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
范苗心里有了一种急迫感, 她脸色变得很白,她站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面对一个人, 她跑得了,可是对着一群人, 她怎么跑?
要是加上她妈、她大哥大嫂,她一张嘴说得过他们吗?
别人会信她吗?
范苗的手心开始冒冷汗了。
杜思苦提了一个建议:“要不, 你明天就出发吧, 去三线建设的机械厂。”
明天?
出发?
范苗恍神的看着杜思苦,“明天就走吗?”能行吗?
杜思苦吁了一口气, “你让厂里开个介绍信,拿上介绍信,带上几件过冬的衣服, 买火车票直接过去。”
把麻烦人麻烦事甩开,走得远远的, 那些人找不着人, 就不会再来了。
还有一点,杜思苦提醒:“去了之后, 不要给家里寄钱寄信。”
信上面有邮局,容易暴露地址, 钱也是一样,从哪汇过去的, 银行是那边是可以查到的。
范苗眼神有些不安:“如果我不给家里寄钱,那我妈她……”怎么在大嫂手底下过日子呢?
杜思苦道:“你要想好,就算你坐火车走了, 他们去派出所报失踪, 有可能你刚到地方, 派出所的同志就会拦下你,然后送你回来。”
失踪两天才能报案。
其实这件事解决起来也简单,范苗做为受害人,先去派出所报案,告那男的,立案,跟范家把关系断开。
当然,这事说起来简单,以范姐的性子,只怕狠不下心。
杜思苦就没说。
范苗听到杜思左说,走了还有可能被派出所的人送回来,脸色变得更白了。
这,怎么行!
不寄钱就不寄钱!
“小杜,谢谢你!”范苗握着杜思苦的手,“我明天就去开介绍信,买火车票离开!”早早的办!
现在只能这个办法,得走!
杜思苦听到这话,放心了。
铁路家属大院。
卫家。
周围邻居瞧见卫家大小子跟一个姑娘抱在了一起,没一会,这事就传遍了。还说呢,卫东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那姑娘低着头,羞羞怯怯的跑开了。
晚上,朱婶就带上了卫东,去了杜家。
谈两个孩子的事。
“我觉得两孩子的事得慢慢来,先处上半年,看看脾气性子合不合,”朱婶不慌不忙的说,“等两个孩子觉得都不错,时机成熟了,我们再去小于家里提亲,把两孩子的事定下来。”要是在这期间,发现不合适,那就分开。
朱婶是个谨慎性子。
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急,急就不好了。
杜母听着,觉得朱婶比贺母靠谱。这贺母下午一来就急急忙忙的说让两孩子明年就扯证,这啥也没定,两家都没商量,怎么能扯证呢?
“我觉得行。”杜母道。
不过这事还得问于月莺本人,看她答不答应。
于月莺在厨房忙活,听到杜母喊她,擦了擦手,这才出来,杜母让她坐她就坐,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话。
杜母看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
这月莺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性子跟她本人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这样的姑娘吃不了大亏。
“小于,我刚才跟你说的,你觉得怎么样?”朱婶问于月莺。
于月莺乖巧点头:“我听您的。”
这是答应了。
朱婶放心,至于儿子卫东,那肯定是听她的。
这时,于月莺又小声说了一件事:“朱婶,之前姨妈给我牵过线,跟贺家的贺大富相过亲,后来贺家反悔了,另说了人家。这事我怕您误会,我没有跟贺大富处过。”最后一句,是看着卫东说的。
这是在表决心。
也是在跟贺大富划清界限。
杜母转身站了起来,“我去拿两瓶罐头过来。”没处过?这话亏得于月莺说得出口,两家都要定下了,贺大富都去于家见了老丈人,还亲自把于月莺带回来了。
这叫怕人误会?
于月莺敢说,杜母都不敢听。
她转头回了屋,摸出两瓶放了许久的罐头,上面的保质期在她看来压根就不重要,罐头只要没坏就能吃。
她拿了两瓶罐头出来,拧开盖子,放到朱婶跟卫东的面前,“这个解渴。”还能垫垫肚子。
卫东还真有些渴了,拿着罐头仰头就倒进嘴里。
两家关系好,吃东西也那么讲究。
想吃就吃。
朱婶道:“你说贺家的事,我知道,中午有对母女俩去了贺家,动静闹得挺大,还打起来了。”
于月莺一愣。
有这种事?
莫不是连老天爷都帮她!
杜母也有些吃惊:“你哪听来的?”
“本来是听人说的,可是刚才来的路上碰到蒋大姐(贺母)了,那脸上的抓痕瞒不住人。”朱婶说。
贺母48岁,朱婶才46岁,小两岁呢。
四人原本是在西屋聊着,朱婶刚说完话,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大嫂,我妈说饿了。”
朱婶是刚才做饭的时候来的,这会聊着事,晚饭就耽误了。
杜母站起来打开门,“我这边有正事,你不闲着吗,你去厨房把菜炒了。”外头站的就是杜得敏。
杜得敏脸一沉。
杜母见了,说道:“哟,你这几天天天拉着脸,这脸都生出皱纹了,可比去年老多了。”尽捡杜得敏不爱听的说。
“大嫂,你要是不怕我浪费粮食,那我可就去厨房了。”杜得敏往厨房看了一眼。
杜母道:“那就去吧,总要学会的,要是砸了锅坏了碗,让你妈买去。”说完便把门关上了。这小姑子在厂里受了气,回来总要把脾气发在家里人身上,杜母今天可不打算再惯着杜得敏了。
砸锅砸碗,砸呗,让老杜去管。
她倒希望杜得敏把这不多的兄妹之情给折腾完了,省得被连累一辈子。
机修厂,女工宿舍。
杜思苦发现余凤敏回来了,余凤敏带了不少橘子过来,说是别人送的,给杜思苦跟袁秀红分了好几个呢。
袁秀红方子上的药也全带回来了。
当归,白芷,甘草……
袁秀红一样一样的闻着,都是真的,没有假药,年份还不小呢。
好东西。
“明天就能做了。”袁秀红对余凤敏说。
余凤敏一听就开心了,“几天能做好?”
“一周。”袁秀红想了想说,“3天也能做,但是这药味不如一周的。”
“我要效果好的。”余凤敏语气坚定。
她这手可不想留疤。
玉红膏的事说完了,余凤敏的注意力放到杜思苦身上了,“你去哪了弄得这么晚?秀红说你昨天也是半夜才回来?”
杜思苦道:“上回一块组过队的朋友,出了点事,”她看余凤敏眼神不对,强调,“范苗同志,女的。”
“我知道。”余凤敏在二车间,知道范苗,“她怎么了?”
杜思苦道:“她去三线建设。”
哟,这人志向可真大。
余凤敏佩服道:“我看报纸上说,那种地方条件可艰苦了。”精神富足。
杜思苦道:“是,可惜我技术不够,不然我也可以去看看。”主要是现在家里那边清净了,要是她家跟范苗家里一样麻烦,她肯定就去了。
聊了一会。
余凤敏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介绍信,“瞧,革委会的新介绍信,我明天可能就要去科室了。”以后不去二车间了。
她家里不放心,怕她在车间出事。
杜思苦拿着瞧了瞧,“这介绍信上的公章,革委会工业局。”这是管工厂的单位,权利很大。
她瞧了眼余凤敏,“你爸在这工作?”
余凤敏:“那没有,我爸找朋友开的。”
她爸特意找的工业局的朋友,不然她下午就能回机修厂的。
开了不止一张,有用备的,不过她爸没给她。
说到这,余凤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受伤的手,“明天晚上有扫盲课,思苦,你看我这手可拿不了粉笔了。”
她是病人,得休息。
“行,明天晚上我去。”杜思苦答应了。
明天得跟顾主任说一下。
时间不早了,余凤敏最早睡着,杜思苦洗漱回来,袁秀红也睡着了。
她吹了蜡烛,躺到床上。
一夜好眠。
次日。
机修厂,总务。
杜思苦跟余凤敏一块过来的,余凤敏是为调岗位的事来的,她带来了革委会工业局的介绍信。有这个东西,一定能去清闲的岗位。
顾主任瞧着工业局鲜红的公章,对余凤敏露出了笑脸:“小余,你是想进财务科,还是这边,或是行政科啊?”
“你觉得登记处怎么样?”
顾主任和颜悦色。
余凤敏:“我觉得清闲一点的工作岗位,还能学东西最好了。”
“厂图书馆怎么样?”顾主任态度特别好。
余凤敏仔细一想,这地方还真不错!
“行啊!”
那这转岗的事就这么定了,余凤敏以后就去厂图书馆了,当管理员,跟那边的老员工阮思雨一个级别。
当然了,现在余凤敏手受伤了,这书是不能搬的。
“小余,你要不要先休几天假,等手好了再上班?”顾主任态度是真好,“带薪的。”
“那,就先休三天吧。”余凤敏说。
再休三天。
现在她也不想去上课,就在厂里转转吧。
顾主任解决完余凤敏的事,又看向杜思苦:“你这是?”
“她手受伤了,说让我带今天晚上的扫盲班课程。”杜思苦说,“我觉得这事得跟您说一声。”
小问题。
顾主任道:“这事好办。”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余凤敏,“小余,我这边跟小杜有点事商量,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余凤敏听明白了,这是让她回避,“我在外头等你。”跟杜思说的。
杜思苦道:“我等会要去车间练习基础课。”
她要上工的,可没法跟余凤敏一样休三天假。
“行了行了,我去找秀红了。”余凤敏挥手,走了。
她走之后。
顾主任让杜思苦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小杜,《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怎么样了,写到哪一步了?”顾主任问。
杜思苦就猜到会问这个,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稿拿了出来,递给顾主任,“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查过资料了,那天晚上加了三个小时的班,可算是赶出来了。
这不到三天,真给做出来了?
顾主任心里惊讶,面上不显:“做得不错。”夸完,便开始翻看起来,他越翻越吃惊,这份报告书的完成度非常高。
上面的的措词很老道,数据也是无可挑剔。
“小杜,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写过这种报告?”
“没有。”杜思苦没承认,只说,“我那天查了好多资料,仿着写的。”
很有天分啊!
是个文书的好料子!
顾主任瞧了又瞧,再看看杜思苦,这家伙怎么就不肯来总务呢。
这次就不问了。
顾主任把报告放到一边,跟杜思苦说道:“小余这介绍上的公章是工业局的,你看到了吧。”
杜思苦点点头。
“工业局是咱们厂的上级单位,这申请表也会交到工业局,由工业局跟计划委员会评估。”顾主任说,“小余这边有工业局的关系,你跟她关系好,你仔细问问,看看能不能牵桥搭钱。”
现在革委会的权利很大,很不好惹。
杜思苦想了一下:“顾主任,要不这样,咱们把余凤敏加到这自行车生产的负责人名单上,然后让她回家跟她爸提一提。”
负责人之一。
她看顾主任久久没有说话,便小心又说了一句:“要不把余凤敏放到负责人的下级名单上?”是不是名字位置放得太高了?
顾主任看着杜思苦叹道,“小杜,你去车间那是浪费人才啊。”
这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啊。
他把《自行车车间建设》报告还给了杜思苦,“再重写一份,把小余的名字加上去,还有,再加一些咱们自行车车间建好后对民生会有哪些贡献。”现在的口号是‘抓革命、促生产’,得把民生加上去。
“好的主任。”杜思苦把报告拿回来了。
这报告还得改呗。
中午抽空再改改,今天晚上是不能加班了,有扫盲班的课。
事情聊完了,杜思苦出了办公室,刚拉开门,就看到范苗跟二车间的一位领导同志站在外面。
这是刚过来吧。
“小杜,原来你在这啊?”范苗惊喜道,她给杜思苦介绍,“这是二车间的徐主任。”
“徐主任好。”杜思苦主动打招呼。
徐主任笑着跟杜思苦打了招呼,“我们还有事,回头有机会再聊。”
“小范,走吧。”
“来了。”
范苗走过杜思苦身边的时候,悄悄说:“我们徐主任带我来开介绍信的。”车间的公章已经印上了,就差这边的公章了。
盖好就能走了。
行礼东西范苗已经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杜思苦道:“路上多带些干粮,钱之类的东西缝到内衣口袋里,分散装,我二哥说了,火车上不太平。”
带了钱的得小心一些。
范苗点头:“我知道的,”她声音有些喜意,“徐主任说,我们厂还有两个要一起去的,那两人已经在火车站了,早早就定好了。”
还有两小时出发,她要是能赶过去,就能一块走。
挺好。
杜思苦:“一路顺风。”她要上班就不送了。
范苗眼中冒着泪花,“你也保重,我到了地方会给你写信的。”
杜思苦:“好,要是缺东西跟我说,我给你寄过去。”
范苗点点头。
办公室里传来徐主任的声音:“小范,进来一下。”
“来了。”
“小杜,后会有期。”
“我们会再见的。”
两人就在总务办公室分别了,之后,杜思苦就回了车间,继续今日份的钳工任务,六面体,一百个滚珠。
范苗拿着机修厂开好的介绍信,背上了行李,同时把房子的钥匙还给了机修厂,“主任,那我走了。”
“去了那边不要丢机修厂的脸,好好干。”徐主任把范苗送到了公交车站,“咱们厂的两位男同志你都认得的,我刚才给铁路那边工作的同志打了电话,你路上有什么困难,找他们帮忙。”
“嗯!”范苗重重点头。
徐主任道:“不要怕,有困难就跟组织反应,知道吗。”
公交车来了,范苗依依不舍的上了公交车。
徐主任在下面挥着手。
公交车走了。
范苗抱着行李,望着前路,心中充满了希望。
下午。
范家人被王家人带着一块来了机修厂,范大嫂跟范母都过来了,王家人手里还拿着开好的介绍信。
他们是来找范苗的。
保卫科,吴队长脸色难看,这群人又来了。
“同志,我们介绍信来了,东西齐全,这是范同志她妈,找她闺女,这次你们不能拦着吧。”
第92章 092
……
介绍信上有四个名字, 保卫科只放了四个人进去,范大嫂跟范母,还有小王以及小王的妈。其他人介绍信上没写, 那就不能进。
就算进了机修厂,也只能呆在保卫科的休息室, 等那边把范苗喊过来。
范母一脸愁苦,范大嫂拉着脸。
王母双眼紧紧的盯着门口, 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要是这叫范苗的真是机修厂的正式工,那怎么也得把这个儿媳妇给抓住了!
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 还能帮着王家生儿子,怎么看怎么划算!
小王的头上包着绷带,他两只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
那天从范家走后, 他就后悔了。
这事要是闹到派出所去,反是他的问题更大, 他后来认真想过, 准备算了。可是他妈看到他额头的伤,一惊一诈, 逼得他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不由他控制了。
他现在只希望范苗跟范母一样胆小,不要把事情闹大。
就这样, 四人等了好一会。
保卫科去找人的同志回来了:“范苗同志现在不在厂里。”
“不可能!”王母跳起来,一双吊眼瞪着保卫科的同志, “她是这里的员工,怎么会不在,她亲妈亲大嫂来了, 她都不见了?”她的手指往范母那边戳。
“不在就是不在。”
王母一把扯过范母, “我们自己去找!”亲妈找女儿, 天经地义。
不在?
范苗这是躲着她们?
范大嫂心里更情了,跟范母说:“小姑子在这边不是分了个房子吗,我们去她房里等。”今天必须见到小姑子不可,这王家人见不着范苗,上她家没完没了的闹。
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你们去家属区,那要提交申请。”保卫科的同志道。
要是范苗来了,要带范母过去,那登记一下就行,可是这会范苗不在,想去那边就必须按规则来。
等范大嫂填好申请,四人去机修厂家属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范母走在前面带路,范大嫂小王他们跟在后面。
保卫科也派了两个同志过去,怕闹出事。
到了地方后。
范母就看到范苗房子的门是开的,有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同志正在往外头搬东西。
苗苗要搬家!
范母赶紧往屋里冲,可是很快,她被人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蓝色工作服的同志高声问。
“我是找我女儿的,我女儿在屋里头。”范母赶紧解释,“她就在屋里,是不是她让你们搬东西的?”
苗苗是不是想躲着她。
“屋里只有我们搬东西的同志,没有其他人,”蓝色工作服说道,“你们找错人了。”
“不可能,我屋子是我女儿的,我前天还在这住呢。”范母急急忙忙说道。
蓝色工作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语气软和了一些:“这是我们机修厂的福利房,原先住在这里的女工走了,上头领导让我们屋子清一清,腾出来,给有家属的员工住。”
房子腾出来了!
范大嫂挤了过来:“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小姑子在这厂里干了十年呢,这是单位分给她的房子,怎么突然就要收回去!”
又问。
蓝色工作服说最后一句:“之前住的员工不在厂里了,你们听不懂吗?这屋子是厂里的,现在厂里要收回来。好了,你们让一让,别耽误我们工作!”
说着不再理范母她们,他去里头帮着搬东西去了。
这房子厂里要收回去,那她闺女以后住哪?
范母急得团团转。
火车站。
“范同志。”
“杨同志。”
范苗看到是二车间的人,虽然不算熟,但是见过,也说过话。她顿时轻松起来,另一位前去的同志姓孙。
机修厂的两位同志都是去三线建设的,这足以让范苗感到放心。
十二点的火车,,三人一起上了火车,也算是有个照应。
范苗是后买的火车票,座位跟他们不在一起,孙同志见了后,主动跟范苗换了座位,让她跟杨同志一起住,孙同志则是去了另一个车厢。
杨同志让范苗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们是在终点站下,靠窗的位置休息得好一些,也安全些。
机修厂。
杜思苦将100颗滚珠毫无误差的分了组。
褚老盯着杜思苦看了好一会。
这可是他昨天才交待的任务,昨天他看小杜挑滚珠的时候,误差还不小呢。就一天,这就零误差的挑好了?
“你昨天下去没去拖拉机培训班?”褚老问。
“去了。”杜思苦说,“我上午上班的时候练了好一会。”练好了。
还蒙眼练了呢。
上午?
褚老道:“你等一会。”他又去拿了一盒尺寸更小的滚珠,让杜思苦挑。
他要看看,这小杜是不是真会了。
一百个新滚珠。
杜思苦花了十分钟,分类完毕。
她拿出尺子,递给褚老:“您测一下。”看她分的组有没有误差。
以褚老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杜思苦这次给新滚珠的分组是对的,不用测他就知道。这些滚珠是禇老的,每组的误差细小到零点零几毫米褚老都是知道的。
“现在我教你刮刀握法。”这一次,禇老是手把手的教杜思苦怎么握刮刀,拇指压刀背,用手腕力。
钳工是用来精密修整的,褚老很重视刮刀的使用,他之前是打算先教杜思苦一些更基屈的知识,之后慢慢的上强度。
不过杜思苦的进步比褚老想像的更快,现在可以试试给杜思苦加加任务。
“重心下沉,这身体不能僵硬。”褚老指导着。
杜思苦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右手握刮刀,左手辅助,是这样吧。
褚老心里点头,小杜学东西很快啊。
“以后,每早晚都要练三十分钟,知道吗。”褚老说的是空握刮刀,“先练一个月,一周后刀尖上加砝码,先从100克开始加。”
杜思苦点头:“好的,师傅。”
这声师傅脱口而出。
褚老多瞧了她两眼,背着手走了,“好好练。”
他还没喝拜师茶呢。
一整个下午,杜思苦除了练刮刀,还把上次没做完的螺丝刀拿了出来,不能半途而废啊,就差最后一点了。
四点多的时候。
车间外头突然来了人,说要找杜思苦。
“有人找我?谁啊?”杜思苦问传话的同志。
“四个人,一个矮个子的男的,还有两年纪大的大婶,还有一个中年女的。”
矮个子的男的?
杜思苦一脸纳闷的出去了,手里还拿着刚刚做好的螺丝刀。
“同志 !”
杜思苦刚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急吼吼的就要握着她的手,“哎哟。”这握快了吧,握到螺丝刀上面了吧。
这哎哟哎哟直叫唤的正是范母。
杜思苦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又瞧了瞧另外三人,那男的还有年轻一点的女的,都长得跟范苗不像。
“你们是?”杜思苦一脸疑惑,就连范母都像是第一次见似的。
“我是苗苗她妈,”范母顾不得手疼,急急的说,“前天咱们在公交站见过的,你记得吗?”
杜思苦摇头:“不记得。”
记得就该缠上她了。
“范苗,是你们厂里的工人,你不认得啊?”范母急得冒汗。
杜思苦道:“听过,但是不太熟,她好像不是我们车间的。”
“不可能啊,那天在公交站我还看到你跟她说话了,你还骑了辆新式自行车,你不记得了 !”范母说了半天,看杜思苦还没什么反应,急得不行。恨不得把杜思苦的脑子摇晃两下,让她好好想想,赶紧想起来。
杜思苦道:“你要是找人的话,去厂行政处那边,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说完转身就回车间了。
范母上来要拦,被车间门口的工人拦下了,“大娘,我们车间不让外人进的,您请回。”
杜思苦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忙活,心里想着:还好范姐走得快。
范母四人在机修厂折腾了大半天,后来被保卫科的同志给‘请’了出去,厂领导那边回话了,“范苗同志现在是不是我们厂的职工了,这里没有人这个人,你们要找人去外头找。”
没了范苗,以后范母他们想进机修厂,那难了。
“不可能啊,我家范苗在这里干了十年,怎么就没有这个人呢,你们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范母闹着不肯走。
闺女不见了,她急啊。
保卫科的同志道:“您自己也去厂里看了,这住的地方东西都搬走了,你闺女是失踪了,您去派出所报案去。”
别找他们。
“同志,我小姑子怎么说也是你们厂里的老员工,你们就是这么对员工吗的吗,她不见了你们不帮着找找。”范大嫂这会也急了,“我小姑子遇着事了,你们帮着找找啊,她要是想不开……”这以后每个月那十块钱从哪来啊。
范母原本只是难过女儿丢了,这会听范大嫂说‘想不开’,整个人像是傻了似的。
苗苗!
范母嚎淘大哭,心里已经认定女儿是受了刺激,不想活了。
小王跟王母对视了一眼,这事闹大了。
他们悄悄走了。
仓库。
钟主管沉着脸把袁秀文跟段文曼都叫了过去。
“化肥厂的配件怎么会弄错! 你们是怎么算的数!”钟主管发了一通脾气,这出的货跟钱款不对,财务那边查出来了。
钟主管拿出了出货单,“这弄错的数额太大,要扣工资。”
段文曼立刻道:“主管,不是我。”
袁秀红看了一眼出库单上的日期,然后拿出了一张假条,“主任,那天我不在,您批的假。”她说,“当时一车间的杜同志拿了厂长的批条,说缺人,您就让我去跟她出去办事了。”
钟主管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他拿着批条一看,上面的日期跟出货单的日期一样。他想到厂长,语气立刻就软和了,“小袁,你先下班吧。”
配件是从二车间出的,本来就是段文曼管的。
“那我先走了,您忙。”袁秀红二话不说,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主管,我……”段文曼我了半天,都没能把这黑锅按到袁秀红身上,谁叫那数目太大了,那化肥厂的人真讨厌。
段文曼挨了骂,还把小半工资赔进去了。
晚上,扫盲班。
杜思苦了解了一下之前其他老师讲课的内容后,今天决定不讲基础课,而是讲一讲生活中的常识。
“大家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应该学会了不少字,那今天我们来教大家怎么写信。”
杜思苦拿粉笔在写板上画了一个大信封。
“这里写收信人的邮政编码,你们寄给谁,就把他那边的邮编写上,不知道具体数字的,可以在买信封的时候问邮局的人。”
“这一行是收信人的地址。”
杜思苦发现大家听得挺认真,活动室的同志眼睛全都盯着黑板。
看来大家也是听认字算数听烦了。
她是代课的,随便讲一讲。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今天的作业就是写一封信,写好信想寄出去的同志要是拿不准,可以过来找我,我帮你们看看格式对不对。”杜思苦说道。
好了。
“下课。”
段文曼很不满意今天的扫盲班老师教的课,怎么讲写信了。不是应该讲算数吗,她今天才被罚了钱,这次来上课就是想学点有用的东西。
写信有什么用!
她站了起来:“老师,你明天教什么?”
“明天不是我的课。”讲台上杜思苦说道,她开始收拾东西。
没办法,她现在在车间的学习任务有点重,扫盲班这边只是代课,没之前那么上心。
果然周四,是别人的课。
“老师,明天不是你的课,我们怎么找你?”底下的同志举手问。
“你们找个代表,把写好的信收上来,交给明天或者后天的老师,让老师转交给我就行了。”杜思苦说。
她没说自己在一车间。
要是扫盲班的同志写完信,一个一个的来找她,可太耽误时间了。
杜思苦还有自己的事想办呢。
“同学们,再见。”
杜思苦走了。
次日。
杜思苦收到了总务顾主任的通知:周四晚上,还是杜思苦代课。
很简单,原本周四上课的宋良出差去了。
得,昨天晚上在扫盲班的话白说了。
今天晚上得好好讲课了。
早上,杜思苦在一车间练习六面体跟刮刀,到了中午,她去食堂找余凤敏跟朱安去了,余凤敏说回家也吃上不饭,就留在机修厂了。
袁秀红这两人要做玉红膏,休息的时候去厂卫生所比较多。
“你问宋良周四是什么?”朱安想了想,“他讲的好像是技术科的一些复杂的知识。”
复杂的知识?
那可就接不上了,杜思苦又问了一下朱安教的内容,朱安教的是认字,词语,说起来他是教语文的。
周一魏同志教的是数学,算数。
周二的阮同志在图书馆上班,会教大家一些趣闻趣事,杂谈之类。
余凤敏是按杜思苦之手册教的,一些算是基础的内容,还有抽课,考试。当然了,考试还没来得急呢。
她只叫了几位扫盲班的同志上台答题。
周四是宋良的课,教的是技术知识。
能听懂的人不多,不过,宋良的课平常去的人不少,好些是车间的技术工人跟技术科的,想学新东西。
杜思苦叹了口气,在食堂吃完饭后,直奔厂图书馆。
她得找找跟机修厂技术相关的书籍。
晚上教这个肯定不行,教什么呢?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昨天杜母等了一天,也没等贺母带着贺大富上门,还说要领证,结果一天没露面,害她白担心了一天。
唉。
这于月莺瞧上卫东了,卫家又同意了。
杜母想来想去,跟想杜父想商量一下这事怎么解决,同意了卫家的事,那贺家怎么办?杜父压根就不管,还让杜母别管。
杜母哪能不管啊。
于月莺倒是跟没事人似的,“姨妈,您这边有新布吗?”她这次挑了一个好人家,家底殷实,日后嫁过去日子不愁。
她晚上睡觉都睡得香了。
想着日后要跟卫东处对象,于月莺想给自己置办几身新衣服。
之前的都旧了。
再说这天慢慢冷了,还要几身厚衣服。
“月莺,等会你跟我去趟贺家,把事情说开了。”杜母说,“贺大富对你还是不错的,你不同意,也别拖着他。”
“姨妈,我没拖着他,他不是有新人了吗。”于月莺自觉问心于愧。
是贺家先找的人。
要不是她主动出击,这会只怕还为着亲事发愁呢。
“行了,等会咱们一块去贺家。”杜母道。
范家。
范母跟范大嫂去了派出所报案,派出所那边立案了,去机修厂查了。
第93章 093
……
机修厂这边, 派了总务的小赖跟派出所的同志说明情况,还带齐了范苗去三线建设申请的复印件以及其他资料。
派出所的同志出示公文之后,小赖就给他们看了。
“范同志一心为祖国做贡献, 我们厂也不能拦着,您说是不是?”小赖瞧了两眼范母她们, 对派出所的同志说道,“范同志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厂里分了房, 她先前一直住在厂里,很少回家。我觉得这事她没跟家里说, 兴许是有什么内情。”
范母站在旁边抹泪。
范大嫂听出了小赖的意有所指,“同志,你可不要瞎说, 我小姑子过年过节时常回家,我们关系好得很。”
关系好?
这范同志怎么请了一天半的假回了趟家要去三线建设了?
小赖压根就不想跟这家人说话。
这年头胡搅蛮缠的人多得很。
“行, 既然人不在这边, 那我们就先走了,后面有其他情况, 我们会再过来了解的。”派出所的同志说道。
范母一听要走,胡乱的擦着脸, 赶紧说:“同志,不能走啊, 我闺女是这厂里的,他们把我闺女赶走了,还把福利房给要了回去。肯定是他们机修厂把我闺女逼走的!”
派出所的同志:“你有证据吗?
范母没有。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的。
派出所的同志要走了。
范母急眼:“我跟我闺女回家的那天中午, 在公交站遇着一个人, 也是机修厂的!”
一车间。
杜思苦停下手中的练习, 又有人找她?
“是派出所的同志,赶紧去吧。”
派出所的人找她?
杜思苦怎么想都没想明白,难道是25号那天帮宋良拿户口本的事?
不应该啊。
又不是办户口缺资料。
到了车间门口,杜思苦看到了派出所的同志跟范家人。
这派出所几位同志,其中一位还挺眼熟,之前杜思苦办户口的时候在所里见过的。
“同志,就是她!”范母上前拽着杜思苦的衣袖不放,“25号那天在公交站,她还跟我闺女打了招呼。”
杜思苦扒开范母的手,问派出所的人“同志,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派出所的同志道:“你认识范苗同志吗,你对她了解多不多,据她家人说,她失踪了。”
报失踪了?
杜思苦道:“都是厂里的同事,认得。我对她了解不多。”
“你跟她打了招呼!”范母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杜思苦点头道:“是,24号那天我回家给我奶奶送药,中午在机修厂门口的公交站看到了范同志,打了招呼。我送完药就回到了厂里,下午一直在车间,同事可以给我作证。”她说完,问范母,“大婶,难道那天晚上范同志不在你们家?”
范母:“在是在,可是后来她就失踪了……”
杜思苦:“我在机修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听到小赖说,“不算失踪,范同志25昨天销假回来办了支援三线建设的手续,总务的顾主任,还有二车间的徐主任都知道。”
他看向所出所的同志,“范同志是自愿去的。”
刚才给的资料复印上的字都是范苗的签名。
范大嫂这时有疑问:“如是这样,她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呢?”
杜思苦顺口道:“是啊,她为什么不联系家里呢,我记得保卫科的人说,你们领着一群人过来闹事,说找范同志。民警同志,我觉得你们可以查一查前两天过来闹事的人。”
范母跟范大嫂做的事可不光彩,还有那个相亲对象。
亏就亏在范苗是个女的,这种事闹大了会坏了名声,被人指指点点。
要不然,这范母跟范大嫂这会也没脸过来。
之后的事,就跟杜思苦没关系了。
派出所的同志先去保卫科,重新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查到了登记本上的王宽,上面留了地址,榨油厂的。
因为范母一口咬定范苗是失踪了,不肯结案。
那就只能继续查。
派出所这边分了两拔人,一拔去榨油厂找小王了解情况,另一拔则是联系三线建设的机械厂,看机修厂这边所说的情况是不是属实。
下午。
派出所的人去了榨油厂,找到了小王。
小王胆子不大,派出所的人语气重一点,他就跟倒谷子似的,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全说了!
这是犯罪!
派出所的同志把小王带到了局里,又让小王重说了一遍,然后记录,之后让小王签了字,这是口供 !
小王痛哭流涕:“我不想的,是梅珍(范大嫂)让我去进屋去牵手摸脸的,还说可以亲一口,是她唆使我干的!门是她们锁的,我是被迫的……”
小王一听要被关,把范母跟范大嫂全招了出来。
是范苗的亲妈跟亲嫂子把人逼走的,他只能算是从犯!
派出的的同志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亲妈,把亲闺女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的关在一起,这亲大嫂还唆使这男的动手动脚!
虽然范苗不在这,但是小王的认罪口供足以定罪!
范母跟范大嫂再一次被带到了派出所。
“你们两个做了什么,自己说说!”派出所的同志语气很严厉。
“同志,你们人找着了吗,”范大嫂不满,“我们可是苦主。”
“是吗。”
派出所的同志道,“24号那天晚上,你们干了什么。王宽已经招供了,你们最好一五一十的回答,别想隐瞒。
小王招供了?
这,范大嫂心急的看向范母,范母完全傻眼了。
范大嫂:“妈,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她压低声说,“妈,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得我管呢。”意思是让范母自己把事认下来。
范母是范苗亲妈,这亲妈对女儿做的事,那是家事,不会太严重的。
范大嫂见范母还傻子似站着,赶紧说:“民警同志,这事是我妈一手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范母被派出所的同志送到审讯室问话的时候,脑子还懵着,她闺女不见了,怎么还把她抓起来了?
机修厂。
下午下班,杜思苦拿着《自行车车间建设计划》,直接找了余凤敏,跟她说了一下这前因后果。
“你那份新工作介绍信是革委会工业局的章子,顾主任看中了,”杜思苦道,“这边新车间已经在做前期准备了,你要不是在这计划书加个名?”
余凤敏:“加名有什么用?”
杜思苦:“你可以跟顾主任他们谈嘛,而且,这新车间负责人跟参加人上加了你的名字,这以后也是个工作经验啊。”拿得出手啊。
“要是日后这新车间扩大生产,你想换单位,你把这写上去,那是份成绩。”
余凤敏眼睛发亮,“以后能当领导吗?”
杜思苦道:“那得熬资历,年纪不到,位置太高不好。”
会被人背后议论的。
“能还是不能?”余凤敏就一句话。
“能。”
“那加我名字,工业局那边要是批不下,我找我爸。”余凤敏性格爽快,“签哪?”
“别,”杜思苦道,“你想想还有什么想要的,趁这机会跟顾主任他们谈一下,多要点。”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余凤敏这一时半会的没想好。
杜思苦则是想到了一个好东西:“你可以跟顾主任商量一下,这以后分房能不能抵资历,把你调到优先一批。”
“思苦啊!还是你脑子好使! ”余凤敏蹦过来抱住杜思苦,高兴的拍杜思苦的背,“你对我最好了!”
她怎么没想分房子呢。
杜思苦也是从范苗的房子跟宋良房子上面想到的。
一个老员工,干了十年有房子,像宋良,一来就有房子住。
余凤敏高兴过后,现在就想去找总务找顾主任,要是顾主任答应不了,那就找上面的厂领导。
杜思苦赶紧拉住她,“下班了,明天再去。”
又叮嘱,“晚上回去想想措词。”
该怎么说。
余凤敏:“你帮我想想?”
杜思苦:“我晚上得去扫盲班上课。”没空。
那袁秀红呢?
袁秀红在帮她制玉红膏呢。
余凤敏:“思苦,我晚上回趟家。”找她爸去! 她爸妈就是干这个的 !
“新车间的事保密啊。”杜思苦道。
“好!”
余凤敏又回家了。
假没放完嘛,回家很正常,这边公交车没了,余凤敏还跑到传达室去借了电话,打到她妈的单位了。
她妈下班了,她妈肯定没有。
之后,余凤娇就骑着自行车过来接妹妹了。
晚上的扫盲课,杜思苦又来了。
昨天来上过课的同学见到杜思苦很惊喜,他们有人把信封写好了,有人把信写好了,都等着给今天上课的老师,让他们带给杜思苦呢。
现在是杜思苦本人来了,那正好,都不用转交了。
“老师,今天还教写信吗?”扫盲班的同学举手问。
“不教这个了,等会我会留半个小时,给你们看信。”杜思苦说道。
太好了!
扫盲的同学听着挺高兴,有没写完信的,偷偷摸摸的把信纸拿了出来,准备等会不听话了,加把劲把信写完。
杜思苦讲不了宋良的技术课,拖拉机的知识也不想讲,讲烦了。
今天她就想随便说一说,周二阮思雨讲的不是也是杂谈吗,就混一节课吧,下周宋良总该回了吧。
她等会就讲一些现在出现了,但是普通人并不知道或者说太不熟悉的东西。
“你们听过人造卫星吗?”杜思苦问扫盲班的同学。
大部分人一脸茫然。
杜思苦拿出一份旧报纸,“57年,苏联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她这两天一直泡在图书馆,查了不少资料,也看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讲了一下苏联的人造卫星,“我们国家,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人造卫星,也会在太空探索。”
她又说了苏联的第一座核电站,核电站以后的发展。
杜思苦本以为今天这节课大家应该不太喜欢,没想到,她讲课的时候,底下鸦雀无声,都听得特别认真。
还有人把杜思苦说的卫星跟核电站记了下来。
顾主任原本想过来看看杜思苦会讲什么,准备听一会就走,可是人造卫星这四个字一出来,他就没准备走了。
又听到了核电站。
小杜语气笃定,说咱们国家未来一定会有这些东西。
扫盲班的同学年纪都是偏大的,听到小杜这样讲,也不免热血沸腾,他们站起来鼓掌。
他们坚定的相信,外国人有的东西,咱们祖国也会有的!
杜思苦本来打算留半个小时给大家看信,后来发现讲课超时,之后只好加了半个小时的班,给大家把信看了一遍,格式内容都看了。
有毛病的挑出来。
“小杜老师,你明天还来讲课吗?”扫盲班的同学很舍不得杜思苦。
“明天是别的老师。”杜思苦笑着道,“我也得休息一下啊。”
从职工活动室出来,外头起风了,杜思苦缩了缩身子,加快速度往女工宿舍走去。明天得加衣服了,那件桃红色的毛衣是不能穿的,得再想办法织一件。
不知道肖哥最近有没有去纺织厂……
提到肖哥,杜思苦想起来了,上回还说帮肖哥问问凤樱同志对象的事,她一直没去纺织厂,就没问。
抽个空再去一趟。
杜思苦还要买点棉花。
铁路家属大院。
沈家。
何美姿上门来了,还是晚饭的时候过来的,沈家人本来在吃饭,刘芸见到何美姿这怒火就起来了。
何美姿进了院子,被刘芸推了出去,眼看着要摔倒,沈洋急了,赶紧去扶。
可千万别有事!
好在沈洋出来得及时,把人给扶住了,“妈,你不要激动。”沈洋对刘芸道,“她是来找我的,我跟她说。”
刘芸听到这一幕,又听了这番话,肺都要气炸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沈洋带着何美姿出去了。
沈父帮着拉住了刘芸,没让刘芸出去找他们麻烦,“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刘芸瞪着沈父:“你想把沈洋把这祖宗再娶回来气我是不是?”
沈父不接话了。
这时不能说话,再说下去,倒霉的就是他了。
沈父转移话题:“你听听,隔壁是不是在吵架?”
刘芸侧过耳朵,仔细一听,还真是。
“去,给我搬把椅子出来。”她在踩在椅子上看看隔壁怎么又吵起来了。
沈父去搬椅子了。
外头。
沈洋表情严肃的对何美姿说道:“你知道我妈不喜欢你,下次你有事找我,不要来我家。”
何美姿牵强的笑了笑:“我想请你陪我去医院。”
沈洋愣了一下:“你不这孩子了?”
何美姿嗯了一声,“程伟(程干事)家里看样子不想让我们结婚了,这孩子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命苦。”
沈洋头疼。
他思考再三,“这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陪何美姿去医院,拿掉孩子,这事被外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何美姿看了眼沈洋,苦涩一笑:“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洒脱得很。
沈洋站在原地,心里很难受。
要说他现在对何美姿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何美姿跟程干事连孩子都有了,他再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把何美姿这个孩子当亲生的养……
他得再想想。
沈洋心烦意乱,走来走去。
总不能让何美姿一个人去医院吧,沈洋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是程干事惹出来的,还得由程干事出面。
次日一早。
沈洋就去了程干事的单位,上次去过的。不过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被人拦了下来,不让进。
沈洋道:“我就在这等程干事,他不出来,我就不走。”
巧了。
今天程干事来得迟,沈洋才等了一会,就看到了拿公文包的程干事。
这人!
程干事看到沈洋走近,赶紧用公文包护住自己的脸,这人不会又来打他吧!
他跟何美姿现在是不冷不热的处着,准备散伙了。
“你可别打人!”
程干事嚷着往后退。
沈洋脸都黑了:“我一向不打人的,我有话跟你说。”
胡说,你上次就打我了!
程干事左看右看,想溜回单位,他不想跟沈洋单独聊。
他怕沈洋还打他。
“何美姿有了你的孩子。”沈洋告诉程干事,“不过她不准备要了,准备去医院拿掉孩子。”
什么!
程干事惊呆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既然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她跟你说,不跟我说!”
这事有猫腻!
沈洋:“这事你知道了,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就是来告诉程干事的,至于那两人怎么做,他不想管了。
沈洋走后,程干事先去了单位,一早上他都心神不宁的,后来还是没忍住,下午了请假,去了何美姿家里。
机修厂。
余凤敏昨天回了家,她让她爸教她怎么跟单位要房子,也不是要,就是提前一批分,拿东西换。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他爸就写了篇稿子,让她背。
背了。
又忘了。
所以,余凤敏今天拿着稿子回机修厂了,背了一上午,背熟了,才到总务这边找顾主任。
“顾主任,思苦跟我说了车间的事,我觉得吧,这事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余凤敏想着背的稿子。
这后她说了一大段的空话,废话,然后引出正题,“我想着说,工业局这边我肯定能帮忙,要是过不了,我就去找我爸。同样的作为交换,咱们单位要是有福利房,能不能优先考虑我?就算是抵资历。”
顾主任思考了一下,问:“你爸跟工业局的人有多熟?”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顾主任:“没问题,咱们福利房这边还有几间空着的,等会我跟厂长说说,我估计这事问题不大。”他又说,“肯定不能立刻给你,等晚点车间审批下来了,你再去挑。”
第94章 094
……
余凤敏高高兴兴的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把这事告诉了杜思苦。
杜思苦听了后,说道:“这事没那么快,我估计车间落实得到明年了。”听顾主任的意思, 得手续全部办完才行,画了个大饼呢。
当然, 这饼还是能吃到嘴里的。
余凤敏:“有那么慢吗?”
杜思苦:“我问过厂里的老员工,也去图书馆查过资料, 一般情况, 市内审批可能会快一些,不过最快也在三个月, 要是省级以上,那就慢了。半年都算快的,一年都是常有的事。”因为物资要从外省调配。
这事比想像中的麻烦一些。
余凤敏开始发愁了:“那, 明年这车间能落实吗?”要是车间不落实,这分房指标也落实不了啊。
唉。
杜思苦:“放心吧, 三车间已经有动作了。”好像在改造机床, 把褚老请过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褚老都忙得很。
褚老让她自己练习, 还说呢,一周后要在在手腕上加100克的法码。
他有空会过来检查的。
余凤敏又有了信心。
杜思苦拿出《自行车车间的建设计划》递给了余凤敏, “你跟顾主任都谈好了,这字该签了。”
余凤敏接过计划书一瞧, 上面还有杜思苦的名字呢,也在负责人这一栏,只不过在第二批, 第一批的名字留了空位。
“写这吗?”余凤敏指着空座位问。
“写我名字旁边, 或者下面。”杜思苦道, “上面是留给厂领导跟顾主任他们的。”
前面的才是第一责任人。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就是凑数的。
当然了,她跟舒师傅作为车间的发起人,等车间建好,相信厂里不会亏待他们的。
余凤敏把名字签在了杜思苦旁边。
下午。
杜思苦把计划书交给了顾主任。
“你昨天扫盲班的课讲得不错。”顾主任问她,“你还对人造卫星有研究?”
杜思苦摇头道:“就是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想着机修厂的同志应该多增加点知识,就讲了这个。”又强调,“我听朱同志说过,宋良同志讲的都是比较深的技术知识,我肯定没法跟他讲得一样啊。”
宋良可是外面引进的人才,骨干技术员。
顾主任问杜思苦:“以后想长驻扫盲班吗?”
杜思苦课讲得不错,主要是扫盲班的同学们爱听,这就很难得了。
杜思苦道:“我觉得自己的知识还很不足,我接下来这段时间想多去图书馆学习专业书。”
顾主任明白了。
他说道:“行,那就等明年再说。”之后顾主任又说起了一件事,“拖拉机厂那边每个月咱们机修厂都要派人去一次,开会学习。”
研讨会。
这事为什么要跟她说呢?
杜思苦想了又想,“顾主任,天冷了,坐拖拉车后面会把人冻着的,风大。”让她当司机?等入冬,到了十二月,不光是下雨,说不定还会下雪呢。
这拖拉机能行吗?
顾主任一想也是,就让杜思苦走了。
杜思苦走到门口回头问:“主任,我十一月份有假吧?”
“有四天假。”
“我一号想休息。”杜思苦赶紧说。
天冷了,她得再去趟纺织厂,不说弄点棉花,弄点毛线团也行啊。
“休吧。”顾主任道。
28号上午九点。
范苗的火车到了终点站,这边气候更冷了一些,三人下了车后,去火车站的值班民警室,借电话拔了这边在正在建的机械厂的电话。
山里信号不好,打了几次没打通。
他们准备中午的时候再试试。
火车站这边的值班民警跟阳市的民警通过电话,知道范苗三人是机修厂的之后,询问了一下情况。
“你就是范苗?”阳市那边有家属报了失踪案。
原来人在这呢。
范苗站在了杨同志的身后,语气有些小心:“我是,同志,有什么事吗?”
“你家里人在找你,知道吗?”民警同志说。
阳市那边的民警把小王抓起来了,范家人也在接受审讯,这边并没有得到消息。
这年头通讯落后,如果不是紧急的事,一般不会频繁的联系。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范苗心里一颤,她望着民警,真诚说道,“我是来支援三线建设的,家里人很反对,我就自个来了。民警同志,您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具体下落告诉他们,如果那边问起来,您就说我平安就行了。”
民警同志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范苗道:“我想出自己的一份力,让国家更好。”
虽然她的力量微不足道,虽然这可能是一句大话空话,但是她会努力的。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扎根,用自己的双手干活,养活自己,比在家里被逼着嫁人生孩子强。
“好,你家里那边要是再问,我会跟他们说的。”
民警同志点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有自己不后悔就行。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了。
阳市下雨了,寒潮来了,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
杜思苦到底是没穿那件桃红色的新毛衣,她把袖口短了一截的旧毛衣给穿上了,这毛衣领口也是磨损的,到底穿了几年啊?
好在机修厂的工作服厚实,扛风,她又是在车间工作,现在勉强不冷。
余凤敏已经去厂图书馆上班了。
图书馆里面书多,架子多,墙少,显得很空,这地方一空就漏风,在借处书坐久了,脚都是凉的。
余凤敏已经准备回家拿棉鞋了。
仓库那边好一些,这边的门成天都是关着的,不像图书馆,老有人进进出出。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袁秀红问杜思苦两人:“我下午要去趟邮局,你们有要寄的东西吗?”她要给爷爷寄毛衣。
杜思苦没有要寄的东西,也不知道上次给二哥寄去的东西,二哥收到了吗。
江原化工厂。
机修厂的几位同志没帮上忙,开始两天化工厂的人还热情了一下,后来就又有别的厂的技术工人过来,化工厂这边的同志就冷淡下来了。
宋良倒是习惯了
阮子柏似乎对化工厂的态度有些看法,当然了,他一向是扑克脸,就算是有看法从这张脸上也看不出来。
“机修厂的几位同志,能不能帮个忙?”化工厂的工人跑过来找他们。
很急。
“出了什么事?”阮子柏问。
“车间设备老化,厂里一直报修,没批下来,说耽误时间,”这位工人低声说,“刚才设备那边冒白烟了,我们同志已经去找领导了,我听说您们是机修厂的,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
机修厂的同志应该会是修机器的。
他们化工厂的机器一向是分厂维修的,分厂那边得到消息派人过来,只怕要来不及。
宋良往工人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果然冒着浓浓白烟。
“走。”
去看看。
阮子柏二话也说,也过去了,冒白烟的地方正是车间核心的地方。
“安全头盔呢?”
“我的给您。”
宋良跟阮子柏都分到了工人给的安头盔,他们进了车间,有其他工人领路,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到了。
设备异常,中心区的分离泵出现了问题,得把阀门关了。
外头。
“厂领导来了吗?”
“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化工厂的人一边说一边等,又过了好一会,厂领导们终于过来了。
“怎么回事,车间不是报修了吗?”厂长问。
车间是报修了,但上面怕耽误生产,不给批。车间的机器三班倒的工作,这才出了问题。
车间主任抹着汗:“还没来得及修。”
这机器一停,生产效率就低了,这效率一低,工人的工资就降了,大家都不愿意。
总工往车间里面走,他去看看。
就在这时,车间里面的浓烟突然变少了,慢慢的,浓烟越来越少,车间内巨大的轰鸣声也停了下来。
“谁在里面?”厂领导问。
一时间安静无声,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有个工厂举起了手:“是阳市机修厂的同志,我看这边情况不好,就去请了他们过来。”
阳市机修厂,在外省名气不大。
而且跟化工厂比,机修厂不管是规模还是工厂占地都要小一些。
过了一会,被烟熏得乌黑的宋良跟阮子柏出来了。
两人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才停下。
厂长刚从工人嘴里问出了机修厂同志的名字,正要上前感谢,有一个人抢先一步,那人上前握住了宋良的手:“宋良同志,阮子柏同志,这次的事多亏你们了。”
是化工厂的刘书记。
厂长沉下脸。
刘书记感谢他们,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还要给立了功的两位同志接风,晚上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以示重视。
刘书记家。
“曼曼,等会你去食堂跟他们说一声,送点新鲜菜过来。”刘书记的夫人正在叮嘱儿媳妇去准备菜。
丈夫说晚上有客人来家里吃饭。
“妈,是有什么喜事吗?”孟曼轻声问。
“你爸请客,晚上会有几个年轻同志来家里吃饭。”刘书记的夫人看了一眼儿媳妇,“你在厨房里吃一点就行了。”
儿媳妇年轻漂亮,不好太招眼。
孟曼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晚上。
她看到了公公请的客人。
“小宋,小阮,这是我二儿子,这是他媳妇。”刘书记介绍着,“这位是机修厂的宋良同志,这位是阮子柏同志。”
刘书的二儿子叫刘瑞阳,生得高大英武,跟他身边的那个漂亮的媳妇很般配。
“爸,你从哪找的这两人,怎么把我都给比下去了。”刘瑞阳笑着打趣。
他身边的孟曼神情很不对,她的目光几乎全在宋良身上。
宋良!
他不是在铁钢厂吗!
怎么会在这?
孟曼几乎要失态。
宋良看到孟曼亦是一样,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孟曼,他们一起在苏联留的学,回国后因为理念不合而分开,已经有两年没见了。
他知道孟曼结婚了,但是不知道她嫁给了化工厂书记的儿子。
“曼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刘瑞阳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对劲。
“可能是洋葱熏到眼睛了,”孟曼低下头,“我去厨房用清水洗一洗。”说着便往厨房走去。
宋良收回目光。
他耳边隐约听到孟曼当初说的话:“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这么多知识,不是为了去厨房给人当老妈子做饭的!以后啊,你想吃饭就自己做!”
真是物是人非。
转眼就进入了十一月。
红光县,小河支队。
前两天气温骤降,林杨那边被大风刮倒了几颗树,有好几户人家受了灾。杜二不放心,去了苏家。
苏皎月的母病了。
苏母身子骨一直不好,平常胃就不好,吃东西不多,每逢下雨,身上的关节就痛。这次的寒潮来得太猛,苏母就病倒了。
苏皎月这几天一直在家照顾母亲。
杜二给的药也快吃完了。
“你怎么来了?”苏皎月看到杜二,很吃惊,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赶紧把人拉进屋,别让林场的人看到。
“林场这边受灾有些严重,我带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杜二说道,“你不要急,我这边都是正当过来的。”
苏皎月松了口气。
杜二穿的还是自己的旧衣服,上次老三寄来的绿色军大衣他没穿,还不到时候。再说了,在大队穿那样的衣服,太扎眼了,回头他在衣服上缝几个补丁,就能穿出去了。
“伯母怎么样了?”杜二往屋里的床塌上看去。
这林场分的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屋里光线不好,尽管生了柴火,但是床那边依旧看不清。
苏皎月道:“烧倒是退了,就是吃不下东西。”
正说着。
苏母挣扎着从床铺上坐了起来,朝杜二招手。
杜二赶紧走了过去,“伯母,你是哪里不舒服,回头我去找个大夫给您看看。”这边只有赤脚大夫,杜二倒是有办法请来,就是不知道这边的赤脚大夫医术怎么样。
有没有药。
“……小杜,”苏母这几天发高烧把嗓子烧坏了,声音有些哑,“伯母求您件事。”
“伯母,您只管说,不用求。”杜二握着苏母的手。
“……小二,你跟皎月的事我同意,我这边……没什么要求,只求一点,你以后好好对我女儿。”苏母说一句话喘一口气,“你能办到吗?”
这小杜相貌不差,配得上她家皎月,性子又正直,大队里没有不喜欢他的。
苏母也跟杜二相处过,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这孩子性子太正了,就怕以后吃亏啊。
唉。
“伯母,我能办到。”杜二猛点头,他盼这句盼了很久了,“等明年我把彩礼备齐,就娶她进门。”
他想了想,“不过,得等到十一月以后了。”
爷爷是十月没的,怎么也得等一年。
苏母怔了怔,许久,她才问:“不能……在年前领证吗,我们不要……彩礼。”
杜二摇头。
这只怕不行。
苏皎月过来,小声对苏母说了杜爷爷过世的事。
苏母叹了口气,天意啊。
她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她还想着看两个孩子成家呢。
林场还有其他人家要帮忙,杜二只呆了一会,走之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人参,塞到苏皎月手里:“我从村民手里收的,伯母身子不好,你给她补补。”当然了,“你也自己也要好好补补,这天冷了,多喝点汤。”
人参是他收山货收的,收了一些,不算多,大部分都给大哥寄过去了。
大嫂要用嘛。
“这很贵吧。”苏皎月迟疑。
这再小也是人参啊。
“过年大队就就发钱了,没事。”杜二听到外头有人喊他,往外走,“等会我给你送点柴过来。”
屋里的柴火好像不多了。
“杜哥,大队那边有你的包裹,快递员刚才送过来的。”
杜二道:“我去瞧瞧,马上回来。”
杜思苦寄来的米跟膏药到了。
杜二看到米的时候都笑了,寄得好。他抽出了三片膏药给了小梁,让她看看大队谁用得上,之后剩下的东西他全带到了苏皎月这了。
“米不够,你先凑和着吃。”杜二又把膏药给了苏母,“伯母,我妹妹寄来的,说效果好得很,您试试,后脖子跟膝盖这边贴一贴。”
杜二送了东西很快又走了,没办法,林场那边的事还没弄完呢,有几家屋子塌了,要帮忙修一修。
不然晚上漏风可就没法睡了。
屋里。
苏母握着苏皎月的手,“皎月,可得把小杜看紧了。”可别人撬了去。如今这年头不嫌弃她们家成分的好孩子不多了。
苏皎月低声说:“妈,这事得顺其自然。”强求是没有用的,现在杜二跟她是互相喜欢的,但是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五年,十年,谁又知道是什么光景。
拖拉机厂。
杜老三顺利的通过了保卫科的培训,正式成为拖拉机厂的一员,他转正了,跟他一起转正的有九个人。
这次拖拉机厂足足招了十个人!
还都是正式工!
拖拉机厂这次可真是大手笔。
“你们是一批的,每个月的工资三十五块钱,每人每月定额四十斤粮票。”孙科长说着待遇,“以后要是表现得好,立了功,这工资还会再涨。”
工资真高。
不愧是拖拉机厂。
杜老三怎么听怎么满意,他觉得这拖拉机厂是来对了。
“这几个月厂里情况比较特殊,头一个月只有两天假,过年期间更会忙,可能你们回不了家。”张科长说道,“不过这不是常态,等明年假期可能就会多一点了。”
假确实有点少。
杜老三听着认真,心里想着,等发了工资抽空回趟家,给家里买点东西。
也是这天。
十一月,一号,杜思苦有假了,她要去纺织厂。
天冷。
她这次没借肖哥的自行车,主要是没找着人,肖哥这一阵好像都不在车间,也不知道去哪了。
天阴沉沉的,风挺大,杜思苦跟袁秀红借了雨衣。
大风的天气,伞不顶用。
到了纺织厂。
保卫科一通报,凤樱就过来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戴着自己织的帽子,围巾,手上也戴着露出手指的手套,这样好干活。
“小杜,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凤樱带着杜思往里头走。
“家里出了点事,工作又忙,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一天假的。”杜思苦直接就说了,“我带了钱跟布票,你这边的棉花到了吗?”
第95章 095
……
“有, 给你留了。”凤樱道,“有三十斤呢,你一个人提得回去吗。”
杜思苦:“应该行。”
三十斤, 提不动就往背上一扛,去公交站, 大不了转几趟车。
没自行车确实不方便。
凤樱又道:“这么多棉花,你是做棉衣还是弹被子?”
“弹六斤的被子, 剩下的四斤做棉衣。”杜思苦说, 说实话,她还真不一件棉衣需要多少棉花。
于就是问了凤樱。
“像你的个头, 一斤半棉花就行了。”凤樱想了想,“你要是怕冷,做个二斤的棉衣, 更暖和一些。”
杜思苦又问了棉裤跟棉鞋用棉花的量,棉裤一斤左右就够了, 棉鞋只需要半斤棉花。
这些全部加起来, 还不到十斤棉花呢。
凤樱纳闷了:“多的二十斤棉花,你打算怎么办?”
“十斤给我宿舍的朋友分, 另外十斤,给我哥他们寄过去。”杜思苦叹气, “要不是这样,我哪能要这么多啊。”
“那就好。”
凤樱还担心杜思苦拿了这多么斤棉花, 是想法子去黑市里赚钱呢。
这钱可不能乱赚。
要是被查出来,会牵连到她的。
棉花不贵,七毛线一斤, 难的是这棉花票。杜思苦手上头只有余凤敏给的一点棉花票, 多的只能用布票抵。
反正, 这三十斤棉花将她们宿舍三人的布票全掏干净了。
凤樱收了杜思苦递来的钱,又仔细数了数棉花票跟布票,虽然能少收一些,但是这棉花跟这布票是不能全抹的。
凤樱带杜思苦去了仓库里拿棉花,棉花装在了一个蛇皮袋里,压得紧紧的装进去的。
她提醒道:“可不能拆开,里面的棉花会嘭出来的。”
“我想等会去邮局把棉花寄走,你这边有多余的袋子吗,我想现在就分装。”杜思苦说道。
“我去给你拿。”凤樱给杜思苦拿了两个小蛇皮袋,还拿了两个透明的装货的塑料带,先用塑料带把棉花装上,然后再套进蛇皮袋里。
两份棉花,一个七斤,一个三斤。
七斤那份是给大哥的,他家是两个人,二哥一个人用三斤就够了。
再说了,二哥还有三哥先前寄过去的军大衣呢。
够用了。
“我们厂有邮局,你要不要在这边寄?”凤樱忽然问。
“好啊。”
杜思苦脑子一动:“要不这样,就用你们厂的名义帮我寄出去。”厂里寄的东西,中途的人总不会乱动吧。
现在入冬了,这棉花紧缺得很,就怕寄去的路人有人乱来。
凤樱笑道:“没问题。”
这下她是彻底放心了,小杜说的都是实话,没骗她。
三个棉花袋子,杜思苦左手提的三斤的,背上背了个二十斤的,凤樱帮忙提着那个七斤的,两人一块往厂邮局那边走去。
路上,凤樱还跟杜思苦说起了一件事,“上次你送来的便宜煤,煤厂那边又送了两回。当然了,现在天冷了一些,涨了一点,不过还是比外头的便宜。”
杜思苦还真不知道这事。
她问,“还上次的那个卫师傅送的吗?”
“不是,换人了,换成了一个大高个,他第一次也来过的。”凤樱说,“壮得跟熊似的。”
这,贺大富吗?
杜思苦问:“两次都是他送来的?”
凤樱边走边说,“有一次是拖拉机开来的,第二次就是他用板车拉着煤过来的。”
“就前几天。”
杜思苦皱眉:“那不降温了吗,怎么还用板车拉,路上没有水吗?”
凤樱也没想明白。
两人走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厂邮局。
凤樱是纺织厂的人,邮局的人都认得她,杜思苦买了信封邮票,两个收信人的地址都写了。剩下的寄信人则是让凤樱填的,凤樱填的是纺织厂发货部。
最后写的是杜思苦的名字。
这是两人商量过的,杜思苦怕写凤樱的名字或纺织厂的名字,大哥二哥会以为是寄错了。
棉花称重,杜思苦又出了寄包裹的钱。
其实,寄东西的钱比买棉花的钱贵!
今天又是一笔大开销。
杜思苦一边肉疼一边安慰自己,这到十一月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发工资了。
很快的。
杜思苦请凤樱吃了饭,在纺织厂的食堂吃的,没法子,杜思苦身上带着东西,不好走太远。用的是凤樱的饭票,杜思苦给钱凤樱还不收,两人推桑了好一会,杜思苦硬是把钱跟粮票塞到了凤樱的兜里。
凤樱:“我又不缺你这口吃的。”语气都无奈了。
上一辈的人才喜欢这样,怎么她们俩也这样推来推去了。
杜思苦:“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让你请吃饭,我这良心不安,你就让我一回吧。”
凤樱直接把钱跟饭票收下多好。
这样把钱推来推去,外人看了还以为有毛病呢。
吃完饭,下午杜思苦还要回机修厂。
凤樱送她的时候,临到大门口,忽然问她:“肖哥最近一直没来,也没音讯,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突然就不来了。
虽然她觉得两人不合适,但是吧,这人不说一声就不来了,她这边还有些担心。
杜思苦道:“我也不知道,昨天就没找到他。”说到肖哥,杜思苦又想起了毛线团,这光顾着棉花,还没买毛线呢。
她厚着脸皮,“凤樱,我这边布票没了,还能再买一点毛线团吗?赊账,等年前还你。”
“你上次的毛线用完了?”凤樱吃惊,“那桃红色的。”
“别提了,我爷爷去世了,不用穿那艳色,只能买黑白色或者深色。”杜思苦叹气,“我都让人帮我织好了。”
就在柜子里放着呢,硬是穿不上。
老人过世了?
凤樱瞧了瞧杜思苦的脸色,“你没事吧。”
“没事,十月初的事,早办完了。”杜思苦道,“喜丧,老人七十多了。”
那确实。
凤樱点点头,“行,那我就破例再给你拿点,布票算我借你的,过年之前要还的!”她笑着说。
杜思苦:“那行,回头我把……”本来想说把那件桃红色的毛衣给凤樱,可是一想那是宿管张阿姨织的,送人不好。
只能留着,明年穿吧。
“我回去仓库那边拿,你在这等一会。”凤樱说完就往里头走去。
杜思苦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凤樱回来了,用个袋子提着毛线团,“都在里头了,这天冷了,我给你多拿了些,可以织些围巾。”
不轻呢。
可不止一斤半。
杜思苦提着毛线团,高兴之余,心情也沉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回馈凤樱的。
到时候再看。
不过,有一件不得不提。之前她答应过肖哥的,杜思苦便问了,“其实这边有一件事想问你,有点扫兴啊。”
凤樱看着她:“你说说看。”
杜思苦叹气道:“上回肖哥说在路上看到你了,你跟你对象在一起,他大受打击。”她说完,立刻又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要是你这边真有对象了,肖哥那边肯定不会再来……”
凤樱打断了杜思苦的话:“那不是我对象,是我哥。”
杜思苦看着她。
过了一会,又说,“你要是不喜欢肖哥,我就跟他说那就是你对象。”
这毛线跟棉花的份量沉甸甸的的,足以让杜思苦把天平倾向凤樱。
“你跟他说,那不是我对象。”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心力交瘁。
前几天下雨了,小姑子的家具放在院子里,被雨水淋着了。当天晚上小姑子硬是把家里人全喊了起来,让他们把家里搬到屋里来。
这黑灯瞎火的,家具又重,家里就杜父一个男的,小五十的人了,一个人哪搬得动。
外头又那么大的雨。
杜母没让杜父去。
任由杜得敏在外头又喊又闹,拍着门。
杜得敏一个淋着雨去拖桌子,桌子没搬进来不说,还淋了一身雨,第二天就生病了。
这还不算,小姑子病了就病了吧,她闹着要人去她冰棒厂帮她请病假。
后来还是杜父去的。
除了小姑子的事,再就是于月莺的事。
她那天带于月莺去了贺家,有一个姓赵的女人带着丈夫在贺家门口闹事,杜母就回来了。后来就说,这事她自己跟贺大富说。
让杜母不要再管。
杜母是真不想管,顺势就答应了。
后头贺大富来过杜家两回,被于月莺带到了外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到贺大富往于月莺手里塞钱,于月莺还收了。
杜母让于月莺还回去,于月莺还不肯。
杜母把于月莺说了一顿,两人大吵了一架。
于月莺这次来了脾气,不跟杜母说话了,也不干家务活了,成分闷在屋里,也不知道会不会闷出病。
杜母敲了几回门,于月莺都不开门。
这事杜母没敢跟杜父说。
要是说了,以老杜的性子只怕又要把于月莺给送走。
杜母正心烦的想着事,杜奶奶从屋里走出来了,贴了膏药后,杜奶奶的情况好多了,能走动了。
“彩月,得敏病着,你想法子去农贸市场瞧瞧,有没有鸡,买一只回来给她炖炖汤,她爱喝鸡汤。”“
杜母听到这话,头更疼了:“妈,之前跟大伙借的腊肉、火腿肠都还没还完呢,这哪有钱去买鸡。”
这下雨了,有几块瓦片漏雨,还得让老杜买几块新瓦片换上。
老五又长个了,以前的衣服都短了,给得老五做套新衣服,哪样不花钱?
杜奶奶沉默的看着杜母。
杜母只能当作看不到,“中午有鸡蛋汤,等会让得敏出来喝汤。”
鸡汤没有。
杜奶奶往杜得敏的屋里走去。
杜母站起来,准备去看看隔壁有没有鸡蛋,借一个过来。
家里的鸡蛋吃完了,没买。
她也不想买,人多,只买几个鸡蛋也不够吃的。
“姨妈。”于月莺听到说话声,早就从西屋出来了,她站了有一会了。
杜母诧异的看向于月莺。
哟,不闹脾气了?
知道喊人了?
“姨妈,我等会要搬走。”于月莺说,“以后我就不住在这了。”
那正好,少了一张嘴。
杜母问:“是回老家吗?”
“不是的,朱婶给我找了一份活,那边有住的地方。”于月莺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这是早上朱婶过来的时候说的。
那会姨妈不在,好像是有个姓李的邻居家里有什么事,姨妈过去了一会。
“户口呢?”杜母问。
“在那边单位办个寄挂户口。”于月莺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工作有了,还有了住的地方,她再也不用在杜家的屋檐下,低人一头了。
“姨妈,我去收拾东西了。”于月莺现在没什么跟杜母说的。
她早瞧出来了,姨妈天天家长里短的,知道得也不多,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忙。至于姨夫,那就更不用说了,姨夫跟她关系不好,压根指望不上。
“是哪个单位?”杜母问。
于月莺进了屋,把门一关,似乎压根就不打算告诉杜母。
“月莺?”杜母在外头喊了好几声,于月莺都不开门。
杜母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是她家,她倒是可以闯进去,可有那必要吗?
这孩子,在杜家住了这么久,虽说杜家也有亏待她的地方,可毕竟给了住的给了吃喝,还给找了个对象……
成不成的不说。
现在于月莺这态度,让杜母挺心寒的。
供销社。
杜思苦问了一下毛线针的价钱,有几毛钱的,也有几块钱的,不同的样式不同的材料,这价钱就不同。
“哪一套最便宜?”
“这一套,一张工业劵,再加五毛钱。”供销社的营业员说道。
“给我来一套。”杜思苦掏出五毛钱跟工业劵递了过去。
营业员把一套毛线针递给了杜思苦。
一套毛线针共有四根。
杜思苦带把毛线针拿好,背着蛇皮袋,走出了供销社。她的毛钱团已经塞进蛇皮袋里头了,这样一来是好拿,二来她怕供销社的人误以为她是在供销社买的毛钱。
到时候扯不清。
买完毛线针,杜思苦就回机修厂了。
这毛线针,做起来不难。
一车间有钢丝跟不绣钢,切成跟这毛线针一样的长度,打磨,抛光,两边磨尖。
一套毛线针就做好了。
到时候做三四套吧,袁秀红一套,余凤敏一套,宿管张阿姨那边也可以做一套……
对了。
还有长和大队,上次她去帮忙收割的。鲁队长的媳妇(姜婶子)对她特别好,走的时候还送了不少晒干的笋干给她呢。
到时候给姜婶子送一套毛钱针过去。
反正到时候自己做,又不花钱,还能磨练手艺呢。
杜思苦回到女工宿舍,把蛇皮袋放下来,把里面的毛线拿了出来,之后就带着毛线团跟毛线针去楼下找宿管张阿姨了。
“张阿姨,你教我织围巾吧。”
这个肯定比织毛衣简单。
晚上。
袁秀红回到宿舍,把制好的玉红膏交给了余凤敏,“晚上试试?”涂一点?
“现在就涂吧。”余凤敏赶紧把手伸出来,她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涂,伤口结痂了,怕涂了红药水会染上色。
袁秀红先用余凤敏的伤手消毒,然后用棉签上药。
慢慢的涂着。
杜思苦拿着毛线团跟织了巴掌长的围巾上来了,四根针还有围巾上面呢,估计等会还得继续织。
“你怎么织上毛线了?”余凤敏惊讶道。
“织围巾,这天冷了。”杜思苦打着哈欠道,在楼下有个小炉子,坐在旁边暖乎乎的,让人想打磕睡。
杜思苦把毛线这堆东西放到床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蛇皮袋,没急着打开,她先去了门口,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这才把蛇皮袋打开,掏出了里面的棉花,“我留十斤,你们两一共十斤,你们看看怎么分。”杜思苦说。
余凤敏跟袁秀红商量了一下,余凤敏是自己做衣服,四斤棉花够了,袁秀红多一些,六斤。
杜思苦现在眼力手力都极好,二十斤棉花,等份成两份,一边十斤,剩下的再等分成两份,一边五斤。
至于四斤六斤的,让袁秀红从余凤敏那边揪一把棉花就是了。
主要是她们这边没秤。
差不多就行了。
“纺织厂的人真给你用布票换棉花了?”余凤敏摸着自己床上的这份棉花,仍觉得不可思议。
这年头棉花可是极为难买的。
每年上头分的棉花票都不足两斤呢。
就算是她爸,也很难一次性买这么多呢。
杜思苦:“有朋友帮忙嘛。”主要是还是那些便宜煤,要不然,纺织厂的人不可能会同意给这么多的。
肯定是纺织厂那边的人都帮忙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晚上,卫东过来了,帮于月莺搬东西。
杜母问卫东:“于月莺要搬到哪去?”
卫东说:“铁路食堂的宿舍。”
杜母又问:“她进食堂了?”
卫东:“是啊,她说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我妈就让她去食堂当临时工了。”
于月莺还说不想麻烦姨妈一家,住了这么久,特别不好意思。
所以,朱婶在那边宿舍又给安排了一个住处,条件肯定没杜家这边好,宿舍也是平房,就是有些潮,四人一间。
第96章 096
……
在卫东看来, 杜家的住宿条件比铁路食堂的宿舍强多了。不过,既然于月莺不想麻烦杜家,非要搬过去, 那也是好事。
杜母又问:“什么工作?”
卫东说:“洗碗工。”
“正式的?”杜母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想了很多。
食堂的洗碗工, 这天冷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工作啊, 大冬天的那水多冰啊, 除非是烧开水洗,可是食堂舍得吗?
那得用多少煤多少柴火啊。
“临时的。”卫东道, “她不是城里人,不好一去就是正式工。”这事他妈安排的,他妈办事, 家里人都放心。
于月莺手里拿着行李,在大门口已经等了一会, 见杜母还在卫东聊天, 便开口催促道:“姨妈,我们先过去了, 怕等会下雨。”
门口放着卫家的板车,上面放了一些于月莺的行李, 原本是不多的,可是她要去宿舍住, 没被褥,就把杜家的被褥一套都带过去了。
她还嫌薄了呢。
杜母听到于月莺的话了,她对卫东道:“卫东啊, 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我得跟你说一句, 这于月莺在家的时候也是被父母宠着的,有些娇气。回头去了食堂,要是干不惯洗碗工,住不惯宿舍,你要怎么办?”
临了又说一句,“这酒席没摆,可不能住你家。”这很重要。
卫东:“小于说她从小就帮她妈干活的,应该住得惯。”
杜母话到嘴边,看看亲妹妹的份上,到底是没说出来。
反正于月莺也搬出去了,到底有着那么点血缘关系,就不多嘴了。
于月莺见他们还不来,直接喊卫东,赶紧走了,“卫东,不早了。”这杜家她是不想呆了。
杜母对卫东道:“去吧。”
该问的都问了。
到了铁路食堂,卫东推着板着往后面走,前面是大食堂,后面是放菜的仓库,仓库旁边有个一排平房,四个房门,其中两间就是宿舍了。
“到了。”
卫东把板车推到了宿舍门口前,靠右的那个房间。
于月莺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这就是食堂的宿舍?
就这么小平房?
这,这还不如姨妈家呢。
卫东已经用朱婶给的钥匙,开始开门了,“这是四人间,不过里头只住了秋姨一个人,她是食堂打饭的阿姨,食堂这边大家一般是回家住,住宿舍的少。”
他说完便开始往里头搬东西。
虽然是秋姨一个人住,但是依旧是四个床铺,除了秋姨那张床是另换外过之外,另三张床铺都是那种简易的床,其中两张床铺上放了东西。看得出来,剩下没放东西的那个床铺是清理过的。
屋子不大,摆了四张床铺外,还摆了一个柜子,柜子旁边是旧桌子跟两张椅子。虽然旧,但是上面摆了桌布,桌上还放了暖水瓶,门后有几个小钉子,上面挂着毛巾。
于月莺看得心都凉了。
这怎么住人啊?
卫东把门边的拉绳一拉,屋里的灯亮了,是个黄色的小灯泡。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卫东干活很快,已经把东西搬到空床铺上了,“东西我都放这了。”
之后,他把钥匙交给了于月莺。
于月莺觉得这钥匙格外沉重,“我觉得……”还是回姨妈家住比较好。
话到一半,她觉得说出来不好。
会影响她在卫家人心里的形像,只好暗示,“我怕姨妈想我,我想晚上再回去看看。”
卫东瞧了瞧她:“是你说要搬过来的。”
他都说了食堂住宿条件一般。
“我的意思是,等杜小姑身子骨好一些,我再回来。”于月莺恨自己多嘴,“杜奶奶……”
“有黄姨在呢,”卫东皱眉,“你是不是不想上班了?”
要来食堂上班,哪有时间照顾人啊。
食堂提供一日三餐,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的,晚上得等晚上的客人走了之后才能关门,还得收拾东西。
这忙得很呢。
“没,我想上班。”于月莺决定过几天再说。
刚来就搬走,确实不好。
卫东又指着大食堂那边的方向:“旱厕在那边,晚上还是要准备个痰盂。”
于月莺脸色发青。
杜家。
“搬走了?”杜父再三确认于月莺搬走之后,心里高兴。
最近杜母一直在家照顾杜奶奶,现在妹妹又病了,也得杜母照顾,杜父这段时间都顺着杜母,压根就不好提让于月莺走。
现在于月莺自个走了,那真是太好了。
杜母道:“也不知道这于月莺像谁,性子凉薄得很。”
这几天她算是看透了。
杜父道:“你回头跟贺大富他家里说一声,以后再找于月莺去食堂那边,别来咱们家了。”最近这一片都传遍了,贺家人怎么不知怎么招惹上了一个烂赌鬼,带着一堆人去那边闹事,派出所的民警都去过了。
后来说是贺家毁亲,不好管。
一直闹哄哄的。
“我明天就去说。”
两口子正说着话呢,外头,听到了贺母的声音:“黄姐在家吗?”
杜母往外头走:“在呢,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走到院子门口,杜母就说了于月莺的事,搬到铁路食堂的宿舍了。
以后有事去那边找。
“她怎么去食堂了?”
“找着工作了。”
贺母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扯着身边的贺大富就往食堂那边边走,“我们去瞧瞧。”
杜母:“家里病人多,就不招呼了,慢走。”
江原化工厂。
招待所。
宋良拿着钢笔,正在翻译那天看到的反应釜的结构图,阮子柏下午出去就没回来,宋良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写。
结构图的中文版写好了。
宋良拿着钢笔,坐在那想了一会,之后又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反应釜的可能解决方案,这次他换了铅笔,还把字迹变了。
这是第三种字迹了。
翻译用的宋体,很标准,这次解决方案是模枋着文盲班上的学生的笔触写的。
宋良写好后,分装了两个空信封里,上面有文盲的字迹写着,技术科长收。
阮子柏一直没有回来。
宋良去了趟前面的服务台,十点了。
又过一会,阮子柏才回来,他们这次出差衣服带得少,外头冷得很,他手都冻僵了。
宋良倒了杯热水给他。
阮子柏双手握着杯子,这才有了一丝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