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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2 / 2)

张阿姨道:“除了人之外,还有三个, 有两个是外地的姑娘,”想到这两个姑娘, 张阿姨叹了口气, 但是也没多说,“还有一个是陈婉芳, 208宿舍的。”这个小陈杜思苦应该见过的。

杜思苦记起来了。

上回找她买毛线团的,陈婉芳。

张阿姨道:“保卫科的过年会值班, 这边还是很安全的。”她把名额登记好后,就下了楼。等明天, 女工们走得差不多了,她还得把每间宿舍的门窗检查一下。

食堂那边过年也放假,留下来的几个姑娘得吃饭, 张阿姨开水房有炉子, 到时候多炒几个菜, 大家一起吃。

也热闹热闹。

杜思苦回到宿舍,看到余凤敏还没走,“你不是领了工资吗?怎么还没回家?”领完工资就正式放假了。

余凤敏是图书馆的,那边清闲得很,就算是过完年迟来几天也没事。

余凤敏瞧着杜思苦,“你是怎么想的,真要在这边过年?”

又道,“你瞧瞧,多冷清啊。”

家里多暖和啊。

杜思苦:“你不懂,我回了家,估计就要洗衣做饭了,那一堆的活呢,在这边还舒服一点。”杜家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回了家就该负责家务,不想干就得跟他们吵架。

这大过年的,杜思苦不想一天到晚的吵吵。

尤其是上次杜父跟杜奶奶都想让她辞职回家,要是这次回去旧事重提,又得吵。

她一想到这些就累。

余凤敏叹了口气,也不劝了。

她掏出筒子楼的钥匙,递给杜思苦:“那边的家具都装上了,床也打好了,不过没被褥,你要是想去住,就把被褥带过去。”

又说,“里头有个炉子,还有锅,我跟朱安用过几次,挺方便的,就是煤不多。”

意思是杜思苦可以去那边做饭,不过煤的问题就要杜思苦自己解决了。

杜思苦接过钥匙。

她是不准备去住的,这可是余凤敏的新房。

她问:“等明天你走的时候,把我那罐头跟麦乳精提回去吧,就当是我给你家拜年的。”

杜思苦从仓库那边拿的年货,都放到余凤敏的新房子里了,不然没地方放。

放宿舍这边太扎眼了。

余凤敏:“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那屋子里还有两包火腿肠,留给你吃。”她想起来,“之前你不是买了朱安家的香肠吗,十斤,也在我屋里挂着呢。”

余凤敏自己那份早拿回家了。

“袁秀咋好像也买了二十斤。”杜思苦问,“她那份也在你新房里?”

“她那份香肠昨天朱安就给送过去了。”

袁秀红已经走了。

回老家了。

昨天袁秀红领完工资之后,就带着行李跟一堆东西去了火车站,她要去赶火车,朱安直接把香肠送到了火车站。

对了,昨天是阮子柏送袁秀红去的火车站。

朱安跟余凤敏说的,在火车站看到阮子柏了,一只手提着满满的行李,还把袁秀红送到了火车上,这才下来。

当然了,朱安也帮忙从窗户递东西上去了。

杜思苦问余凤敏:“他们真在一起了?”这几天她跟着禇老忙前忙后的,压根就没注意身边的这些事。

余凤敏:“有那意思,估计还没成。”

她偷偷告诉杜思苦,“我觉得这次袁秀红回去得问老人的意思。”说到袁秀红,只见余凤敏指着杜思苦的柜子,“袁秀红走之前,放了一些东西在你柜子里,药味很重。”

余凤敏也有,是去疤的药。

她手上的那道疤现在浅得快看不见了。

有药味的东西?

膏药吗。

杜思苦觉得袁秀红真的是个细心周到的人。

次日,余凤敏一早起来就回家去了。

杜思苦拿着余凤敏给的钥匙,去了机修厂家属楼那边,今天腊月二十八了,明年就除夕了,三哥之前提过,二哥回会来。

她这香肠总要带一些回去。

杜思苦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拿了剪刀。

开了门。

屋里一股子木香味,雷木匠打的家具都装上了,都是纯实木的,都刷了清漆,一水的木家具,瞧着挺不错的。

这中间的家具隔断也尺寸也是刚刚好,下面是栋子,中间留了一片空的,利于采光。门边还有鞋柜。

香肠挂在了窗户那边,下面垫了塑料膜,怕香肠滴油。

除了香肠之外,杜思苦还看到了两刀腊肉,这是余凤敏的。

杜思苦把香肠剪下来,一共拿了六斤,她是准备二斤提到女工宿舍那边,跟张阿姨还有留在这边过年的女工一起吃。

剩下的四斤带回杜家。

杜思苦提好香肠,锁好门。

刚下楼,就在楼底下碰到宋良了,宋良神色不佳,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瞧着像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你这是?”

“我刚从拖拉机厂那边回来,”宋良疲累得很,“初三还要过去。”算上今天,也就四天假。

杜思苦瞧宋良这样,也不像是准备年货的,唉。

她看着手里的六斤香肠,剪开一截,递了过去,“拿着吧,就当是给你送的年礼了。”

“食堂不开门吗?”宋良愣愣的问。

“食堂也放假。”杜思苦道,“你年货领了吗,要是没领,赶紧去仓库,要不然过年只能自个去外头找馆子了。”

外头的馆子还不一定开门呢。

过年都要休息的。

杜思苦把香肠的提绳塞到宋良的手里,“我走了。”

宋良看了一会香肠,之后提着上了楼,但是很快,他就下来了,匆匆去了仓库。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杜老三昨天半夜回来的,他们拖拉机厂保卫科这边是轮休的,他是腊月二十八开始休,然后初二回去上班。

他跟保卫科的科长说了,初一家里要清香,得回来。

“这拖拉机厂怎么才这几天假?”杜母从昨天晚上念到现在,“最少得七天吧,隔壁沈洋,放十多天呢。”

小年的时候,她看到沈洋提了不少东西回来,两桶油,两大袋子米,还有一些调味料,酱油醋什么的。

她们家孩子的单位福利怎么就没这么好。

红光县,小河支队。

林场。

苏母不行了,她从前天开始,就吃不进东西了,找赤脚医生看了,说是没救了,话里话外那意思,就这几天了。

杜二本来都到火车站了,在候车间等火车。

后来是梁会计派人去了火车站,把苏皎月她妈的情况告诉了杜二,至于回不回,那看杜二的意思。

杜二知道情况后,没立刻回大队,而是去了县医院,他拿出烟,跟医院保卫这边套了下交情,之后问了一下医院这边医生的情况。

“那个严医生,上个月被人举报,说成分不好,这会正在查呢。”保卫抽着烟,眯着眼说,“你要是找他,得赶紧的,年后人可就要下放了。”

杜二稍一琢磨:“是不是这严医生医术太好,被人盯上了。”

还真有这可能。

保卫悄悄说:“咱们这医院新换了院长。”

杜二:“这位严医生住哪你知道吗?”

那肯定是知道的。

保卫这边都有登记的,很快,他就查出了严医生住的地方。

就在医院宿舍呢。

杜二又摸出两根烟,保卫给他给了一个能进去的条子,杜二顺利的去了医院后面的宿舍,找到了胡子拉渣的严医生。

严医生看到杜二,眼中惊恐,“你们又想干什么?”

杜二道:“我有个长辈病了,想请你过去看一看。”他想了想,“你这身份的问题我可以帮忙。”

“怎么帮?!”严医生半信半疑,又怕是眼前这位眼生的年轻人是过来害他的。

杜二:“我是小河支队的,那边有个林场,你是愿意,我就带你去林杨住一阵,跟这边的人说,你下放到林杨了。等这边松动一些,你要是想回来,我就送你回来。”

他拿出纸笔,“你要是不信,我们写个字据。”

这能管用吗?

严医生沉默的看着杜二。

杜二笑:“这字据上有我的名字,要是我办不到,你手里拿着字据,还怕什么?你想想,你成分不好,我跟你扯上关系,是不是也得倒霉?”

“万一你签的假名呢?”严医生这会尤如惊弓之鸟。

“我是小河支队的,叫杜武,等会到了大队,你去大队部查一查就知道了。”杜二道,“你找你呢,是想请你帮个忙,我对象她妈病得很重。”他描述了一下苏母的病情。

原来是有求于他。

这下严医生算是放心了一些,“这病想完全根冶不可能有,但是可以让她活久一点。”得用药。

杜二:“那就太好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要什么药?”他来想办法。

小河支队,林场。

苏皎月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直流,“妈。”

要是母亲走了,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孤零零的。

苏母昏昏沉沉的。

小梁(广播员)提着饭进来了,“我煮了粥,还带了红糖水,要不再试试?”要是再喂不进去,只去今晚都难熬。

苏皎月回头望着小梁,“杜二走了吗?”

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

小梁:“不知道呢,我爸派人去县里了,到现在还没回呢。”

苏皎月眼中的光慢慢黯淡。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苏母的脸色更差了,眼看着随时可能断气。

外头传来说话声。

“严医生,就是这。”

“这住宿条件也太差了。”严医生嘀咕。

是杜二的声音!

苏皎月猛的站起来,去拉开门,外头真是杜二,他回来了!

医生!

杜二道:“这是县医院的严医生,医术特别好,让他试试。”

苏皎月重重点头,一边用袖子擦眼睛,一边请他们进去。

有杜二在,真是太好了。

除夕。

一早,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杜思苦起来的时候,窗户玻璃上全是雾气。

今天得回杜家。

杜思苦提着三斤半的香肠,锁好宿舍的门,下了楼。

张阿姨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下来了,“过来吃面,加了鸡蛋的。”今天过年,女工宿舍的姑娘们昨天就把要吃的粮食给送过来了,陈婉芳拿过来的腊鱼,两个外地的姑娘提来的是米跟油,还有一些菜,杜思苦送来的是香肠,还有几根火腿肠。

张阿姨自个还腌了些腊肉,凑一凑,她们在这边能过个好年了。

杜思苦走到开水房门口:“张阿姨,我回家吃。”

张阿姨拿了碗把面盛好了,“吃两口吧,外头风大,还下着雪呢。今天那公交车还不知道有没有呢,你吃点面垫垫肚子。”

又给了杜思苦一双筷子。

筷子好做,木头跟竹子都能做,这边是机修厂,钳工这点活还是能做的。

杜思苦把香肠挂到旁边的杆子上,吃起了面。

没一会,宿舍另外三个姑娘也被张阿姨喊下来了,陈婉芳杜思苦是认识的,另外两个都是外地的,一个姓田,一个姓孔,她们俩都是213宿舍的。

低调得很。

“你好。”

“你好。”

“春节快乐。”

四人打了招呼,又问候了一下,算是认识了。不过,大家都很默契,各吃各的,并不多话。

杜思苦吃完,把碗筷洗了,这才提着自己的香肠出了门。

她脚上穿的是大哥寄来的皮靴,防水的。

她还带了伞。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今年格外的冷清,往年,杜老爷子在,孩子们在,热热闹闹的。今年家里孩子不多,杜爷爷也挂在了墙上。

这老人没了,来杜家走动的人就少了。

他们家大门口贴的是白底黑字的对联。

杜母在厨房忙活,老五跟老三都在帮忙,“老三,你去瞧瞧,你二哥怎么还没回来?”不该啊,不是说回来过年吗。

杜老三:“妈,老四也没回来。”

杜母道:“老四会回来的,不用管她。你去火车站问问,红光县到这边的火车几点到站?”她催着杜老三去火车站。

第137章 137

……

路上。

杜思苦在公交车站等了半个小时, 都不见公交车来,后边就放弃了,一路步行回家。好在雪不大, 不用打伞。就是风大一些,手里提着东西, 到杜家的时候,换着提的两只手都冻得有些红。

杜思苦回到杜家时, 已经十一点多了。

老五看到杜思苦很惊喜, 赶紧把杜思苦手里的东西接过去,然后让出位置, 让杜思苦坐在炉子边烤烤火。

老四提着香肠去了厨房:“妈,我姐回来了,还提了香肠呢。”不少呢!

她问, “中午要不再加在一道菜?”

青椒炒香肠,多好。

杜母:“留着明天做!”明天家里有客!

又说, “让老四过来帮忙!”

老五:“我姐是走回来的, 手都冻红了,让她休息一会吧 , ”她又瞧了瞧厨房里头,“这菜不是都快好了吗。”

外头。

杜思苦看了一圈, 都没看到二哥。不光二哥不在,三哥也不在, 连之前住在家里的小姑跟文秀都没看到。

难道是在屋里?

杜奶奶那屋倒是有说话声。

杜思苦站起来,去西屋瞧了一眼,屋里铺了床, 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床好像是三哥以前那屋的床。哦, 她认出来了,这上面铺的是二哥的床单被套。

之前的上下铺呢?

她又去三哥的屋子瞧了眼,没变化,还是老五住着。

奇怪了,这间屋子也没上下铺,难道是扔了?屋子就这么大,能放哪呢?

杜思苦这走着走着就到了厨房门口,杜母锅里炒的正是蒜苗腊肉,腊肉肥瘦正好,肥的那一半都炒出透明色了。

杜母夹了一块,给老五尝尝味。

老五:“熟了,好吃!”就是有些烫嘴。

杜母瞧见杜思苦了,“回来了。”哟,这老四脚上的皮靴哪来的?不便宜吧!这孩子,刚上班就知道给自己花钱,一点都不为家里想!

“你这新鞋子什么时候买的?”

杜母问。

杜思苦:“大哥送的。”

老大送的?

杜母半信半疑,老大都没给她这亲妈送过这样的好东西!

她又盯上了杜思苦身上的袄子,“你买新袄子了?”难怪不要她之前送去的旧袄子!

杜思苦:“三哥送的。”

过年总不好穿着旧衣服过来,当然了,之前加过棉花的旧袄子还是很暖和的,其实比三哥的这件新袄子暖和。

新袄子看着好看,就是棉薄了一点。

杜母听得直皱眉。

“二哥没回来?”杜思苦问。

“还没呢,你三哥去火车站接了。”杜母一瞧锅里,赶紧翻炒两下。

杜母这边炒好了菜不算完,还得把菜热上,老二老三都没回来,这会可不能开饭。

杜思苦跟老五去了炉子边。

老五跟杜思苦说了家里发生的事,小姑带着文秀搬出去了,领没领证不知道。反正,小姑搬出去后就没回来过。

还有小姨家里的事。

老五说:“那小姨夫死了你知道吗??”

杜思苦点点头:“三哥跟我说过。”

老五想起来了,三哥去给她姐送过东西,这袄子就是三哥发了工资买了送过去的。

她知道。

老五又说:“小姨夫死后,他亲哥把屋子占了,那个小表妹(于月娥)被关了一阵,后来跑出来了。”这小姑娘挺厉害的,大老远的能找到阳市这边来。

就是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

杜思苦听着。

老五也没什么事,就慢慢的说着,于月娥病了,小姨来了,后来小姨带着于月娥走了,好像是去了宁市,外婆家在那边。

于月莺没去,还在铁路食堂这边干着活。

老五还发现了:“咱妈好像跟小姨闹掰了。”没让住家里,也没去送。

明明那天晚上小姨来的时候,两姐妹还挺好的。

正说着。

院外传来声音,“姨妈,我来了。”于月莺的声音。

老五闭嘴不说了。

总不能当着于月莺的面说于家的事。

老五跑到厨房:“妈,于月莺来了。”

杜思苦把炉子边的红薯翻了一个面,这红薯只有一边是软的,另一边硬得很,估计还得一会才能熟。

于月莺自个进来了。

杜思苦瞧了一眼,于月莺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的馒头。

“老四,你回来了。”于月莺笑着,“真是好久没见了,你头发是不是剪短了?”她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早上的蒸的,要不要吃点垫垫肚子。”

杜思苦:“不用,快开饭了。”

于月莺瞧见了杜思苦身上的新袄子跟新皮靴,心里泛酸。瞧瞧,老四才上班几天,就换了一身行头。像她,在食堂辛辛苦苦工作这么久,还欠着食堂工钱呢。

临时工就是这点不好,钱少不说,这年底社福利,也比正式工少多了。

中午,十二点。

杜老三一个人回来了。

杜母瞧了半天,都没瞧到杜二的身影,她望着杜老三:“你二哥呢?”

杜老三道:“没见二哥从火车上下来,我问过火车站的同志,说是下午没有从红光县经过的火车。”

也就是说,二哥今天是回不来了。

杜母:“你二哥信里说了,会回来过年的啊。”说着还去把信翻了出来。

信上是说要回的,可是,这人就是没回来。

杜父把杜奶奶扶出来,“不等老二吧,开饭吧。”他看到老四,脸色一沉,看到于月莺,脸色更是沉了又沉。

这人怎么又来了,现在杜父对于家人那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杜奶奶瞧着老四,眼中一喜,“老四,什么时候回的?”

杜思苦:“刚回不久。”

杜奶奶又瞧了瞧老四的手,空的,膏药呢?没带啊?

“你那膏药还有吗?”杜奶奶直接问了,“现在这一变天,我就腿就不利索。”

杜思苦:“会作膏药的同事回老家去了。”

当然,袁秀红留了一些在她柜子里,她早上出门得急,忘了拿。

杜奶奶一脸可惜:“她什么时候回来?”

杜思苦:“等复工了就回来了吧。”

杜父听了,说杜思苦:“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怎么不喊人啊?”上次杜思苦回家甩脸就走,他还没忘呢。

这当小辈的怎么能顶撞长辈呢?

这会回来也不喊人,这大过年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杜思苦:“奶奶。”

喊了。

老五站了起来,“爸,我们去端菜了。”她拉了拉杜思苦的衣服,让杜思苦一块去厨房,省得被她爸念叨。

杜思苦跟着去了。

老五低声告诉杜思苦:“爷爷过世的时候爸请了长假,没评上先进员工,心里憋着气呢。”铁路发的年货不少,其实罐头米面糖的什么的都有,只不过被杜母藏了起来,说是过年走亲戚要用的。

杜思苦倒不在乎这个。

她问:“咱们以前睡的上下铺,西屋好像没有。”

“放到小姑那屋去了,小姑把屋里的东西搬空了。”老五说,“咱们家也没多余的家具给布置。”

姥爷虽然是家具厂的,毕竟在邻市,东西不好运过来。

光是车费都要好大一笔钱呢。

不划算。

到了厨房,一人揭开热菜的锅盖,放放气,另外一个则是去另一个锅边用饭勺打饭去了。

杜母去了院子里,在院门口往外张望。

指望杜二能回来。

没等到杜二,倒是等到了隔壁的沈洋,沈洋端着一个两个大盘子过来了,他妈今年炸了肉丸子,还炸了小鱼干,给杜家送一点过来尝尝。

“沈洋啊,你瞧着精神了。”

杜母笑着把沈洋接到屋里,转头,就去厨房剪了一截香肠,“老四单位带回来的,你带回去尝尝。”

不多,就是个心意。

沈洋也没推辞。

他瞧了几眼杜思苦,最近他晚上睡得不太踏实,总是梦到他跟一个人结婚了,生了三个孩子,孩子们倒是听话懂事。

就是,他似乎过得不太好……

早上醒来,他就不记得了。

刚才看到老四,隐约觉得老四跟梦里的那个人感觉有些像。

杜思苦察觉到了沈洋的目光,抬起头,“你跟你前妻的事解决了吗?”直接了当的问。

沈洋一下了回到现实,他捏了捏鼻子:“她跟那位程干事结婚了。”何美姿已经搬到程家去了,这一次,证也领了。

杜思苦发现沈洋说到前妻的事,不像之前那样感情充沛了,这是,放下了?

真是稀奇啊。

记忆里,上辈子沈洋过了大半辈子,临到老年,还惦记着那位姓何的前妻呢,人家一回来,就巴巴的凑上去了。

“她结婚了,我跟她没可能了。”沈洋语气还有复杂,不过,这次是真不可能了。

何美姿有孩子了,又结婚了,明年就是一家三口了。

他说服不了自己破坏别的人家庭。

杜奶奶瞧瞧沈洋,又瞧瞧杜思苦,忽然问,“小洋啊,你们粮食局还缺人不?”

沈洋愣了一下,“看明年的产粮情况,要是忙不过来,可能还是要招人的。”粮食局是肥差,就算是招人,别人也是抢着进的。

于月莺心里猛的一跳。

杜奶奶正要说什么。

杜思苦先她一步:“我小姑在冰棒厂工作不顺昨,成了临时工,她一直想换工作。”直接把工作这事安到了小姑头上。

沈洋:“我妈还等着回去吃饭呢,我先走了。”

他提着香肠赶紧走了,一步都不想多留。

他听他妈说过,这杜家的小姑子干活不行,嫌苦嫌累的,冰棒厂算是假多的,要是这都干不不好,更别说粮食局了。

沈洋可不敢答应。

杜奶奶皱着眉,“老四,你小姑的工作她自个会解决的,咱们不用管。这粮食局的工作,我是想让沈洋帮你安排的……”

杜思苦猜到了。

但是她不愿意,不用深想就知道,家里人又想搓和她跟沈洋了。

用‘粮食局’的工作骗她回来,然后让她嫁到隔壁,照顾两家人,上辈子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老五觉得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按照规距,还是给杜爷爷准备了一份,敬过之后,再吃饭。

这顿饭杜思苦吃得没滋没味的,本来说晚上在家凑和一晚,明天清香完了她就走。可现在看来,这一晚上她都不想凑和。

吃完饭,杜奶奶跟杜父杜母去了屋里,三人在商量明天清香的事。

会有哪些客人来,准备什么饭菜,等会杜父还要出趟门,去找亲朋好友们帮忙,人一多,做饭就是个大问题。

桌上的饭菜,除了那盘子鱼,其他都吃完了。

鱼剩了一些,寓意年年有余。

杜思苦跟杜老三一起收拾桌子,老五去外头了,刚才她同学来了,在门口喊她,像是有什么事。

厨房。

“三哥,我下午就回厂里。”杜思苦也不瞒杜老三。

“现在就走?那明天还得过来。”杜老三道,“家里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爸妈心情不好,你体谅体谅。”不要跟长辈计较。

杜思苦:“三哥,不是我体不体谅的问题,这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受气。”

她很清楚,再呆下去,等杜母闲下来,又要问她的工资了。

估计还想算算她的钱是怎么花的。

杜老三:“机修厂太远了,这样,你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早上过来。”

杜思苦:“我没介绍信,住招待所也花钱。”还是回厂里吧。

离家太近,她不放心。

杜老三没再劝。

兄妹俩烧了热水,配合着洗了碗,之后,杜思苦就回厂里了,杜老三送她出门。

程家。

杜得敏往门外头瞧了好几回,直到程家中午的年夜饭吃完了,也没见杜家的人过来。她心里有些不得劲,她妈跟大哥是真拿她当外人了?

年夜饭都不喊她回家。

大程见杜得敏不得劲,便提议:“要不咱们俩去外头看电影吧。”商场那边还热闹着,过年正是电影院赚钱的好时候。

“好啊。”杜得敏一下子又有劲了。

她换了身打扮,还穿上了小皮鞋,提了包。

洋气得很。

大程见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妈,我也想去。”文秀不想一个人留在程家。

她到现在都对程家人不熟,程叔叔的父亲一身烟味,程叔叔的后妈老是挑她的毛病,还有程叔叔的两个孩子,当着大人的面喊她姐姐,私下老是扔她的东西。

“文秀,外头冷,你在家好好烤火。”杜得敏道,“你要是没事,就带着两弟弟玩。”大程的两个孩子挺乖巧的。

文秀脸色一白。

杜得敏高高兴兴的跟大程出去看电影了。

下午。

事情商量完,杜父出来了,他一出来就回屋提了两瓶酒,去了老卫家。

这酒是铁路发的。

杜母也出来了,只看到在炉子边吃着烤红薯的于月莺,杜母倒是没说什么,于月莺今天过来带了一袋子馒头,也算有心了。

而且,大过年的,不好说人。

杜母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三个孩子。

怎么都不在?

约着出去玩了?

正找着,杜老三回来了。

“老三,老四跟老五呢?”杜母问,她又往外头看了看,也不在院里啊。

“老五跟同学出去玩了,说是晚上回来。老四,”杜老三想了想,“她回有些不舒服,回厂里了。”

不舒服还回厂里?

杜母眉头一皱:“她就这么见不得家里人?”这老四怎么回事,一来就走,在家呆不住是不是?

家里怎么她了?

杜老三:“妈,爷爷生前说过,老四的婚事你们就别管了,她还小。”又劝,“她想在哪工作就在哪工作,你们就别管了。”

杜母:“那机修厂男工那么多,女孩在那边工作怎么行呢,这粮食局哪不好了?”

杜老三直接挑明:“妈,这粮食局是好进的吗?照你们那意思,让老四嫁到隔壁去,让隔壁的在粮食局安排个工作是不是?”

怎么老把人当傻子呢。

杜母嘀咕:“这有什么不好的。”粮食局的福利多好啊。

再说了,中午沈洋说了,前妻嫁人了,这也没念想了。清清白白的,结婚怎么了?

领个证都算头婚呢。

再说了,沈洋那个粮食局当领导的二叔还年轻呢,能管不少年呢。

嫁过去多享福啊。

于月莺觉得嘴里的红薯都不香了。

老四觉得这事是个火坑,她想进这样的火坑还进不了呢!

“妈,你们再这么管下去,老四以后怕是不想回来了。”杜老三道,“小姑不是搬出去了吗,家里没那么大的花销。”

爸的工资够用了。

不是还有他的那份吗。

杜母道:“是你奶奶的意思。”老人家可能是觉得她(杜母)年纪大了,照顾不周到,想要老四回来贴身照顾。

杜老三:“妈,只要你们答应不管老四的事,我这工资一半给您。”

杜母喜得跟什么似的:“那就这么定了。”

不管老四了!

有老三的工资够了!

红光县,小河支队。

严医生的药还是管用的,苏母好转了,今天早上起来能喝两口糖水了,到了下午,能吃上两口小粥了。

苏皎月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拿出来了,招待严医生跟杜二。

感谢他们。

严医生留在了林场,虽然住宿条件不太好,但是杜二答应过他,年后给他建个结实的屋子,遮风挡雨。

至于身份问题,大队跟林场这边早就盼着有个医生过来了,不会让严医生挂牌子游村的。

严医生来到这边后,总算是能睡两天安稳觉。

“知青点那边还有房间。”杜二道,“砖瓦房。”

“我还是在这边凑和一下吧,等你回来,我再看去不去。”严医生知道杜二今天晚上的火车,马上就要走了。

严医生可不敢一个人去知青点那边。

他不是怕知青,他是怕大队的村民,万一非要揪着□□的身份白找他麻烦呢?

苏皎月给杜二做了些干粮,其实就是饼。

“路上小心。”

杜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苏母的病总算稳住了。

其实杜二的要求不高,只要苏母别过年死,或者说,在他回杜家的这几天别死就行。

晚上。

杜二坐上了去阳市的火车。

火车上扒手不少,杜二这两天睡得少,脾气不太好,扒手直接被敲了手送到乘警那边去了。

次日。

天没亮,杜二就到杜家了。

“老二,你回来了!”杜母又惊又喜。

第138章 138

……

机修厂。

“新年好。”

杜思苦起得很早, 没想到张阿姨更早。

张阿姨乐呵呵的给了杜思苦一个小红包,“新年好啊,来, 这个拿着。”红包里钱不多,就是沾沾喜气。

杜思苦没想到还能收到红包, 心情好得很。

从宿舍出来,她就看到了昨天张阿姨跟张阿姨一起贴的红对联。

“这么早出门, 路上可得小心些。”张阿姨在后面叮嘱。

“我知道的。”

杜思苦个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还没大亮。昨天三哥送她的时候叮嘱过,今天要早点去家里, 一早要给爷爷上香磕头,他们是孙子辈,早点去, 爷爷会保佑他们这一年顺顺利利的。

杜思苦虽然不太信这些,但还是听了三哥的话, 早早出发。

杜家。

今天杜家格外的热闹, 人来人往。

院里鞭炮声不断。

杜二在门口帮着杜父接待客人,他看到小姑带人过来了, 两人还挽着手,也不避嫌, 不禁眉头一皱。小姑闹着要结婚的事老三写信告诉他了。

长辈的事,他原本也不想管。

可眼下, 爷爷这丧还不到半年,小姑就这样,太扎眼了。

“老二。”杜得敏看到杜二, 赶紧把大程拉了过去, “大程, 这是杜武,我大哥家的老二,可能干了。”

文秀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小脸都瘦了一圈。

大程笑着跟杜二打了招呼。

上门是客。

杜二也笑着,请他们进屋,之后,又去招待下一波客人。

杜得敏心里舒服极了。

还是老二会做人,比大哥大嫂强多了,她进屋就带着大程给杜爷爷上了香。

“爸,我回来看你了。”几日不见,杜得敏看这遗像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在程家的这些天,她脑子里全是父母这些年来对她的好。

杜思苦比杜得敏来得早,她在厨房给朱婶打下手。

朱婶跟卫叔今天都过来帮忙了,中午有些客人要留下吃饭,厨房这边人手不够。今天家里人多,事多,杜父杜母都顾不上她,杜思苦也乐得自在。

中午。

开了五桌席。

本来位置是够的,临到开席的时候,小程带着程家一家老小全过来了,除了他亲爸跟后妈,还有后头妹妹,跟大哥家的两个孩子。

这一来就是六个人。

算是大程跟杜得敏文秀他们,一共九个,单他们家就坐了一桌。

提了点米酒过来。

杜父的脸色不太好看。

杜得敏搬到程家去,本来说出去就不太好听,这结婚酒席没摆,也没通知亲朋好友,程家长辈也没上门见过杜奶奶,本来就不算结亲。

这会还拖家带口的上门了,这怎么让不挑理?

“这几位是?”杜家的亲戚好友问。

杜得敏瞧着老程跟后妈,脸色也是难看。可是大程在身边,她也不好发作。

谁叫他们来的?

蹭饭的吧。

杜父冷眼瞧着,也没介绍。

杜二道:“小姑的朋友吧。”他走过去,“几位,这边上香。”要把人领过去。

老程家人一愣。

小程说杜家有席,他们是过来吃席的,还要上香?

小程道:“我哥跟你小姑……”话才说到一半,杜二过去胳膊环住了小程的脖子,力道有些大。

小程勒得喘不上气。

杜二声音不大:“怎么,你家里人上门见过我家老人了?还是说摆酒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等会上完香,给我奶奶拜完年,赶紧滚。”

小程咬着牙,不肯答应。

脖子越勒越紧,再这么下去,会死人的!

“……好,我答应。”

杜二这才松手,小程一阵猛咳。

杜二笑着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等会上完香得赶紧去医院看看。”今天人多,他得顾着点形像。

小程白着脸去给杜爷爷上了香,磕了头。

他望着那遗像的时候,只觉得骨子里升起了一股寒意,怪渗人的,不用杜二说,磕完头他就要跑,被杜二揪没走成。

“把人带走。”

说的是老程跟后妈他们。

那俩小孩子一进杜家就去找了大程,后来杜得敏让他们去找文秀玩了,中午开席的时候两孩子也在。

乖乖巧巧的,寸步不离的跟在文秀身边。

厨房。

朱婶炒完香肠,尝了一片。

这味!

错不了!

“老四,这香肠听你妈说是你提回来的?”朱婶问。

杜思苦道:“是,跟同事买。”

朱婶琢磨了一会,问道,“是男的女的?”

杜思苦想了想:“我朋友的一个朋友。”现在杜思苦对别人打听是男是女这事很敏感,怕被人‘安排对象’。

朱婶也不拐弯了:“是不是姓朱?”

杜思苦愣了一下,姓朱?

朱婶也姓朱。

难道是亲戚。

杜思苦道:“那人叫朱安,您认识?”

朱婶一听就乐了:“是啊,那是我堂哥的儿子,他家里是肉联厂的。”都姓朱,是一家人。

难怪她说这香肠看着眼熟呢,是原来是堂嫂做的。

杜思苦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朱安竟然跟朱婶是本家。

“朱婶,没想到这么巧。”

要是余凤敏跟朱安真成了,那余凤敏跟朱婶还成了亲戚呢。

朱婶笑着:“明天我就回娘家了,到时候我跟小安说说,回头让他在厂里多帮帮你。”机修厂嘛,肯定是男人多,这女的在那边肯定不如男的好过,所以朱婶才有这么一说。

她也是为杜思苦着想。

因为这香肠跟朱安的事,朱婶对杜思苦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先是聊这做菜手艺,这香肠该怎么做,肥瘦的肉该怎么挑,说到后来,就从菜上说到了周围的那些人那些事。

张婆子牵了那门不像样的亲事后,再没人找她当媒婆了。

还有贺家老二,说年后就要结婚了。

还有隔壁沈家的小儿子,带了一个特别俊的对象去了沈家,听说沈母(刘芸)给了一个特别大的红包呢。

看来是对未来二儿媳妇特别满意。

至于隔壁家的沈洋,前头没良心的媳妇跑了,工作也还回来了。

还有铁路食堂的秋姨,买了个小平房后,竟然有人上门提亲了。不过大多是死了老婆带着孩子的。

“你说这人,五十七的人了,这多享两天福。要是找个老头,搭上房子不说,还得帮人家带孙子,又不是亲生的,等你老得不能动了,人家还管啊?”朱婶说得直摇头。

她劝过秋姨了。

就是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进去。

五十七了?

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临老要找个老头?

杜思苦认真的琢磨了一下,看来结婚这事要么一辈子不结,要么得在适合的年纪结,要不然跟秋姨这样,找个老头就不划算了。

外头,杜母过来催了,“菜好了吗,该上菜了。”

“好了,马上。”

肉是不缺的,昨天杜父去了老卫家,大晚上新鲜肉就送过来了,给了一半的钱,剩下的先赊着,等以后给。

杜思苦本来要帮着端菜的,结果没用上她,二哥的几个朋友过来帮忙了。几个大男人,拿着托盘,一拿就是好几个菜,没一会,五桌的菜就上齐了。

杜二抽空过来看了一下杜思苦:“忙坏了吧,跟我来。”他给杜思苦找了个座,今天人多,要是去晚了,就不一定能上桌了。

杜思苦坐下后,旁边还有一个空座,杜二说是留给老五的。

老五去哪了?

外头,某户人家。

破四旧。

打打砸砸的。

过年的大好日子,革委会的从这家翻出了禁书,书上写着名,那人年纪不心了,硬是被革委会的拖走了。

屋里的东西也被抢了不少。

老五脸色发白。

同学见她不对,忙问:“忆甜,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你回先去,我们下午还有一家要去呢。”

“我不舒服,你陪我回家。”老五拉着同学就走。

早上忙完,她同学来家里,说有热闹瞧,非拽她去,结果来了才知道是这么场热闹,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乱。

老五心里沉甸甸的。

“老五,这边。”杜思苦看到老五回来,招了让她过来,这边留了一个座,这桌现在已经挤了十三个椅子。

原本是十人一桌的。

老五带着同学过来了。

又多一个。

还得再加一把椅子。

“你是怎么了,不舒服啊?”杜思苦瞧老五脸色不对。

老五同学正要说话,被老五扯了一下,“没事,就是刚才回来的时候被炮仗吓了一跳。”炒家这种事,虽然老五没参与,但是她知道老四不喜欢,所以不敢说。

上回她姐就提点过她的。

“那等会吃完回屋躺躺,收收惊。”

午饭过后。

各桌的盘子都空了,只剩一些汤汤水水,这就些也没倒,倒进潲水桶里,有人拿回家去喂猪。

二哥的几个朋友帮着收盘收桌,杜思苦帮着搬椅子。

杜得敏脸色难看。

她跟大程没坐上杜家的主桌,不光这样,大程的两个孩子压根连坐的位置都没有,给了两个碗,夹着菜吃的。

这不是给她难看吗?

杜得敏憋着气不说话。

杜家人进进出出,没人管她。

大程过来:“我们回家吧。”他虽然名义上算是杜家的女婿,但不管是杜奶奶还是杜父,都没把他当正经女婿。

他在这边呆着也不舒服。

“我不走。”

杜得敏不仅不走,还不要大程走,“这摆酒的事总得再商量一下。”

下午。

“二哥,家里人多,我就回厂里了。”杜思苦跟杜二说道。

年夜饭吃了,大年初一也来了。

以后没什么事她就不回来了。

“怎么,跟爸妈闹矛盾了?”他问。

杜思苦:“对,他们想让我回来呆在家里,照顾奶奶,我不愿意。”她说,“以后奶奶年纪只会越来越大,我不想被困在家里。”

老人年纪越来越大,越需要人照顾,她不可能为了一个老人放弃自己的生活。

杜二想了一下,换了他他也不愿意。

所以他没劝。

只说,“大嫂估计五月份生孩子,妈到时候可能会去照顾,老五上学,小姑那边爸肯定是不做指望的,你真不想回来,早做打算。”

杜思苦一惊。

她真没想过这件事,要是杜母去照顾大嫂做月子,家里就真没人了。

杜二又问:“野山参收到了吗,喝了吗?”

“喝了,效果特别好。”杜思苦道,“前一阵我病了,病好之后就连着喝了好几天,厂卫生所的医生(袁秀红)说我养得特别好。”

“哥,我厂里发了一些米面跟油,五十斤,都在厂里放着,我用了一些,剩下的你要不要带回大队去?”杜思苦低声问。

杜二从口袋拿出钱包。

杜思苦按住二哥的手,“不用,都是厂里发的福利,你要是不回来,寄过去还要一笔邮费呢。”

杜二:“不能老拿你东西。”

“二哥,那以后大队那边有什么山参草药你寄一点回来就是了。”杜思苦道,“咱们兄妹不用给钱。”

给钱就生分了。

杜二:“那以后我结婚了,总归要分清楚的。”

“你有对象了?”杜思苦打量着二哥。

杜二说:“这两年只怕是结不成了。”爷爷的孝得守一年,要是苏母今挨不过去,小苏那边最少也得守一年。

这一算就是两年了。

杜思苦心道:也就是说,二哥有想要结婚的对象了。

但是因为孝期,现在结不成。

正聊着。

杜母过来了。

杜二道:“妈,老四是厂里新人,过年要回去值班,等会就走。”

“这什么厂,过年还要值班。”

杜二给杜思苦使了个眼色。

杜思苦:“那我走了,二哥,你帮我跟三哥还有老五说一声。”

二哥答应了。

杜思苦顺利的走了。

她走后。

杜二跟杜母说了一嘴:“妈,二叔是军医,奶奶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在家呆着也快闷出病来,要不把她送到二叔那边,散散心,说不定病就好了。”

杜母直摇头:“不成,你爸不会同意的。”

杜二:“明天初二,您不回娘家了?”

当然要回!

但不是明天,杜母道,“等过几天,你走之后,我再回娘家,到时候住几天。”她然想到了黄彩荷跟于月娥,这两人去了黄家,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真让人忧心啊。

杜二:“到时候让老五在家照顾奶奶,也行。”

杜母:“我肯定是要带老五一起过去的!”老五哪会照顾人。

杜二就猜到会这样。

反正那会他都回大队了,奶奶怎么安置,有父亲跟姑姑呢。当然了,最容易被家里人盯上牺牲的还是老四。

杜老三提着水,刚到厨房,文秀就过来了,“三表哥。”

杜老三:“怎么了?”

文秀这脸色有些不对功。

“我想回来住。”文秀抿着嘴,“程家就一间屋子,一家子人挤着住,特别不好。”她发现她妈越来越不在乎她了。

杜老三:“你妈同意吗?”

文秀回来肯定是有屋子住的,他爸跟奶奶应该不会反对,但是吧,小姑能同意吗?

文秀眼眶泛红:“那家人我都不认识,天天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每天是怎么过的。”

坐也不是,坐也不是,闲着也不是。

还有那两个调皮的‘弟弟’,每次都说是闹着玩的,谁闹着玩把人推倒啊。

杜老三:“这样,我带你去奶奶那,你跟奶奶说。”

要是杜奶奶同意,文秀就能留下来了。

文秀抹着泪跟着杜老三去了杜奶奶屋。

杜奶奶上午都在外头,这会累了,正在屋里歇着。

“奶奶,文秀想回来住。”

杜奶奶这边倒是没问题,她心疼文秀瘦了一圈的小脸,这孩子这些天受苦了吧。

倒是杜得敏那边,听说杜奶奶要把文秀留下来,不愿意。

大闹了一通。

死抓硬拽的要把文秀带走。

“在这有干什么好,你舅妈有多偏心你不是不知道!”杜得敏生气道,“你要是不跟我走,以后就不要喊我妈。”

她受不了连女儿都背叛她。

文秀已经失去爸了,不想再没妈,最后,她还是跟着杜得敏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啊转。

杜老三原本过去拦一拦,被杜二抓住了,“小姑跟文秀才是一家人,你个外人掺和什么。”到时候母女真决裂了,文秀肯定要后悔的。

这姑娘性子软弱,摇摆不定。

“她在程家过得不好。”杜老三说。

“她得自己立起来,你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杜二道,“就这样的性子,要是不改,一辈子就憋着过。”

次日,初二。

朱婶回了娘家。

“小安啊,我们那片住着一家姓杜的,那家人跟我们家关系特别好,他家有个姑娘叫杜思苦的,听说是你们机修厂的啊。”

朱安:“杜思苦!姑姑,你认识她啊!她跟我对象住一个宿舍,关系特别好,又是同学又朋友!”

这可太好了。

要是杜思苦多在余凤敏耳边说说他的好话,说不定他们今年就能结婚!

“姑姑,你是怎么发现的!”

“还不是你妈做的那香肠,我去了杜家就瞧见了,一尝,跟你家这香肠的味道一模一样……”

机修厂。

杜思苦回来后,在这边别提过得多舒服了,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余凤敏那筒子楼还有个小炉子,她从张阿姨这边拿了些煤过去后,还能在那边煮东西吃。

至于米面,她倒了十斤出来,剩下的四十斤大米就留给二哥。

油也分成了两份,一份自用,一份让二哥带回去。

食堂后面还种了小菜,如今这菜打了霜,特别好吃,还能尝出一股子甜味。

煮小火锅的时候,她还会去食堂后面掐上一些青菜回来。

一晃,就到了要上班的日子。

第139章 139

……

袁秀红是初八晚上到的机修厂, 她东西特别多,叫了辆三轮车,一路送到了机修厂。这路费可不便宜。

“这是山货, 这是野菌子,这是野鸡, 还有松花蛋……”袁秀红一样一样的从自己破旧的蛇皮袋里把东西拿出来。

“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杜思苦帮着收拾。

“我爷爷从山里收的。”袁秀红道,“都是些穷苦人家, 那边没什么田地, 只能挖些山货出来卖。”山里的大队都穷得很。

杜思苦:“这菌子可以留着煮火锅。”余凤敏那边有小炉子。

袁秀红问她:“你在宿舍过年,感觉怎么样?”宿舍冷冷清清的, 没什么人,外头那么热闹,尤其是家属区那边, 她刚才回机修厂的时候,还有鞭炮声呢。

杜思苦露出笑:“特别好, 比家里好。”

家里的兄弟妹妹都不错, 就是长辈们都盯着她,想让她牺牲一下, 她不答应就是没良心不孝顺长辈,虽然都没明说, 但是那眼神透的都是那么个意思。

余凤敏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

也就是初九,杜思苦跟袁秀红早上起来去食堂, 人倒是不少,只不过好多都没有穿工作服,一问, 才知道他们就是图方便过来打饭的。

上班?

还没到日子呢。

从除夕算起, 到初九, 也才第十天,他们才不上班呢。

还有几个更过分的,想元宵之后再来上班。

过年嘛,厂里领导也没催得那么紧,多几天少几天又怎么样,反正二月份的工资已经提前发了,难不成还能要回去?

杜思苦在食堂瞧见了鹏子哥。

过年的时候,她去过鹏子哥家,初四那天去的,本来说是去拜年的。可是她到了门口听到屋里闹哄哄的,还有吵架声,就直接走了。

杜思苦主动过来打招呼,又说了声过年好,新年第一回见,都这么说。

可瞧着鹏子哥的气色特别不好。

她没多问,只是看鹏子哥饭盒里的菜特别素,就去了窗口,花钱打了两份荤菜,这边没多余的饭盒,彭师傅直接拿碗给她,“回头洗干净送过来。”

“好嘞。”杜思苦熟练的接过。

眼看着鹏子哥要出食堂了,杜思苦追了上去,“鹏子哥,等会。”

鹏子哥听到声,回了头。

杜思苦追上来,把荤菜的碗递了过去,无非就是红烧肉跟鱼,“鹏子哥,你这是瘦了吧,这个拿着,回家去多吃点补补身子。”

她怕鹏子哥不收,便笑着说,“年前优秀员工的奖金,有多的,我请客,你可别跟我客气!”

鹏子哥望望杜思苦,又看了看手中碗里的荤菜,“多谢。”

他心里酸楚。

媳妇摔了一跤后,为了保胎一直住院,花了不少钱,好在厂里能报销,省了一笔。

后来他媳妇好一点之后就接回了家,没想到,回家的第二天就见了红,孩子没了。

他媳妇哭着说对不起他。

这事不能怪他媳妇,这是命。后面正好过年,原本手里还有一点钱的,可是媳妇娘家亲戚多,虽然父母没了,便是姑姑舅舅的都要走动,这个年过下来,日子就变得紧巴巴的。

媳妇要坐小月子,红糖鸡蛋更是少不了。

来年还有小姨子跟小舅子的学费、生活费,这一桩桩下来,都是钱。

鹏子哥不得不省着点花。

这肉,除了除夕跟初一那天,也是很久没吃过了。

杜思苦把碗交给鹏子哥就走了。

鹏子哥想到还没出小月子的媳妇,端着碗回家了。小姨子跟小舅子都不在,鹏子哥把肉跟鱼热了,端给媳妇吃。

“哪来的?”他媳妇(叶花)问。

“小杜给买的,她评了优秀员工,有奖金。”鹏子用筷子夹着五花肉,喂到叶花嘴里,“多吃些肉,吃了才有精神。”

叶花望着鹏子,欲言又止。

这孩子不是自个没的,是被人害的。她怎么也不敢告诉鹏子,害她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

叶花脑子里还记得妹妹大声质问:‘你不是说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吗,这孩子姓潘,有了它这姐夫还会管我跟哥哥吗?你跟我们说好的,不要孩子!你怎么能忘了呢!”

叶花说不出话。

她是那么说过,可是后来孩子来了,她改主意了。

这毕竟是她的亲骨肉。

她没想到妹妹竟然会把她以前说的胡话记得这么牢。

“姐,你猜我们捉到什么了!”妹妹叶芯心里提着一条小鱼,欢喜的跑进家门,冲到叶花的床边。

她看到姐夫手里的碗,还有碗里的肉跟鱼,站在那半天没动。

他们吃独食!

藏了肉!

鹏子继续喂着叶花,叶花是病人,在他看来,好东西得紧着病人吃。

初十早上。

机修厂上班的人比等昨天多了一些,褚老也到车间了,杜思苦着他一起检查一车间的机床。这可不是简单的查修,禇老一边检查一边问杜思苦相关的问题,机床要是故障该怎么处理,要是找不到零件该怎么解决。

杜思苦边想边说,遇到不知道的,也不隐瞒,而是请教禇老。

禇老很满意杜思苦这点,不懂就问。

十点多的时候。

保卫科的人过来传话,说杜思苦家里来人了,找她。这次保卫科的人不等杜思苦问,就主动说,“是你二哥。”

杜思苦听到这话,跟禇老请了一会假,还找小赖(他现在兼顾仓库那边),借了辆三轮车,之后骑到筒子楼,把米、油、面给搬了下来。

搬完后,骑着三轮车去了机修厂门口。

“二哥。”

杜二正跟保卫科的人聊天,看到杜思苦,挥了挥手。

等杜思苦骑着三轮车走近,才发现二哥手里还拿着东西,是个看着不大的袋子。

杜二跟保卫科的人说了一声,便朝杜思苦走过去,他看到了三轮车里的米、面、油。还不少,这老四,对自家人就是实心眼。

只见杜二从身上掏了十斤布票,十张工业劵,还有二十块钱,递给了杜思苦。

杜思苦极为吃惊:“二哥,这些东西……”哪来的?

赚的。

杨大头一直做黑市的生意,说起来,那还是杜二当年还在阳市的时候起的家,这次杜二回来,一直没回大队,就是想趁着过年赚上一笔。

正好大队也发了钱,杜二带回来当本事,货倒货,就这么几天,这腰包一下子鼓起来了。

当然了,也亏得是过年,要不然大伙还不敢这么花钱呢。

“给你的,你就拿着。”杜二又拿了了一袋子药材,他知道保卫科的人在后面,“这是山里老乡采的药材,先前忘了给你,你拿着。”

又问,“奶奶那膏药还有吗?”

杜思苦看在二哥的份上,到底还是松了口:“应该是有的,我朋友回来了。”

杜二道把米面等东西从三轮车上搬下来,说:“你骑三轮车过去快一些,我在这等你。”等杜思苦把膏药拿过来。

杜思苦明白二哥的意思,她去了。

三轮车很快。

回到宿舍,她就上楼去拿柜子里的膏药,不是年前袁秀红给她的,一开始她是忘了带回家,初一那天是不想带。

膏药有二十片,足够了。

杜思苦很快回到了机修厂门口,“二哥,就这些了。”

杜二收下了,“我明天的火车,今年要是没什么事,估计就不回来了。”就算是回来,也是国庆或者过年了。

假少了回来这路费都不划算。

“这么快?”杜思苦虽然不在家,可是有二哥在,她总觉得家里的人跟事没那么容易到她这来,二哥会拦着。

杜二写了个地址给她,“这是杨大头家,要是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找他。”

就凭杜思苦是他杜二的妹妹,这个忙杨大头也会帮的。

都是过命的交情。

杜二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说完就跟杜思苦告别了。

“二哥,过年我评了优秀员工,发了了钱的,这些我现在不缺。”现在杜思苦的存款已经有三位数了!

特别多!

杜二:“行了,我这里还有呢,你就放心用。”他拍拍自己的荷包。

多着呢。

要不然这趟黑市不是白干了,起早摸黑的,还要防着被人抓。

杜二走了。

杜思苦送他到机修厂门外,杜二扛着东西走了一阵,就有人过来接了。

当然还是杨大头他们。

运货的车。

车破破烂烂的,但能开。

余凤敏是初十晚上回来的。

“我爸给我找了人算了日子,十二(2月20号)这天是个好日子,宜搬家。”余凤敏道,“那会他会过来,带人帮我把新被褥都送到筒子楼。”

机修厂分到的新房家具都齐了,能住人了,余凤敏当然要搬过去。

杜思苦:“你爸过来这事,顾主任知道吗?”

余凤敏一愣:“这是我家的事,跟他说做什么。”

杜思苦:“还是说一声吧。毕竟你爸过来,要是招待不好,顾主任心里会过意不去的。”不能瞒。

要是余凤敏她爸搬家东西走了,回头顾主任知道这事,杜思苦这边不好交差啊。

新车间的事,杜思苦估计还得听顾主任的。

要知道,禇老负责改造的三车间的机床,都是以后要给新车间用的。

余凤敏瞧了瞧杜思苦:“你这人情世故比我还厉害呢,跟谁学的。”

杜思苦:“顾主任。”

那个笑面虎。

铁路家属大院。

杜二是晚上到家的。

下午他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包括苏母缺的一些药,还有平常高烧要用的一些常用药。东西他没带回家,都放到细杆那了。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杜母早就做好了饭,等着杜二回来开饭呢。

杜老三初二就去上班了。

杜二进屋:“怎么还等我,给我留碗饭就行了。”

杜父道:“等会吃完饭,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

会是什么事?

派出所的临时工?这事杜二已经拒绝了,苏皎月那边的情况他不放心,要是苏母走了,苏皎月肯定是撑不下去的。

而且,这趟回来,杜二发现时局更乱了,只怕今年就有大动作。

杜二脑子里想了一堆。

吃完饭,杜父也没避着老五,直接跟杜二说道:“老二,你年纪不小了,是该娶个媳妇了。”

杜二眉头一皱:“爸,爷爷去年才过世,不到半年呢,现在娶媳妇不好吧。”

娶媳妇?

突然提这事,杜二往深了想,很快答案就了来了,“爸,你们莫不想给我订个亲,然后让人家姑娘来家里照顾老人吧。”

杜父跟杜母都很吃惊,相互看了一眼。

谁跟老二透的风?

罢了,老二知道就知道了,这事要是成了,他们就不用盯着老四那边了。

杜母是觉得,老二长得俊,能力强,除了不太服管之外,哪哪都好。

而且,她还告诉杜二,“老二,你不要怕姑娘嫌你没工作,要是你想好了要娶媳妇,你爸这工作就让你顶了!”

杜父点点头,“对,铁路的工作给你,正式工。”

他提前退下来。

杜二叹了口气。

他总算明白老四为什么不肯回来了,这样被算计,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杜二直接道:“对象这事你们别管,我有人选了。我爸这工作,我不想顶,你们想找个人照顾奶奶,你们自己想法子,别打我的主意,也别打我未来媳妇的主意。”

“老二,你大哥不在,你要是也飘在外头,难道让老三当家?”杜父脸皱着,“你好好想想,这铁路福利好,待遇好,你要是真想当警察,只要表现出现,转成乘警也不是不可能。”

杜二站起来,回屋,拿上行李就往外走。

说不通就不说了。

直接走就是。

“老二,你去哪啊?你别走啊,你快回来。”杜母赶紧把杜二紧紧抓住,“我们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也没定下来,你急什么啊。”

杜二语气坚定:“没得商量。”

杜母愁着脸扭头看杜父:“你瞧,我就说老二不会答应吧,都怪你,非要出这馊主意,还把孩子吓跑了。”

又来了。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杜二瞧着他们:“行了。”

还演。

杜二没走成。

杜父跟杜母没再提让杜二娶媳妇的事,到第二天杜母送杜二去火车站的时候,都没多说过一句。

杜二上车前,给了杜母三十块钱,“妈,这个给你,你自个用,不用给家里。”

杜母看到钱喜得很,可是又担心二儿子在大队没得花,“老二,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大队那边只能靠庄稼那一点收成,这点钱怕是老二一整年的收入了。

杜二又摸出了五张大团结,“我这还有呢。”

给杜母晃了一眼。

“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杜母眼睛都被钱闪了,她二话不说把那三十块钱给收了,紧紧的拽着。

杜二:“这您别问。”

不能问的,肯定是歪路子。

杜母闭紧嘴,不问。

还有一件事。

杜二道:“妈,娶媳妇照顾老人这事,你们是不是要想让老三干啊?”家里不只他一个儿子,他不答应,下头还有一个听话的。

只怕这‘好事’要落在老三头上了。

杜母道:“你快走吧,老三那边你就别管了。”

老三更善,心更软一些。

再杜奶奶奶的身体说一说,老三应该能同意。

杜二:“他要是不肯,你们别逼他。”

“不逼不逼。”杜母敷衍着。

她早就想过给老三找个好性子又善的媳妇,好姑娘在家照顾老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杜二知道自己说再多,他妈也不会听的。

老三自求多福吧。

杜二上了火车。

火车走开了。

杜母一阵伤感,很快,她就想到了明天要干的事,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明天要去拖拉机厂,找老三!

同时。

机修厂。

余凤敏去了趟总务,顾主任不在,后来她就没去了,她忙搬家的事,还要忙着上班,事情多得她分不出精力再去总务找顾主任。

万一顾主任不在,那她不是又白去了。

所以,余主任来这事,余凤敏丢给了杜思苦。

这事也简单。

杜思苦直接去了食堂,等了一个中午,就看到小赖了。这人总得吃饭,对不对?

“有这么件事,革委会的余主任,12号要来咱们厂。”杜思苦跟小赖说了。

小赖:“今天都十一了吧,你怎么不早说!”明天人就来了。

杜思苦:“你别急,是私事,他过来帮女儿搬东西。我觉得这事得跟顾主任说一声,所以才来找你的。”

她还说了余凤敏去总务扑了个空。

小赖道:“顾主任最近在找挖机厂,厂长下了死命令,这车间下半年必须建好使用。”

新车间又大,这工程急啊。

顾主任最近忙得都瘦了好几圈。

他又说,“余主任这事你办得对,小杜,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安排。”

说完饭都顾不上吃,匆匆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过了,BuG改过来了。

第140章 140

……

杜家。

杜母刚回家, 就听到老五说,“妈,我就不跟你去姥姥家了, 爸上班了,奶奶一个人在家, 我不放心。”

她要留下来。

杜母道:“明天不走。”

明天她还要去拖拉机厂找老三呢,那边的工作是个临时工吧, 要是正式工就好了。临时工嘛, 肯定是不如铁路上的工作的。

明天她去找老三说,这年纪该成家了。

要是能找着好儿媳妇那就最好了, 要是看好的姑娘嫌老三是临时工,到时候只能让老三去顶老杜的工作了。

唉。

要是这样,家里可就少了一份工钱。

杜母算来算去。

“老五。”屋里传来杜奶奶的声音。

老五过去了。

杜奶奶在贴膏药, 这次的膏药有二十片,看着多, 可这东西不禁用, 一会就没了。她让老五帮她拿了剪刀,把一片膏药剪成四小片, 腿上贴两个,后背再贴一个, 最后是脖子。

后面够不着,让老五帮她贴。

“奶奶, 这膏药不是用完了吗?”

“你二哥帮我买的,还是他有孝心!”杜奶奶笑眯眯的,心情好极了。

不怪她疼老二, 老二这孩子心里惦记着她呢。

说到这。

“你二叔过年倒是寄了不少东西过来, 老五, 你挑一些回去用。”杜奶奶说完又叮嘱,“可别告诉你妈。”

老五:“知道了。”

又听杜奶奶说:“你二叔寄的膏药不如老二买的管用。”不过,虽然效果没那么好,但是还是留着备用。

“你妈明天回娘家?”杜奶奶问。

她担心啊。

这杜母一走,她这腿脚虽然能走,但是不用顶啊。自从老头子走了,她这精力大不如前,连半桶水的力气都没有。

更别说自己做饭了。

“我妈说明天不回娘家。”老五坐下来,“奶奶,你放心,我不走。”

杜奶奶紧紧的握住老五的手,“好孩子。”

老五从杜奶奶那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子桃酥,有十个,用油纸包好的。

杜母眼尖:“哪来的?”

老五往杜奶奶那屋看了一眼 。

杜母倒是笑了:“这是好事,以前这东西你奶奶可没少偷偷给你姑。”现在小姑跟婆婆闹翻了,这好东西都归她女儿了。

多好的事。

可惜老四不懂事,要是肯答应回来照顾老太太,那老太太手里的东西,肯定有老四一份的。

正月十二。

余凤敏今天搬家。

余主任是九点到的,小赖早就在机修厂保卫科那边等着了,天冷,还给余主任准备了热茶,热情得很。

杜思苦今天要跟禇老去趟食品厂,那边有个大机床坏了,年前坏的,本来说他们的工人自己修的,可是修到现在都没修好。马上厂里就要开工了,机床修不好,可太耽误生产了。

于是,他们就找了机修厂这边帮忙。

禇老知道后,想着带着杜思苦多去学习学习,上手实操,就把这活接下来了。

约好的是今天去,昨天下班的时候禇老才跟杜思苦说。

这下好了,余凤敏搬家这边杜思苦就顾不上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正在做,等做好我给你送到新房去。”杜思苦说的大礼正是之前就想好的简易版席梦思。

弹簧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海棉了,要是买不着,就用椰棕代替。

至于布料,那是最简单的。

现在杜思苦手里的钱可不少,布票除了厂里发的,还有二哥给的一些。

“不是平常见过的东西吧?”余凤敏有点不高兴,搬家这么重要的日子,杜思苦竟然没请假帮她。

她们这么好的关系,请天假不难吧。

杜思苦:“放心,保准是你没用过的。”

她瞧出余凤敏不开心了,便道,“今天这事是禇老安排的,他最近正在考察我呢,你知道的,这次要是过关了,禇老那边的手艺能学更多。”

禇老像是在收关门弟子。

余凤敏:“我知道,就是觉得庆祝的时候少了你不得劲。”

她叹着气,“家具还是你帮忙设计的呢。”

特别实用,那么大的柜子,东西往里头一塞,全装进去了,从外头瞧,屋里干干净净,就没有这样省事的。

还不用擦擦洗洗。

好在袁秀红休了假,今天给余凤敏帮忙,余凤敏这才舒服一点。

食品厂。

禇老跟杜思苦是十点多到的,还是杜思苦开着机修厂的拖拉机过来的,除了他们过来修理机床的人员外,还有供销部的一些人,说是趁着有车来食品厂采买一些东西。

过个年,机修厂仓库那些吃的用的都快要搬空了。

得补上才行。

厂长说了,接下来厂里跟化工厂还有钢铁厂都有合作,那些工厂的员人会过来,他们机修厂这衣食住行都得准备好。

供销科就是负责进货的。

“这拖拉机后头加了棚子还是冷,风往里头灌。”

脸都吹僵了。

那也办法,想不冻脸,只能去坐大巴车跟公交车,机修厂可没这样的车,这边只有拉货的车跟这拖拉机。

食品厂的车间主任看到禇老大吃一惊,没想到来的是禇老,这下他们这机床肯定能修好!

“禇工,您竟然有空过来,真是稀客啊。”最近听说机修厂有大动作,年前就运了砖跟水泥过去,车进车出的。

估计是又有什么新生产线了。

禇老没留在机修厂里,竟然出来帮他们修机床,这可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这是小杜,我徒弟,今天带她过来见见世面。”禇老笑着说,“咱们就不多聊了,有修的机庆在哪呢?”

“您跟我来。”

很快,食品厂的车间主任就带着禇老跟杜思苦去了二车间。

那边有三个机床坏了。

“这边电源是通的,开关也没问题,这机器就是不开机,里头的零件我们全查过了,都是好的。”食品厂的人急啊,“这是机床的说明书,您瞧瞧,都在这了。”

这说明书还是发了几年前的,这机床买了好几年了,那厂家在外地,没法派人过来修,电话里倒是说了该怎么修。

那说了还不如不说呢,就是些说明书上的话,他们全照着做过,拆了修,修了装,反反复复好几回了。

越弄越坏。

“小杜,你来瞧瞧。”禇老这次准备让杜思苦来主修,他在旁边帮忙。这机床该怎么修,多观察,多看,再把零件拆下来,仔细检查。之后分析故障原因,这一步很重要,要是能找对,就知道该怎么修了。

禇老想看看,平常他教给杜思苦的东西,小杜理解了多少,又能掌握多少。

杜思苦先看了一遍机床的说明书,然后开始查看机床的运行状态,插上电源,机床不动。会不会是开关的问题?

还是机床内部的电气系统故障?

杜思苦拿工具箱里的板手,螺丝刀(自己做的,后面的改良版),钳子,等等工具都拿了出来。

先拆。

拆的时候她还拿出了纸笔,把机床原来的样子跟原来部件的位置画了下来,等会要原样安装的,可不能错。

杜思苦拆开后,开始检查。

电源能通电,正常。

她拿出万用表,检查线路,没有出现短路或者断路。接下来要查看机床内部的电容器、接触器和继电器……

禇老满意的点头。

小杜这手,拆卸零件的时候越来越熟悉了,像个老钳工。

好。

拖拉机厂。

杜母在家里倒腾了一会才出门,到拖拉机厂的时候,十一点了,要是运气好,能在拖拉机厂这边吃个午饭。

“同志,我是来找杜全的。”杜母道,“我是他妈,我去年来过的。”

“有身份证明吗,有介绍信吗?”拖拉机厂这边查得极严,杜母倒是拿出了身份证明,但是介绍信,她来得及,只想跟杜老三说两句话,所以压根就没准备。

“没带介绍信,那不好意思,见不了。”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杜母急道:“我就在门口等他过来,中午他总要午休嘛,您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行。”那要是见不了儿子,不是白来了吗。

保科卫的同志脑子跟石头一样,压根就不变通。

就一句话,不行。

杜母在拖拉机厂等了半个小时,嘴巴都说干了,还是没见着杜老三。

后来,拖拉机厂保卫科的同志换班,来了一个像是领导的人,杜母赶紧道,“同志,同志,您能帮我个忙吗!”

她的声音特别大。

她喊的那人真是保卫科这边的陈队长,陈白虎。

马上就要吃饭时间了,他过来给值班的同事顶一会班,让他们能好好吃饭,等会他就回特殊调查处了。

“那是谁啊?”

“说是杜全他妈,也没拿介绍信,嚷着要见杜全。”保卫科的小同志说,“队长,咱们保卫科的规距我懂,我肯定不会帮她的。”

不能破例。

杜全的妈?

陈队长多瞧了两眼,这打扮,灰扑扑的,衣服旧得褪了色,鞋子也破得厉害,只怕再穿几天,这脚指头都要露出来了。

还有那手套,破了好几个洞呢。

这,有些不对吧。

陈队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还没过完年,照理说,这过年就算不好好打扮拿出压箱底的衣服穿穿,也不该这样出门吧。

这里可是拖拉机厂,是杜母儿子工作的地方,这长辈来这边里看孩子,就算衣服破旧,也得穿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是这么个模样?

陈队长又对杜家人生疑了。

他走了过去。

“你找杜全,有什么事吗?”陈队长问。

“家事,很急的。”杜母好不容易找着个好说话的,赶紧说,“麻烦您帮我叫他过来一下,就五分钟。”

陈队长:“您会写字吗,要不留个信,等杜全忙完我交给他。”

写信啊?

杜母一脸为难,“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真不能见见吗 ?同志,您行行好,帮帮忙。”

陈队长话不重,但是态度坚决。

帮不了。

要么就留信,要么就走人。

杜母非要见杜全一面不可!

她就站在拖拉机厂门口不走了,她就不信见不着人。

陈队长这边帮同事顶了三十分钟的班,几个保卫科的小同志吃完饭后,就回来了,陈队长直接走了。

“同志,同志,您怎么走了!”

杜母在后面大喊,“我要留信!”

陈队长已经走得老远了,他听见了,但是没回头。

这拖拉机厂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性!

杜母又气又饿。

等到下午一点,她连杜老三的人影都没见着,拖拉机厂门口值班的还是那些人,都拿她当空气。

杜母又找了个小同志,“同志,我想留个口信。”

小同志说:“留不了。”

刚才还能留口信的,现在连口信都留不了,杜母不明白,“刚才那位同志明明说可以留信的。”

“那等陈队长来了,你找他。”小同志不帮忙。

杜母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杜全也是你们厂的,你们都是同事,怎么不帮帮忙呢?”杜母心里有气。

“厂里有厂里的规则。”保卫科小同志道,“行了,没事就回去吧。”厂里的保密项目听说到了紧要关头,陈队长跟他们科长反复强调,不能让陌生人接近厂里,不能带走一张可疑的纸。

往严了查。

杜母好说歹说保卫科这边同志就是不肯帮忙,没一个搭腔。

杜母后悔刚才没听那个陈队长的,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该留个口信啊!

白跑一趟!

食品厂。

机床的继电器坏了,这东西之前食品厂的人拆下来过,看起来是好的,其实是里头坏了,不明显,所以才没查出来。

杜思苦把继电器换了。

机床的齿轮,有几个明显的缺损,能运行,但是效率差。

这齿轮也要换。

杜思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没有发现其它的问题。

换好零件。

准备好之后,她把电源打开了,启动开关。

机床运行了,就是噪音有些大。

食品厂的人很惊喜,“好了!”

杜思苦听着这运行的声音不对,这机床里头肯定还有零件出了问题。

等她彻底解决更换机床的所有零件,已经下午二点了。

修好了。

电源正常,机床运行正常。

“主任,您过来试试。”杜思苦喊了食品厂的车间主任过来。

那边在试行机床的时候,禇老把午饭递给了杜思苦,“还是热的,先吃东西,还有几台机床要修呢。”

估计得忙到晚上了。

当然了,下午禇老会跟杜思苦一起干活的。

上午杜思苦修理这台机床的表现,禇老非常满意,小杜不急不躁,手稳,心定。

现在像这样聪明又好学的年轻人,不多。

有聪明的,但是不肯吃苦。有好学的,但是学得慢,理解力差。

像杜思苦这样的,少之又少。

只怕再过两三年,禇老的手艺杜思苦就能学得七七八八了。

杜思苦摘下手套,去外头找水龙头用肥皂(食品厂的)洗了手,这才回来吃饭。刚才修机床的时候她只顾着解决问题,压根就感觉不到饿,现在吃着饭,这才发现胃都在叫唤了。

赶紧吃。

杜思苦大口扒饭。

晚上七点。

杜思苦跟禇老才从食品厂离开,还是杜思苦开拖拉机回去的,供销科买的东西都放在拖拉机上了,他们的人则是早就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就走了。

东西让杜思苦他们捎回去,到时候送到仓库,仓库晚上留人清点。

现在机修厂的仓库是晚上是有的值班的。

冷天天黑得早。

杜思苦开着拖拉机出食品厂的时候,后面传来声音,“同志,同志!”

有人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