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下,看余凤敏那边还有两个空座,端着饭走了过去。
“余同志,我能坐在这边吗?”阮思雨脸上带笑。
余凤敏抬头瞧了瞧她:“有事吗?”
“我刚才听你说谁处对象了?”阮思雨道,“我能听听吗?”
“坐坐坐!”余凤敏一下子就来了劲,往旁边一挪,“我可以跟你说,这事跟书说的都差不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啊,厂里有一个离谱的流言……”
当阮思雨听到余凤敏说,阮子柏冲破种种阻碍把袁秀红从众人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杜思苦也没好到哪里去。
余凤敏这是在编故事啊,在原来的基础上,大胆的发挥,添了不小人物表情跟心里活动。
周围的人突然变多了。
还有不少端着碗站在旁边,边听边吃呢。
下午,流言的方向变了。
厂图书馆。
“阮同志,你二哥以前真没处对象啊?”
“他那长相不是挺招女孩喜欢吗?”余凤敏好奇问。
“我妈说二哥整天一副棺材脸,还怕他以后打光棍呢。”阮思雨想到母亲的话,便笑了。
之前,余凤敏跟阮思雨虽然是同事,又是扫盲班的,但除了工作上的事,没怎么交流。
今天中午这事一出,这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余凤敏发现,阮思雨虽然跟丁婉走得近,但是两人性子完不一样,阮思雨为人处事挺亲切的。
阮思雨也发现余凤敏这人挺有意思,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车间。
下午,总务的小赖突然来找杜思苦。
杜思苦还以为是拖拉机培训班的事,她瞧了一眼外头,在下毛毛雨,练车也能练,就是不知道雨会不会下大。
“练车吗?”她问。
“不是,二仓库那边出了点事,我过来找你帮忙的。”小赖话音刚落,就有人窜了过来,一把挽住杜思苦手,“小杜,我下午要忙死了,你帮我吧。”说话的是财务科的徐丽莲。
小赖看了眼车间:“我去找你们车间主任,借人得说一声。”
很快,小赖就回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何主任,“小杜,你就跟过去一趟。”
“好的主任。”
杜思苦走的时候,何主任悄悄跟她说,“你去了仔细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仓库丢的东西找回来了没有。”
杜思苦答应了。
徐丽莲挨着杜思苦走,“你算数不错,等会一定要帮我啊。”
“你是代表财务科去算失物的价钱?”杜思苦问。
“不是,”徐丽莲悄悄跟她说,“是查账。”所以她才烦啊。
财务科就那么四五个人,三个仓库的账,在这五年的,这查起来还不知道多麻烦呢!徐丽莲虽然是个出纳,但是人手不够,分到她手上的活也不少啊。
所以,她就想找个人来帮帮忙。
小杜高中毕业,数学好,嘴巴也严。
正是徐丽莲挑中的好人选。
查账。
想要仓库的账,要厂里大领导批示才行。
现在快到年底,财务科要出这一年的报表,还有年底的工资,福利,这工作量大得吓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查账,还是查仓库五年的账……
杜思苦庆幸自己不是财务科的。
“丽莲,我们主任说了,就今天下午,明天我可有事。”杜思苦可不想被卷到财务科的麻烦的账本里。
查账不是小事。
徐丽莲:“你放心,明天我也不来。”休假!
旁边小赖瞅了徐丽莲一眼,这背后有关系就是一样啊,怎么他就没法休假呢。
二仓库。
钟主管看到财务科的田主管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看到田主管带着财务科的人过来查账,说要对仓库里的所有仓存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查账,谁批了?”
田主管拿出厂长的亲笔批条,递给了钟主管。
这年底了,财务科忙得很,她也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可厂长派下来的差事,她不能不做。
钟主管脸色惨白。
完了。
杜思苦三人很快就到了仓库,她发现,被财务科借过来的不仅有她,还有文佳玉,登记处的小江,还有三车间的几位。
算是财务科的,一共十多个人。
杜思苦算是徐丽莲的帮手,小赖则是顾主任派过来帮田主管的。
“小徐,你跟小杜负责三号仓库的库存。”田主管安排。
徐丽莲:“三号仓库,就我们俩?”
田主管道:“还有三号仓库的袁秀红同志,我看过,三号仓库的库存账本清晰,你们的任务就是点一点,看看缺多少货。”
一仓库是厂里的重点仓库,她亲自带人查。
二仓库是失窃仓库,光有她们财务科的还不行,总务这边派来的小赖得放在二仓库,保卫科的人也在。
三仓库。
袁秀红就在这边等着了,她的嫌疑上午就清洗了。曾小花同志说过,去澡堂洗澡的是个男同志,光这一点,袁秀红就排除嫌疑了。
而且,早上曾小花认过了,仓库里的人都不是。
现在就剩下仓库那两位没来的同志了。
袁秀红想着。
杜思苦跟徐丽莲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保卫科的同志,三个仓库查账保卫科都派了人过来。
保卫科的同志刚才还在嘀咕,这保卫科现在的人手不够,只怕还要招人呢。
“你们怎么来了?”袁秀红问。
徐丽莲递了一个条子给她:“我们过来查账的。”这是批条,上面有红章子。
袁秀红接过看了,是真的。
便让他们进去了。
她又看向杜思苦,不用去车间?
杜思苦:“主任让我过来帮忙。”下午就在这边了。两人走得近,杜思苦又低声问,“仓库失窃的事没牵扯到你吧。”
保卫科的同志听到了,心里想: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吴队长正在审呢。
机修厂家属院,厂长家。
下午。
汪大姐(厂长夫人)才听到袁秀红的事,“不可能,小袁是个好同志,不可能跟人里应外合偷厂里的东西。”
丁母道:“大姐,这知知面不知心啊。”
汪大姐道:“小袁这一阵都在厂卫生所,在那我照顾我呢,哪有那个时间去仓库折腾。”
旁边,阮母道,“这年底了,仓库油水多,不少人都想进仓库呢。”年货,米,油,吃的用的,到了年底买了都堆在仓库。
“是这个理。”汪大姐虽然不懂厂里的事,但是她懂人,这小袁是碍着别人的眼了。
“韵华(阮母),你脑子好,你帮我想想,这事该怎么办啊?”汪大姐握着阮母的手。
“大姐,这事我不太懂,要不您等厂长回来问问他。”阮母说道。
她可不能乱出主意。
这事可大可小。
三仓库。
这边账目还算清楚,仓库库存袁秀红刚过来工作的时候仔细的清点过一次,现在徐丽莲她们查起账来,倒是轻松。
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徐丽莲是肯定不会加班的,“明天再来吧。”她伸了个懒腰。
杜思苦:刚才谁说明天休假的?
她只想想,没说。
袁秀红正在标记已经清单过的仓库货物。
外头来了人,“小袁。”
袁秀红出去一看,见是汪大姐,有些吃惊:“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没有,这阵子辛苦你了,”汪大姐拉着袁秀红的手,“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小袁这孩子她知道,是个好脾气热心肠的。
可不能被那些脏心肝的人打倒。
她得给小袁撑腰。
反正,这事汪大姐就自己做主了,她家老彭那边,晚点再说吧。
小袁这孩子合她眼缘。
徐丽莲跟杜思苦出来了。
“汪伯母,您怎么来了?”徐丽莲一眼就认出了厂长夫人。
汪大姐笑呵呵的:“过来看看小袁,你们怎么在这?”小徐她认得,旁边那个模样俊的姑娘她没见过。
“这位是?”
“这位是杜思苦同志,一车间的,禇老的徒弟。”徐丽莲热情介绍,“她是我请来帮忙的。”
汪大姐仔细瞧着杜思苦,是个面善的。
“我刚才还说请小袁去我家吃饭呢,你们两个要是晚上没事,一块去吧。” 汪大姐道,“我买了不少菜呢!”
徐丽莲愿意去,她二叔是二车间的副主任,要想往上走,肯定得跟厂长家搞好关系啊。
“好啊,伯母,我们过去给您打下手!”徐丽莲拉着杜思苦就同意了。
一块去!
晚上,阮家。
阮思雨下班后回家了。
“妈,二哥呢?”
“在楼上呢。”
阮思雨去楼上敲门,“二哥,你在屋里吗?”
阮子柏在屋里,他正躺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到现在他还觉得……有些丢脸,早上闹了个乌龙。
他还以为袁秀红被流言困扰,被仓库的人排挤……
他记得,上回那个姓庞的女同志是被劝退了。
他担心。
“二哥,我有事问你。”阮思雨在门外一直不走。
阮子柏没办法,还是开了门。
“什么事?”
“进屋说。”阮思雨道。
“就在这说。”阮子柏想让妹妹赶紧说完,他现在没心情听妹妹的烦心事。
“真在这说?”
“对,长话短说。”
阮思雨:“那我就说了,中午我听到了一个流言,说你跟袁秀红同志处对象了,还拉了小手,是不是真的?”
“胡说!”
楼下,阮母看兄妹俩在僵了半天,一个不开门,不个不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走到下面就听到了这样的大事。
“子柏,你处对象了?!”她儿子还会处对象呢?
阮子柏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
谁在瞎传?
阮思雨:“妈,厂里食堂今天都传遍了。”还有一件事,“上回我可是亲眼看到……哥跟那小袁有说有笑的。”袁秀红的手都捂到她哥的嘴上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上来问她哥。
阮母说不清心里是喜是忧,养了这么大的儿子,这是成了,就成别人家的了。
这要是不成,又怕儿子以后孤老。
阮母下定决心,“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先瞧瞧看。
再看行不行。
晚上,厂长家。
厂长家比杜思苦印像中更朴素一些,虽然是跟阮家一样的二层红砖小院,但是院子里头种满了菜,全是菜。
白菜跟萝卜长得尤其好。
进了屋,就是最寻常的家具,四方桌,木头椅,以前都是原木色的,这会看得出来,起码是用了十几年的。
厅里的灯也就是一个大灯泡,没有其他的装饰,不像阮家,还挂了窗帘摆了桌布。
“伯母,我们来帮你。”
徐丽莲领着杜思苦就往厨房走,“等会多干活少吃菜。”她们就是来厂长家表现的。
杜思苦:“知道了,徐同志。”
徐丽莲在财务科看着懒散,但是一换这种情况情商高得很。
厨房里的炉子跟柜子也都是旧物,那厨柜,看着像是老一辈的物价。
汪大姐看着年轻的姑娘们就开心,多活力多青春啊,这看着小姑娘们说说笑笑的,感觉她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呢。
多好啊。
厂长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来了客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认出了三人。
小杜,这个他熟一些。
那个是厂卫生所的吧,姓袁还是什么,他媳妇让他调到仓库去的。
另外一个,姓什么不知道,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的。
“老彭,这几个是我请回来的,”汪大姐乐呵呵的,“这晚饭都是她们帮着弄的,你快尝尝。”
厂长放下公文包,洗了手过来坐下,“大家别拘束,吃饭。”
也就徐丽莲掏束一些。
杜思苦拿着筷子夹吃的可没客气,汪大姐杀了一只自己养的老只鸡,炖了汤,这就在桌上摆着呢。
袁秀红胃口一直不大,吃饭一向是小口小口的。
她跟汪大姐很熟,也笑汪大姐嘴里听说‘厂长’,在汪大姐的描述中,厂长是一个很好很讲道理的人。
“老彭,厂里最近有些流言,你知道吗?”汪大姐直接在桌饭上说了,“这事你可得帮着小袁解决一下。”
流言?
厂长:“什么流言?”
徐丽莲举手:“我知道,小袁同志跟阮同志处对象的事吧。”
汪大姐一下子哽住了。
厂长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哪个阮同志?”
袁秀红比厂长夫妻俩更震惊。
不是说她是仓库失窃的嫌疑人吗?怎么就传成处对象了?
杜思苦看到袁秀红震惊的表情才想起来,糟糕,下午一直忙着查账,忘了问袁秀红说这事了。
应该,没事吧。
徐丽莲有问必答:“三车间的阮子柏同志,早上的时候,说还拉了袁秀红同志的手呢。”她转头看袁秀红,“是不是?”
这得说出来让厂长知道。
阮子柏家里条件好,要是袁秀红真跟他处上了,这得让厂长帮忙扫清阮家的障碍啊。
女大当婚,这事没什么不可说的。
她这是在帮袁秀红呢。
汪大姐半天才回神:“是这么个流言吗?”
厂长:“小同事处对象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他是对袁秀红说的。
他们可帮不了。
至于流言,若处对象这事是真的,那就不算流言,而是事实。
事实就不用澄清了。
“我没有跟他处对象。”袁秀红解释着,“上午是个意外,真的。”
徐丽莲沉思了一下:“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袁秀红:“没有!压根就没有这事!”
怎么就没人信呢?
她赶紧找杜思苦:“思苦,咱们一块住着,你应该知道的。”
杜思苦:“是,之前是没有。”
她想了想,“不过这流言都传出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时半会肯定是解释不清的。
汪大姐:“小袁啊,这阮子柏我见过的,这孩子长得俊,家教好,他妈是个好相处的。你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个帮衬,要是个找对象,日后也会轻松一些。”
汪大姐是老一辈的人,思想传统,觉得处对象这事,谈了就要好好谈。
谁找对象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呢?
袁秀红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杜思苦:“伯母,这处对象这事不光得看人,还得看合不合适,你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在是有缘分,总会在一起的。”
要是没缘分,强求不了。
厂长:“对,这是小辈们的事,你啊。”少管。
大家开始吃饭。
吃完,厂长把杜思苦叫到了书房里,“小杜,最近跟褚老学得怎么样了?”
第117章 117
……
“还在练基础。”杜思苦说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练习情绪, 纸刀刮削,还有去拖拉机厂出差完成的工作,当然, 她是挑能说的说的。
拖拉机厂的履带板她含糊了过去。
这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这一问一答,像是在报告工作。
这说着说着, 杜思苦觉得有件事可以跟厂长商量一下:“厂长,现在天冷了, 月底只怕会下雪。这几天厂里一直在加快速度搞拖拉机培训班的事, 我觉得这事不能急。”
她认真的分析,“像昨天, 阮子柏同志学车的时候,拖拉机就跟货车撞上了。其他学车的同志也是新手,这天冷地滑, 万一上路,这车坏了是小, 可若是人伤了, 只怕不好。”
冬天,如果天气太冷, 地上有水,会结冰的。
会发生事故的。
杜思苦宁愿让厂长觉得她教不好, 也不想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厂长看着杜思苦:“那开这培训班的意义是什么?”
杜思苦:“厂长,可以明天开春再学, 趁着这段时间让他们多练练,专业课跟实践两把抓,明年开春考了证, 就能上路了。”
这样才名正言顺。
明年?
厂长倒是没说什么, 而是问杜思苦:“拖拉机厂那边想把人借调过去一年, 你怎么看?”
一年?!
杜思苦:“这会不会太久了?”
厂长道:“确这太久了,明年咱们厂新车间就该好了,到时候你另有任务。”
所以,他是不准备让小杜去的。
杜思苦:“厂长,新车间咱们是要对外出口吗?”
厂长笑了,“小杜,你是怎么想到这事上的?”
杜思苦道:“顾主任说让我继续设计最新款的自行车,咱们国内是不讲究这些款式的,只要好用。国外就不一样,他们要的东西不光要外观好看,还有质量好,性能好。我听说这次挖新车间地基,人多,工程大,这样一来,那新车间的面程肯定不小。”
她一一分析。
年轻,脑子灵活,还肯学。
真是的个好苗子。
厂长越发看好杜思苦了,他问过下头的人,杜思苦在厂里的时候,每天到了车间就开始练基础,就算是有事耽误练习了,回头也会补上来。
难得见到这么毅力的姑娘。
书房外。
徐丽莲瞧了眼里头,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杜思苦还没出来,厂长跟她在聊什么呢?上回她就听说杜思苦跟着二车间的肖师傅去过厂长室几回。
现在看来,杜思苦是真的入了厂长的眼。
汪大姐正跟袁秀红说着种地的事,她会种田养鸡,后来跟着老彭到机修厂家属院,就闲了下来。
这种了大半辈子地的人,这人一闲,这身上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毛病就都来了。
“汪姨,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袁秀红站了起来。
杜思苦进书房很久了,她有点担心。
汪大姐扒开窗帘一看,外头路灯都亮了,家属院这边的路上也没什么人了,确实不早了。她朝书房喊道:“老彭不早了,孩子们要回去了。”
能让老彭聊这么久的只有工作上的事。
小杜这同志瞧着话不多,没想到还是能干事的,老彭看中的人才,才会带到书房里去聊工作上的事。
书房的门开了,厂长跟杜思苦出来了。
临了,厂长还跟杜思苦说:“防滑链的事你只管去干,我会让何长弦全力配合你。要是东西真有用,到时候咱们再拉一条生产线。”
厂里正是缺钱的时候啊。
要是防滑链管用,第一个往拖拉机厂推销。
“我会好好干的。”杜思苦道。
厂长说话处处透着陷井,是个老油条,他想知道的事都会拐着弯的问出来。杜思苦一不小心就着了道,把防滑链的事给说了,这不,又给安排上工作了。
杜思苦三人跟汪大姐告辞了。
汪大姐把她们送到路口,袁秀红道:“汪姨,您回去吧,我们三个一起走,不怕黑的。”人多,就不怕。
再说了,这边的家属院隔个几十米就有路灯,看得见路。
“小袁,你跟小杜在女工宿舍,先把小徐送回家,然后你们再回宿舍,知道吗?”汪大姐交待。
可不是她偏心徐丽莲,可是姑娘家天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小袁是自己人,汪大姐才这么说的。
“当然听您的。”袁秀红道。
徐丽莲张嘴,想说自己在宿舍也有床铺,杜思苦朝她摇了摇头,现在徐丽莲又不住宿舍,厂长还在旁边呢。
在宿舍有床铺又不住,这是占着床位,厂长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
直到三人走不见了,汪大姐回屋,厂长跟在她身边。
“老彭,这小袁要是早几年生,我都想让她当我儿媳妇了。”汪大姐一脸遗憾。她小儿子都三十多了,早就结婚了。
厂长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机修厂这边只有两老口一起生活。原本汪大姐还不愿意过来呢,他们老家有田地,她种田种地快活得很。
可没法子,老彭年纪大了,工作上的事又心,她不在这边,老彭常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忘记吃饭更是常有的事。
路上。
杜思苦跟袁秀红把徐丽莲先送回去了,徐丽莲现在还住在她二叔家,在家属院那边。送完人,杜思苦跟袁秀红一块回宿舍了。
回去的路上杜思苦在想一件事。
余凤敏房子设计的事。
厂长家里都布置得那么朴素,要是她真按后世的装扮给余凤敏设计,那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不能那么干!
杜思苦已经决定回归朴素实用的设计几格,不能太扎眼,要符合时代。余凤敏分房,本来就会招人眼,一个新进厂的工人一下子就得到了分房名额,这让老员工怎么想?
还是低调得好。
就算余凤敏有一个在革委会当干部的父亲,但是也抵不住群众的力量啊。
两人回到宿舍,都有些累,就没多说,下楼打热水,洗漱。
休息。
杜思苦打了热水上来,就看到余凤敏跟庞清燕在袁秀红身边一左一右的坐着,正在问今天流言的事。
“秀红,那阮子柏长得还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庞清燕:“男人长得好没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极力的劝着袁秀红,男人当同事都不错,可要是成了对象,结了婚,那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了……
以庞清燕结过婚的过来人经验,不能糊里糊涂的跟人在一起。
余凤敏:“庞清燕,你最近话来越话多了。”
庞清燕抿嘴一笑:“咱们熟了嘛。”最近庞清燕在食堂工作,那边管饭,管吃饱,最近庞清燕脸上都长了些肉,比之前干瘦的模样好多了。
余凤敏爱串门,没少去庞清燕的宿舍,文佳玉要结婚了嘛,余凤敏热心肠,有时候会去帮忙。
庞清燕跟文佳玉一个宿舍,这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倒是杜思苦,去了拖拉机厂十来天,跟庞清燕只是说得上话的关系。
杜思苦洗了脸,刚倒好泡脚水,余凤敏就坐过来了,“庞清燕,我们要睡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食堂明天要早起,庞清燕也该回去休息了。
食堂那边四点就要起来。
余凤敏都不知道庞清燕是怎么起得来的!
天多冷,外头多黑啊。
庞清燕走后,余凤敏过去把门栓上,这才悄悄跟杜思苦说,“朱安说,他们打的地基不单只有车间,还有楼!”
杜思苦侧头:“单位福利房也一起建了?”
筒子楼吗?
“对!”余凤敏道,“估计建好就这两三年,到时候厂里肯定又有新的分房名额了,思苦,你赶紧表现表现,给自己争取一下!”
分房的机会难得啊!
杜思苦:“我努力。”
两二年,新车间弄好,要是能把外给赚了,这也算是功劳吧。
厂长跟顾主任都有心里有数的人,肯定不会忘了她的。
先把活干好!
等会。
杜思苦小声问余凤敏,“跟秀红说了吗?”
余凤敏更小声:“她要结婚了,单位不会给她分房的。”要分都是两口子一起房,再说了,听说那阮家还是个二层小楼呢,那屋子可不小,新房名额估计是轮不到袁秀红跟他对象了。
袁秀红看余凤敏跟杜思苦在嘀嘀咕咕的,尤其是余凤敏,还躲躲闪闪的瞄她,她板着脸,“凤敏,我跟那位阮同志没什么,要是外人问起来,你可别乱说话。”
杜思苦她知道,是不会乱说的。
余凤敏:“我没说你的事!我跟思苦在说别的!”
袁秀红觉得不像,没说她的事瞄她做什么。
杜思苦:“凤敏,秀红跟阮子柏没什么,反正现在没处对象。这流言……”有余凤敏的一份功劳。
中午在食堂,余凤敏跟阮思雨大聊特聊,周围不少人围着听故事呢。
这事杜思苦没敢跟袁秀红说。
袁秀红:“对,我压根就没对象,我以后要养我爷爷的。就算我找对象,那人也得跟我还有我爷爷一块住,得养老人!”
余凤敏心里想:回头我问问阮思雨,这事阮子柏同不同意。
次日。
杜思苦没去仓库了,昨天她从厂长家出来的时候就跟徐丽莲说了,厂长给她另派了任务,只怕是不能去仓库帮忙了。
徐丽莲理解。
杜思苦一早去了车间,人刚到,何主任就找过来了。
“小杜,你昨天还去厂长家吃晚饭了?”何主任笑得比往日更亲切。
“是的,当时碰上了,顺带捎的我。”杜思苦没往深聊,倒是说起了厂长交待的任务,“何主任,厂长交给咱们一个任务。”
“厂长还单独跟你聊天了?”何主任心里有点意外,昨天有三个人去厂家家做客,是厂长夫人请去的。一般这种情况下,厂长是回避的。小杜厉害啊,竟然就搭上厂长了,还能让厂长派任务。
杜思苦不接这话头,只说任务:“厂长让咱们制作几个不同尺寸的防滑链。”
有拖拉机的,小货车的,大货车的,还有公交车的。
先用拖拉机试试,要是好用,再让厂里销售科的同志去别的厂里推销。
防滑链,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何主任认真起来:“你仔细说说。”话落,又道,“跟我去办公室。”
慢慢细说。
就这样,防滑链就提上了一车间的任务列表。
下午。
杜思苦画好了三套防滑链的图,交给何主任。
之后何主任就叫了几个事情少的熟练工,再加上他跟杜思苦,一行人开始干活。一种是铁线防滑链,这种简单,直接选合适的铁丝,用钳子和板手就可以完成。金属防滑链的工艺更复杂一些,要锻造,要焊接,虽然麻烦但是有一个相当明显的优点,好安装。
至于第三种,橡胶防滑链,就不考虑了。
这橡胶厂里是准备做车胎的,现在不考虑使用在别的地方。
“咱们先做金属防滑链,这个好安装。”杜思苦在昨天厂长说多做几套的时候,脑子里就有想法了,“主任,我觉得这个咱们可以跟客运站那边谈谈,公交车到了寒冬,遇着结冰的地面,车胎极有可能会打滑。尤其是遇到大雪天气,咱们可以把这个卖给他们。”
市里的公交车可不少。
何主任:“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这东西他们坐来没用过,会买吗?”
杜思苦:“那租也可以啊!”
一样有赚钱。
她想了想,“咱们厂销售科有没有厉害一点的人,能说会道的,要是有这样的人才,可以让他们去省内谈。现在咱们南方这边几乎没有防滑链的业务,可以抢占市场啊。”
抢占市场?
这话何主任不太听得懂,但是听着挺有文化的。
“小杜,这销售的事我不懂,你跟我说没用。”何主任道,“你去跟顾主任说,要不,你直接去销售科吧。”
杜思苦:“何主任,我跟您说,等会你去厂长那跟厂长说,那这是咱们车间的功劳啊。”
这事得让厂长批。
她一个普通工人,去找销售科,谁听她的?
哟。
还真是!
何主任脸上笑开了花:“小杜,你真是好同志,处处为咱们一车间着想。刚才客运站这事我琢磨了一下,你说得对。来,你现在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把这事写下来,我去拿给厂长看。”
他倒是记着了,可怕等会忘了。
还是让小杜写下来更好。
杜思苦:“主任,听说优秀员工年底的福利更好一些。”分东西全看领导怎么安排了,顾主任那边好说,主要是何主任这边,也得透个底。
免得使绊子。
毕竟,杜思苦是要在厂里过年的,她不想过得太寒碜了。
回头再跟食堂的彭大厨拉拉关系,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好吃的。过年食堂可能会关门,总不能让她啃馒头吧。
“像你这样优秀的同志,厂里少不了你那份!”何主任说道。
这小杜做这么多原来只是要单位福利品啊,好说好说。
这都是小事情嘛。
什么是大事?
小杜野心大,非要往上爬,这才是大事呢。
这新来的小同志有野心又有能力,要是爬上去了,那他何长弦怎么办?把主任位置让出来?
那可不行!
小杜到底是女同志,没有野心,一心惦记着厂里分的那点子年礼。
真的挺好的。
第118章 118
……
早上, 厂图书馆。
余凤敏看到阮思雨来了,顾忌来看书的人,小声问她:“流言的事你问你哥了吗?怎么说?”
阮思雨低声说:“说是外头瞎传的。”
余凤敏哎了一声, “袁秀红也这么说。”
看来是没戏了。
阮思雨有些惊讶,袁秀红也这样说?她二哥模样好, 技术好,更别说以后处上对象了还有家里帮衬, 小袁竟然一点都没动心?
“她是哪瞧不上我哥?”阮思雨问。
没道理啊。
阮思雨想不通。
余凤敏:“袁秀红说了, 她以后要养爷爷的,这以后找对象是要跟老人一起住的。”她想了一下阮子柏那形像, 啧,确实不像是能照顾老人的。
这下好了,看来彻底没戏了。
阮思雨听进去了。
流言的事传了一两日, 当事人都没有回应,再加上这两天保卫科那边抓住了去仓库偷东西的人, 流言的事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保卫科。
去二仓库偷东西的厂里的搬运工刘辉, 他一直在仓库干,干了十来年。刚来那会, 在仓库这边搬东西实实在在 ,后来干得久了, 有人花钱找他买‘仓库的东西’,不要票的那种。刘辉一开始害怕, 没同意。
后来有一次家里缺钱,就答应了,这一干就停不下来了。
这一干就是三年。
平常他也收敛着, 只有过年这么, 仓库的东西多, 进出大,尤其是年货这些东西,进进出出的没个数。
刘辉就偷拿得多。
像毛巾主肥皂这些小东西,现在没人找他买,但是他可以从仓库拿出来,让他主很好送到黑市上去卖,不要票,高价都要有人买呢。
肥皂一多,刘辉去澡堂子回回都用新的,有时候丢了,一次带两三个呢,就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他是澡堂的常客了。
用过一次的肥皂,有时候想不起来,就扔在那边了。
他也没想到澡堂的员工会把掉在澡堂子里、用过的肥皂给捡回去啊!
“刘辉,二仓库丢的那些配件,你放哪了?”
“吴队长,真不是我拿的。”刘辉不承认,他那天确实去仓库了,用私配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可拿的都是日常用的东西,吴队长说的那些配件,他真没拿。
吴队长:“行,你不肯说那回头去公安局说吧。”
“吴队长,之前从仓库里拿的东西我赔还不行吗,您别把我送到公安局去!”刘辉痛哭流涕,悔过。
但就是不承认二仓库大量失窃的配件是他偷的。
这次失窃的金额有些大,厂里已经报警了,民警同志正在来的路上了。
吴队长不想再浪费时间。
刘辉急了,绞尽脑汁的想啊,终于,让他想到一件事:“吴队长,二仓库失窃,那仓库门好好的,肯定是有人用仓库钥匙开的门,您这边查查谁管过仓库的钥匙不就知道了吗。”
吴队长:“这事不用你操心。”
已经在查了。
除了钟主管外,偶尔去二仓库帮忙的袁秀红,以及原先的二仓库库管段文曼,他们都派人去问了。
一车间。
下午。
何主任从厂长办公室回来了,眼上是掩不住的喜意,跟客运站合作这事,厂长觉得主意很好,还表杨了他!
得干!
何主任又添加了几个人手,加上杜思苦,开始加班加点的干!
一定要尺快把防滑链给做出来!
仅仅两天,就在10号的上午,金属防滑链的成品就做出来了。
何主任立刻就把防滑链拿给厂长看。
杜思苦:“主任,咱们得先试试效果,您说呢?”这毕竟第一次做出来的样品,要是出现问题,那可就暴露在厂长面前了。
那可是大领导。
何主任冷静下来了,“怎么试?”
“用拖拉机,开到外面的黄土路,泼些泥水,看看轮胎安上防滑链的效果。”杜思苦想了想,“主要看安了防滑链的车胎会不会陷入泥泞中,再看看防滑链的贴合问题。”
“你来安排。”何主任道。
这事交给小杜,他放心。
杜思苦先去跟维修部的沟通,要用拖拉机,之后安排车间的人准备水,水接好放到拖拉机的车斗上,到时候一起抬到黄土路那边。
最主要的是,要找一段没人走的路,不然好端端的把路泼湿,别人怎么走?别的车怎么走?
哪有这种地方呢?
段文曼听说仓库失窃的小偷被抓到了,一点都不意外。
搬运工小刘嘛。
小刘在仓库小偷小摸的拿东西,这事她知道。
她自个也拿。
但是她做得比小刘隐蔽一些,有销售科的同志取东西,或者年底发福利品的时候,她就出库单上多加一些。
除了别人的领的,多的那些她搬到自个家里去,公公家条件还行,东西更多的是搬到娘家去。
反正,管仓库的人谁手上没沾这些小便宜?
就三仓库那个新来的袁秀红不一样,上次二仓库她故意把出库单上的物品写多了,准备拿回家,结果那袁秀红硬是查出来了,还来找她,说数目不对,要跟钟主管说。
段文曼心一横,然后让袁秀红去找钟主管,她把昧下的东西偷偷拿出来,最后查库存的时候,东西分毫不少。
袁秀红当然受了批评,可即便是这样,钟主管也没把袁秀红赶走。
后来,袁秀红不仅管着三仓库,钟主管还让她来二仓库帮忙,段文曼这边就更不好拿仓库的东西了。
这一来二去的,段文曼自然就不喜欢袁秀红了。
都调到仓库干活了,还装得多正直似的,段文曼就看不惯这样的。
当然了,段文曼最后也没想到,离开仓库的会是她。
哼。
这两天段文曼算是明白了,袁秀红攀上了副厂长的儿子,难怪呢。
“请问一下,段文曼是住这里吗?”外面有人喊门。
段文曼从窗户看了过去。
她婆婆李母去开了门,“你们是?”
“我们是派出所的。”
屋里,段文曼脸色大变,怎么是派出所的,保卫科的人呢?
“民警同志,请进。”李母把人迎进去了屋,“你们喝茶吗?”
“不用了,我们是来段文曼的,她在家吗?我们有点事问她。”
李母有些惊慌:“同志,是什么事啊,严不严重啊?”
派出所的同志说道:“您别紧张,只有你家里人没犯事,我们问一下情况就走。”要是犯了事,那就不好说了。
李母放心了。
段文曼虽然心大了一些,但是现在没了工作,只能乖乖的跟她儿子好好过日子,这一阵段文曼都老实呆在家呢。
“文曼,派出所的同志找你。”
段文曼背对着门,飞快的往脸上抹了点红色,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白。
嘴唇也白过头了。
再抹一点,用手擦匀。
这样看着就自然多了。
“文曼?”
“来了。”
段文曼神色如常的出去了。
防滑链测试的泥泞地解决了。
还是彭大厨帮的忙,食堂后面的有块菜地上面的菜最近吃完了,翻了土,正准备种一些冬菜,现在还没种。
正好一车间要用黄泥地来测试金属防滑链,彭大厨就把这块地借给了他们。
“你们可记着,测完要帮我翻土种菜啊。”
“没问题。”
一车间的男工多,种菜一人种一点,很快就能种完。
菜地这边还不够湿,杜思苦又让人泼了些水,形成泥泞地。彭大厨在旁边:“这地成这样,明天可怎么种菜啊?”
“彭师傅,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彭大厨瞧瞧天色,今天早上太阳出来过,后来被云给挡住了。
报纸上说这两天是好天气。
可是在外头这风吹着怎么这么冷呢,跟刀子刮脸似的。
杜思苦开拖拉机。
何主任亲自拿上纸笔做记录,到时候他要把这记录本给厂长看。这会正是表现的时候,当然得亲自来。
杜思苦把防滑链安到拖拉机的轮胎上,根据轮胎大小调整了一下,然后,何主任说开始后,把拖拉机开到了泥泞地里。
何主任吃惊的看着拖拉机从泥泞地里开了出来,轮胎完全没有陷在里面,杜思苦还转弯了,车胎也没有打滑。
这东西比他想像中的还有用!
“小杜,你把防滑链拿下来,再开去试试!”
“好!”
拖拉机在泥泞地里开了一阵,轮胎跟防滑链上都是泥,杜思苦一个人拆不下来,就叫了车间的男同志帮忙。
过了一会,防滑链拆下来了,拖拉机又开进了泥泞地里。
这一次,拖拉机的轮胎陷进去了,轮胎直打转,怎么也开不出来。
往常这种情况,要么是有车过来拉,要么就是找一大群人过来,把拖拉机从泥泞地里抬出来。
拖拉机开不动了。
何主任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着。
三仓库。
徐丽莲跟袁秀红终于忙完了,徐丽莲瘫在椅子上,一点都不想动弹了。小杜去忙车间的事了,这一时半会的她找不到别的人帮忙。
也找过两个,要么就是点不清,要么就是看到仓库的东西都想拿。
最后还是只剩她了。
好在袁秀红给力,又帮忙加班帮忙,这两天总算是把仓库的东西跟账算清楚了。
三仓库的除了失窃的东西跟正常损耗,其实账目差别不多。
下班了。
徐丽莲一下子弹了起来,“我明天可真得休假了!”这三天累死她了。
袁秀红收拾着东西,准备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再回宿舍去早点休息。
这两天太累了。
即使算保卫科帮忙的同志,这任务也是很重的。
徐丽莲拿着账本,准备去一仓库找田主管,田主管也没日没夜的加班呢,财务科的这几天忙得要死。
年底要清账,到时候更忙。
徐丽莲一想到这,就头疼。
她突然看到了拿出仓库钥匙要锁门的袁秀红。
袁秀红同志工作能力很强啊,三仓库的账目能算得这么快,有一大部门都是袁秀红同志的功劳。
要是把袁同志借到财务科来……
徐丽莲眼睛一亮。
“秀红,你觉得财务科怎么样?”
不怎么样。
袁秀红再也不想跟那些财务表打交道了,眼睛都快看瞎了,差个一分钱都得重新再算一遍。她说道:“我觉得财务科还是不错的,就是我不太适合。”
“怎么会呢,你这干得多好啊。”徐丽莲凑过来悄悄告诉她,“我听田主管说,这次仓库的数目对不上,差得挺大,我估计仓库这边有一批人要倒霉呢。你也是仓库的吧,你要是不想留在仓库,去我们财务科吧。”
徐丽莲跟她保证,“我们就年底忙一点,平常的时候可不忙呢。”
厂里的人领工资,报销都得找她们科室,她们权力大着呢。
这可是个好岗位。
袁秀红:“厂卫生所的向医生说年底病人多,想让我过去帮忙,我都同意了。”之前她没同意,不过,她宁愿去厂卫生所也不想去财务科。
这科室很好,但是让袁秀红天天跟钱跟报表打交道,她不想。
徐丽莲很失望。
锁好仓库的大门,袁秀红把钥匙交给了保卫科的同志。
现在仓库查账,钥匙都是给保卫科的人保管。
一仓库。
“主管,三仓库这边统计清楚了,这是账目,这是库存册,您看看。”
田主管看着徐丽莲,半天才接过递来的账目跟册子,“你忙完了?”这怎么可能呢,徐丽莲是今年才进厂的,不光是新人,又是个爱偷懒的,这事办事能这么利索?
不像小徐啊。
田主管这两天熬夜加班,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乌黑一片。
她仔细的翻看账目跟库存册。
过了好一会,才粗略的看完,“是小杜帮你的?”
“不是,她车间有工作,她这两天没过来,是三仓库的库管袁秀红同志跟我一起做的,还有保卫科的那位同志,当然了,保卫科的同志就是搬搬东西,出力小。”不是徐丽莲自夸,“主要就是我跟袁秀同志完成的。”
这是事实。
田主管:“办得好。既然办完手上的事,接下来你就留在这边,帮我吧。”
啊?
徐丽莲小脸都绿了。
怎么还有事情啊?
徐丽莲有主意了:“主管,袁秀红同志现在也没事,不如让她一起过来帮忙吧,现在仓库查账的事最重要,您说呢?”
田主管点头:“你说得对。”
徐丽莲放心了。
路上。
去食堂路上的袁秀红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是不是降温了?
看来明天得加件衣服了。
“袁同志。”
忽然有人叫她。
袁秀红没回头就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姓阮的。
她加快脚步。
“袁同志,”后面的人大步追了上来,见袁秀红还在往前走,头都不回,他直接站在了袁秀红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袁秀红:“阮同志,你应该听过厂里的流言了,我觉得现在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这样对两人都好。
阮子柏看着她的眼睛:“我考虑过了,我觉得咱们结婚后,可以把你爷爷接过来一起住,我家里人没意见。”
这两天他都在做他妈的思想工作,终于说通了。
袁秀红脑子嗡嗡的,半天说不出话:“……你听谁说的?”
天啊。
谁跟阮子柏说的,那天她说的话只有杜思苦跟余凤敏知道!
阮子柏不想出卖妹妹,他没回答,只说:“我觉得你可以照顾好你们,要不你考虑一下我。”
前天晚上,他妹妹就跟他说了袁秀红找对象的条件。
要照顾爷爷,一起生活。
袁秀红瞧了瞧他,然后扭过脸:“我不喜欢告小状的男人。”
仓库她织毛钱那回,就是阮子柏告的状,她挨了主管的批评。
哼。
别以为她忘了。
“我没有告过状!”阮子柏冤枉,“上次我只是吓吓你,真不是我。”
他当时没想过跟袁秀红会有后续,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上班摸鱼的人,这来厂里工作就该有工作的样。
所以他才会那样说的。
“那我们主管是怎么知道的!”袁秀红瞪他。
不是他还有谁?
阮子柏:“我去找钟主管,让他跟你说。”
转头就走。
这事得问清楚了。
“喂!”
袁秀红想追上去让他不用去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这下班的点,大伙都往这边走,袁秀红不好追上去,怕又出流言,说她追着男人跑 。
唉。
到底是没追过去,袁秀红还是去食堂了。
吃完饭回宿舍补觉去。
好好休息,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下班后。
何主任急冲冲的往厂长办公室跑去,他甚至都等不到第二天,他必须现在就把防滑链测试的结果告诉厂长。
防滑链好用!
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好用!
杜思苦跟车间的同志则是留下来把拖拉机弄出来,首先,得把防滑链再安回去,之后,还在帮忙清洗轮胎跟防滑链。
最后,还有帮忙收拾一下彭大厨的菜地。
这泥泞地可不好种菜。
杜思苦决定多撒些草土灰,再多别处挖些干土过来填。
好在一车间的人多,大家分工,干起事来也快。
等杜思苦洗好拖拉机轮胎从维修部回来,天都快黑了,菜地这边弄了一半,草土灰撒了,但是干土挖得还不够,明天还要去别处再挖一些过来。
“小杜,你带车间的同志们过来吃饭。”彭大厨在食堂门口喊道。
这会不早了,食堂吃饭的人都快走光了。
“来了。”
一车间的人今天干了一天的活,累得不行,彭大厨给他们上的是小炒,饭菜一上来,大家狼吞虎咽。
杜思苦下手更快,把菜到碗里,迟一些桌上可就没菜了。
果然。
等她把碗里的饭菜吃完,桌上的菜盘子已经空了。
好在她下手快。
杜思苦吃饱喝足的回了宿舍,防滑链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厂里去外头谈业务了。
等业务谈下来,车间就可以开工生产了。
袁秀红今天睡得可真早。
余凤敏回来看到袁秀红睡了,轻手轻脚,两人下去打水的时候,余凤敏声音才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二仓库的一个女库管被派出所的同志带走了。”
第119章 119
……
“保卫科抓的不是一个男的吗?”杜思苦问。
她这两天忙, 没怎么关注这事,只知道保卫科那边抓了一个男的,那人招了, 确实偷了仓库里不少东西。
而且,曾小花还指认过了, 就是那位。
怎么这偷东西的又变成女的了?
余凤敏说:“那就是合谋。”
仓库丢了那么多东西,可能不是一个人偷的。
杜思苦瞅了眼余凤敏:“你哪来那么多消息。”
余凤敏嘿嘿一笑:“李主任今天来图书馆借书了, 我听他说的。”李主任是招工办的, 最近厂里没有招新人,那边轻闲得很, 李主任就来图书馆借几本书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打了热水回到宿舍,就看到袁秀红已经穿好棉袄坐起来了。
“醒了?”余凤一下子过去了,“你们二仓库的女库管是谁啊?”
袁秀红刚醒一会, 她本来还可能继续睡的,可是, 她在搞清楚, 到底是不是余凤敏把她说的话告诉阮子柏的!
下次可不能这样!
本来袁秀红打算好好问一问的,可余凤敏过来就问二仓库女库管是谁, 袁秀红脑子懵了一下,“是段文曼, 她已经不在二仓库干了。”
钟主管把她调走了。
余凤敏低声说:“派出所的同志把她带走了!”犯事了!
袁秀红心里很诧异:“是她,怎么会呢?”段文曼虽然工作上不怎么样, 但是,她婆家条件还是不错的,公公又有退休金, 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呢?
杜思苦道:“这事咱们在这猜测也没用, 过几天就知道了。”派出所把人带去了, 要是没犯事,肯定会放出来。
要是犯了事,那厂里这边也会得到消息。
余凤敏:“也是。”
厂里的八卦聊完了,该去洗了。
袁秀红一把抓住余凤敏,“等会,我有事问你。”
余凤敏瞧她。
袁秀红:“我找对象的条件,你跟谁说过?”
余凤敏:“这个嘛,我……”
秀红这表情太严肃了,余凤敏都不想承认是从自己这边泄漏的消息。
没说,不能说吧。
她去杜思苦求救。
杜思苦毛巾沾了热水正在洗脸,没看见。
“凤敏,你要是还拿我当朋友,你就老实说,不要瞒我。”袁秀红眉头皱到了一起。
余凤敏叹了口气:“我就是8号早上问了一下阮思雨,她哥是什么态度,她说他哥说你俩没什么事。后来,”她声音小了些,“我就把你说的话跟阮思雨说了。”
“对不起啊,下次我保证不会了。”
余凤敏乖乖认错。
袁秀红猜到了。
说都说了,余凤敏也认错了,还能怎么办呢?
旁边,传来杜思苦的声音:“秀红,是不是那个姓阮的找你了?”要不然袁秀红不会这么问。
余凤敏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灯泡,“秀红,你要是把我们当朋友,可不能瞒我们,快说。”刚才袁秀红才说过的话,被余凤敏直接拿来用了。
袁秀红看着杜思苦,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唉。
本来她都不想说的。
杜思苦用手压了压嘴,再不多说,仔细听着。
“就慢刚才下班的时候,碰到他了,他莫名其妙的过来,说以后要跟我还有爷爷一起生活。”袁秀红心烦得很啊。
余凤敏正想继续问,被杜思苦过来拉走了:“快熄灯了,赶紧洗。”
余凤敏眼神:还没问完呢。
杜思苦:人家都说了这么多了,没看袁秀红心烦着吗。
不能再问了。
第二天。
三人一块去了食堂,吃了早饭,刚从食堂门口出来,就遇到疾步快走的朱安了,“凤敏!”
这两天天气好,朱安又开始当苦力挖地基了,没法子。
厂里需要嘛。
当然了,还是有补贴的。
“你早上不是去那边吗?怎么有空过来?”余凤敏又惊又喜。
挖地基的工人都是食堂派人送饭过去,压根就不用他们过来吃。上头的人说这样节省吃饭时间,让他们多干活。
“我想你了。”
肉麻。
杜思苦道:“那你们聊,我跟秀红先走了。”
朱安看过来:“你们要香肠吗?”他说,“用猪肉灌的那种,我妈今年说今年会多准备一些。你们要不要?”
他们家每年都会灌香肠,腊肉就更不必说了,他父母在肉联厂上班,那边可是不缺肉的。
员工买,还有内部价呢。
“要!”杜思苦,她上次在拖拉机厂可是赚了二十块钱呢,拿出十块钱买别人腌好的香肠,这买卖划算。
“多少钱一斤?”
“给你们算成本价,猪肉加香料钱,人工这边我就不算了,一斤一块钱。”朱安道,“味道肯定是没得说。”
他妈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而且,自家吃的东西,干净不说,他妈还舍得放料。
“那我要十斤。”杜思苦道。
袁秀红:“我要二十斤。”
余凤敏:“给我三十斤吧。”她爸妈熟人多,过年家里会有很多客人,晒过的香肠能放很久,不容易坏。
“好。”朱安答应了,又低声跟余凤敏说,“等香肠好了,我送你家去。”不用给钱。
“你们聊,我们上班去了。”杜思苦拉着袁秀红走了。
路上。
杜思苦问袁秀红:“二十斤你吃得完吗?”她要十斤,是因为她要在厂里过年,厂里起码要放十天的假。
她得自己做饭吃。
至于米,厂里应该会发的。
国庆都发了嘛。
“能的,过年我回爷爷那边去。”袁秀红道,“假都我攒着没用呢。”
二十斤香肠,都带回老家去。
走了一段路,很快两人就分开了。
杜思苦去了一车间。
袁秀红去了仓库。
徐丽莲一早就在三仓库等着了,她想过了,要是袁秀红没来,等会就去厂卫生所找袁秀红。
好在只等了一会,就看到袁秀红过来了。
“秀红,我们主管说有个账目不清楚,让我带你过去。”
“好。”
袁秀红跟着徐丽莲去了。
到了一仓库,她才知道,不是账目不清楚,是财务科这边要她留下来继续帮忙!
仓库钟主管现在停职了,仓库的人任由田主管调用。
袁秀红一过来就被田主管留下了,“小袁,这几天你就直接来一仓库就行了,今天你把一仓库所有的机床点一点。”
袁秀红没说话。
田主管本来正忙着事,听到没有回答,抬头看了袁秀红一眼:“小袁,不要有情绪,你是库管,仓库的事本来主是你的本职工作。”
袁秀红:“主管,您给我安排的是三仓库的清点工作,我已经干完了。而且,我本来就只负责三仓库,不负责这边。您说的机床那些东西,不归我管。”
田主管有些不高兴了:“小袁,领导说什么,你按吩咐去做就是了。”
袁秀红道:“我今天休假,您还是找别的人吧。”
说着,便走出了仓库。
她这个月还没有休过一天,现在就去总务,找顾主任批假。
田主管只是暂管这边,又是财务科的,压根管不着她。
徐丽莲看到袁秀红走了,赶紧出来追,“小袁,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袁秀红的脾气一向挺好的啊。
怎么这次还跟她们科的田主管顶嘴了。
“小徐,你们田主管安排的工作有问题。”袁秀红道,“分配完了就该各干各的,这次查账本来就是你们财务科的事,我已经干了我该干的。”
她都加了两天班了,很晚才回去。
按田主管这么个安排,接下来她就要一直在这边忙活了。
袁秀红本来这几天因为仓库失窃还有流言的事,心情不太好,只是积在心里没说。
“小袁,哎呀,”徐丽莲直叹气,“我们财务科可是管着发工资的,您今天这样顶撞田主管,这以后要是押着你的工资……”
这可怎么办。
她也没想到袁秀红今天脾气这么倔啊。
袁秀红:“没事,无非是推迟几天。”
总不可能不发。
徐丽莲叹着气,“不会不发,可是以后报账什么的,会为难你的。”
她只是出纳,有些事上帮不上忙的。
袁秀红走后,徐丽莲突然想起来,不对啊,袁秀红跟厂长夫人关系好,有厂长夫人撑腰,田主管也折腾不了袁秀红啊。
徐丽莲回到一仓库。
田主管听到动静抬头瞧了眼,就小徐一个人?
那姓袁的姑娘脾气还挺大。
徐丽莲:“主管,小袁身体不舒服。”
田主管没接话,继续翻账本。
徐丽莲:“前几天,厂长夫人还来找袁秀红过去吃饭呢,我当时凑巧在,跟着沾了光……”
厂长夫人?
田主管:“行了,过来干活。”
难怪这小袁脾气这么大,原来背后有人撑腰啊。
一车间。
何主任一来,就让大家继续生产防滑链,再生产三套出来,加班加点。这三套是样品,要拿到别的厂作展示的。
这次生产的防滑链比上次还快一些。
到了第二天。
三套防滑链就生产出来了,何主任立刻就送去给厂长看。他去不久,厂长就把供销社的陈科长叫过去了。
“厂长,这事还是让销售科的小尹办吧。”陈科长四十五岁,做事一板一眼的,供销科负责采购原材料,设备这些东西 。
二仓库失窃,东西还没有追回来,这边还要另外再采购一批缺失的材料,这两天忙得很。尤其是这边抽调了好多年轻小伙去挖地基,人手有些不够。
“小陈,这事交给你,你派下去。”厂长说,“销售科归你们供销科管,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陈科长只好应下,“厂长,这个叫防滑链的东西,咱们是跟哪个厂合作?有什么方向吗?”
“小何,你跟陈科长说。”
厂长说完,又道:“你们私下去聊,等会我跟阮副厂长还有点事要谈。”
厂长忙得很。
陈科长的办公室在楼下,两人离开厂长办公室后,就去了陈科长的办公室。
今天太阳好,彭大厨后面的菜地已经恢复原样了,上面撒着厚厚的草木灰,有些是从食堂弄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从附近烧柴火的人家灶里换来的。
草木灰也是肥,可不会白给。
中午。
杜思苦吃完饭,就去彭大厨的菜地里,帮忙撒种子,土早就翻了好几遍了,这会该种东西了。
彭大厨给的是萝卜、白菜的种子,还要种一些大蒜。
冬天就这些菜能活。
忙了一会,眼看着快到上班时间了,杜思苦脱下胶鞋,这胶鞋是彭大厨借给她用的。
她换上自己的鞋子,把手上的泥洗了。
“彭师傅,我去上班了。”
彭大厨从食堂后门探出头:“小杜,这剩下的地你就不用管了,明天不用来菜地了,就剩一点东西,我们自己来就自己了。”
这小杜态度相当不错。
彭大厨很满意,小杜工作也忙,她有这个帮忙的心就很好了。
“要是我这边闲着,我就过来。”杜思苦说道。
杜思苦离开食堂,回到一车间,还没到工作岗位呢,何主任就过来了,“小杜,我跟我来一趟。”
“主任,咱们这是去哪?”
“去销售科。”
何主任边走边说,“这防滑链出来了,得让销售科的去找销路,你之前说的,客运站的公交车,还有拖拉机厂的车,雪天都得用这东西。你呢,好好把原理跟销售科的讲一讲,回头他们明白了,才好出去找销路。”
原来是这么回事。
销售科就在厂长办公室的那个楼,走了一会,终于到了,这里是销售科的小会议室,这会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何主任把杜思苦领进去了。
一进去,杜思苦就看到朱安了。
她想起来了,朱安是销售科的,原来是在这呢。
“这位是我们车间的杜思苦杜同志,这个防滑链的设计就是她提出来的,为了解决厂里拖拉机冬天出行问题。”何主任道,“别看小杜年纪小,她可是禇老的关门弟子。小杜,你跟他们好好讲讲这个东西的原理。”
小会议室前面挂了个小黑板,旁边放了粉笔。
这是要讲课啊?
杜思苦半点不怵,走到台前,拿上粉线,开始给大家讲了起来。先是讲防滑链的工作原理,以及安装的注意事项。
同时,以及这防滑链适用的人群。
最后,杜思苦道:“像一些开大货车的师傅,长途货车,尤其北方,那边冷得很,冬天时间长,雨雪大,最需要这样防滑的东西。”
大家听得很认真。
厂卫生所。
“向医生,我想好了,我想来卫生所工作。”袁秀红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年底了,仓库人事复杂。
钟主管停职了,听说上面会派其他同志过来接替钟主管的职位,还有在仓库工作的老同事,有好几个都从仓库拿过东西。
这些都是要调走的,不能留了。
之后会招新人。
在新人跟新主管到之前,仓库的事一大堆,袁秀红实在是不想天天困在这些事里了。太烦了,还不如到厂卫生所,只用处理病人的事。
而且,厂卫生所这边人员不会轻易变换。
“小袁,你早就该来了!”
第120章 120
……
直到下班, 杜思苦才从销售科出来,那边的尹科长甚至要跟何主任要人了,他想把杜思苦留在销售科。
“何主任, 你瞧,这位杜同志口才多好啊, 留在你们车间可惜了。”尹科长道,“我们销售科业务干得好, 还有额外的补贴。”他转头看向杜思苦, “小杜,你要不要来我们销售科?”
销售科的出去跑业务, 车补饭补都有。
这部门不错,就一条,财务科那边的报销总是爱拖一阵, 下来得慢。
杜思苦:“尹科长,我听我们主任的。”
何主任:“小杜可是我们车间的能将干将, 这边需要她, 她可不能走。小尹啊,你们销售科就这么几个人, 明年的活只怕忙不完啊。”
他意有所指。
尹科长:“您是指?”
他往打地基的新车间方向指了指,“那边?”
何主任笑而不语。
尹科长到底是没把人要过去, ‘借用’也不行,何主任说了, 一车间工作繁重,离不开杜思苦。其实,他是怕销售科的工作太清闲了, 杜思苦要是去了怕是不想回了。
这才不让杜思苦过去。
谁都知道, 科室比车间清闲。
晚上。
杜思苦口渴, 又喝了一杯水。
余凤敏瞧了又瞧,“你都喝了三杯了,没事吧,要不让秀红给你瞧瞧?”是不是身体哪病了?怎么一回来尽喝水了。
杜思苦:“渴的。”
下午一直讲话就没停,本来嘛,防滑链讲完了,她的任务也完了,可以回去了。结果,销售科人的有些听得不太明白,抓着她问东问西。
后来杜思苦发现了,现在这销售科的员工工作靠的不是口才跟脑子。
像朱安那样,都算是口才了得了。
还有一位都不爱讲话。
怎么挑的人?
杜思苦把自己的疑问跟余凤敏说了。
余凤敏一听就笑了:“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关系户啊,这销售科可以报销费用,自个出去吃饭要是有发票,也能回来报,谁不想进去?”
没门路哪能进科室啊。
而且,“我听朱安说,咱们机修厂都有固定的合作厂子,压根就不用销售科出去忙活,采购的事又有供销科在前面顶着。其实这个销售科一个月也忙不了两回。”余凤敏对销售科了如指掌。
杜思苦:“难怪了,今天有个小张,问我半天,我都说了三遍了,他还没听懂,还问我链字怎么写。”
正说着。
一脸疲惫的袁秀红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张表格。
她从仓库转到厂卫生所,是转岗,得写转岗申请,还是上面领导批准,上级领导批准后,还得厂领导那边签字。
至于接受的厂卫生所,这边不用担心,向医生已经写了接收信了。
怎么会这么麻烦?
袁秀红跑了一下午,钟主管停职,不肯签字,田主管说她只是过来查账目,不管仓库内部的事。
这推来推去,就是没人肯签字。
袁秀红累得很。
“你这是又怎么了?”杜思苦问她。
袁秀红把表格递了过去,她现在乏得很,不想说话。
“转岗?”杜思苦瞧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字,没细看,直接扫向最下头,没有领导签字,没有红印章。
她问:“卡在哪了?”
袁秀红:“钟主管停职,他说不归他管,那个查账的田主管,早上我得罪了她,估计也不想管。”
就卡在这了。
厂里写申请走程序的事最麻烦了。
杜思苦问:“厂卫生所那边怎么说?”
袁秀红有气无力:“向医生一直希望我过去帮忙。”
杜思苦:“那好办,让向医生跟厂领导说,卫生所人手不够,把你借调过去帮忙。等仓库那边的事彻底结束了,你再写转岗申请。”
反正工资又不会少。
袁秀红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样也行?”
她没办过。
“当然,厂卫生所借调人,只需要厂领导那边批准,手续办好,你直接过去就行。”杜思苦道,“反正仓库这边也没人管着。”
“我明天就去找向医生!”袁秀红又有了希望。
“袁秀红同志,外头有人找你。”对面宿舍的武梅同志探头进来,瞧了一眼宿舍里的三人,又感受了一下,稀奇道,“你们宿舍窗户没漏风啊?”
怎么还有点暖和啊。
杜思苦:“窗户里面钉了一层塑料膜。”余凤敏拿来的塑料腊,杜思苦钉上去的。
风就漏不进来了。
“让我瞧瞧。”武梅走到窗户边,扒着瞧。
余凤敏:“别扒坏了。”
“我又没用力。”
“我是让你小心一些,又没说你。”
两人又拌起嘴来。
袁秀红下楼去了,刚才武梅说有人找她,她去瞧瞧。
杜思苦把袁秀红的转岗申请收了起来,等袁秀红回来再给她。
女工宿舍外头。
袁秀红一出门就看到了来人:“你手上的绷带怎么拆了?”
拆了绷带的阮子柏:“手没事了。”
怎么可能。
骨头受伤哪有那么容易好,袁秀红:“我觉得你还是把绷带缠回去比较好。”这样利于恢复。
阮子柏:“等会我就去卫生所。”
地基那边两班倒,卫生所那边晚上有值班的,就是怕工作的同志受伤。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袁秀红问。
阮子柏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袁秀红瞧着信,半天不敢接。
阮子柏打开信,给她看:“那天我从仓库拿开后,就回了三车间,之后一直在工作。我的同事可以给我证明,你看,这是他们写的。”
这就是一封证明他没有时间告状的证明信。
袁秀红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次她看了。
“你不是说要问钟主管吗?”袁秀红着信的时候,随口一问。
“钟主管停职了,”阮子柏提到这个人语气就有些不好了,“他想让我爸帮他,他才肯说那天告状的是谁。”
要求太多了。
阮子柏就懒得再问,他只需要证明不是他告的状就行。
至于是谁,问不出就问不出吧。
袁秀红瞧完信,递给阮子柏:“告状的事确实不是你做的,我误会你了,跟你道歉。”
“小事,不用道歉。”
楼上。
余凤敏扒在窗户边,回头问杜思苦,“我要是把这薄膜撕下来一点,你能不能装回去?”
“你撕它做什么?”
“袁秀红跟人聊半天了,这薄膜隔着,也看不清是谁。”余凤敏嘀咕。
杜思苦:“你跑一趟,去楼下不就行了。”
就下个楼的事,还非要把窗户那塑料摸撕了重钉,这不麻烦吗。
余凤敏一拍脑袋,瞧她,怎么还转不弯呢?
她立刻就下楼了。
过了一会,余凤敏回来了。
她悄摸的告诉杜思苦:“是三车间的阮子柏同志。”错不了,就是那个姓阮的,“你知不知道,那冰块脸还会笑呢。”
又过了一阵。
袁秀红回来了,进宿舍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可见杜思苦跟余凤敏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杜思苦把转岗申请表给了袁秀红。
“文佳玉后天结婚,咱们送什么东西啊?”
这日子过的真快,马上就要到十五号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问问文佳玉,还缺什么东西。当然了,太贵重的她们肯定送不了,像是脸盆暖水瓶凑一凑还是能送的。
文佳玉就在212宿舍。
门关着。
杜思苦三人敲了敲门。
门开了,文佳玉的脸色很差,整个人情绪都不太好,勉强问着:“你们怎么过来了?”
余凤敏嘴快:“你后天要结婚,还缺什么,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暖水瓶买了吗?红色搪瓷盆买了吗?”
文佳玉:“海平说新房那边都有。”
“他有那是他的事,你总得带点嫁妆过去吧。”余凤敏道,“过道有风,咱们进屋说。”
说着便走到了宿舍里头。
庞清燕在食堂忙,估计得七八点才会回来呢。
杜思苦跟袁秀红对视了一眼,她们瞧出文佳玉想一个人静一静。
“佳玉,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商量商量。”
“凤敏,咱们回宿舍了。”
余凤敏听杜思苦这么说,脑子一下子转过弯了,本来要走,可嘴还是快了脑子一步,“佳玉,你是不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余凤敏神脑补:“是不是包海平那边有情况?”有人了?
文佳玉听着吓了一跳,赶紧否认:“不是,不是他,是我家里的事。”
“你家什么事?”余凤敏打听事打听习惯了,顺嘴就问了。
文佳玉叹了口气。
烦心事。
很烦的那种。
杜思苦过来,拉着余凤敏往外走:“我们先走了。”
余凤敏的好奇心全被文佳玉那口叹气声吊起来了,“你家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我们嘴巴严得很,不会往外说的。”
袁秀红听到这话表情都不对了。
这话余凤敏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佳玉,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我们几个凑一起,还怕想不出法子吗!”余凤敏不想走啊。
杜思苦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瞪。
文佳玉一听,觉得有道理,“那,那咱们琢磨琢磨?”
“好啊!”余凤敏答应过来,扭头就对杜思苦说,“你放开。”差一步就拽到门外了。
既然文佳玉要说,那就一起听听吧。
杜思苦把门关上,栓了。
然后过来坐下。
文佳玉:“我爸以前是机修厂的工人,我十五岁那年,我爸没了。我妈再嫁了,跟后面的叔叔生了两个孩子。”
“我爸的工作厂里给我保留了,十八岁的时候让我顶了工。”
“我爸留了一套房子,现在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余凤敏:“那你怎么住宿舍?”
文佳玉:“那房子现在我妈跟继父住着,这次我要结婚,我妈想让我把房子过户给我继父,这事她闹了好几次了。这次我结婚,她知道了,说要是不过户,这次结婚她就不来了。”
倒是没把文佳玉吓着,就是觉得心里难过。
余凤敏脸上的表情都变了,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杜思苦:“你继父单位没分房?”
文佳玉:“他没单位,打零工 。”哪里缺人就去哪里。
当初也是家里太穷结不上婚。
杜思苦三人说不出话了。
这文佳玉的妈是怎么瞧上这个男人的?
穷,打零工?
还在把前夫生前的房子给这后头穷男人。
女儿不管了?
文佳玉低声说:“我倒不是不怕我妈不来,我怕她带着妹妹他们过来闹。”结婚当天在女儿的婚礼上闹,这就是要让文佳玉丢人。
文佳玉真的不明白,以前对她那么好的妈妈,怎么现在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说她不管妹妹,说她不拿钱贴家里。
笑话。
文佳玉的家是父亲还在的时候那个温暖的家,不是现在的这个家。现在的这个家,是母亲跟两个妹妹的家。
“包家知道你家里的事吗?”杜思苦问。
“海平只知道我爸死后,我妈又组成了家庭,那里头的弯弯绕绕的,他不清楚。”文佳玉低声说,“他上我妈家的时候,提了不少东西,客客气气的。”
杜思苦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还是该把家里的事告诉他,看是他来解决,还是把婚期再改一改。”
包海平的哥哥年纪轻轻就当了副厂长,想也知道是个厉害人物。
文佳玉在考虑。
“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你家的情况,吓走了?”余凤敏问。
要是这样就能吓走,那何必结婚呢?
文佳玉忽然想通了,事是麻烦事,但也是试金石。
她眉头舒展,人一下子轻快了,“我明天会跟他说的。”
四人又聊了一会。
杜思苦跟文佳玉说好了,送一对红色的暖水瓶,再贴个喜字。
“那咱们明天就去供销社瞧一瞧。”
“行。”
杜思苦三人从212宿舍离开,回到自个宿舍的时候,就听余凤敏叹息:“真是看不出来,佳玉她妈竟然这样心狠。”
闺女结婚不帮一点忙,还闹着要房子。
袁秀红突然觉得,跟别人比起来,她有个爱她疼她的爷爷,已经算很好了。
杜思苦则是觉得,杜母起码比文佳玉的母亲强一点。
次日。
早上。
文佳玉请了假,之后就去了包家。包海平请了婚假,一直在家忙活,要挂喜字,要贴喜联,还要数一数这次结婚准备的东西齐不齐。
“佳玉,你怎么来了?”
“海平,我有事想跟你说。”
包海平:“你喝白糖水还红糖水?”白糖红糖都有,还可以加些米泡,好吃又好喝。
文佳玉:“很重要的事,跟明天结婚有关。”
包海平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神情有些紧张:“你……”是不是想反悔,不想结婚了?
下面的话他都不敢问了。
“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聊聊。”文佳玉说。
“大嫂在文化馆,我哥上班去了,孩子们上学了。”包海平声音越来低,“家里没人。”
文佳玉深呼吸之后,声音轻慢的跟包海平说了家里的事。
说了很久。
包海平越听越心疼她。
文佳玉:“我妈的性子我知道,这次咱们结婚你跟她说了后,她又来找我要房子,听她那意思,要是不过户,只怕明年这婚结不成。”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包海平上前紧紧握着文佳玉的手,“没事,我现在就去跟我哥说!”
他哥肯定会有办法的!
还有一件事。
包海平说:“佳玉,有件事没告诉你,我去你家那天,你妈跟我拿了一百块钱。”他赶紧道,“我不是跟你要钱,你妈当时让我不要告诉你,我就一直没说。”
文佳玉听得很生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用给她钱!”
那天提了那么多东西!
还另给一百块钱,别人家彩礼都没有这么多!
文佳玉了解自己亲妈,这口子一开,这要钱的事就没完没了了!
“好好,以后不给了!”包海平听文佳玉的。
厂卫生所。
袁秀红一早就到了,等向医生来了,便说了昨天的情况,调岗申请没人批。
向医生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向医生,要不您这边先办个手续,把我借调过来?”袁秀红道。
好主意。
向医生神情一缓,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吵杂声,又人伤员来了,两人出去一看,有两三个,是挖地基那边的工人。
“这是怎么了?”
“砖没放好,倒了。”
好在伤不严重。
中午。
供销社,杜思苦三人过来买暖水瓶了,只要红色的。
这临近过年,供销社里的红色东西还真不少,连红色的胶鞋都多了起来。
“同志,这暖水瓶怎么卖?”
“十五块。”
“那这个呢?”
“十块。”
“那,这边这个呢?”杜思苦又换了一个。
“八块,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走开!”问个没完了。
杜思苦已经习惯了供销社同志的坏脾气,都这样。
告也没用,人家是铁饭碗。吵架就更不行了,这边最近的供销社就这一个,要是吵起来,下次人家还不卖东西了呢。
杜思苦跟余凤敏二人商量了一下,“咱们就拿那八块钱的吧,一对十六块钱,咱们敏人出五块四毛钱。”
摊下来的话能接受。
对了,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我觉得十五块钱的好看。”余凤敏说。
杜思苦:贵的当然好看!
可好看有什么用,得实用。
最后,还是卖了那个十块钱的,一对就是二十块钱。摊下来每个人六块七毛钱,杜思苦为什么同意呢?
今天发工资。
多个一块三毛钱,能接受。
买完东西,余凤敏还要挑挑别的,杜思苦中午还要去食堂那边帮帮忙,就跟袁秀红拿着暖水瓶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