不要多话,“就是一些糖啊,干货什么的,上回贺大富买的一点东西。”不是多贵重。
于月莺:“后来呢?”
“你妈走了之后,到如今都没有音讯。”于强愁道,“还去你姥姥家那片找过,没找着人,说是早就搬了家。”
如今住哪,他也不知道了。
没办法,这才来了阳市,找杜母了。
再说了,闺女在这边,要是女婿能帮忙,那那希望总是多一点。
于月莺听得五味杂陈。
她真不明白,她妈这是要干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抛家弃女,一把年纪了,这是想干什么啊?
要是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她们家怎么了呢。
到时候她结婚怎么办?
卫家。
朱婶九点才回家。
老卫没睡。
朱婶跟老卫商量:“你看厂里有没有去进修的名额,把卫东送过去。”
老卫:“这可不好办啊。”
朱婶:“这年头好事都难办,这钱该花的花,人情该用的用!”别看她平日里笑呵呵的,但是卫家拿主意的还是她。
老卫心里不愿意:“这会学校不太平。”
朱婶:“那就送到外省去,磨几年再回来。”
“这是怎么了?”老卫压着声问,“因为于家来人了?”瞧着于月莺的父亲长得挺和善的,就是有些病气。
倒是那个小娃娃,看着不好惹。
朱婶:“听黄姐那意思,怕不是要在这边长住,可能还要冶病。”
有句老话,救急不救穷。
亲戚上门,住个三五天的不妨事,可这要是住个一个月半年的,那谁家都不会有好脸色。这在城里吃饭、喘气都要花钱的。
于月莺家又不是城里人,没户口,没口粮、没工资,这让谁承担?
老卫听了后说道,“明天我就领卫东去领导那转转,看看哪里缺人。”
他也果断。
朱婶放心了,想起一件事:“贺家怎么样了?”
老卫道:“那老赌棍被贺大贵打了,腿瘸了,闹得凶,”说到这,老卫叹了口气,“贺大贵他妈想让大儿子去顶罪。”
贺母都跪下都贺大富了。
死活要保老二。
“那姓王的要是让贺家娶她闺女呢?”朱婶问。
老卫道:“要是娶过门能把这事平了,肯定得娶啊。”说句不好听的,这娶进门日子怎么过,还不是婆家说了算。
到时候受气的就是那个媳妇了。
这结亲啊要知根知底的。
唉。
这次走眼了。
老卫:“这把卫东支出去能行吗?”
朱婶道:“怎么不行?拖个五年十年的,要是小于能等,那咱们就认了。”语气坚定。
机修厂。
女工宿舍。
袁秀红一回来就闻到宿舍的味道有些不一样,“这,是不是野山参的味道?”
杜思苦:“咱们宿舍就数你鼻子最灵。”
是野山参。
用热水泡了茶,倒了三杯,宿舍里的一人一杯。
“怎么还有膏药味?”袁秀红又问。
杜思苦道:“我今天把膏药拿出来了,本来说让我妈带回家的。”结果她妈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膏药都没来得及给。
她只好把膏药再拿回来,先放着,等19号那天回家再带回去。
没几天了。
余凤敏喝着山参茶,只觉得一股热气往上涌,“你这东西哪个药店买的?”别看放得不多,但是效果还挺明显。
杜思苦道:“我二哥寄来的。”
上回给二哥寄了棉花,二哥就寄了这些东西过来,这一来一回,是她赚了。
余凤敏羡慕,有哥哥真好。
不过,她也有姐姐,她姐姐对她也好。
袁秀红换了棉拖鞋,这才棒着杯子喝了起来,外头冷得很,喝口热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秀红,你流鼻血了。”
袁秀红气血太足,喝这补血的东西补过了,鼻血就出来了。
杜思苦真没想到,最娇小的袁秀红竟然是她们三人中身体素质最好的。
“快把头仰起来。”余凤敏说。
“不用。”袁秀红放下杯子,拿着方巾擦捂着鼻子,“我去水龙头那里冲冲。”得下楼。
外头冷,余凤敏不想去。
杜思苦陪着袁秀红一块去,刚出门,就看到脸色寡白的庞清燕神情恍惚的往楼下走,一脚踩空,整个人差点跌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杜思苦抓住了。
这人看着瘦,还挺重。
杜思苦差点没抓稳,还是袁秀红及时的拉了她一把。
被拉住的庞清燕恍恍惚惚的看着杜思苦,“庞同志,你没事吧?”杜思苦好心问了一句。
庞清燕像是回过神,快速的低下头,“谢谢。”似乎要走,可忽然又回头,怔怔的看了杜思苦跟袁秀红,最后目光落到袁秀红的鼻子上:“你流血了。”
血。
好红的血。
庞清燕像是陷入到一种可怕的回忆里,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她双手捂着头。
“拉她上来。”袁秀红道。
杜思苦已经伸手去拉了,这是楼梯,以庞清燕的状态在这里站着容易出事。
“她宿舍在哪?”
“209。”
杜思苦对袁秀红道:“你下去冲冲鼻子,我送她过去就行了。”
袁秀红点头。
她鼻血还没止住,看来她最近是不能喝这些补身子的东西了。
杜思苦把受了刺激的庞清燕送到了209宿舍。
门半掩着,杜思苦一推就开了,正好看到文佳玉在里头剪红色的喜字,下个月她要结婚,现在剪一些喜字,要贴到新家 。
文佳玉听到动静,抬头看向门口。
“杜同志。”
杜思苦指了指庞清燕:“她刚才在梯楼差点踩空了,好像受了点刺激,她床铺在哪?”
文佳玉叹了口气,指了靠窗的位置,“这边。”之后,她帮着杜思苦把庞清燕扶了过去。
庞清燕浑浑噩噩的,一点都不反抗,杜思苦两人帮她脱了鞋,将她扶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庞清燕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杜思苦:“那我先走了。”
庞清燕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变成这样,杜思苦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又不是知心大姐,也不是人民警察,这事不归她管。
文佳玉:“我送你出去。”
话音刚落,就看到庞清燕从床上跳下来了,抢过文佳玉喜字旁边的剪刀,紧紧抓住,刀尖对向自己,眼看着就要扎下去。
文佳玉跟杜思苦瞳孔颤动,两人几乎是扑过去的,“住手!”
“别动!”
好在文佳玉离得近,抢得及时,没让庞清燕得逞。只不过两人争抢之时,手都受伤了,不重,就是有些划痕,出了血。
杜思苦把剪刀拿走,交给文佳玉。
文佳玉把手边危险的东西全藏了起来,杜思苦这才说:“我去叫秀红过来看看。”要是秀红还在流鼻血,那只能等一会了。
文佳玉心有余悸:“你跟张阿姨说一声。”
她都有些不敢住了。
这庞清燕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没一会,杜思苦就把袁秀红找来了,袁秀红的鼻子上有两个小纸团,堵好了,上面没血,等一会就能取下来了。
庞清燕又安静了。
袁秀红给庞清燕把握,揭开庞清燕袖口的衣服的时候,袁秀红看到了上面的旧痕,这是自残的痕迹?
她的手轻轻搭在庞清燕的脉上。
袁秀红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庞清燕有过孩子?
杜家。
杜得敏回来得晚,家里留了门。她一回到自个屋里,就听文秀说,“妈,舅舅让我在家照顾奶奶。”
杜得敏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文秀望着杜得敏,“舅舅说舅妈明天要回娘家。”
杜得敏转头就出了屋子,找到杜父了。
“大哥,你出来!”杜得敏直接拍门,现在她对大哥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大哥不拿她当妹妹,她为什么要敬着大哥?
杜父丝毫不意外,开门出来了。
“你小声些,妈睡下了。”
“你为什么让文秀照顾妈,你是亲儿子,你的孩子才是亲孙子亲孙女,哪里轮得到我家文秀照顾。”杜得敏不服气。
杜父:“你大嫂娘家有事,她明天要带老五回娘家。我要上班,还是说,你请假回家照顾妈?”
不然谁照顾?
“老三呢,老四呢?”杜得敏高声问,“他们难道也回去?”
杜父看着杜得敏:“你都把孩子算上了,怎么不把自己算上?”
“大哥,我怎么照顾?请假照顾?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杜得敏盯着杜父,“你是想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吗?”
厂长说了,好这个临时工只要不迟到早退,工资跟正式工一样。
杜父:“你照顾不了,那就让文秀照顾。要是再这样的事,下次让老五老四他们照顾,你看呢?”
杜得敏还是不服气。
杜父:“要是你连这个都不同意,19号那天别带人回来了。”
杜得敏表情一僵。
她跟大程定好了过来吃饭,她不能失约,就算是看在大程的面上,这口气她也得忍下。
“行,那就这一次。”
杜得敏服软了。
杜父:“那姓程的家里你打听过了吗?”
“哥,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杜得敏不想听杜父说大程的坏话,扭头就走了。
大程对她好不好,她能不知道?
次日。
杜母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叫上老五,去了客运站。她娘家就是隔壁市,坐大巴车去还快一些,去火车站得等,客运站这边人齐了车就走。
路上老五问:“妈,昨天晚上爸是不是跟姑姑又吵架了?”
“你小姑脑子进水了,非要嫁个带两个儿子的男人,”杜母直摇头,“这一去就给人当后妈,还带个姑娘过去……”
万一那家里人有歹心呢?
杜得敏上班能时时看顾女儿?不怕女儿被人欺负?
杜母最后告诫老五:“你可别学你小姑。”
这两儿子,还不是自己生的,那多年后这两个继子结了婚,这后婆婆的要不要帮着带孙子?
怎么看都是一笔烂账。
中午。
于强他们退了招待所的房,于月莺带着他们又去了杜家。
“姨妈不在?”
第103章 103
……
“对, 舅妈回娘家去了。”文秀刚刚从食堂打饭回来,回来正好看到于月莺带着父亲跟妹妹站在杜家门口。
娘家!
于月莺扭头看向于强。
于强立刻问:“你舅妈什么时候走的?”
文秀:“不知道。”又说,“你们让让, 我要进去。”
于月莺三人让到一边,文秀进了院子, 于月莺三人紧紧跟上,只不过, 小的那个脸特别臭。
文秀扭头看他们:“舅妈不在, 你们跟来做什么?”这就她跟杜奶奶,这三人来了也没有人招待。
怎么这么厚的脸皮。
于月莺道:“家里……”
文秀指着屋里的门:“你瞧瞧, 除了奶奶跟我那屋,其他屋子都上了锁。我可没有钥匙,你们就算想在这边休息, 也只能在椅子上坐坐。”
就连厨房舅妈都给锁上了。
说了,这几天都在外头吃。
大舅手上应该有钥匙, 但是大舅白天不在家。
于月莺一看还真是, 每个屋子都挂了一个大锁。
文秀提着饭盒进了杜奶奶屋,很快就出来了, 把门关上。之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屋,把门从里头反锁了。
“姐, 我们还没吃饭呢。”于月娥看向于月莺,“我就说在外头吃吧, 你又不肯。”非说到杜家来,能省一顿饭钱。
这算盘是白打了。
于月莺没想到杜母做得这么狠。
她瞧着杜家的厨房,真想把门撬了, 可忽然想到之前来杜家偷东西的贼, 又不敢了。
杜家人心硬, 万一真报警了怎么办。
于月莺想了想:“去食堂吧 。”
于强走来走去有些累,“我在这等着,你们吃完给我送一点过来。”他就不走了。
中午,机修厂食堂。
杜思苦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文佳玉,文佳玉眼下乌青,像是一夜没睡。倒是庞清燕,一改昨日的恍惚,虽然还低着头,可是精神得很,正跟袁秀红一块吃饭呢。
余凤敏坐在杜思苦身边:“秀红怎么没过来?”正在喊,杜思苦制止了她,“那是庞清燕,你见过的,她心情不好,秀红去开导开导。”
昨天袁秀红给庞清燕把脉的时候脸色凝重,后来还让她跟文佳玉出去了一会,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接着便听到了庞清燕压抑的呜咽哭声。
后来杜思苦就没再听了,带着文佳玉先回了她的宿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秀红才从209宿舍回来,神情轻松得很。还跟文佳玉说庞清燕没事了,文佳玉可以回去休息了。
袁秀红没开口说庞清燕的事,杜思苦就没问。
“我最近睡得不好,老是做梦。”庞清燕声音很小。
袁秀红:“买些酸枣仁,睡前用温开水冲泡着喝,就不会做梦了。”
庞清燕听到这话,忽然抬头:“真有用吗?”
袁秀红点头。
庞清燕喃喃道,“那我回去让我爸买一些。”
袁秀红愣了一下,听庞清燕提到家人的语气,这感情还挺好的。她便问:“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提到家人,庞清燕就笑了:“好,我爸妈特别好,我哥也好。”都挺好的。
家里就两个孩子,父母跟哥哥都偏爱她。
就是……
她自己不争气。
袁秀红沉思片刻,才问:“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庞清燕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就在袁秀红以为庞清燕不会回答的时候,庞清燕小声说了:“以前在婆家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婆家?!
庞清燕还有婆家,她才二十一岁吧,结婚了?
袁秀红惊讶:“你结婚了?”
庞清燕慌张的看向四周,怕别人听到。
袁秀红虽然惊讶,但是刚才的声音不算大,旁边的人都吃得差不多,走了,应该没听到吧。她扭头四处瞧了瞧。
这一瞧就发现问题了。
有人。
就在她后面那桌,还是她见过的,不太对付的人,阮子柏。
庞清燕发现自己失言,站起来,想赶紧走,“秀红,我们走吧。”饭吃完了,不用留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袁秀红是她进厂以来第一个跟她当朋友的人,庞清燕很久都没有朋友了。
“你等我一会。”袁秀红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到阮子柏旁边,“同志,我们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吧?”
阮子柏抬头:“听到了。”语气没有起伏。
真给他听到了!
该死!
袁秀红眉头紧皱,她坐过来跟阮子柏商量:“那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语气特别好,眼睛望着阮子柏。
阮子柏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
听到这话,本来都要点头了,可看着袁秀红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有心吓她一下。于是道,“你是说……”
袁秀红手快了,生怕阮子柏说出庞清燕结过纸的事,她冲上前一把捂住阮子柏的嘴。
一位女同志,手捂在一位男同志的嘴上。
这姿势太亲密了。
阮子柏被这小手捂着,脸有些烫。
他扒开袁秀红的手,“我不说就是了。”怎么还上手了。
男女授受不亲。
袁秀红没注意到这些,只听到了阮子柏答应她不往外说。
这就好了。
“阮同志,谢谢你,你可千万保密啊。”
不远处。
丁婉扯了扯阮思雨:“你二哥,你看快!”
阮思雨看过去的时候,袁秀红的手刚从阮子柏的脸上拿下来。阮思雨瞧了又瞧,这两人就是站得近了些,没什么事啊。
丁婉急道:“刚才那个,姓袁的,把手放到你哥嘴上了。”
啊?
阮思雨很是吃惊,“不能吧,我二哥可不是亲近人的性子。”
丁婉:“要不我让你快看呢。”
迟了吧。
没见着吧。
宁市。
大巴车到站了。
杜母带着老五下了车,这会都中午了,去附近找个馆子吃了点东西,吃饭的时候问老五:“今天坐车晕不晕?”
要是晕车,等会就走着回娘家。
要是不晕车,等会坐公交回去,快一些。
“不晕。”老五道。
那就坐公车。
杜母娘家以前在青林路,住了二十年,后来家具厂搬了地方,他家就跟着一块搬了,现在他们家搬到开阳路去了。
杜母吃完带着老五去了最近的公交站,等到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还要走。
“妈,怎么越走越偏了。”
“家具厂在这边。”杜母道,“这边做家具噪音大,不让在居民区。”这边除了位置稍微偏一点,其他都好。
到了。
杜母娘家住的红砖瓦房不在家具厂里头,而是在旁边,地基是自己的,花了钱买下来的。地基大,建了两个平房,左边是黄老汉两口跟大儿子一家。右边则是小孙子的家,大孙子当初分到文化馆了,在市里头,有空的时候会过来。
“妈,我回来了。”杜母高声喊道。
左边屋子很快就开了门,“彩月回来了,哟,我家忆甜也回来了!”黄姥姥高兴得很,尤其是看到外孙女,更高兴了。
她出来拉着老五就不放了,“我家老五这手真好,是学琴的手。”
黄姥姥年轻的时候还是文化人呢,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黄老汉这个大老粗。生了一儿两女,都不像她,不爱学习,倒是隔代的大孙子跟杜忆甜,这两个有天分。
大孙子跟她学了琴,上了学,毕业后分配到文化馆。
这忆甜离得远,这大女儿又是个俗人,只知道让孩子柴米油盐,她以前就说把忆甜放在她这,她来教,杜家不肯啊。
“妈,外头风大,别把您吹坏了,咱们进屋去。”杜母挽着黄姥姥的手就往屋里走。她妈什么都好,就是爱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这跟他们老黄家不搭啊。
黄姥姥另一只手拉着外孙女。
“姥姥,你保养得可真好,你抹的什么香?”
“没抹东西,人逢喜事精神爽。”黄姥姥笑呵呵的。
杜母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妈,是不是彩荷回来了?”
黄姥姥先是高兴,后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是啊,你妹妹回来了。你说她,才四十五岁,这脸熬得比我还老。”这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之前彩荷结婚那会,跟家里置了气,闹了一通,后来就跟那姓于的走了。
那于的是外地来的,这人一走,他们也不知道去哪找。
这么些年了。
黄老汉只当是没这个女儿了,不管了,黄姥姥心软,倒是惦记女儿的,尤其是这次黄彩荷顶着白发满脸沧桑的回来,连黄老汉都没说什么了,直接就让闺女进门了。
杜母进了屋,瞧了一圈,“彩荷不在家?”
“她说没脸吃家里的,非要去找活干,最近在国营饭店那边打下手呢。”黄姥姥道,“活不重,就是打扫一下卫生,收一下盘子。不用她洗!”
有洗碗工。
杜母问:“那还回去吗?”
“说不回去了。”黄姥姥失笑,“话是这么说,这母女连心,还有孩子呢。”气话不作数的。
杜母:“妹妹怎么突然想通了?九月的时候她带着了丈夫跟女儿去我家,走的时候两口子感情好得很。”
没看出闹掰的迹像。
黄姥姥收了笑,看着老五:“忆甜,你表哥家里吃瓜子,还买了甜糕,你去尝尝。”表哥就是黄姥姥的小孙子,叫黄海,28岁了,这曾孙子都6岁了。
四代同堂了。
“好。”老五知道,这是她姥姥跟妈妈说悄悄话,不想让她听。
她也不爱听这些。
很快出了门,去了右边的红砖平房,“表哥,表嫂。”
老五走后,黄姥姥才跟杜母说:“你妹妹估计是听到那于的家里说了什么话,心寒了,我听她半夜做梦都说这辈子白活了,被人给蒙骗了。”
这是黄姥姥给黄彩荷盖被子的时候听女儿梦里说的。
唉,可怜的孩子。
杜母:“那姓于的带着小女儿又上我家了,我怕有事,就过来看看。”
黄姥姥听到姓于的这几个字,脸色就不好看,“你妹妹苦了大半辈子了,这老了总要换个活法。”
要是姓于的有半点心疼她闺女,也不至于让彩荷老成这样。
看那手,比干工匠的男人的手还糙。
“办离婚?”杜母问。
“不必办,这隔得远了,不必在一起,各过各的日就好。”黄姥姥道,“先这么着。”要是办离婚,又要见面,又要扯在一起。
到时候让孩子哭两声,她怕自己的傻女儿又回去吃苦头了。
阳市。
卫家,老卫带着卫东去见了厂领导,这边安排好了,去北市,出差五年,那边福利待遇都要好一些。
卫东听说会单独分房,立刻就答应去了。
“爸,那我这婚事……”卫东有点发愁,北市离阳市远得很,坐火车都要两天两夜呢。
老卫:“你是要带未来媳妇过去?”
“那不能。”卫东道,“我是去工作的,这肯定工作为重。”
老五道:“就是这个道理,婚事不急。那于月莺在你妈食堂才干了几天,这会要是跟你过去的话,你得安排她,要去派出所办个寄挂户口。她换地方就又没了工作,那就只能吃你的。”说到这,又道,“那这住哪也成了问题,你能住宿舍,她怕是不能……”
卫东听在耳里,处处都要是钱,都是人情,要走动。
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北市是新地方,不比阳市,他爸妈都在这,有关系可以走动。
“爸,我还是自己去吧。”卫东觉得自己现在负担不了另一个人。
还是等他安定下来再说吧。
老卫叹气:“这边厂领导催得急啊,可怎么办啊,是明天走吧。”
卫东:“不,厂里说有晚上的火车票,买好了。要是明天走,我们又得另买,还得自己掏钱,我晚上就走。”
老卫:“行,那你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又看了看卫东,“要是来得及,跟小于说一声。”
卫东点点头。
父子俩正说着,忽然有个人找过来了,“卫叔。”是贺大富。
卫东看到贺大富有些尴尬。
贺大富有些天没来煤厂了,他运煤去纺织厂卖,被人给举报了,厂里停了贺大富的职。
老卫看着瘦了一圈的贺大富,叹气:“想好了?”
“想好了。”贺大富眼眶深陷,这段时间被折腾得不轻。
老卫道:“家里人怎么办?”
贺大富:“我顾不上了。”他声音发哑,这工作停了,再不离开,他只能替弟去坐牢了。
他妈跟弟弟一口咬定是他打的人。
他不想跟家里闹翻。
老卫:“想好就行,那晚上你跟卫东一块去火车站。北京那边人生地不熟,虽然我跟老工友打了招呼,但是毕竟离得远,你们俩要是去了,互相帮衬,可别为了一个女的伤了和气。”
贺大富被家里的事搅得早就没了娶媳妇的心思。
家里不顺,工作不顺。
于月莺那边他早就没过去了,他家这个情况,来了也是泥潭,何必把人拖进来。
贺大富脑子简单,事情想开了也就看开了。
卫东瞧瞧老卫,又瞧瞧贺大富,他是听明白了,他爸安排贺大富跟他一块去出差。
老卫拍了拍贺大富的背,“你知不知道,煤厂这边的举报信,是从你家寄过来的。”他找人问过的。
贺大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老卫道:“到了那边重新开始,知道吗,好好干。”
这老实孩子,唉。
老卫是可怜贺大富,要不然这次也不会伸手帮忙。
卫东从煤厂回到家,本来说去食堂跟于月莺说一声的,结果去了才知道,于月莺请假了,不在食堂。
“妈,那你跟她说一声,我出差去了。”卫东这会也来不及去找人了。
等会还在收拾行李呢,晚上还在赶火车,他爸说了,北边冷一些,这袄子帽子都得带,没有得去供销社买,这时间紧得很。
朱婶跟卫东一块回家收拾东西,“小于那边晚点再说也不要紧。”
贺大富没有回家,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是老卫带着贺大富去了煤厂财务那边,把之前卖煤赚的差价给补上了。
让贺大富认了错,煤厂这才恢复了贺大富的工作。
事情解决了。
老卫让贺大富回家拿衣服,贺大富不去:“我不拿衣服,我扛得住。”回去他妈又要给他磕头,让他去派出所自首。
老卫道:“这样,去仓库拿两套工作吧。”
“谢谢卫叔。”
去仓库得打条子,老卫有这个权利。
老卫问贺大富:“那张家就说让你们娶了她闺女,这事就算了?”当初闹起来不就是为了相看吗。
“说了,说让弟弟娶,我工作没了,不要。”贺大富面无表情。
“那现在?”老卫指了指煤工,这工作他帮贺大富找回来了。
这会能要了吧。
贺大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不要跟那样的人成一家人,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那一家子他实在是看得厌恶。
就这样吧。
老卫也不劝了。
晚上。
杜父下班去了食堂,吃了饭,又带了两份,这才回家。
一份是杜奶奶的,一份是文秀的。
得敏不一定回家了,不用备她那份。
等杜父回到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两人,于强跟于月娥还没走,他俩在杜家坐了一下午,终于等到杜父回来了。
“姐夫。”于强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晃。
他坐了一下午,腿坐酸了。
杜父指了指墙上的黑白像:“家里不方便客人留宿,你们去招待所吧。”至于手里的饭,他送到杜奶奶那屋了。
于强尴尬。
于月娥有心想说什么,可看到墙上挂的像,终究是有些害怕。
她不想住这。
“爸,我们去招待所吧。”
杜父从屋里出来,见于强两人还没走,便道,“于月莺在食堂,你们去食堂找她,可以吃晚饭。你也瞧见了,我家里没人,你就算在这干坐着也没用。”
他明天还要上班,也顾不上客人。
杜父原先对于强这妹夫没什么好感恶感,就是于月莺引得他连带着连于家人都不想见了。
自己家的事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
“姐夫,打扰了。”于强猛咳了几声。
杜父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热水瓶,这放哪了?
本来他还说给于强倒杯热水的。
于月娥扶着于强走出了杜家,杜父在后面跟着,算是送送。
却见于月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呸!”
杜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月娥,你干什么,快跟你姨夫道歉。”于强虚弱的教孩子。
于月娥把头一偏,就不。
杜父上前,把院门关上,从里头栓住,转头就回了屋。
一眼都不想多看。
拖拉机厂。
宋良设计的轻量柴油机做出来了,从厂里提了一台新拖拉机安了上去,准备下午就去场地做试验,看看这轻量柴油机的效果怎么样。
下午试验的时候,拖拉机厂的一些技术人员过来了。
宋良不仅看到了他们机修厂的葛老,还看到了杜思苦之前提到的肖哥。
看着不大,倒是胡子一把。
宋良走了上去:“肖……晨?”
肖哥没精打彩的看了宋良一眼:“有事?”
“杜同志托我给你带句话,”宋良说,“她说上次去了纺织厂,那边的凤同志说自己没有对象。”
肖哥疑惑的看着宋良。
看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明白宋良话里的意思。
他跳了起来,“你是说凤同志没谈对象!”
宋良:“不是我说的,是杜同志说的,我只是带话,其他的事我不知道。”
话带到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等会,别走啊,”肖哥一改刚才的疲态,这会跟打了鸡血似的,“杜同志是怎么让你说的,你再跟我说说。”
宋良没想到这肖同志这么麻烦。
“这会不行,轻量柴油机要试验,等试完了再说吧。”
第104章 104
……
机修厂。
杜思苦下班就去了图书馆, 旁边堆着厚厚的一摞书。余凤敏为了跟杜思苦一块回去,特意调了晚班。
厂图书馆要关门了。
余凤敏过去帮杜思苦收拾书:“这些又看完了?”
杜思苦把手里的笔记合上,把钢笔别在上面, 这才说,“还有两本没来得及看, 我明天下午再过来。”
钢笔是从总务那边‘借’的。
扫盲班的老师要批改作业,总得有只钢笔吧。
墨水也是总务那边的, 剩的小半瓶黑墨水。
“那你明天中午做什么?”余凤敏问。
“我明天去供销社买瓶墨水。”杜思苦摇了摇手里的空墨水瓶, 已经用完了。而且,今天发了工资跟粮票, 总务那边的顾主任给了她两张工业劵,说是之前答应的。
如今杜思苦手里的工业劵富裕,能买墨水了。
再说了, 大哥给她寄了靴子,不用再买胶鞋了, 又省了两张工业劵呢。
两人把图书归位后, 余凤敏带着杜思苦查了一下缺的图书,之后就把图书馆的大门锁上了。
两人一块回了宿舍。
袁秀红正在泡脚, 庞清燕坐在袁秀红床边,两人正在说话。庞清燕原本很自在的, 可看到杜思苦跟余凤敏回来,一下子拘谨起来。
她的头习惯性的低了下来, “你们好,”小声的打了招呼,然后跟袁秀红说了一声, 就匆匆的走了。
余凤敏很诧异:“她怎么过来了?”
袁秀红什么时候哪这位庞清燕这么熟了。
袁秀红道:“她身体不舒服, 想问问我怎么解决。”说是头疼, 还说经常做梦,有时候还会梦到孩子。
余凤敏:“她确实看着一脸病气,”又嘀咕了一句,“畏畏缩缩的。”
长得挺漂亮的一姑娘,把头抬起来,正眼看人,那多敞亮。
杜思苦把笔记放到枕头底下,准备等会再仔细检查检查。
袁秀红泡完脚,用毛巾擦干水。
余凤敏拿着暖水瓶下去打热水,杜思苦换鞋子。
“思苦,你们车间工资发了吗?”袁秀红问。
“发了。”杜思苦转头看向袁秀红,“你没发?”
袁秀红道:“工资发了,领粮票的时候说不够了,明天下午再去。”本来应该是十五号发的,今天都十六号了。
迟了一天,还没发完。
杜思苦:“可能是总务那边太忙了。”
顾主任最近没少往商业局跑,脸都熬瘦了。
余凤敏说是去打热水,半天没回来,杜思苦下去找她,人跟暖水瓶都不见了,这是又去哪个宿舍串门了?
晚上,铁路食堂。
于月莺头都要炸了,父亲跟妹妹来食堂吃饭,这钱又是从她工资里扣的。这食堂后厨那么多菜,怎么不能就把两人的饭钱给抹了呢?
这吃完,住哪?
又是一个大问题。
昨天是卫叔付的房费,今天怎么办?
于月莺愁得很,刚才她听她爸说了,杜家说家里办过丧事,现在不好让外人住。
“爸,就去姨妈家吧,这住招待所得花钱。”于月莺苦心婆心的劝,那杜家虽然看着冷心肠的,但是真要不走,赖进去住,还是能住的。
无非就是看几张冷脸。
这有什么。
于强不吭声了。
于月娥瞪着姐姐:“我跟爸才不去受气呢,你是不知道,我跟爸在那家里坐了一下午,都没个人出来瞧瞧!”
屋里的那个小的就只给倒了两杯水,后来都不露脸了。
屋里那个老的,一直不出来。
于月莺头疼道:“杜奶奶腿脚不好,在家休养呢,她是长辈,你是小辈,你就没进屋去跟人打声招呼?”
于月娥哼了一声:“借口总多,我们才是客人呢。”
于强道:“你姨夫不欢迎我们,我们就不去招那个嫌了。”他望着于月莺,低声问,“你不是跟卫家定了亲吗?”
现在他们遇着难处了,这亲家看着挺和善的,这大半夜去了总不会赶人吧。
不是还有未来女婿吗。
于月莺心里一凉,“爸,我这八字才有一撇呢,亲事也没定下,只是刚确定关系。”她这几天在食堂算是看出来了,朱婶看着胖乎乎的和气得很,可是只要一板脸,食堂里就没有不怕朱婶的。
于强叹气,“那可怎么办啊?”
剩下的让于月莺自己想办法。
于月莺咬着牙,“要不今天再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你们先回老家去。”她现在工资都是预支的,也不多。她爸带着妹妹在这吃她的,住她的,花的都是她的钱,她心疼啊。
两张嘴,她哪养得起啊。
这时,于月莺不禁又怨起了黄彩荷,她妈说走就走,是鬼迷心窍了吗?这扔下一家子人不管。
于月莺都不敢想她妈要是不回来,这家里的重担落到她头上,她该怎么办。
半夜,于月莺还是带了于强跟于月娥去了昨天的那个招待所。
一块五毛钱一晚上。
于月莺心疼的掏出钱。
她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块钱呢。
次日。
机修厂。
杜思苦在车间练习,她之前的训练已经非常熟练了,纸片刮削虽然比不上褚老,但是跟其他人比却是丝毫不差了。
禇老那技术是几十年的功夫练起来的,她想赶上,得长时间的苦练,短期是不行的。
今天杜思苦准备在刀柄处加一百克的法码。
别说,这一百克的法码加上去,手又不稳了。
杜思苦定下心,慢慢的练着。
这种事急不来。
快下班的时候,顾主任过来了,“小杜,中午你把小余叫过来,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杜思苦一下子就明白了:“新车间的事?”
顾主任脸色沉重:“对。”
这《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交上去,工业局那边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不知道本市的自行车厂从哪得到了风声,在上间拦了一道。
顾主任打听到的消息,听那意思,自行车厂那边准备把这个果子摘去,正在后头使劲呢。
顾主任不能再等了。
杜思苦把手里的东西收好:“我现在就去找她。”余凤敏昨天值了夜班,今天应该是下午去厂图收馆,这会可能在宿舍,也可能在销售科那边(朱安在那)。
顾主任道:“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
顾主任道:“我在食堂等你们。”说完就先走了。
杜思苦在宿舍找到了余凤敏,余凤敏正叉着腰跟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吵架呢。
“谁让你进来的,你是我们的厂的人吗?”余凤敏训那老太太,“都说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那老太太眉眼一耷,又苦又涩的说道:“我听人说我儿媳妇在这边,我过来找她的。小同志,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就行了!”余凤敏指着自己的背,“你那力气可不像认错人的,你让我打一下,那这事就算了。”
老太太震惊看着余凤敏,“我年纪大了……”
这小姑娘忒泼辣了。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左右一找,看到杜思苦过来了,声音更悲切了:“小同志,您行行好,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杜思苦走得更近了。
来了人就好。
老太太似乎放心了,一般这时候,来人都是劝架的,都是劝年轻人不要欺负年纪大的,像是她。
杜思苦:“来历不明就找保卫科,送过去,要是查不出身份,送到派出所去。”
什么!
老太太用更加震惊的眼神看着杜思苦,这女同志心更狠!
怎么就要把她送到保卫科派出所了!
杜思苦问余凤敏:“她打你了?偷东西了吗?”
打人,偷东西。
两项罪名呢。
余凤敏:“我回去宿舍问问。”说完,走到老太太身边,朝着老太太的后背啪的一下,老太太被打得身子一矮。
“别装了,这下可没有你打的那下重。”余凤敏又仔细的瞧了瞧老太太的脸,“你这脸可不像老人家。”
老太太不敢置信自己挨打了:“你竟然打人!”
余凤每看着杜思苦:“我打人了吗?”
杜思苦:“没看到。”别过头。
不好意思,她一向帮亲不帮理。
再说了,余凤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老太太,应该说瞧着这位五十多岁的大娘,脸上有肉,显得和气,但是那做派……
不好描述。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活了……”
杜思苦对余凤敏道:“顾主任约你吃饭,在食堂呢,你先过去,我去找张阿姨出来看看。”
“顾主任?”
“对,就是上回说的那件事。”杜思苦提醒。
余凤敏想起来了。
杜思苦走近了一些,低声说,“要是你不好答应,就给顾主任牵个线,让你爸跟他见一见,两人自己聊。”
余凤敏懂了,“好。”
两人完全无视了旁边哭得很起劲的五十多岁的老大娘。
女工宿舍,209宿舍。
庞清燕听着楼下熟悉的哭声,身子怕得直打摆子,她捂着耳朵,神情惶恐。
又来了!
又是这哭声!
她缩在床角,脑子里闪过前年的事。
那是她结婚的头一年,丈夫跟她是初中同学,婆婆她早就见过的,是个慈眉善目的人,她家里还打听过,这婆婆的风评极好,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别人,是个善心人。
连丈夫都是这么说的。
她答应过丈夫,嫁过去后会待婆婆好的。
可惜,这新婚甜蜜了不到三个月,这噩梦一样的日子就来了。
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说她对婆婆不好,说婆婆吃饭都不上桌,说吃饭吃她吃剩的菜,她怎么这么霸道。
怎么会呢。
菜她都做好了,婆婆不肯吃,连带着她一起吃剩菜。
婆婆说了,好菜给男人们吃。
婆婆的手擀面的时候被擀面杖弄伤了,怎么就成她打的了?
庞清燕压根就不明白,这怎么就成这样了?
出门的时候,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好像她是坏人。
还有孩子……
庞清燕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痛苦的捂着头。
女工宿舍,楼下。
余凤敏看着那老大娘,问杜思苦:“你一个人能行吗?”
杜思苦瞧了眼坐在地上唱戏的老太太:“没事,等会让张阿姨看着她,我去保卫科叫人。”这老太太看着不像是机修厂家属。
哪个家属一来女工宿舍就打人?
“那我去了。”余凤敏道。
“不用等我,你们自己聊。”杜思苦道,“我等会要去趟供销社买墨水。”
“好。”
余凤敏走了。
没走两步,那老大娘一把抱着余凤敏的腿,“你不能走!你打人了!”老大娘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这小同志打了人怎么能走!
还骂她了!
宿管张阿姨听到吵闹声出来了,她其实在里面听了有一阵了。
她在女工宿舍干了十几年了,这女工家属什么样的都有,像外头那个那样的,也见过。
“这是怎么了?”张阿姨问。
“这小同志打人啊,打我一个老人家啊……”老大娘见着作主的人了,爬起来哭天抹泪的。
杜思苦:“这老大娘恶人先告状,是她动的手。张阿姨,这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余凤敏没走成,心里一肚子火,“是啊,我刚才听到外头鬼喊鬼叫的,出来看看,这老东西上来就狠狠的打我的背。”
痛得很。
张阿姨:“您是厂里的家属吗?”
“对,对,我是家属,我是来找庞清燕的。”老大娘赶紧点头。
庞清燕。
杜思苦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庞清燕的反常,看来祸根在这老太太身上。她见余凤敏张嘴,走过去把人一扒,“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去食堂,我去保卫科。”她转头对张阿姨道,“张阿姨,麻烦您看着她,别让她进宿舍,我听说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假装是找家属,出来后宿舍就丢东西。”
“胡说,我不是那样的人。”老大娘气得脸都红了。
张阿姨道:“放心吧。”
庞清燕那天拿剪刀乱来的事她知道,小杜跟她说了,她这两天也盯着呢。到早上为止,小庞的精神一直不错。
张阿姨把宿舍的门带上了,她板着脸,看着老大娘,“有事等保卫科的来了再说吧。”
老大娘嘟嚷着:“我是来找儿媳妇的……”
张阿姨脸沉了沉:“你带介绍信了吗,你带你儿子的结婚证了吗,你说是你儿媳妇就是你儿媳妇了?今天是庞清燕,后来张清燕,大后天是李清燕,这谁说得清!没有证件,就凭你两张嘴,这宿舍的女同志难不成都是你儿媳妇!”
她厉声道:“火车站的人贩子就是这样拐人的!”
张阿姨能应付,杜思苦跟余凤敏一个去保卫科,一个去食堂了。
路上。
杜思苦简单的跟余凤敏说了一下庞清燕那天的情况,也说了为什么袁秀红这两天为什么跟庞清燕在一起。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病的。
庞清燕那种像是心病,得开导,当靠药是不行的。
余凤敏道:“小庞就是气焰太弱了。”人越弱,就像是包子,狗都要跟着啃两口。
杜思苦:“人的脾性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就是种性格,要是遇着好人,也能过好日子。要是遇着坏人,那就是跳进泥潭。
之后两人分了路,余凤敏去了食堂,杜思苦去了保卫科。
到了保卫科。
杜思苦直接去找了吴队长,她跟吴队长说了一下庞清燕的情况。
这姑娘状态不好,不能受刺激。
食堂。
余凤敏刚到食堂就看到袁秀红了,“秀红,你回趟宿舍吧,有急事。”
袁秀红正要去打饭呢,“什么急事?”
余凤敏拉着她到一边,低声说:“有个自称是庞清燕的婆婆的人过来了,刁钻得很。”装和善,别人不上当,就开始倒地撒泼打滚。
袁秀红把饭盒给了余凤敏:“我过去看看,你等会走的时候帮我打点饭。”
说完,袁秀红就往女工宿舍去了。
余凤敏拿着饭盒,找了一会,看到顾主任了。
“顾主任。”
顾主任看到只有余凤敏一个人,便问:“小杜呢?”
“她去保卫科了,女工宿舍刚才冒出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不由分说就打了我,还在那闹事呢。”余凤敏反手揉了一下背,“这会背还疼呢。”
顾主任站了起来:“打你了?还敢打人,我去瞧瞧。”又说,“菜我点了,你先吃。”
他们机修厂这会正在小余的父亲帮忙呢,这哪来的人还敢到这边闹事,还把小余打了!顾主任这会挺生气的。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车间的事还能不能办了?
顾主任叫上了正在食堂吃饭的小赖,一块过去了。
杜思苦带吴队长他们过去的时候,顾主任跟小赖已经先到了。
“是你儿媳妇啊,这人嘛不知道在不在,这样,你跟我们去趟办公室,我们帮你找找。”顾主任笑眯眯的跟老大娘说着话。
小赖在旁边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再这么问下去,这老大娘的家底都要被顾主任掏出来了。
这老大娘姓马,丈夫姓毕,是木材厂的,有个儿子,去年失踪了,儿子失踪后,儿媳妇也跑回娘家了。
这一回娘家就不肯来了。
这马大娘是最近打听到了儿媳妇的消息,找过来的。
听她那话的意思,儿媳妇不是个好的,把儿子气走了,还守不住。
顾主任温声细语的劝了一会,然后问:“你这消息怎么来的?这进厂的手续办好了吗?”
马大娘看顾主任这人心好,便一咕噜说了:“我头疼,在机修厂门口就晕倒了,他们把我送到了厂卫生所。”
她到了厂卫生所就偷偷溜出来了,一路打听,找到了女工宿舍。
问清楚了。
没介绍信,偷偷摸摸进来的。
顾主任看到吴队长来了,把老吴叫到一边,“吴队长,这马大娘这边你要着重处理,她刚才打了余凤敏。你知道的,余凤敏她爸是革委会的,跟工业局有关系,咱们机修厂最近的新车间还要工业局批呢。”
吴队长:“放心吧。”
这马大娘没手续就进了机修厂,本来就是他们保卫科的失职。
很快,吴队长就把人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马大娘嚷嚷着,还巴巴的求顾主任帮忙。
顾主任温和的说道:“大娘,没事的,他们就是了解情况 。”
杜思苦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顾主任被人私下称作笑面虎了。
“小杜,走,去吃饭了。”
“好的,顾主任。”
铁路食堂。
于强跟于月娥又过来吃午饭了。
于月莺心里发沉,送饭过去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爸,下午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买票回家。
于强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105
……
去火车站?
这是要赶他们走?
于强是不想回去的, 黄彩荷走了,家里冷冰冰的,烧水做饭的人都没有, 更别说干活赚工分了。
再加上于月娥这个小的,虽然有心干活, 但是人小,其实帮不上大忙。
倒是大女儿这, 有了工作, 办了寄挂户口,还找了个条件好的婆家, 这眼看着就要过好日子了,就要赶他走?
于强道:“你妈不在,我们回去怎么办?”
于月莺:“爸, 妈的户口还在咱们大队呢,这没户口, 她在外头也呆不久, 迟早会回来的。再说了,你们几十年的感情了, 你还不相信妈吗?”
黄彩荷原本是城里人,后来跟于强来到了乡下, 五几年的时候人口普查,黄彩荷一直在乡下, 直接就给办了农村户口。
当时于强怕黄彩荷回城里,也是劝了好久。
现在于家的户口被于月莺带出来了,说到这, 于月莺把户口拿出来, 给了于强, “爸,这户口你拿着。”
于月娥对城里没有好感,早就想回去了:“爸,我们回家吧。”
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很不喜欢,还是家里舒服,自由自在,有从小就认识的邻居,有一起长大的朋友,多快活啊。
于强拿着户口本,坐着没说话。
又听于月莺说道:“妈会回去的,等姨妈回来,我去问问。”没她爸跟妹妹,食堂是包她吃住的,根本就不用花钱。
更别说是招待所的费用。
于强精神一振:“那我们就不急着回去,等你姨妈来,我们问问你姥姥家在哪。”杜母这不是回了娘家吗。
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于月莺表情僵硬,“爸,姨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先回去,我这边会问清楚的,到时候给你写信。”总之,她爸必须回去了,这开销太大了,她这工资哪里撑得住。
她直说了:“这几天花销大,我这工资低,你们再呆下去,会饿肚子的。”
没钱了。
机修厂。
中午,杜思苦她俩跟顾主任一块吃了饭,饭桌上顾主任跟余凤敏谈好了,下午就去革委会找余父。
这边二点出发。
午饭当然是顾主任结的账,而且,去之前,顾主任还去了一趟仓库。
用厂里的名义提了烟跟酒。
余凤敏要去传达室跟她爸的单位打个电话,说一声下午过去的事,给袁秀红带饭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杜思苦。
杜思苦拿着打满饭菜的饭盒去了女工宿舍。
这会女工宿舍已经清净了。
之前闹哄哄的老大娘早就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杜思苦相信吴队长的办事能力。
到了二楼。
袁秀红不在206宿舍,杜思苦关好门,便去了209宿舍。
门关着,杜思苦敲了敲门。
“谁?”袁秀红的声音。
“是我,送饭的。”杜思苦道。
袁秀红开了口,杜思苦在门口把饭递了过去,顺便往屋里瞧了一眼,只见庞清燕躺着,脑袋上扎着银针。
袁秀红往里头走,“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取下来。”
她还得在这呆一会。
“进来坐?”袁秀红指了指旁边的小椅子。
杜思苦:“我要去趟供销社,走了。”
杜思苦正要关门,袁秀红放下饭盒过来了,门得反锁,不然怕人进来看到她给庞清燕扎银针,不好。
万一有人脑子进水非说这是搞封信迷信,她就麻烦了。
“解决了吗?”袁秀红回头看庞清燕像是睡着了,低声问了一句。
“送到保卫科了,以后估计进不来了。”
杜思苦说了这一句,就走了。
袁秀红反锁门后走到椅子边,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下午她还要去仓库呢。
供销社。
“同志,这墨水怎么卖?”
“你要哪个?”
“这个。”杜思苦挑了一个英雄牌的。
“五毛,加一张工业劵。”
杜思苦比问了英雄牌的另一个墨水,有二毛的,有三毛的。杂牌的便宜一些,一毛二毛都有,而且瓶子跟这边五毛的一样大。
杜思苦打开闻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英雄牌的墨水,三毛钱的,黑色墨水。
贺家。
贺母急得嘴上冒泡,昨天贺大富一晚上没回来,她去酱油厂找了二儿子贺大贵:“老二,你哥工作没了,这再去顶罪,只怕不好吧。”
贺大贵:“妈,难道你想让我去蹲大牢?”
贺母连忙道:“不至于,那王家不是说了吗,只要娶他姑娘,结成亲家,出点医药费就行。”
贺大贵:“那你跟他们商量吧,反正我是不会娶的。”
他最近搬到了酱油厂住。
现在不回家了。
那姓王的老赌棍腿瘸了,要找也找不到这里来,再说了,当时贺大贵发了狠话:要是老赌棍再来找他,就把他另一只腿也打断。
反正打都打了,一只是关,两只也是关。
贺母:“你哥的事……”
贺大贵:“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要我这当弟弟的管吗?妈,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吧,你不要老过来,咱们家可就我这一份工作了。”
再没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贺母怏怏的回到家。
刚到家不久,民警同志就找过来了,还是为打人的事,老赌栏说是贺大贵打的,但是贺家咬定是贺大富打的,这证词不一。
而且当时没有第三方的证人,事情僵持不下。
再说了,那老赌棍是有前科的。
这事情其实对贺家有利,可惜,贺母目光短浅舍不得花钱,贺大富又是个木脑袋,贺大贵除了打人冲动了一把,之后更多的想的是自己的利益。
一家人一盘散沙。
下午二点。
余凤敏带着顾主任去了革委会,见了了余父,顾主任两手空空,之前从仓库支取的烟跟酒,已经提前送到了余家。
“余主任,您好。”
“顾主任,久仰久仰,我家凤敏说你在厂里帮了她不少。”
两人握着手,笑脸盈盈。
余凤敏在旁边看着他们虚情假意。
一直这么笑,不累吗?
要是换了她,她可学不来。
外面的人送来了三杯热茶,人出去后,余凤敏坐到余父身边,跟父亲说了顾主任提茅台酒跟酒送到了她们家里。
余主任听到这话脸都板了:“小顾,你照顾我家凤敏,算得上一家人,还这么多虚礼做什么。”
顾主任笑着道:“余主任,一点小东西,那是单位给小余的福利,不算送礼。”
余主任跟着笑了。
单位福利,那这东西收得。
快到下班的时候,两人终于聊到了正题上,工业局,机修厂的新车间方案审批。
余主任道:“小顾,这样,我跟工业局的梁副局长有些交情,等会我跟他约个时间,看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
“余主任,那就太感谢您了。”顾主任听到副局长这三个字,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顾主任说,“我们厂小余同志进厂之后表现突出,今年年底的个人先进我觉得有她一份。”要是事成了,别说个人先进,这机修厂筒子楼的房子都可以给余凤敏一套。
余凤敏就在旁边呢,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顾主任,我真能拿个人先进吗!”她真是又惊又喜!
顾主任笑着:“是啊,之前你说的分房,要是你得了个人先进,肯定有人钱份啊。”
余凤敏扭头主看向余主任:“爸,你听到了吗!我可是优秀干部呢!”
余主任笑呵呵的看着她。
晚上。
顾主任请余主任一家人吃了顿饭,去的是余凤敏说的味道特别好的国营大饭店,东西好吃,就是价钱有点贵。
顾主任爽快的带着他们去了。
这钱,虽然是顾主任出,但这是业务支出,回头可以找厂里报销的。
杜家。
杜父回到家,就看到自家灯没亮。
没人在家?
他妈呢?文秀呢?
杜父赶紧开门往屋里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隔壁传来刘芸的声音:“杜哥,婶子在我家,早上你家里就剩婶子一个人,她提着水壶去院子里接水,差点摔着,我就把人接到家里来了。”
老太太腿脚虽然好了些,但是杜爷爷去了后,这老太太像是丢了半个魂,人一直没什么精神。
这提水都没力气。
杜父赶紧去了隔壁沈家,“小刘,这回谢谢你啊。”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刘芸带杜父往屋里走,“杜哥,我瞧你家也没人,今天就在我家吃饭吧。”
杜父提着手里的东西,“打了饭的。”
一共三份。
杜奶奶神情憔悴的坐在沈家的桌子边上,倒不是沈家待她不好,而是杜奶奶觉得活了半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活了一辈子,到老了成了家里的拖累,连亲闺女都不待见她。
儿子再孝顺,这儿媳妇一走,就没人管她了。
杜奶奶心凉啊。
“妈,咱们回家吧。”杜父扶着杜奶奶起来,往家里走。
回到家,杜父问杜奶奶:“文秀没在家?”
显而易见的。
杜奶奶:“早上就看不到人了。”这会还没回来,只怕不是文秀的主意,而是女儿的主意。
杜父思来想去:“妈,要不我要老四辞工回来照顾你吧。”
杜奶奶闻言,精神一振。
这主意……
倒是不错。
老五还小,要上学,又不会照顾人,老四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她迟疑了片刻:“老四上班呢,赚着钱呢。”
杜父:“也不是不让她工作,让她换个轻松点的,家附近的工作。早上出门,中午回来,这样上班照顾你两头都不误。”
杜奶奶:“老四能同意吗?”
她有些心动。
老四还会帮她买膏药呢,是个好孩子。
杜父:“我会跟她说的,到时候帮她找好工作,在家留两年,等年纪到了,嫁个附近的。”
杜奶奶扭头往隔壁看,“小刘就不错。”
人挺好。
这两次都是小刘接她过去的,还管饭。
她叹道:“就是沈江有对象了。”沈洋去年摆酒的,那阵仗大,邻居们都知道,把老四嫁给沈洋,这事……不好。
以前杜奶奶身体好的时候不觉得有人照顾是件多好的事,现在人老了,干不动了,就盼着有贤孙孝媳照顾了。
“妈,老四这婚事先不急,先让她回来。”杜父就两闺女,老五年纪小,又在上学,总不能让孩子缀学吧。
只能委屈一下老四了。
姑娘家再能干,终归要回归家庭的。
杜奶奶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机修厂。
杜思苦连打了三个喷嚏。
外头没起风啊。
谁在念叨她?
“杜同志,图书馆要关门了。”
杜思苦抬头一看,是阮思雨,“我这就走。”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把图书归位。
阮思雨看了她一会,“听说你跟宋良同志关系不错。”
“就是同事。”杜思苦把钢笔的笔帽盖好,又把旧墨水瓶的盖盖上,笔记收好,放到袋子里。杜思苦的是个布袋子,自己用布乱缝的,能装东西就行。
是个大帆布包的样式。
“杜同志,你这包是哪来的,样式挺新的。”阮思雨没走。
杜思苦把包带往肩上一背,说道:“自己做的,阮同志……”她惊讶的看到阮思雨头顶上的进度条了。
女二号,似乎对男主角宋良产生了好感。?
这宋良在拖拉机厂出差吧。
有一阵没回机修厂了。
这面都没见过,就产生好感了?杜思苦觉得不可思议。
她可记得前一阵,阮思雨的好朋友丁婉差一点跟宋良成了‘欢喜冤家’呢。
阮思雨发现杜思苦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便摸了一下脸,问道:“杜同志,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杜思苦是说真的,“皮肤真好。”
阮思雨这种应该属于天生丽质的。
阮思雨没想到杜思苦会夸她,都愣了。
杜思苦道:“今天挺晚了,明天我会早点走的,打扰了,再见。”她一脑子问号的走了。主角们的感情线发展可真奇怪啊。
这位杜同志,比想像中好相处多了。
阮思雨心情不错。
被人夸了,肯定高兴啊。
铁路食堂。
于强没走,他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