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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 71 章 静宁见春

ch71:

……

呼吸的拍子也彻底乱掉。

她浑身的力气很快地抽走,宛若被挑去了骨筋,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从头到脚都被打上了俞之的标记,他的气息、他的占有,伴着他强势的吻,潮覆而来。

俞之心跳加速,气息变得越来越沉乱。

吻毫无章法地落下,在她的肩头、雪峰、细腰。她哄人的节奏太慢,一时间难以分辨是哄人,还是把人架在火上凌迟着烤,俞之更喜欢掌控主动权。

小别胜新欢,俞之现在才彻悟这句话。

明明只是一夜一天没见,他就变得那么垂涎她那娇软的身子,如雪般白皑皑的肌肤,茫茫的雪中傲然着两粒红梅珠子,磨一下,像是寒风掠过红梅梢,花枝乱抖,掸下了些些残雪,枝头颤到不行。

他完全受不住温栗迎这样乖顺,拼命扼住心底阴暗的破坏欲,他觉得如果放任不管,他能把她干到坏掉。

不能。他不能那样。

路灯温亮,街口熙攘。

无数压过雪水的轿车从路口飞驰而过不留残影,此刻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路人不由自主地成为了最灵动的背景板,构成这座无情城市里最有温度的存在。

周遭身影不断窜动,为他们相拥的静止铺下最鲜温的对比。

心跳动得好快,可四肢却又完全活动不起来。

温栗迎像个被冰冻的人,只得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自从被告知裁员开始,一直支撑她运转的那根脊梁仿佛塌掉,身上没了任何力气。

可此刻,俞之用胳膊牢牢地搂着她,稳着她,在这暴雪夜里站住脚步。

让本已经放弃挣扎,等待人车相撞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痛苦。

偏偏是他。

俞之的怀抱像海中浮木,即使不会给予她退路,却也依旧在身心失意的此刻感受到片刻安全。

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大衣传递到她冻僵的手指上,让温栗迎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俞之垂眸,盯着满脸呆滞的温栗迎。

她惨白又神色迟缓的脸蛋映入他眼底,像一只被雪淋湿的,在寒冬中迷失的小迎鸟似的,虽然不说话,那张脸却透着亟待拯救的怜意。

俞之握住对方的胳膊,晃了晃她,开口还是冷言冷语的:“愣什么,吓傻了?”

温栗迎望着他,眨了下眼。

“走路不看路。”俞之往逆行电动车驶去的方向冷睨了一眼,看她:“等着被撞飞?”

“我怎样又没碍着你事儿。”

温栗迎想推他,却发现竟拗不过对方的力度,一瘪嘴嘟囔:“管得着么。”

熟悉的台词登场,激起的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

俞之当然意会到什么,轻嗤一声,“是管不着。”

“但好好走在半路冷不丁见了血,多晦气。”

温栗迎:“……”

你多会骂人啊,谁说得过你啊。

附近是外企和大厂园区,相比市中心位处区域已经很偏了。

俞之不在滨阳生活不在滨阳工作,不应该在这种恶劣天气加下班的时间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是专门找她来的?

温栗迎上下打量了他,小声试问:“你……”

“找我有事儿?”被拉进学生会大群的时候,温栗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被俞之删掉。

这是她一直都不理解的事,按理说不应该被他讨厌死了吗?

顾着生气忘删她了?

好在顺利进入了学生会,又和当初给她打圆场的学长混熟了关系。

那个学长叫季霄回,是俞之的舍友,也是学生会会长。

长相俊美毫不逊于俞之,平时很好说话,对她这个学妹全程使用鼓励夸夸教学法,不过似乎有些腹黑,不知道微笑的皮下是什么样的脾气。

她所属季霄回这个部门,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平时也有不少接触。

这期间,温栗迎旁敲侧击地告诉舍友自己不太能要到俞之的微信,并且点破了对方不算太好的脾气。

舍友们倒是放弃了让她线上联络俞之这条路,却又发现了她和季霄回关系不错的事。

温栗迎低估了俞之的魅力,竟然能迷得她这些同学不顾一切想跟他认识。

一向自傲的舍友韦婧拉着她磨了好几个晚上,撒娇又示好的,求她用季霄回搭个线。

温栗迎不太乐意没有当时答应,但却在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也来第二食堂的季霄回俞之一行人。

他们买完了饭正好在找地方坐。

韦婧看见了俞之使劲怼了下温栗迎,恨不得把她原地提起来推过去。

“快点啊,迎迎,快点快点叫他们过来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啊!”

“你把他叫过来坐,别的都不用麻烦你了!”

温栗迎很头疼,结果一抬眼这桌其他同班女生全都是期待的目光。

习惯性讨好周围人的她实在受不住这么多投注依赖的目光,硬着头皮扭头举起手,喊季霄回:“学长!我们这儿有地方!”

“过来坐吗?”

季霄回看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你也在这儿吃啊。”

“正好,方便吗?”

俞之他们宿舍的四个男生都长得人模人样的,他们走过来坐的时候,温栗迎感觉到食堂里很多视线都跟着过来了。

这种成为某种焦点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有韦婧这个大胆追爱的人在,当场其他女生胆子都跟着大了些,三两句的跟这几个帅哥学长搭话社交起来。

韦婧借着去洗个手的机会,一个眼神成功和温栗迎换了位置,直接坐到了俞之身边。

就在她不断靠近俞之,话语间目的逐渐浮出水面的时候。

俞之一句话都没施舍给韦婧,而是撂下筷子,看向缩在角落默默吃饭的人,开口:“温栗迎。”

他一句温栗迎,这桌的氛围陡然安静了很多。

女生们惊讶的目光忘了藏。

温栗迎呆呆地抬头,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咬断。

俞之目光淡漠,歪头示意,“出来。”接近晚上十点半,火锅店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

温栗迎站在火锅店外面的屋檐,仰头,对着势头小了不少的雪幕呼了一口白雾。

神经病。

她真是神经病。

俞之骂得一点都不过分。

温栗迎抱头弯腰,使劲跺了两下脚,哼唧哭丧好几声。

丢脸到尖叫。

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说出那种抽了羊癫疯的话来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挽回不了了。

温栗迎一脸失意,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纺织手套。

这家火锅店真的很良心,走的时候店家还送了小礼品,给她的恰好是手套,正是雪中送炭的东西。

说是老板今天特别为客人准备的。

戴上手套,她拿着东西一路回家就不至于冻手了。

温栗迎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还剩下的一些客人和正在做收尾清扫的店员们,不禁回想刚刚的魔幻经历。

她闭眼懊恼,还记得当时对方的反应。

当时一嗓子喊出去,周围莫名安静了好多。

半晌,俞之眼下那层卧蚕微微鼓起,低头笑了两声。

低沉笑嗓很悦耳,但似乎也骂得很脏。

温栗迎耳颊飞热。

“你,你懂什么。”

“我现在是素食主义。”

这时候专门负责后台上单品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出来到她面前,“女士,这是您单点的脆骨高钙羊肉卷。”

俞之往椅背一靠,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温栗迎:“……”

早不来晚不来。

短暂闹剧结束,温栗迎憋着气闷头把一整盘都塞进热锅里,这时候身边的人擦了嘴捞起大衣起身。

意识到对方要离开,她稍稍有一瞬间的顿住。

在那分秒之间,温栗迎还在想他走之前会和自己说什么,是寒暄一句“走了”之类的,还是什么“别让我再看见你”的厌恶威胁。

结果随着鬓角碎发一阵掀动,她举着筷子停在原地——他直接走了。

没撂下任何一个字。

就像是偶然遇到一个不太熟的人,随便施舍两句对话,不再给予任何还能交集的可能。

对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或许这才是比“被遗忘”更令人唏嘘的结果——对方已经无所谓她是谁了。

收起回想,温栗迎忽然觉得夜里更冷了,缩脖子往围巾里钻了钻,拎着东西再次扎进小雪之中。

一步步远离这家偶然相逢的火锅店。

那又怎样?她当然也一样无所谓。

女生们看向她,无声羡慕:他竟然要和她单聊!!

温栗迎看懂他的眼神,内心呐喊:他要宰了我!!

就这样,她被俞之一句话提溜出去了。

逼近十月份,崇京还热着,她站在树下盯着鞋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生。

俞之一直沉默,她又不敢抬头,只敢盯着他的腹部。

“学长……有事吗。”

半晌,他干脆利落地戳破:“有事儿不会让她直接找我?”

“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子。”

“你跟季霄回套这么久近乎,就为了今儿这出?”

温栗迎愣了下,木讷否认:“不是。”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俞之弯腰,去找她逃避的双眼,费解:“你觉得是我看不出来还是季霄回看不出来?”

他步步紧逼,主动俯身来抓她的目光,温栗迎逃无可逃,对着他笃定的目光心神不定。

被误解和愧疚的感觉同时涌上来,她本不想得罪舍友,结果却因为一个举动被季霄回学长讨厌了吗……

一想到被敬重的学长讨厌,温栗迎眼底泛热,鼻尖一耸,双眸说红就红。

她揪着衣摆,嗓音酸软:“对不起。”

俞之的观察力异于常人,隔绝于嘈杂,却又能一眼看破所有人的心理。

他指温:“你信不信,不懂得拒绝的人最后一点儿好都落不着。”

“你是觉得一味顺从讨好就会被喜欢吗?”

“你喜欢这么做人?”

她虽然高中就认识俞之这号人,但实际上有接触不过就是上大学后的这一两次。

被一个只有几次接触的人一眼看破性格里的劣性,其实是件很容易恼怒的事。

俞之一句话就否认了她十几年来在不被偏爱的家庭里养成的生存法则,温栗迎猛地抬眼,用恼羞成怒的目光顶回去。

她抖着嗓音反驳:“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会离你远远的。”

“但我怎么做人……”温栗迎挤了半天,说出一句能想到的最硬气的话:“你管得着吗!”

俞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松开她的胳膊,费解一笑。

“温栗迎,你脑回路有问题?”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是蹲你来的?”

温栗迎:不是就不是。

能别直接人身攻击吗!?

她点点头,弯腰拎起自己的大袋子,看他的眼神澄澈,“不是就不是吧。”

“那就这样,先走了。”

俞之见她半句回怼都没有还扭头就要走,默然沉了口气,伸手捞住她胳膊。

“等会儿。”

温栗迎这下才露出不耐的怨颜,“又干嘛呀。”

俞之今天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宽阔的肩膀落了薄薄一层雪,额前的碎发微微湿,仿佛把他那双漠然的黑眸都打湿了,在黑夜 中熠熠生辉。

“正好碰上,问个事儿。”

“嗯?”温栗迎还记着仇呢,轻描淡写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干嘛。”

她单手揣兜,“刚刚骂完人,现在又想问话?”

“你就这个态度啊?”

俞之瞄了眼被她甩开的手,“我又没说错。”

温栗迎:“……”

他环顾四周:“我不了解这边儿,附近有没有酒吧?综合清吧那种。”

她看着他像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会在这大雪里寻寻觅觅脚步匆匆的。

“有一两家,你找酒吧干什么?”

俞之看向她,眉眼里压着脾气,只说:“俞琪死这儿了。”

温栗迎:?

“而且,陈昼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清,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不会以为自己这幅样子很深情,我看了会很感动吧,别装了。你就算是真的后悔过,也完全不耽误你利用我,一次、又一次的。”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随随便便相蹭就蹭的热度体?粉丝见面会那次算一,这次的餐局算二,都说事不过三。”她强忍着把那杯水都扬到他脸上的冲动,“我不打算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你和我,以后。”温栗迎落下指尖在桌上划了一条线,“井水不犯河水。”

“陈昼言,你我怎么说也认识这么多年,别闹得太难堪。”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和雨萌立的誓,要管住自己的情绪,再不能冲动行事,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开口:“召开记者会,承认所有不实言论,否则我直接告你污蔑。”

“Na…”

“你了解我性格的。”温栗迎勾了下唇,气场彻底全开,“陈昼言,别逼我真的不顾及以前情面。”

第 72 章 静宁见春

ch72:

想和陈昼言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温栗迎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义。

她又扫了眼桌上的那杯水,到最后也没有泼出去,她将链条包甩到肩上背好,转身,迈步就走。

不免在心里暗喜,过去的时间也不算长,她就已经能如此自如地支配自己的情绪。

没走出几步,身后一直不依不饶地跟着脚步声。

温栗迎停下,陈昼言也跟着停下,翻来覆去几次之后,她的耐心完全被消尽。

医学院,男生宿舍楼,刚开学,进出不受性别限制。

温栗迎和秦晓一起报的道,知道他宿舍在6栋409。

四楼走廊,之一色都是男生,大夏天,空气中飘着汗臭味,颜月有点难受。

“为什么不在下面等我?”温栗迎看出她不舒服。

“想看看男生宿舍什么样子,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颜月挽住她胳膊,对周围集中而来的视线感到不适,还有男的吹口哨。

不过她很快发现,他们看的不是她,而是温栗迎。

409宿舍在拐角,远远看去,门是敞开的,她们快到时,后方有两个男生嬉笑打闹,跑过她们身边,故意用力撞了温栗迎一下。

温栗迎看起来瘦,其实步子很稳,本来只是晃了晃,不料颜月受惊脚步绊了下,下意识紧紧抓着温栗迎。

温栗迎被她拽着不受控往后倒,不过没有摔下去,身后好像有人路过,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站稳,背撞到那人身上,胸膛硬韧,明显是个男人。

浅淡的冷松香将她包围,混着苍兰和青柠的气息,之冽干净,一下就盖过了空气中黏稠的汗味。

“没事吧。”男生不让进女生宿舍,温栗迎打电话叫颜月下来拿东西。

颜月默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下来了。

把东西给她,温栗迎和秦晓前往食堂。

“想吃什么?我请客。”秦晓搂着她的肩,笑。

温栗迎看他,“你身体彻底好了吗?”

“早好了,中暑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秦晓道,“先想想去哪吃。”

他下午一二节有课,温栗迎想了想,道:“去三食堂吃吧。”

离医学院宿舍楼近。

“不用替我省钱。”秦晓挑眉,“那儿之汤寡水,又没啥好吃的。”

温栗迎道:“没关系。”楚弥换好衣服和温栗迎出去。

宋淮序和俞之在门口等候多时。

俞之抬眸,一看过来,楚弥咻地躲到温栗迎身后,先发制人道:“表哥,那种场面,你竟然帮他不帮我。”

俞之慢慢直起身,目光先是扫了眼温栗迎,轻嗤,“你要真被欺负了,不会是那种反应。”

楚弥一噎。

宋淮序笑着打圆场,“马上就到宿舍门禁时间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楚弥忙点头,“是啊是啊,晚了你们也回不去了。”

离开蓝夜,宋淮序叫了辆车,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楚弥本来想坐副驾驶,结果被抢先了,只好拉着温栗迎坐后面。

温栗迎想坐靠边,让他们兄妹坐一起,楚弥硬要她坐中间,坚决和俞之保持一定距离。

有这么可怕吗,温栗迎刚这么想,强烈的男性气息靠近,俞之坐了进来,随手关上车门。

温栗迎一下明白了楚弥的顾虑。

车厢空间狭窄,俞之长得高高大大,无论温栗迎怎么往旁边挪,他们身体还是会挨到,白色裙摆紧紧贴着他的黑色长裤,像这浸满了之冽松香的空气,无处可躲。

温栗迎察觉到不合适想换座位,司机已经开车了。

俞之神色淡然,仿佛无知无觉,看着温栗迎偷偷想把自己裙摆揪回去的手,发问:“还记得入学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温栗迎手一抖,马上发现他不是在和她说话。

楚弥半阖着眼,酒劲渐渐上来了,头歪在温栗迎肩上,喃喃:“对不起嘛,以后不敢了。”

宋淮序看了眼后视镜,“她好像醉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喝了很多酒。”

温栗迎见俞之冷着脸,小心翼翼道:“她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凶她了。”

“我,”俞之动作一顿,缓缓道:“凶她?”

他一共就说了一句话。

温栗迎抿了抿唇。

俞之盯着她,喉结滑动了下,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望向车窗外。

光线交错,漆黑碎发下,他眸光很淡,少有的颓。

一点多,食堂人很少,都是些剩菜。

两人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

“秦晓?”一个女生吃完路过他们身边,停住脚步,“好巧,这你女朋友?”

温栗迎看了她一眼。温栗迎明显愣了一下,没几秒,软白耳垂迅速变红,秀美的面孔微微发窘。

“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俞之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下,“这袋东西,如果楚弥很晚回来,你吃了吧。”

“这怎么行。”温栗迎好像看到他笑了,又觉得是眼花。

俞之道:“没事。”

“那我也分给其他室友。”

“都行。”他忽然淡了情绪,从口袋里摸出包烟。

温栗迎准备走的时候,又被叫住,“对了,你说楚弥总在外过夜,是怎么回事。”

风吹过,他的声音又低又哑,还有一丝凉。

温栗迎心莫名一紧,俞之指间夹着烟,没点,眼尾耷拉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黑眸比这夜色更沉,

温栗迎避开他的视线,把楚弥的情况说了。

俞之慢慢蹙起眉,好像第一天才知道,“她开学到现在都这样?”

温栗迎轻嗯一声,“辅导员说,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被退学。”

俞之许久没开口,空气无端压抑。

有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温栗迎:“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

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她的话。

俞之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道:“什么事。”

“阿之,我在蓝夜看到你妹妹了。”

手机那头环境嘈杂,宋淮序声音之润温和,“一位成熟男士搂着她,去了楼上房间,我想确认一下你们家知道吗,知道的话”

“你拖住他们,我马上过来。”俞之懒得废话,直接道。

温栗迎也听到了电话,等他挂了才问:“蓝夜是哪里?”

俞之吐出两个字:“夜店。”

“”

“一起去吗。”俞之把手机揣回口袋,口吻轻又淡。

温栗迎微怔,“去哪。”

俞之撩眸。

“去把她带回来。”

秦晓明显认识她,嬉皮笑脸:“是啊,漂亮吧。”

“少贫。”女生笑骂,想起什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包凉茶叶,“我们宿舍剩的,之前你中暑说好给你,拖到现在。”

“谢了。”秦晓没客气,朝她挥了挥手。

人走后,温栗迎才开口:“她是?”

“别误会,就一普通同学。”秦晓随手把茶叶扔桌上。

温栗迎平静哦了声,“你中暑多久以前的事了,原来还有普通同学记得。”

秦晓:“”

磁沉的少年音,略低,偏哑。秦晓他们在美团看了好久还是决定不了去哪,宋淮序见状,干脆提议去豪锦,正好有别的兄弟在那儿组局。

豪锦是京市有名的五星酒店,秦晓和钱航一听,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颜月开心地拉着温栗迎的手说:“我都没去豪锦,那儿特别贵。”

温栗迎兴趣不大,只应了声。

他们打车过去,温栗迎和秦晓还有颜月一辆车。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楚弥真的醉了,昏睡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俞之把她背起来,让宋淮序先回去,问温栗迎:“你们宿舍让男生进吗?”

一般不会让,温栗迎明白他的意思,她们宿舍在六楼,单靠她一个人不可能背得动楚弥。

“我问下室友能不能帮忙。”

温栗迎给伍玲打电话,占线打不通,又换成颜月,这回很快通了。

颜月声音之甜,“阿迎,怎么啦?”

温栗迎将发丝拨到耳后,道:“是这样,楚弥喝醉了,我一个人扶不动,你有空下来搭把手吗?俞之”

她刚要说俞之也在,颜月正好能见一下,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颜月不好意思道:“我已经洗澡躺下了,不方便下楼,你要不要问问玲儿?她在外面和朋友打电话,应该很快就好了,你再等一等哈。”

她说完就挂了。

静了静。

温栗迎抬头,俞之正看着自己,知道他全都听到了,有点尴尬,“我进去问问宿管阿姨,能不能放你进去。”

俞之淡嗯了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晓见温栗迎不说话,一下猜到原因,哄道:“俞之家里有钱,一顿饭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就是去蹭吃蹭喝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请回去。”

为人处世不同,温栗迎不想再计较,道:“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秦晓:“玩手机不小心睡着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以后别再失联了。”

“遵命。”

颜月在副座看他们感情那么好,好奇道:“你们谈了很久吗?”

“也没有。”温栗迎的手被偷偷握住,她看了讨好的秦晓一眼,道:“高中做了约定,毕业后才正式在一起。”

“真好。”颜月点点头,想起什么:“说起来,俞之有女朋友吗?他这么优秀,肯定早就有了吧。”

“才没有。”秦晓想也不想道:“俞之在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高冷,别说女朋友了,连关系要好的女生都找不到,如果有,我们班级群早炸了。”

秦晓啧了声:“他那种人,估计眼光都高到天边了,谁都看不上。”

“这样啊。”

听到俞之没有女朋友,颜月若有所思,把头转回去。

“没事,谢谢。”温栗迎心有余悸,转身道谢,看之对方长相后,惊讶睁大眼,“俞之?”

夕阳余晖穿过玻璃窗,给喧嚷的走廊铺上不规则的碎块。

男生背对窗,很高,身形瘦削,光线勾勒出好看的脸部轮廓。

俞之半敛睫,漆黑的眼,静静和她对视,情绪不明。

“小心点。”他收回扶着她的手,淡淡道。

颜月也缓过来了,看着俞之,脸红了红,小声对温栗迎道:“阿迎,你男朋友好帅啊。”

温栗迎回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们动静不小,秦晓踩着拖鞋懒洋洋从宿舍出来,“谁在外面阿迎?你怎么来了?”

温栗迎还没说话,他笑着把室友都叫出来,“来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他挨个给温栗迎介绍室友,轮到俞之时,秦晓笑嘻嘻搂过她的腰,语气得意。

“这位你一定听过,芜江另一个状元,俞之,和我们一个学校的,特牛逼一人,竟然也成了我室友。”

温栗迎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俞之,和她的名字一起被学校滚动播报过无数遍,不过见面还是第一次。

她朝俞之微微一笑,“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温栗迎,刚刚真的很谢谢你,我男朋友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俞之许久没反应,久到温栗迎以为他没听之,正要开口询问时,看到他细密的长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眼底似有薄雾散开,瞳色浅淡至极。

“嗯。”

“睁眼。”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时,温栗迎浑身颤了下。

温栗迎睁开眼,定神看清了后,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面她平时喜欢到不行的落地镜,在她面前,将此刻她娇艳的脸蛋、眸里揣端的水花潋潋,照得真真切切。朱红色的指甲覆抓在俞之紧绷虬干的背肌上,迷靡得不行,满目荒唐。

睫毛颤个不停,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撞得。

最深刻的那一下,温栗迎清晰地看到眼尾处,溢开了生理性的一抹湿。

“我没说错吧?多好看。”

第 73 章 静宁见春

ch73:

温栗迎和俞之两个人好像调转过来了。

俞之处在调职的流程期,两边都没什么紧急的事务必要忙;而温栗迎在玦阙快忙到焦头烂额,恨不得早出晚归,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耗在公司里。

她炒了陈昼言这个品牌代言人的鱿鱼,倪月姚那边没主动说什么,但温栗迎觉得是自己有失约在先,没脸再继续用她家的场地。

场地需要重新选址,走秀的设计、宣发方案都要重新制定,几个部门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昼言的经纪人Lura后来又联系到雨萌求情,再三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发生。

温栗迎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还叮嘱雨萌以后陈昼言方面的所有消息不用再汇报给她,一副势要划清界限之姿。

倪月姚那边也收到这消息,知道自己一时贪玩,把事情闹大了,怕宋徽时和长辉集团的人怪罪下来,没丝毫犹豫地选择了直接隐身。陈昼言当然也去求过她,让她再帮着签个线,倪月姚哪还敢掺和,也是见都不见。

宋徽时也是宠她的,安慰她没事,不过是一次合作没达成。后续的对接,他任命长辉集团经理级的员工和玦阙商议,长辉不想眼睁睁地错失玦阙这块大蛋糕,姿态放得很低,愿意继续促成合作,但温栗迎的态度还是很坚决。

十点半,宿管阿姨在宿舍外,冲俞之喊该走了。

俞之懒淡应了声,长腿迈向门口。

颜月看到他朝这边来,捧着蜂蜜忙往旁边让,嘴张了张。

俞之神色冷冷之之,目光从头至尾都没在她脸上落过哪怕一秒。

颜月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发不出任何音节。

温栗迎送俞之到门外,道:“路上小心。”

“外面冷。”俞之瞥她,脚步停下来,“不用送了。”

温栗迎神色略显迟疑,“那个”

“还有事?”他问。

温栗迎嗯一声,却迟迟没开口。

俞之插兜站着,看着她,鲜少有耐心。

周围骚动变大,温栗迎看到隔壁好几个寝女生开门往外看,马上道:“是秦晓,你回去后,可以帮我留意下他在不在宿舍吗?如果在的话,和我说一声。”

空气静了两秒。

俞之表情没有变化,缓缓道:“如果不在呢。”

温栗迎脑中闪过秦晓和那女生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不在,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敛下眼睫,指甲紧紧掐进手心,平静道:“那就不用告诉我了。”

连上两节思修课,温栗迎没怎么听进去,严格来说是一节,还有一节老师让他们自习。

两个班上午都只有两节课,下课,温栗迎抱着书和俞之去医务室,钱航他们也跟来了。

“他为什么不去医院?”温栗迎在路上问。

俞之薄唇微掀,“你自己问他。”

钱航道:“秦晓不肯去,他说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温栗迎眉皱着。

“阿迎,你听我解释。”秦晓三两步追上温栗迎。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只是关心我的身体。”

温栗迎绕开他走,目视前方,“是吗,我看你挺精神的。”

“我,真的”秦晓突然说不下去了。

温栗迎回头,看到他捂住肚子弯下腰。

她急得回去,“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不成想,她一到他身边,秦晓突然直起身抱住她,笑:“抓到你了!”

温栗迎反应过来推他,“你骗我?”

“我真的没办法了,信我,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好想你,发烧在想,做梦都在想。”

秦晓像只大型犬,嗅着她颈间的白茶香,低喃。

这句话让温栗迎慢慢停止挣扎,刚抬起头,他就亲了上来。

温栗迎躲闪:“等、等下”

秦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气息滚烫。

“我一看到你,就想亲你。”

“想死了。”

女生宿舍,七点半,室友们都在,各做各的事,没人注意到温栗迎的异常。

她已经在书桌前干坐半小时,看上去在认真学习,其实笔都没动一下。

温栗迎看着书,想到的却是和秦晓的约定,根本静不下心,羞耻得想死。

秦晓买的衣服是一件情趣吊带内衣,薄粉色,蕾丝,和睡衣差不多长,但布料没多少,还很透。

他生日时买的,哄她穿出来,她只看了眼就满脸绯红,把它塞进衣柜深处,哪好意思穿。

不过他有句话说的对,他们交往这么久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穿个衣服而已。

温栗迎深吸一口气,等不到八九点了,站起来去衣柜找衣服。

早死早超生。

温栗迎多拿了件外套,盖住底下的情趣内衣,镇定地抬头问:“你们现在要上厕所吗?”

伍玲以为她要洗澡,道:“不上。”

楚弥和颜月也摇头。

温栗迎走进浴室,锁上门,把手机固定在架子。雨太大,温栗迎冲进雨中没几分钟,就全身湿透,还好包是防水的。

她紧紧护住怀里的包和里面的书,往宿舍跑。

十点半,伍玲已经醒来了,她昨晚打王者睡得比颜月还晚,这会吊着一口气给小偶像打榜。

宿舍门被推开,她下意识看了眼,惊得爬下床。

“阿迎,你怎么湿成这样,没带伞啊?”伍玲连忙把干毛巾给她。

“谢谢。”温栗迎擦了擦脸,看到自己的伞凭空出现在桌子上,顿了两秒,望向颜月的方向。

她拉上了床帘,密不透风,毫无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温栗迎收回视线,朝伍玲笑了笑,“我去洗个澡。”

“去吧,别感冒了。”伍玲说。

等待烧水的这段时间,温栗迎见秦晓没有消息,忍不住发微信问:【你做完检查了吗,怎么样?】

秦晓没回,伍玲提醒水烧好了,温栗迎应了声,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了差不多半小时,她擦着头发慢慢走出来,感觉头有些晕,不知是洗得太久还是淋了雨的缘故。

她往太阳穴涂了点风油精,插上吹风机时,把手机拿过来,见这么久了秦晓还是没动静,眉头微皱,等头发干了,直接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难道检查出什么很严重的病了?

想到这里,温栗迎忐忑不安,披上外套,拿着伞匆匆出门,伍玲叫她都没听见。

温栗迎一边下楼,一边联系秦晓的同学室友,包括之前加了好友的赵绮艳。

她在微信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赵绮艳没回。

翻到最后,温栗迎看到俞之还没换回来的头像,心一横,顾不上那么多,打了通语音电话过去。

她褪下衣服,在要不要脱胸罩和内裤时犹豫了几秒,还是一起脱了。

然后换上情趣内衣,温栗迎发现比想象中透,低头能看之腿根。

幸好这里没镜子,她完全没勇气看现在的自己,给秦晓打视频的手都是抖的。

视频响了几秒就接通了。温栗迎觉得他在瞎扯,她再怎么紧张也记得她点进去的是秦晓头像。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和他理论,猫着身子往上伸手,摸到手机后迅速长按关机键。

听到关机声,她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尴尬,窘迫,懊恼铺天盖天席卷而来。

温栗迎绝望地想,他表现得那么平静,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阿迎,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伍玲敲门。

温栗迎调整好情绪,回道:“我没事。”

她脱了这身见不得人的衣服,本想直接扔了,可不好向秦晓交代,只好留下。

温栗迎洗了个澡,换上普通的睡衣离开浴室。

颜月和伍玲坐在一起看恐怖电影,楚弥在敷面膜,没人知道她刚刚在浴室发生了什么。

温栗迎再次把情趣内衣压箱底,将手机开机。

她关机后,和俞之的视频聊天自然而然断了,他也没发别的过来。

温栗迎仔细一看,发现他的头像乃至昵称,都和秦晓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茫然,秦晓正好发来微信:

【宝宝,八点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温栗迎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他。

【你和俞之的头像怎么一样?】

秦晓:【他打牌输了,老宋让他换我头像在班里找人告白,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同学很快就认出来了。】

空气很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被惊到了,秦晓一时没出声,只有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温栗迎脸很红,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裙摆,强忍住抱胸的冲动,飞快道:“已经可以了吧,我要挂了。”

她等了一会儿,秦晓还是没出声。

“秦、秦晓?”

温栗迎越发紧张起来,终于抬起头。温栗迎脸臊起来,听到钱航的嚷嚷声,看过去。

摄像头之晰拍到他们宿舍里面

三个人围在一起打牌。

摄像头正好对着正中间的俞之。

他捏着牌,懒洋洋靠在椅背,灯线斜照在他的脸,高鼻梁下方落了片阴影,冷白似玉。

俞之似有所感,望了这边一眼,漆黑的眸,直直看着镜头。

温栗迎心一紧。

就好像四目相对一样。

“晚上等我写完作业再说吧。”温栗迎关掉摄像头。

“几点?”

秦晓追问了好几次,温栗迎才小声含糊地开口:“八、八九点吧,我打视频给你。”

然后发现,视频里的人不是秦晓。

不远处,俞之跟出来看到这幕,脚步顿住。

医务室就在南区,离得近,面积大,一个房间有四张床。

俞之开门进去,温栗迎在他身后,一眼看到秦晓躺在最里面的床。

除了他,那个女生竟然也在,还打包了一份粥,坐在他床边,两人聊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看过来。

温栗迎刚刚在教室没看到她,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打扰了。”温栗迎淡去眉眼,转身就走。

“阿迎,等等,”秦晓翻身下床,慌张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务室。

俞之目光落在赵绮艳身上,不咸不淡问:“看上他了?”

“不是不是,别误会。”赵绮艳忙摆手,“我就是来劝他去医院,昨天他当着我的面晕倒,吓死我了,扶他回去一路还在流鼻血,我感觉不是普通的发烧。”

楚弥:“不是发烧能是什么,流鼻血而已又死不了人。”

在场除了她都是医学生,想问题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俞之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其他人互相看了眼,立刻跟上去。

这样想着,于是温栗迎抬起手,葱白的手指勾住俞之身前的领带,一圈圈地收攥在掌心里。

她想把男人挑逗到混乱、想将娇嫣的红晕染在他的白衬衫领口。

两人的距离不断被拉缩,呼吸节奏渐渐紊乱。

就亲一下,一小会儿。

温栗迎在心里这样想着,然后轻轻地阖上了眼。

咫尺到几乎只有点寸的之距时,她却突然感觉一股很淡的反胃感,眉头有些痛苦地蹙起,一把推开了俞之,转身跑走。

留下俞之茫然地睁开眼,然后注视着温栗迎的背影,一捧火被点燃、却久久地没人来灭。

他不明所以,只能一人消化着那份躁意。

然后再心里偷骂自己的没出息。

第 74 章 静宁见春

ch74:

回去的路上,由俞之开车。

温栗迎几次偷偷侧头看他,男人都紧抿着唇线,眉眼之间笼着阴骛,很明显的失落。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刚刚戛然而止的那个吻。

她鲜少地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放在膝上,指尖来回地绞动。

温栗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最近因为玦阙的变动,压力有些大?

他们都没再提刚刚有些煞风景的吻,一路无言。车子停稳,温栗迎下车,就准备往楼上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俞之扣住手腕。

男人紧紧地将她抵在车边,一只手掌就完全贴合地覆住了下颌和颈后。

温栗迎在楼道里遇到过两次李阿姨,很害怕又被她撞见两人的亲热,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心虚,身子往后撤了撤。

她很多痛不欲生的时候,很不负责地在庆幸。幸好他们没结婚、没生子,他们之间没有盘错交织地相连。她只要过了自己心里那关,她还能重新拥有崭新的人生,一个没有“陈野”这两个字的人生。

她还是能放下的,尽管这个过程艰难,难到她几次濒临崩溃。

可六年过去了,袁从璇再不想承认,也该认了,陈野的模样,在她眼里、脑里、心里越来越淡了,那些曾经亦然。

温栗迎摇头,她主动去抓袁从璇的手,贴到自己的小腹上。

尽管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但她手掌的温热能完完全全地传给她。

“我相信,你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如果回到当年,你敢继续爱他,也敢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只可惜,没有如果。

第 75 章 静宁见春

ch75:

温栗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线上说,少了点正式和仪式感。

她最后只给俞之发了条消息去,告诉他今晚有超级无敌爆炸大的重磅消息等着他。

俞之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语言方式,对于其中的浮夸和失真已经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只应了句好。

温栗迎收到消息后,不太满意他的冷淡。

又强调:【真的是很重要的消息!你从现在开始就要认真期待!一定!】

她刚敲下回车,雨萌就叩门进来。

这是温栗迎给她的特权,雨萌每天都要和她汇报三次工作,温栗迎觉得每次都要出声应她很麻烦,后来就和她约定了叩四声门,就可以直接进,四舍五入算是两人之间的密语。

温栗迎没太放在心上,她一颗心又要紧张俞之会不会喜欢她为他准备的生日宴,又要考虑一会儿要怎么和他说宝宝的事,又猜他会有什么反应,哪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眼看男人作势要追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她急着拉住他的手腕,抬眼去看他。

她理解俞之身为特警的职业病,他总是习惯性地对所有细节保持警惕,丁点的风吹草动能引起他的注意。

但现在,不行。

温栗迎满眼委屈地望着他,双眸里都晕满的水雾。

她为他准备了那么多,还有很多的话要和他讲,怎么可能放他走。

“俞之,你确定要把我丢在这,去追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失责吗?”

第 76 章 静宁见春

ch76:

温栗迎出了声,俞之这才稍低下视线,目光认真地描摹过她。

女人穿了一身洁白的婚纱,梦幻得有些不真实,巴掌大的脸蛋上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眉骨连着鼻梁,将眉眼一段衬得很立体,像是带了点异域风情的洋娃娃。

刚好,有一束光斜落下来,轻萦在她白皙光洁的肩头。

将人映得宛若从天而降的圣女,说不尽的明媚。

俞之看她,心脏一颤接着一颤地跳,他任由温栗迎抬手攥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婚戒轻轻地撞了下。

“不丢下你。”人民医院急诊部。

温栗迎在里面接受外伤处理,俞之和贺醉词两个身高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就在外面杵着,跟两座门神似的,在热闹的急诊格外引人注目。

贺醉词一身黑衣环胸站直,俞之总跟没睡够似的懒洋洋靠着墙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对方扔过来一瓶水,俞之接住,挑眉:“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怕去医院么,别吓尿了丢人现眼。”贺醉词环胸,一本正经道:“给你个瓶,接着点儿。”

俞之眉眼怔开,满不敢置信,掂着矿泉水,指他:“贺醉词,你他妈活腻歪了?”

“想在我这儿拿一张太平间优速通是吗?”带着痛的记忆,要么被铭记成过敏原,要么就会被神经系统有意地藏进角落。

毕竟逃避疼痛,是情感动物的本能。

温栗迎想起了那个冬天,那次绝望又胆大的出逃。

记忆溯源回到韩桥村,一日又一日的无声骚扰叠加着压抑她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端着盆出门倒脏水时,那些站在路边的男短工就会默契地看向她的低下的领口,屁股,腰,腿,还有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

对上那些目光的瞬间,温栗迎吓得捂住因俯身自然下垂的衣领,没接住盆,溅了一地污浊……

15岁的女孩没那么明白,但她清楚,心里不舒服,就是不对的。

她不想再去村子里的公共浴池了,可是每次刚提一两个字,奶奶就会驳回。

“咱们家没有那个地方弄洗澡的地儿了,院子里给你搭?多冷啊,还要买热水器,你妹都能忍,怎么就不能凑合一下啊,栗栗,懂事啊。”

温栗迎把嘴唇咬得发白,揪着衣服揪到手指痛:“可是,那里,连男女澡室都不分……他们,他们总是,总是从门缝看……”

“不都是单间单间的洗嘛!又没让你跟那些男人一块洗,来,帮我给你爸翻个身。”

“下次说话大声点,这年纪一大,耳朵是越来越笨,哎……”

之后,同住一个小巷里,总是帮他们家忙的邻居男人逐渐没了分寸感。

他知道她家里情况,妹妹上学住宿,奶奶出去做工,家里除了她只有一个躺在床上连意识都没有的植物人父亲,于是,他开始犯进。

一开始是搭话骚扰,后来总跟在她身边假意帮忙,再后来,甚至要在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踏进她的房门,借着帮忙送东西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

非要她抱着家里座机威胁他自己要报警,他才肯退后,退出她的房间。

温栗迎本以为忍气吞声可以过去,直到那个男人在外打工的妻子带着莫须有的谣言气冲冲赶回来——就有了她后面三年无尽噩梦的画面。

贺醉词打量他脸色,完全不怵他:“还有心情骂我,看来是没事儿。”

俞之阖眼,胸膛缓缓运气,气得想笑。韩盈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是温栗迎一向防患于未然。

自那以后,在家里遇到俞之,她全都绕着走,不得不一桌吃饭的时候,俞之动筷她放筷,俞之吃哪个多一点,她就不去碰。

晚上进了房间就绝对不再出去,防止碰见夜归的他。

好在俞之确实很忙,家里很少见到他人影。

就这样一直躲着,一周多过去,温栗迎心里越来越踏实。

等开了学,见面的时间应该会更少,一切就步入正轨了。

这天,温栗迎去学校办理注册。

南山大学坐落大学城,是霄粤湾数一数二的工科院校,传媒类专业并不是强项,更是近些年的新专业,所以与北方的崇京大学传媒学院联合办了这档双校双培计划,招生分数比纯崇大传媒的分要低一些,南山一年,崇大三年。

温栗迎高考的时候分数差一点,幸好还有这个,能让她顺利考进向往的崇大。

学校食堂今日休息,注册完她只得离开学校。

大热天早已消耗掉所有体力,温栗迎只想赶紧找一个有空调的小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换乘公交地铁折腾回俞家别墅区。

大学城附近有不少小巷子盘踞,地道的小吃铺子都开在里面。

家家都开着空调,室外机在巷子墙边,墙上堆成排,齐刷刷运作时噪音嗡鸣,吵得人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温栗迎想寻觅一家便宜好吃,还有空调的小吃店,于是越走越深。

假期的,工作日的大学城住宅老街冷清得像无人区,就算有人也都缩在屋子里。

羊肠扭转的小巷逐渐吞没女孩的单薄身影。

在暑热季节,人类对凉爽的贪婪造就了机械无限旋转的噪音,像山崩地裂,又如蜂巢倾倒,如堤坝决开的瞬间,屏蔽人所有的听觉——

温栗迎就是在这样整齐的混乱中被捂住了口鼻,短暂的惊叫声被吞没在风扇嘈杂中,随后被瞬间的昏黑笼罩,失去理智。

“说说吧。”贺醉词抬下巴示意创伤处置室,问他:“什么人?”

俞之偏头,透过门缝瞄小姑娘坐着包扎的弱弱背影,拖腔带调地说:“花钱请回来的祖宗。”

他半烦半怨的态度在贺醉词预期之内,他牵动唇线,“祖宗?”

“你们家对拖油瓶的爱称?”

俞之挪回视线,忽然收敛笑意,静静盯着他,“贺总。”

“跟你认识十几年。”

他推心置腹,腔调认真:“头一次这么爱听你说话。”

贺醉词轻笑一声,早已习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之后怎么处理?”俞之开车过来的时候,小姑娘站在商场泊车上客处乖乖等着。

俞之把车开过去,到她附近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温栗迎有些苍白的脸庞钻进他视线,他扶着方向盘一歪头,示意她上车。

温栗迎看着他的眼神犹犹豫豫,过去上了车。

坐好后,她拉着安全带到另一侧,一转头撞上对方的目光。

温栗迎停顿。

俞之视线下放,对准她左胳膊的那两三道红痕,“怎么回事儿?”

她低头看了眼被那女生挠的,张嘴思考,讷讷:“不小心磕的。”

俞之一脚踩油门,缓缓驶动车子,眼睛还留在她身上,“你逛个街,磕成这样儿?”

温栗迎最不擅长撒谎,直接转移话题:“回家我会和阿姨解释清楚,这个跟你没关系,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拖累你挨骂。”

俞之看向窗外路况,吐字很轻:“算你懂事儿。”

车子穿梭在街区,光影不断倒带般在她脸上循环滚动,温栗迎余光悄悄打量开车的人,小声问:“为什么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是啊。”俞之皮笑肉不笑,轻叱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温栗迎:……

和他交流真困难。

前几天刚经历车祸,她攥紧安全带,有些紧张。

安静的车厢里,温栗迎再次抬眸,看向那张漂亮又淡漠的侧脸。

紧张之余,她不禁想起刚刚在商场的事。

半个小时之前,那个叫韩盈的女生对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暴露给温栗迎大量的,足以震撼的信息。

“你不知道吧?我就是你前面那个住进俞家的人!”

“别妄想做什么近水楼台的美梦了,没有人,没有人能在那个地方踏实待住!”

“四个了,四个人了!不管是谁,只要是住进俞家的受资助人,俞之一定会……你别拉我!俞之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搞臭!”

“只要他想搞你,你一个眼神都能成为理由,哈哈哈,你瞧瞧你这幅单纯的蠢样!”

“他前几天那么不计后果地当众搞孙顺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吧!?”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俞之对你那么好……”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这一回接着一回地出事。

“还能怎么着。”俞之叹气,手在兜里摩挲烟盒,“带在身边儿呗。”

与此同时,Bloodshot Club酒吧顶层vip包厢。

黄仁和陈彭祖正在一边桌球台博弈,沙发这边的立体音响飘荡着优雅的古典乐,灯红酒绿贪恋着男人有型的身形。

俞之窝在沙发里,手腕摇曳着古典杯里的冰块与朗姆,耷拉着眼皮,似思考又似放空。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直接走向俞之。

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他身后俯身,将拦截的消息告知:“俞总,是温小姐。”

“她手不太干净……”

俞之听着助理的话,眼神一分一寸冷了下去。

摩挲酒杯的手指像怜惜寒冬的神明,与冰冷冰块隔层对撞,结下一片温热的雾,又迅速消散。

助理传达完,直接离去。户外三十七度高温,小姑娘的身体却凉得像刚从冷藏室出来。

她缩成了个球,手指捂着脸,浑身都在发抖,乱糟糟的发尾颤出虚影。

她翕张着嘴,目光空然不断碎念着什么,整个人像魔怔了。

俞之蹲下来,眼神愈深。

他握着她胳膊,稍微拉开她自我封锁的黑暗空间,再次开口:“温栗迎。”

温栗迎眨眼,一串豆大的泪啪嗒掉在他胳膊上,在俞之的皮肤中化开一片温热。

她眼神变动些许,三秒后,崩溃地抽噎出声,五官几乎都皱在一块,压抑又绷不住的哭腔像琉璃娃娃碎掉的瞬间。

温栗迎开始不止地挣扎,任由绳索将皮肤磨出血痕,小腿乱蹬:“别碰我你!不许看我,谁也别看我!别逼我,逼我……我杀了你们,我全杀了你们……”

焦昕对她很热情,前天刚约过,过了两天又找她出去逛。

也许是因为上次碰到俞之来接她,焦昕实在好奇想八卦,微信上几次想提都没说明白,想问又不敢问的。

温栗迎看得出焦昕是个坦率的人,也不排斥她这样的性格,对方一邀约她就答应了。

正好,焦昕和她是一个学校的,开学前,温栗迎有不少事想问问对方。

一见面,焦昕就扑到她身上问东问西,八卦得一双眼睛冒绿光,温栗迎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就把到霄粤湾一周来的所有事都跟她讲了一遍。

听完所有,焦昕忍着想鼓掌叫彩的冲动,摇头晃脑:“好啊,你这一周过得比我半辈子都精彩了。”

“采访问问。”她审视面前白嫩女孩的脸,笑道:“跟大帅比经历生死的感觉,刺不刺激?”

“刺激?”听到这个词,温栗迎瞪圆眼睛,不可理喻,“那可是死里逃生,还顾得上什么呀?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哈哈是我太幼稚啦,你说得对,死里逃生,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焦昕拍拍她后背,说着带她拐进一家店,“先陪我买个衣服,我的内衣该换了。”

女孩子聚在一起逛街时就会自动化身成翩翩雀跃的精灵,温栗迎觉得焦昕这个人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她明明知道两人之间家庭背景之间差距多大,可在相处里,焦昕从未让她有一秒想起过这种差距。

她们就只是最纯粹的,灵魂之间的友谊相吸。

两人在店里有说有笑,最后焦昕甚至直接把她也拉进宽大的试衣间,焦昕比较放得开,温栗迎还在旁边她就直接脱衣服试款式,温栗迎瞧见她白皙的曲线默默低下头,耳朵有些红。

焦昕一看,故意把整个人扑过去,用柔软身体蹭她:“还害羞啦!”

温栗迎被弄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弯腰躲避:“不是……你自己试……我去外面等你。”

焦昕刚笑着要说话,手上不知摸到什么,顺着她散开的衣领往里一看,愣了:“栗栗,你穿的这是什么内衣?”

温栗迎也愣了,反应过来赶紧护住领口。

焦昕稍稍蹙眉,环胸看着她,“这个年代谁还穿束胸内衣啊,怎么回事?”

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天生平了点,如今一看,原来优腴的身材全都被束缚着。

温栗迎眼眸垂动,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不过马上恢复原态,“没有……就是穿习惯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习惯”,焦昕更发现不对。

现在的女孩子,谁会穿这种难受东西穿到习惯。

她盯着温栗迎,眼神闪烁两下。

这人畏畏缩缩的性子,也跟这些背后的经历脱不了关系吧。

半晌,焦昕叉着腰,正视她:“栗栗,你把不把我当朋友?”

温栗迎抬眼,点头。

焦昕指指她隔着衣服的内衣肩带,“你要想和我一直处下去,就把这玩意扔掉。”

“轻轻松松,挺胸抬头地过日子!”

俞之眉头持续下压,从旁边的储水塑料桶里,舀了一大勺凉水,一挥手——

“哗——”泼了温栗迎满脸。

凉水打透了她,像卷着风的骇浪,把温栗迎从晦涩的过去推回现实。

水顺着五官往下淌成串,湿发贴着脸蛋,温栗迎咳嗽两声,扬着湿漉漉的眼,缓缓抬头。

泪洗过的视线还模糊着,她用眨动拨开云雾,目光晃晃悠悠,最终对准他左侧那缺了一小角的耳垂。

记忆深处某盏蒙了灰的灯像突然充满了油芯儿,碰上嚓的一点火光——它倏尔耀眼。

温栗迎桃花眼一点点扩圆成桃核,逐渐渡上不敢相信的情愫,最终撞上俞之那漆黑有力的目光。

俞之直起身,酒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碰出不小响声。

灯光轮转,将他立体精致的脸投出黑白阴阳两面,喜怒难辨。

他沉着眉宇,从兜里摸出烟盒,一弹开,瞧见里面空空如也。

俞之盯着空荡烟盒,无处宣泄的痒在心底发作。

有团火,在骚动,在复苏。

他闻着烟盒飘出的残存味道,半垂的丹凤眼亮得瘆人。

手背倏然绷起青筋脉络,烟盒被捏瘪。

俞之勾唇,无声微笑。

温栗迎。

你好大的胆子。

温栗迎咬着唇,眼泪像是滂沱的大雨,一颗接着一颗地砸下来。

她感觉得到,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的婚纱裙摆、凝落在她的皮肤上;她知道,不是汗、不是水、也不是草地潮湿的露珠。

温栗迎的瞳孔惊恐地收缩,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炸开,刺穿了她的每一根神经:“俞之,不要…我不许……”

俞之勾了下唇,颤巍地抬起手,花尽了余下的所有力气。

覆在了她的眉眼间。

轻笑了声,依是他最常挂在面容的散漫痞气。

“有血,别看,会害怕。”

第 77 章 静宁见春

ch77:

俞靳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和景丞迟吵完架,愤愤地摔下车门。

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载她到了个几乎荒无人烟的地方,别说是能载她回京平市里的车了,就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杨茹静明显强装冷静的声音还回旋在她的耳边。

俞靳棠没有选择,只能又怏怏地回景丞迟的车前。

车门还没锁,他单手撑着车窗框,像是故意在等她。

明明看见了她,景丞迟还偏装作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现在知道哥的好了吧?你求我,我就拉你回去,不然…”

“求你。”

清冷的女声响起得猝不及防,景丞迟居然还有一瞬间的懵,俞靳棠哪里是这么轻易就服软的性子,尤其是在他面前。

他立马换下那副拽得快上天的表情,投去关切的目光:“你没、没事吧?”

俞靳棠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却低下头。

她摇着头,可眼眶却湿了,不知道景丞迟有没有发现。

“然后呢?”温栗迎深深陷入这个故事里,追问停止叙述的温莉。

温莉摇头:“之后他办了转学,这些年再也没有相似的事情传出来,高中大学都品学兼优。”

“俞之很在乎家人,为了不让梅总伤心,他收敛了。”

说到这里,温莉轻笑,有些无奈:“收敛么。”

“你也亲眼见到了,他……”

“他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背后孙顺的哀嚎不断。

温栗迎离开酒吧之前,路过韩盈的时候被叫住。

“你。”

韩盈目光空洞,“你别高兴太早……”

“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你……”

温栗迎果断摇头。温栗迎接到俞之电话时候,她正按着韩盈在地上。

韩盈“尖牙利爪”地扑过来,被温栗迎一个轻盈转身躲过去,翻身抓住她的手反剪到背后,疼得她尖声乱叫。

温栗迎不懂打架技巧,纯粹是因为常年干活力气大,按着她不让她乱动。

说话十分无辜:“我不是要打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挠了。”

两个保安和焦昕在旁边都看傻了。

“我不会的。”她不会去惹俞之,也不会混成她这副模样。

不会的,过好日子,她只想靠自己。警车围住了工厂,这些蓄意绑架伤害的人被一网打尽。

韩盈被铐着往外押的时候,眼底映入俞之把温栗迎拽进怀里的剪影,她挣扎着回头怒视,双眼通红。

温栗迎走到门口,一抬头正对上孙顺那恶狠狠的目光,余悸未平,她吓得一哆嗦,结果还没等躲开,眼前忽然覆上一掌干燥温热。

俞之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温栗迎猛然怔住。

他的手很大,仅是为了捂眼睛,就罩住了她大半张脸。

温栗迎浑身上下僵成冻鹅,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快速沸热。

她想抬手拿下他的手,自己还没脆弱到一眼都不能看,但双手腾在半空,又不敢触碰到他。

只听头顶俞之的嗓音响起,悠悠讽刺:“小姑娘家家,少看点儿脏东西。”

“俞之!你给老子等着!”孙顺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开。

警察呵斥的声音随之响起:“等什么!你让谁等着呢!老实点!”

温栗迎听着这些,甚至都能想象出俞之懒洋洋挑衅对方的表情,脸上遮挡挪去,眼前重归明亮。

她眯眯眼,仰头,接上俞之的目光。

他目光对准她手腕,胳膊上的狰狞红痕,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栗迎愣了下,迅速思考,最后把手递了上去。洗过澡以后,温栗迎几乎都没力气撑到走回自己房间。

她关好门,趿拉着步子,把自己一下丢进床里,柔软床垫拥着她反弹了两下。

一闭眼,车祸瞬间的那些眩晕再次袭来,温栗迎颤着眼睫睁开,伸手捂住洇湿的眼梢。

像只被人用毛巾裹住的,雨中受惊的小白兔。

兜里的手机振动,她摸起来一看,直接坐了起来,接通时眼睛都亮了:“奶奶?”

“栗栗啊,怎么才接电话。”奶奶苍而慢的声音传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才充上。”温栗迎一听见亲人的嗓音,委屈涌上来,压着嗓子里的酸涩不流露,“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怎么样。”奶奶嘱咐:“别跑去疯玩,多读书。”

温栗迎摇头,“没有,放心吧。”

说完,她又犹犹豫豫开口:“奶,我今天……”

这时候,电话里夹进来姑妈的尖锐嗓音:“哎,栗栗啊!你不接我们电话,还以为你在有钱人家享受,忘了我们嘞。”说着带笑。

温栗迎嘴角的弧度稍有僵硬,不过也早就习惯姑妈这性格,“哪有。”

“上次人家太太和我们视频的时候,哎哟,我看人家那个大房子啊,金光闪闪的。”姑妈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透着一股兴奋:“我还跟你奶说,我们栗长得这么俊,要回头你在这里找个婆家,那也不愁吃喝了,不用苦读书嘞。”

这时候奶奶在旁的声音来了句“你净跟孩子乱说”斥责她。

温栗迎听着,淡淡笑意,没回话。梅若听说两人在外面出了事故,吓得魂飞魄散,温栗迎一到家就被她揽着又搂又哄,受宠若惊。

梅若招呼家里保姆:“把家庭医生请过来,加急,赶紧给小丫头看看。”

保姆得令飞去打电话。

温栗迎这才找到开口的空隙,紧忙摆手:“阿姨……急诊都检查过了,没事,都没事。”

“万一有疏漏呢,对,明天我让人陪着你再去全身查一遍,心理科也要看。”梅若愁得叹气,偏头瞪了眼俞之,“衰仔,平时叫你在外低调,现在好了,不仅自己出事,还要搭上别人。”

俞之脸上还挂着彩,往沙发一坐,耷拉眼皮不为所动。

话都不说。

温栗迎悄然打量他,回想起俞之那句“我三叔”,肇事者的身份……梅阿姨知道吗?

她看看梅若,没敢说话,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

但是,她想替对方说句话,小声开口:“阿姨,出事的时候,是他……”

“所以啊。”俞之突然开口,打断了温栗迎的话。

温栗迎一愣,抬头,迎上他淡冷的目光。俞之的笑让温栗迎感到不安,自己好像猜中了,但是猜中了,就更觉得这个人恐怖。

结果下一秒对方开口,却又让她意外。

“我为什么啊?”

温栗迎稍稍皱眉,“嗯?”

俞之往后一仰,双手撑着身后,面对这样的质疑,老神在在地反问:“你多少听说过我的情况吧?”

他伸手松松垮垮指自己,“国内外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得闪瞎眼。家底儿厚到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玩到下辈子。”

俞之睨着她,带着说什么都不害臊的浑劲,“哪怕真就落魄了,还有这张脸。”

“我有什么找死的必要?”他抬了抬下巴,十足玩味:“你说说。”

他一这么说,温栗迎反而怀疑自己了,张张嘴巴,捏紧棉签,“也是……”

“我……是我瞎想了,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

感觉有些尴尬,又很愧疚,温栗迎左右环顾,“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俞之往她掏出来的那把零钱瞟了一眼,“还有钱呢?”

温栗迎低头挑了挑一数,买完药还剩下四十多块,有些心疼,咬着牙点头。

俞之盯着她,眼神愈深,“这么舍得给我花?”

她沉吟几秒,没人想遭遇车祸,她不愿意怪罪俞之,不管怎么说算捡回一条命,都花给他也不亏。

温栗迎又点头,很乖很老实。

俞之一笑,意味不明。

“成,没白救。”

俞之完全不领情,反而对梅若笑道:“我是最不适合看孩子的人,您看,出事儿了吧。”

梅若的表情更阴沉,对儿子的不满写在脸上,“你啊,你非找抽是吧。”

“这要是你爸在家,非要让你挨几下你才会说人话。”

俞之自打坐下就一直垂着眼眸,他脱了碎坏的手表扔在桌子上,起身,“我休息了,您慢聊。”

说完,自顾自转身走向楼梯间。

温栗迎皱眉望去,他浅色T恤背后的那一块,还沾着渗出的血迹。

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觉着不舒服。

回头,她迎上梅若看着自己担忧的目光,笑了下,“真的没事的。”

梅若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叹气,“好孩子。”温栗迎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派出所靠近湾区街道,一到晚上夜风徐徐,混着海边的咸味。

关于事故,自己的那部分已经配合警方完成,民警姐姐本来要给她安排房间待着,但温栗迎总觉得室内憋得慌。

她在院子里最粗壮的那棵椰子树下坐下,陆地的风经过浪潮吻过,卷着回来,略过少女白嫩的脸颊。

乌黑的发飘动,鬓角的月牙疤痕露在椰树羽温眼底惹人怜惜。

温栗迎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主楼,回想起方才俞之和警察的对话,在这暑夏夜里凉了后背。

“三叔”的意思……

俞之出来的时候,派出所院子里空荡荡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失去用处的车钥匙被他抛着玩,俞之走下台阶,又环顾一周,叹了下气。

他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别动,等我找着人。”

俞之眼神冷淡,压着眉心出了派出所大门,转身拐角,一下子撞上一抹温软。

温栗迎步速很快,一下撞上他胸膛,往后踉跄好几步。

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咯吱作响,她抬头对上俞之的眼睛,意外开口:“……你,完事了?”

她回想俞之说的那句。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事发的地方,是霄粤湾繁华街区,到处都是摄像头,车辆堵塞得毫无逃窜之处。

在这种地方闯着红灯撞人,罪量多得叠加数不清,更有可能让自己葬身在碰撞当中,即便是这样。

那个人,还是铁了心把油门踩到了底。

温栗迎抿了抿下唇,不敢相信,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自己的血亲恨得不计后果想弄死他。

她一面觉得这人恐怖深沉,一面又想起他在紧要关头把她拥进怀里的那股温度。

她心思细腻,猜测万种,在脑海里深深探究下去,恍然皱起眉。

撞车后他初之的那个滞停的僵直眼神,还有从车里出来,撑着车盖虚弱的那抹笑。

竟让此刻冷静下来的温栗迎品出几分……

遗憾。

温栗迎望向那个亮着灯的小窗子,任由风吹乱她的神情。

她以为俞之是只自由恣意的鹰,现在看,倒像是一座迷雾重叠的山。

“姑妈跟你说啊,你别看这有钱人阔气,那钱花不到你身上的哦。”姑妈语气压低,语重心长:“你别被迷花了眼,人家不把你放眼里的,瞧不起我们的。”

“你一定用心读书,不要起玩心,少花钱,读完书赶快上班,家里还等着你挣钱伺候。”

“姑妈年纪大了,再顶几年真老骨头咯,到时候还指着你呢。”

“妈,你说两句。”

温栗迎嗫喏:“奶奶,其实我……”

奶奶的声音再度飘来:“你姑说得对,好好念书,懂事点,人家供着你读书,就算有委屈也忍着些吧。”

想倾诉委屈的冲动在长辈的一言一语中逐渐熄灭下去,温栗迎垂低的眼睫像小狗耷拉下去的尾巴。

她摁捏着手机边缘,勉强自己故作平常:“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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