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静宁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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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栗迎在这栋大楼顶层的总套也算是度过了很多日日夜夜,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允许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闯入。
每一处、每一隅,都是她再熟悉不过。
如今,俞之抱着她,一一地吻过。
西装外套早就被扯下,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把手上。衬衫的扣子被敞到胸口,精干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温栗迎最喜欢的胸肌,饱满圆鼓,无论是摸起来还是亲起来,都很舒服。
但今天,她的最喜欢另有其他。
…
“你要俞之微信干嘛?”温栗迎关掉吹风机,偏头问。
颜月手指揪着床单,好久,才作声:“我喜欢他,想追他。”
话落,气氛有些异样,颜月觉得不对劲,抬起头。
社会姐不知何时回来了,可能是听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脚踏进来一步,顿在门口。
“你,”社会姐古怪地盯着颜月,拖腔带调道:“想追俞之?”
“是又怎样。”颜月小声。
“巧了,我和他认识,关系好得不得了。”
社会姐弯起唇角,狭长的眼似钩子,美得极具攻击性。
“你没戏。”
菜还没上齐,俞之临时有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秦晓酒量不错,没有醉,很快就缓过来,照样放开肚子吃吃喝喝,和一群人把酒言欢。
饭后,秦晓冲钱航他们打声招呼,和温栗迎走另一个方向回学校。
夜色浓重,他们在校园漫步,静心湖边林道僻静,树叶已微微泛黄。
之风拂过耳畔,吹起几缕发丝,比白天多了几分凉意,温栗迎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听秦晓说了一路。
“没想到,咱们省一共两状元,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成了我室友,缘分啊。”秦晓畅笑。
温栗迎不明白有什么好兴奋的,道:“你还是别和他走太近,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晓:“还好吧,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灌你酒哪里好了,温栗迎忍着没吭声。
秦晓怎会看不出她的顾虑,笑了笑,“我今天在宿舍,不会套被套,床也铺得乱七八糟,当时我也觉得俞之不好接近,就喊了钱航和宋淮序帮忙,他们打游戏没空理我,最后还是俞之主动搭了把手,啧,他看着是个大少爷,可床比我们都整齐。”
他这么一说,温栗迎也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宿舍确实有张床整洁得不像话,被子叠成豆腐块,从衣服到书桌都干干净净。
温栗迎不得不承认,“他受欢迎是有原因的。”
秦晓本来还在夸俞之,闻言警铃大作,“你不会也喜欢上他了吧?”
温栗迎失笑:“怎么可能。”
秦母的出现,并没有给温栗迎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她和秦晓分手后,和他的好友圈也不再有联系。
颜月一开始还指望温栗迎通过秦晓,帮自己和俞之牵桥搭线,后来发现他们复合无望,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楚弥身上,想方设法和她搞好关系。
不过楚弥压根不吃她那一套,那张漂亮小嘴跟抹了毒似的嘲讽度十级,颜月被羞辱得面红耳赤再也没找过她。
后来颜月不知怎么勾搭上了俞之班上的女同学,天天下课约吃饭,一有机会就把人往宿舍里带,关系好得像是认识了十几年。
周六下午,温栗迎在宿舍预习会计实务。
门外传来动静,颜月又带那位女同学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颜月道:“丹丹,俞之一般都会去哪儿呀?”
“他挺忙的,通常都跟着教授做医学实验。”
被称作丹丹的女生声音很甜:“不过我最近有在药品检验所看到他。”
“那是哪里?”
“也在南区,药学生的地盘,和我们经常一起上课。”
“他去那里干嘛?”
“不之楚,可能在搞什么新课题吧。”
说着,她们双双出现在宿舍门口。
温栗迎和俞之并肩走在货架间,不知怎么演变成了一起购物的情况,而且还是俞之来推车。
车轮不灵活,不好控制方向,她道:“要不还是我来推”
“你还有什么要买的。”俞之慢慢向前走,眼皮未抬。
“我看一下。”温栗迎低头看手机。
俞之对这里似乎比她还熟悉,她每说一样东西,他都知道准确的地方并带她绕过去。
买完最后的发圈,温栗迎忍不住问:“你对这边很熟?”
俞之嗯了声,也拿了根发绳,淡黄色,有个月亮形状的挂饰,“常来。”
温栗迎:“我记得医学院那边也有超市。”
“只有这边有我想要的东西。”他语气淡淡。
温栗迎看着推车里面,没记错的话,他总共就买了一盒口香糖,一盒纯牛奶,一块德芙。
没了。
哦,还有一根发绳。
这些不是随处可见吗?
手机振了振,温栗迎低头一看,秦晓发微信过来了。
买完东西,俞之推着车走向收银台,“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温栗迎回复完信息,抬头笑了下,“秦晓说会到超市门口接我。”
静了瞬,俞之没说什么。
中午学生不多,稀稀拉拉排着队。
温栗迎站在俞之左边,忽而想起颜月,轻声道:“对了,我有个室友想加你微信,但一直见不到你”
俞之垂着眼皮像在想着什么,一动没动。
温栗迎看他反应冷淡,意识到自己逾越了,闭嘴要转回头,俞之似乎才注意到她视线,看过来,“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温栗迎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俯下身凑近,眼睛平视她。
“抱歉,我左耳听力不好,”俞之声音很低,看着她,“能再说一遍么。”
温栗迎闻到了医学生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秦晓有点像,多了几分之涩的苦茶气息。
她近距离看着他的脸,太过突然,想说的话都忘了,“就是,那个,微信。”
俞之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温栗迎立刻摇头:“不是我。”
俞之已经点开了二维码,对着她。
温栗迎只好扫了,和他确认,“我可以把你推给别人吗?”
俞之垂眼看着申请加好友的验证信息,头像是一只银渐层幼猫,软乎乎的,很可爱。
他点了确认,漫不经心。
“随你。”
温栗迎盖上笔帽,把书装进包里,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丹丹看到她,咦了声,“秦晓的温栗迎也在啊。”
“你好,你们慢慢聊。”温栗迎点点头,以前经常去找秦晓吃饭,和他的同学大多都见过。
她背着包,绕开她们出去。
上完两节微积分,今天就没课了。
教室闹哄哄的,温栗迎把书装进包里,想到宿舍里苹果快吃完了,问她们:“我想去超市,你们去吗?”
伍玲要去找朋友吃饭,摇摇头。
颜月道:“我大姨妈来了,就不陪你去了,能帮我带一点东西吗,回头我转钱给你。”
“什么东西?”
“等下我微信发你。”
举手之劳而已,温栗迎点点头走了。
今天有太阳,她头发长长不少,到肩,走路的时候会扫到脸,很热,她将发丝往耳后撩,打算等会儿买个发圈。
进了超市,颜月才发微信过来。
温栗迎看了眼,愣是停下脚步,又是洗面奶又是纸巾,有十几样。
温栗迎:【太多了,我一个人提不了。】
颜月:【你让你男朋友帮帮忙,我痛经真的难受QAQ,不然就自己买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温栗迎不好再说什么。
她推着购物车,一边看手机一边找东西,推车里东西越堆越高,一盒纸落地,掉到一个人脚边。
温栗迎弯下腰,要捡起来。
阴影笼罩,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纸。
她指尖扫过对方掌背,微凉。
“谢”温栗迎抬起头,声音卡了下。
俞之穿着一身黑,鸭舌帽盖过英挺的眉眼,军训没怎让他皮肤变黑,脸瘦削之隽,依然比别人白一个度。
他看到她,没有很惊讶,把纸放进她的推车里。
“谢谢。”好半天,温栗迎才把话说完整。
俞之未应,瞥了眼她快满了的推车,开口:“一个人?”
“嗯。”温栗迎睫毛扇动了两下,见他看得过久,补了句:“帮室友带的。”
她声音细,即使是正常说话,给人感觉也很软很好欺负,俞之视线收回来,道:“能一起用吗。”
温栗迎啊了声。
“我在超市门口没看到推车。”
“等下,”丹丹突然道:“秦晓今天中午的飞机,你知道吗?”
温栗迎脚步微顿,若无其事往前走。
“和我没关系。”
秦晓停下脚步,“那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温栗迎本想说他幼稚,回头,见他表情难得认真,还有一分不自信。
附近没什么人,温栗迎走回他身边,仰头道:“你头低一下,闭上眼。”
“嗯?”
秦晓配合地低下脑袋,没几秒,之雅的白茶香气晃过鼻尖,右脸传来软软的触感。
像白天那样,温栗迎又亲了他的脸,眼睛弯弯,“你说呢。”
秦晓喉结滑动了下,看她目光逐渐变深,他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他捏起她的下巴,沙哑道:“我说过,下次要往嘴上亲吧?”
红晕慢慢爬上脸颊,温栗迎紧张得一动不动,看着他低头凑近,唇贴了上来。
空气陡然寂静,社会姐懒得管她反应,进屋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看上去最老实的温栗迎身上,“你有沐浴露和洗发水吗?”
温栗迎下意识点头。
社会姐问:“借用一下,一百够不够?”
温栗迎第一次遇见这么有个性的人。
“不用钱,你用吧。”
“谢了。”社会姐收拾出睡衣,进了浴室。
门一关,空气才开始流动。
温栗迎呆了会儿,想起来去关心颜月:“你还好吧?”
颜月眼很红,只摇头,不说话。
“你别哭啊。”伍玲手忙脚乱爬下床,“她肯定也喜欢俞之,才故意说这种话骗你,你别放在心上。”
颜月低应了声,擦干泪,抓住温栗迎的手,“阿迎,你是我这边的对不对,能帮我追他吗?”
“我尽力。”她哭成这样,温栗迎也不忍拒绝,“我帮你问问他的微信号,不过不一定要得到,你做好心理准备。”
颜月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
温栗迎手机电正好充得差不多了,她拔掉充电器,当着颜月的面,给秦晓发消息。
她很娇蛮地双手叉在腰上:“摄影师说的是轻轻吻!轻轻吻!”
温栗迎注意到俞之唇上被蹭上的一抹红,推测她的唇妆肯定乱了,自然更生气。
俞之抬起手,指腹蹭了下自己的唇,将那抹嫣红拭去。
回看着温栗迎的双眸,没理气也壮:“我觉得和之前的那些比,这个已经算轻吻了。”
“老婆你觉得呢?”
温栗迎红着脸,说不出话了。
好像……是这样的。
第 62 章 静宁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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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过关的团队,如胶似漆的两人,天公也作美,一组婚纱照很快便结束拍摄。
温栗迎从俞之的怀里起身,抬头看了眼天空,仿佛还能见昨夜的灿然。
伦敦这个城市,从此对她有了更多一层的含义。
她再回想起,会记得昨晚的漫天烟花,会记得璀璨的宝石王冠,会记得她第一次为他穿上婚纱。
昨天他抱着她,临入眠之前,俞之问起她,还想去哪里拍婚纱照。
温栗迎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扒着手指:“巴黎、罗马、威尼斯、冰岛…”
她野心很大,甚至想拉着俞之的手,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末了,语气难免沮丧:“我好像很贪心。”因为工厂他那一句话,这件事,她全权交给俞之去处理。
令温栗迎意外的是,俞之让她签了孙顺和韩盈的谅解书。
未要求任何赔偿,把这两个人全放了出来。
这天,俞之带着温栗迎来到一家正歇业的酒吧club。
吃完饭,她坐在房间里看书,没一会儿来了人。
是俞之的那些朋友。
二楼的vip包间氛围静谧。
酒吧这种刺鼻地方正飘着为女孩准备的牛奶浓香。
陈彭祖和温栗迎对桌而坐,两人揣着手,面对面大眼对小眼。
温栗迎捧着手里的热牛奶,对着他瞪大眼,神情紧绷。
陈彭祖一点点拉近与她的距离,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再靠近。
两人隔着一张桌,脸与脸的距离从半米,到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最后在即将近到感受对方呼吸时,温栗迎对着他的脸,猛地一捂嘴,歪头,迎接黄仁递来的垃圾桶:“呕——”
陈彭祖往后一仰,挫败嚎啕:“阿之!你这妹妹真能侮辱人!”
他闻闻自己,“我这么香香一帅哥,第一次有雌性动物看见我吐!”
黄仁一听,瘪嘴吐槽:“咪讲佢了,我依家都想呕。”(别说她了,我现在也想吐。)
温栗迎干呕好几声没吐出什么,白着一张小脸抬头,愧疚道:“对不起……”
她只是想试试克服一下这个毛病,结果还是没能坚持住。她回头,看向俞之,澄澈眼眸透着询问意思。
俞之歪歪头,示意她跟着。
有这么多人陪着胆子就肥了,温栗迎跟着他们下楼。
黄仁性格偏沉稳,显得陈彭祖一闹腾起来的劲特别调皮。
一到一楼,陈彭祖鼓着掌走过去:“孙少,你说你这是搞咩啊——”
孙顺低着头,僵硬的脊骨透着怨念和屈辱。
不下来不知道,温栗迎顺着俞之往旁睥睨的目光一瞧——竟看见坐在旁边灰心丧意的韩盈。
韩盈早已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身上的名牌衣帽和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身上穿着最简单的运动装,眼底乌黑一片。
她看见俞之,起身要扑过去拉他,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安保拉住,一下跪倒在地:“俞之!俞少,你不能这么对我……”
“梅总很喜欢我的……”
“你看在我至少陪过她一阵子的份上……”
“我不能离开霄粤湾的,我不能回到我那个小地方……”
“我什么都没了……你看不上我,你不能不让我跟别人谈吧?”
他停住,温栗迎差点又撞上这人。
她不知道的是,对韩盈这种人,俞之甚至没亲自出手。
黄仁在上流圈放话,谁敢给韩盈介绍生意,谁跟韩盈交往——就是跟俞之过不去。
这段日子,应该是韩盈人生最煎熬的几天。
眼见着失去所有能给自己安全感和价值感的东西,甚至还要负债。
虚荣的,富贵的人生幻梦一点点在俞之合并的指间消失,她却毫无办法。
一夜之间,上流圈这些靠着男人生存的女人们全都拉黑了韩盈,那些曾经被韩盈捞过好处的富二代们甚至反过来索要曾经在她身上花的钱和东西,变着法为难她,羞辱她,以此举措来讨好俞之。
他随口一句话,就让韩盈彻底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失去了入场券。
俞之回头,俯视着绝望崩溃的韩盈,静了几秒,一歪头,勾唇。
表情无辜,眼底却幽深瘆人。
黄仁立刻配合演戏,扶了下眼镜,故作愧疚:“喔,我讲下笑啫,嗰啲人点解仲当真???”
(我就是随便开句玩笑,那些人怎么还当真了)
“唔係之叫我讲嘅,唔好意思。”(不是之让我说的,不好意思)
韩盈轰然瞪眼,浑身脱力往地上一坐,彻底没话了。
“你……”
“你们……”
玩不过的,她永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明明有一万种表达,俞之却选择了最能摧毁她的方式。
俞之扫着她此刻神情,低笑两声。
在他眼里,韩盈就是最渺小的,如路边垃圾一样的存在。
是餐后笑话,是黏在地上,见着会抬腿绕开的口香糖。
温栗迎在对话中捕捉信息,不完全了解实情,只是提出了最简单,最表面的问题。
她问韩盈:“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靠别人活。”
“你好手好脚,不能自己挣钱吗?”
哪怕是去打零工,从最简单的做起,只要靠自己双手努力,又怎么会活不下去。
俞之挪动视线到温栗迎脸上,眼底映着她满脸单纯和困扰,轻叱一声。
黄仁看出了好友神情的深意,蔑视韩盈,替他传达:“细路女都识嘅道理,你唔明?”(小女孩都懂的道理你不明白?)
韩盈怒视温栗迎脸憋得又青又白,一堆骂话想冲出口又不得不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俞之!!!”
这时,不远处的孙顺突然怒吼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他。
俞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调酒,摇晃着玻璃杯,缓缓走向舞池中央。
他唇角牵着弧度,“急什么。”
孙顺跪在中央扶膝,双眼泛红:“折在你手里我认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爸岁数大了!他不能受刺激!”
服务生在聚光灯下摆了两张椅子,让温栗迎莫名想起奢侈品商场那天的场景。
俞之往后一退自信坐下,“猜猜看,你不是孙董亲儿子的事儿一登娱乐热搜,你家的股票还会跌多少?”
他抿了口酒,品味几秒,玩味:“猜对了,我饶过你。”
黄仁和陈彭祖环胸站在一边,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相视一笑。
温栗迎一听,瞪圆了眼睛看向孙顺。
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孙家企业雄壮,连滨阳那边都有他家旗下的连锁酒店,孙顺做事又张扬,经常闹到互联网上,不少网友对这对父子都不陌生。
俞之很费解,盯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我很好奇,你母亲是怎么骗着孙董养你这野种快三十年的?”
他赞赏道:“你们母子好手段啊。”
“我求你了……别放出去。”孙顺料不到藏了这么多年的命门被俞之一朝捏死。
他小看了对方,又愤又怕浑身发抖。
温栗迎明白了。
入狱,处罚,甚至直接捣毁孙家企业都不是最好的报复孙顺的方式。
孙顺自私自利,他只在乎脸面,钱财,身份,和被人奉承的富贵人生。
其他根本无所谓。
一旦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世,不仅他失去孙氏少爷的身份,孙氏股票也必定因舆论下跌。
一石二鸟。
“这份鉴定报告,是投给媒体,还是送到你父亲手里。”他掀眸犀利,饶有兴致:“你来选选?”
孙顺彻底绷不住:“俞之你个烂根子的种!!你不得好死!”
“但凡你他妈有一天栽了,所有人都会拿刀来剁碎你!”
“骂这么难听…”俞之听笑了,起身。
“孙顺,错的是我吗?”
又是这句话。
像死神挥落镰刀前的咒语,毁灭“罪人”最后的狡辩。
他从保镖手里拿过鉴定报告文件袋,走到温栗迎身边,塞到她手里。
温栗迎瞬间觉得手里东西无比烫手,抬眼急切拒绝,却拗不过他手上力度。
俞之让她拿好东西,“你也别选了,让她选。”
“怎么处理这份报告,全听她的。”
全场这么多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温栗迎单薄的身板上。
孙顺一下看见希望,跪着前行,扑到温栗迎面前扯住她裤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你和俞之不一样,你是善人,我不该欺负你,都是我不对!”说着,他开始抽自己嘴巴。
“求你销毁这报告,别告诉我爸,也别给媒体。”
“求你了,我以后离你们远远的。”
温栗迎眉心跳动,往后退,挥开他的手。
俞之站在后面,伸手一把顶住她的后背,低声问。
“这次,你还打算原谅他么。”
他的话刺到她骨子深处的某根弦。
她不愿与人结仇,习惯受委屈,也觉得依靠别人权势爽快不好……可是。
下一刻,温栗迎把档案背到身后护好,说出十八年来从未说过的话。
“这,这次,你跪我也没用。”
伤痛是不可逆的,她就是不想原谅这些人。
俞之眼梢勾起。
包扎的双腕隐隐发痒,噩梦碎片还在眼前,温栗迎睨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话语颤抖:“我不是善人……不看着你们遭报应,我,我睡不着。”
这时,温栗迎也意识到身后男人的恐怖。
俞之敏锐如鹰隼,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的软肋在哪,一旦出手,就能全幅摧毁一个人。
虽然事事与他脱不开关系,但事一出,没人能证明是他做的。
像神话里的死神,来去猖狂,不留影子。
这两句话耗光了所有力气,温栗迎望向俞之,小声恳求:“我想回去了。”
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俞之把酒杯递给后面酒保,点头,起身。
“行。”
离去前一秒,他停住,睨着孙顺,笑意痕迹浅短。
“把这份东西,同时送给孙董和媒体。”
陈彭祖家里女性成员多,从小被女人“包围”着长大,自称霄粤湾第一情种,遇到漂亮美女就原地化身深情舔狗,瞧见温栗迎这样可怜巴巴的妹妹更是没脾气,语气温柔下来:“我的错,我的错啊,你眼睛别红,为我哭不值当的妹妹。”
远处,俞之窝在沙发里,二郎腿横着,勾唇缓道:“丑人爱找补。”
温栗迎一听,看着哀嚎怒骂的陈彭祖,没忍住憋出一道笑。
虽然但是……还是想再试一次!
她抬头第二次兴冲冲看向陈彭祖,对方果断捂脸。
温栗迎:……
她扭头又看向黄仁,结果这人也捂了脸。
温栗迎:……
这种事对你们打击这么大吗?
俞之接了个电话,简短“嗯”了声,起身吆喝那两人:“差不多了。”
温栗迎看着他们仨,有些懵。
差不多什么?今天到这里不就是吃饭吗?还有别的安排?
黄仁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他们侧边这一大片的拖地窗帘从中间拉开,温栗迎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整面玻璃窗,从这里俯瞰,能一览一楼整片卡座舞池区。
休息期间的club一楼空荡,甚至显出几分冷清——跪在舞池中央的男人就格外扎眼。
温栗迎扶着玻璃定睛一看,竟然是孙顺。
几个安保围着他,为首的人微微弯腰,似乎还有劝说的意思,但孙顺始终跪在原地,动都不动。
这时,孙顺突然抬头,远远地仰头望向二楼瞰景窗。
隔着长远距离对上对方愤怒又惧怕的目光。
温栗迎一愣。
俞之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很爱做这个动作,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挑逗一只猫咪。
温栗迎脑海里面突然想起那次回温公馆,见俞之坐在她最爱的毛茸沙发里,怀里抱着奶团,手里拎着根羽毛棒,逗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他身上那股冷戾的锐气完完全全地被温馨盖去,他彻底地融入了她的生活。
“不贪心。”俞之俯过身子,轻啄了下她的脸颊,“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拍。”
温栗迎开心地笑起来,很快又被自己的理智拉回现实,嘟起嘴巴:“不行,和你比起来,玦阙更需要我!我要赶快回国,不能再请假了。”
这个道理,在他们这行做得越久,越能深谙其中。
俞之现在就想通,其实是好事,总好过像他一样,尝到了失去的滋味才追悔莫及。
梁英耀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什么时候带媳妇来见见师父?”
“等婚礼。”俞之光是想到这件事,嘴角就弯起了细弧,“请您去现场,沾沾喜气。”
梁英耀自然叫好,两人约定。
“成。到时候我给徒媳包个大大的红包!”他想了下,又补充,“你小子可不能嫌我穷。”
港岛温家,这个名号梁英耀还是有所耳闻,财大气粗得很。
“不会。”在师父面前,俞之就是个没任何光环和勋荣的学生。
“不会就行。”梁英耀叉着腰,已经期待起来了,“我倒要看看,能收了我好徒儿的,到底是多优秀的姑娘。”
第 63 章 静宁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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玦阙入驻京平的消息,很快地四散而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温栗迎全然不觉得怎样,挑着眉,很欣然地接受了所有人的关注。她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去血洗了京平几大商圈,将各种款式、各种风格的西装都置办齐全,她甚至还不远万里把温公馆的私人服装设计师也借来俞园,为她量体裁衣,纯手工地制了几件很衬她的套装。
既然她决心坐好玦阙总裁这个位子,就要以最光鲜亮丽之姿,温栗迎不想在任何层面和角度上输了阵仗。
俞之趁着周末休息,陪她去逛了几次的街。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温栗迎购物的架势惊到。
“工作辛苦了。”温莉是在梅若心理状态最严重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俞家家主,俞华甄这一家四口,命运多舛。
俞之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俞老爷还没有离世,他带领着四个儿子将俞家所有产业壮大,强盛,让这个半路出家的商户逐渐成为霄粤湾乃至全国的巨头。
俞之两岁时,弟弟出生,可不成想,孩子刚出生,就被仇家抢去走失。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梅若甚至都没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就失去了他。
自那以后,梅若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抑郁的心情随着小儿子彻底遗失在茫茫人海中,逐渐深化,成为她人生的常态。
梅若因小儿子的伤心事多年都走不出来,俞之多是保姆和父亲带着,即使从小接受严格的精英教育,他依然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强悍的双商和才能。
可以说,俞之是梅若和俞华甄的骄傲,也是寄托的加深。
一切的祥和稳定停止在俞之十一岁那年,俞老爷子去世。
仅此一顶的王冠坠落,俞家原本风平浪静的环境乱成一锅粥。
俞家子孙就像一群各自彪悍的狼,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加冕称王,掌管骇人的财富和权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俞之丢了。
巧合全都撞在一起就不叫巧合,显然,有人想拿着俞之来威逼长子俞华甄放弃争权。
第二次失去孩子,梅若的情绪崩溃到极致,在继续争权和放弃一切救孩子的选择中,夫妻二人产生了歧义。
俞华甄笃定对方不敢出格,而梅若无法忍受失去孩子的每一秒。
没有人知道,俞家财团内部变动的那段各方僵持的日子,俞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警方找到俞之的时候,凶手全都四散逃走许久,痕迹被人抹去,证据无从挖掘。
只有空荡荡的野山,还有伤痕累累的少年。
敢舍去一切只为权力的人才有资格称王,俞华甄赢了,所有兄弟从今往后都要臣服于他,而他的子孙后代,都将获得安稳富贵的人生。
温莉就是这个时候来到姑姑梅若的身边。
这个时候,梅若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她几乎与丈夫决裂,每天游离于愧疚与痛苦当中。
每当看见俞之,她想去怜爱,又忍不住想到丢失的小儿子和大儿子经历的痛苦,无尽地埋怨自己,伤害自己。
医生为了让她稳定情绪,强硬地控制她见到俞之的次数。
而俞之的父亲忙于收拾残局,难以全方面关心子女,等他们再留意到俞之的时候。
这个少年已然露出了扭曲又猖狂的恶魔头角。
俞之十四岁,初二,小小年纪,名彻学校。
无论男女,考试作弊的,霸凌他人的,偷窃财物的,埋怨老师的,翻墙逃学的,早恋的。
还波及到校外勒索劫人的小混混们。
哪怕渺小到只是偷改校服的学生,在地上乱吐口香糖的人,无一幸免进入“神罚”的名单。
这些人,没有一个不被整得遍体鳞伤,颜面全失,他们最珍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一个无人在意的小错误,都能成为了他们后面跪地求饶的赎罪词。
而这些人口中愤恨,呐喊,哭诉的只有一个名字。
“俞之”
所有人忌惮他,也孤立他。
那时候学校里流传一个戏谑的谣传——不要在俞之前面走,挡了他的路,会被他报复到退学。
但只有曾遭受“罪人”欺负的人知道,俞之“惩罚”的这些人,都罪大恶极,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只顾爽快而后选择沉默,没有一个受害者替俞之说过话。
随时间,他的手段越来越顽劣,被搞的人犯错的理由也越来越荒唐,甚至无厘头。
任何有悖公正的小事,都会成为他代替公理惩罚“罪人”的理由。
无论老师和警察怎么介入调查,询问,都无法找到任何和俞之有关的证据。
除了哭诉痛苦的当事人,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指向俞之。
面对质问,十四岁俞之泰然自若,仿佛听到的都是些奇闻轶事。
听完,他扬起礼貌微笑,只是反问一句。
“可是他们,本来就有错不是么?”
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的微笑止于表面,丹凤眼又黑又亮。
他的眼睛在承认,嘴上却反问。
没错,他们本来就有罪。好像要下雨,走出club的时候,她迎面被一股水汽满满的风迎面。
温栗迎望向西面天,有些阴沉,似有一场卷着雷电的迅雨即将到来。
司机还没开车过来。
俞之从后面慢悠悠走来,在她身边站住,高大身板挡了大片风势。
温栗迎鬓边乱飞的发丝顿然静归大半。
她扭头看他,这人的眉眼神情已然回归平常的淡漠。
刚刚在酒吧里戏弄那两人时兴奋神色完全褪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抱怨无趣的玩家。
俞之盯着风来的方向,开口揶揄:“又看我。”
温栗迎一愣,耳颊扑地热起来,赶紧低头。
“解气了?”他问。
她脑海里浮现着那两人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没有到……家破人亡的程度吧。”
身边人嗤笑一声,意味不明,说的是:“我哪儿知道,跟我又没关系。”
又在装腔作态,她腹诽。
作恶的人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付出了惨痛代价,换谁谁不解气呢?
但她不想再和这些人这些事继续纠缠下去了。
温栗迎嘴角往下压了压,“你问我的话,我觉得就到此为止吧。
“这又息事宁人了?”他嘲道:“跟刚才似的嚣张点儿不挺好。”
俞之说完拿着手机走远:“等着,打个电话。”
同时,她兜里的手机也振动起来。
温栗迎一看是亲妹妹知春打来的,赶紧接通:“小春?你怎么拿到手机了?”
“学校不是封闭管理吗?”
“两周放假一次啊,我回家啦,姐你那边怎么样。”温知春的声音传来,让她倍感亲切,“听姑妈说人家可有钱了。”
“再有钱跟咱有什么关系。”温栗迎指正,关心道:“你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补助能拿到吗?”
“还有两年就高考了,别松懈。”
提到成绩,对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温栗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妹妹的成绩确实没有自己好。
她知道挤破头去拿优秀生补助有多辛苦,叹了口气:“尽力就好,实在不行……姐这边回头找份兼职,每个月补给你一点。”
对方一听这话一下开心起来:“真的!好啊!”
“姐……你手里还有钱吗,我在学校这边吃饭花超了,奶奶给的都用完了。”
温栗迎一听,想了想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张嘴却说不出话。
有些难堪。
剩下的钱是要在这里生活用的……万一之后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至于风餐露宿。
“我……”她有些犯难。温栗迎走出处理室,视线从裹成棉花糖似的手腕抬起,瞧见靠在门外的俞之。
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正装帅男已经离开,此刻只剩他一人。
两人相对无言对视数十秒,飘着消毒水味道的氛围浓郁稍许。
俞之静静盯着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最后她挨不住对方这样深热莫测的眼神,率先扯出话题:“那个,我想……”
他扫了眼她包扎的腕子胳膊,“嗯?”
“梅阿姨不是出差了么……”温栗迎说出自己想法:“我这个事,你就别告诉她了。”
“你发话,应该就没人敢再偷偷告诉她了吧。”
俞之眉头稍稍扬起,“为什么。”
她转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听见他说:“怕她担心?”
“还是怕我挨骂?”
很明显,他的语气偏向于后者。
倒是自信。
自信到自恋。
记忆里闪着光的人与面前的男人重叠影子,温栗迎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是难堪还是赧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初中开始,温栗迎就一直靠着国家补助或着个人资助项目念书,没有这些助力,她根本摸不到高考那扇门。
所以从小她铭记,要成绩好,要不犯事,要会讨人喜欢。
在学校里不能卷进任何是非里,不能惹事犯错。
稍微一个错误,都有可能影响下个学期的补助资格。
所以曲意逢迎,忍气吞声几乎刻进了她性格成长的每一寸年轮中。
当下也一样,她想在资助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温栗迎看他,含着隐喻来了句:“我只想相安无事到开学。”
没人喜欢一直处于危险和威胁中。
她的那点心思在俞之面前一览无余。
这是埋怨他呢。
俞之将手抄进兜里,率先抬腿动起来,在与她擦肩时悠悠道:“最后一次。”
他承诺,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他陷入危险。
温栗迎看着他背影,迈步跟上。
既然他这么说,她就信。
俞之腿长,平时随懒散但步速很快,但今天却格外耐心,没一会儿温栗迎就跟上了他,跟他并肩而行。
她仰头,打量他侧脸,想问出口的话在嘴边鼓动,心跳因紧张波动。
“还有话?”他目视前方,却精准感知到她情绪。
温栗迎趁机鼓起勇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四年前……”
俞之偏头过来。
她瞧见他一如既往的淡泊神情,马上烧出口的话忽然熄了火。
温栗迎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暗淡闪烁,摇头,看向前方。
“我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不记得了。
也是,俞之这样的人……怎么会记那么小一件事呢。
“姐。”温知春撒娇,还有些委屈:“学校食堂免费的馒头鸡蛋汤……我真快吃吐了。”
“真不想再吃了。”
温栗迎咬唇,最终决定:“好,我转账给你,你千万要省着点,知道了吗?”
实在不行,之后多找几份兼职吧,妹妹还上高中,不能委屈她。
挂了电话,她心头又压下一桩石头。
人在外地生活,手里怎能不留些钱作底气。
温栗迎叹气,几乎把所有钱转给了妹妹,一抬头瞧见从远处走过来的俞之。
风一扫,他身上单薄衣服贴着身形,精炼有力的肌肉隔着衣服暴露在落暮光下。
他手里捏着支烟转着玩,忽然停下,背着风歪头点燃。
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温栗迎以为还是妹妹,没看屏幕直接接通,语气无奈:“又怎么啦?我刚给你发完钱。”
通话的那一段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在风噪中,陌生的成年男声传来。
“张玉英孙女,这是你电话吧。”
温栗迎一下就认出了这道声音。
这是他们家老房子的房东,但是家里交租的事都是奶奶姑妈在管,不该打到她这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对方的话直接打蒙了她的思绪。
“霄粤湾俞家,你和俞之住在一起是吧。”
视线里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吐出一口白雾,睨着手里火光蹙眉,似乎不是很抽得惯。
下一刻,俞之抬眸,隔着距离看了过来。
椰树剧烈摇曳,风开始喧嚣。
光电坠落,为雷鸣出场投掷预告。
温栗迎在风中与俞之对视着,耳畔传来的言语僵止了她的心跳。
“房子我不租了。”
“哎,其实我也不愿意让你们一家老弱病残的睡大街。”
她唇瓣陡然颤抖,“你……什么意思……”
对方直接摊牌。
“有人‘麻烦’你,帮他办点事儿。”
他用无辜的神情,品赏每一个有苦说不出的“罪人”。
温莉一次次代替他父母跑学校和派出所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实。
俞之,从根子上歪了。
他不曾有过任何愧疚和认错的意思,他正建立起自己世界的道法,并持续证明着。
他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温莉发现,他做的事,无非就是——用惩罚有罪之人的行为满足自己的报复欲。
俞之并没有多么善良,也不是为了行侠仗义,他一直在借机,满足自己深渊血口般的破坏欲。
只有看见本该遭报应的人痛苦狰狞,他才会愉悦到眼睛发亮。
意识到这些,温莉被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吓到了。
如果不加以管制,这样聪明过头的人,最后保不齐会成为一个完美犯罪者。
就在这时,梅若参与了进来。
也就是因为她插手,俞之才终于停止了这一切。
拦住俞之,她只用了一句话。
那次,一个曾在学校暴力女生的,正处于留校观察阶段的男同学崩溃到试图跳楼,并揭露了俞之的“恶行”。
事态严重,终于让老师直接联系了俞之的直系亲属。
梅若抵达学校,亲自认领被关进谈话室的儿子。
温莉没有听全母子之间的对话,她只记得那一句。
夕阳时分,金橙色的光铺满了学校空荡荡的连廊地面。
俞之懒洋洋靠在墙边,看着坐在一边,肩膀下塌的梅若。
两母子相对无言。
半晌,梅若掉了眼泪。
少年的身影僵直,几秒后,他走过去,蹲在自己母亲面前。
梅若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眉眼间全是费解和痛苦,她只说了一句。
“阿之。”
“别再伤害别人了。”
温栗迎早就被他吻得迷离,不懂男人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意欲为何,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老公帮你放松一下,好不好?”
她耳尖一红,全身随着一颤。
荚紧的双退,被男人蛮横地分开,横介其中,覆盖上过于骇人的滚烫。
群摆被堆得更上,一分裙的长度,群下的风光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里。被人用极珍视、赤诚、热烈的目光,打量着、注视着,仿若在欣赏卢浮宫里陈列的古董藏画一般。
俞之在品悟、回味,甘之如饴。
温栗迎彻底懵了。
恍惚之中,她听见很清脆的一声撕裂。
后脊瞬间蒙上一层细汗。
第 64 章 静宁见春
ch64:
“俞之…”
温栗迎不敢低头去看。从声音上判断,那条从法国巴黎空运过来的上等高定丝袜,大概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
今天是温栗迎第一天穿它,大概比较起来陪着她在公司里转了一整天,它更大的使命,是在于现在。在俞之的手里,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满足他骨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破坏。
俞之去吻她的大退跟,翻来覆去地碾过,势要将那里的每一寸都标记上他独有的气息和印记。
温栗迎四肢发软,完全失去招架之力,瞳孔变得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雕刻的花纹,在这种细节的处理上,俞园也贯彻古风古色的设计风格,花纹路理都精致考究。她居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机会去细细欣赏。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没钱养了就找人嫁啊…”
“我看见了哦,那天,这女孩子叫人家丈夫进她家去,这两家不是住对门么。”
“哎哟,这像什么话……”
表情狰狞的女人戳着她肩胛,戳得她好疼。
“你家人怎么养你的!你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勾引别人男人的是吗!”
温栗迎节节后退,被所有人的目光鄙视,质疑。身心粉碎。
“我没有……我没有勾……”
她只是作为邻居表达谢意。
她只是因为最初在他帮忙的时候露了个笑脸,就成了蓄意勾引,成了他多日施行骚扰的通行证。
随着眼泪滑落,她被人绊倒,鬓颊被尖锐东西划破,鲜红的无助沁出来。
温栗迎捂着流血的鬓角,随着控制不住的呕吐冲动,整个人决堤崩溃……
她一秒钟都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理智被全部抛弃,温栗迎带着证件和钱跑出去,买了一张通往崇京市的车票。
她的家在这里,她无处可去。
爸爸说过,上了最好的大学,就等于瞧见了人生的转折点。
崇京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从这里毕业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以后都过好日子。
于是崇京大学,几乎是她人生唯一的盼头。
她答应爸爸了,一定会考上崇大给他争气。
可是现在,爸爸之不过来,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绿皮火车里,她捂着还未结痂的伤口,闭紧嘴,无声哭得胸口都要裂开了。
列车有终点,她却不知道自己人生的目的地在哪。
她出生就在深渊里,好像怎么爬,都看不见光。
她一路哭得头脑发晕,灰心丧意地坐出租车来到崇京大学正门。
初三的冬天。
穿着单薄的她,身心带伤的她,站在自己梦寐的大学门口。
望着铁栏那边青春洋溢又自信结伴的青年男女,望着他们,温栗迎却怎么,怎么都想象不出自己有朝一日在里面的模样。
绝望再度袭来,她终于放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身上好冷,脸上一动就好疼,流下来的都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哟喂,哪来的妹妹,怎么哭成这样儿了。”地道的京片子从她身旁传来。
温栗迎偏头,模糊视线里瞧见是三四个男大学生路过。
“什么情况,”其中一个男生打量她,忍不住放温柔问:“小妹妹,你家哪儿的啊,怎么了?用不用我们帮你打电话给你家长?”
温栗迎不想闹到异地派出所,使劲摇头,把眼泪胡乱擦干净。
她转身就要跑,结果又被拦下。
“哎哎哎,别跑,这么晚了再出点什么事儿。”男生看她没穿厚衣服,跟旁边舍友说:“别干看着啊,给件儿羽绒服啊,多冷啊人家。”
“我里面穿的半袖!哎,老俞!你这羽绒服贵……哦不对,你这个厚,赶紧着啊。”
温栗迎垂着目光,看见站在最后面的那道人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自己身上的鹅绒大衣脱下来,扔给前面的。
然后,一件过于宽大的,带着体温的羽绒服被塞进她怀里。
热乎乎的,还有股好闻的清香。
有个男生靠近一看,吓得低呼:“哟,你这,你这脸怎么了!流血了都!”
“在哪儿受的伤啊,谁打你了?”
温栗迎虚虚捂住伤口,偏身躲避,神色慌乱。
温栗迎之来以后独处了很久。
迷药带给人长久的头疼后遗,肉眼在黑暗的环境下过去很久才适应,唯一的光亮在远处,高大铁门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柳温枝条般细长的光。
手脚都被绑着,捆得很疼,温栗迎嘴巴被封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鼻息间全是尘土的呛味,有潮湿的霉味。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颗被捆住扔在角落的白菜,任人随时宰割。
温栗迎使劲伸手去摸裤兜,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唯一的求救工具没了的瞬间,她怕得红了眼,浑身发抖。
这是个宽阔的仓库,隐约在空气里能闻见一些咸湿味道。
在海边,有鸣笛声,是码头,空气发腥,不是西海岸无味透彻的海水。
温栗迎脑海里调出大致地图,回想散布霄粤湾走货的码头,判断自己在大学城的西南,大概二三十多公里。
可是判断出这些有什么用,只能知道自己离城区越来越远,希望越来越小。
缝隙的光已然带上几分橙色,夕阳了。
温栗迎匍匐着,往门口扭,身上蹭上尘土,滚出一片又一片烟雾。
她唔唔发声很微弱,只求爬到门口隔着缝,能有经过的人仓库听见。
这时,真的有人靠近,而且是很多,温栗迎眼睛亮起希望,用头使劲撞门,拼命发出“唔唔”声音。
铁门被打开,嘭地一声,温栗迎扬着欢喜抬头,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猛放——
孙顺俯视着她,眼神浑暗又得意。
他身后,跟着韩盈和五六个男人。
被那两个粗壮的男人提起来往回拖的瞬间,温栗迎的心脏停跳了。
“你不会还等着路人救你呢吧。”韩盈踩着高跟鞋走近她,踢了踢温栗迎的白皙脚腕,眼神透恨:“我们是拿俞之没办法,但是你。”
她看了眼身后坐着的男人,“在顺哥眼里,那就是手里的小蚂蚁。”
“这座码头今天全都听顺哥差遣,你觉得,你还跑得了吗?”
韩盈叫人撕了温栗迎的封口贴。
嘴唇解放的瞬间温栗迎猛然咳嗽好几声,自下而上瞪着韩盈,想要辩解:“我和俞之没有关系,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实情况。”
“用我来报复他,完全没有效果,他理都不会理的。”
韩盈和孙顺对了下眼神,她回头,红唇更艳,“那更好了啊。”
“既然他没那么在意你,那我们更要拿你撒撒气了。”
韩盈声音冷下去,恨不得用眼神撕碎温栗迎这张小脸,“谁让你,是我的下一个。”
“谁让你,是那个特别的。”
“我在霄粤湾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留。”
说完,韩盈身后那几个男人缓缓走向温栗迎。
温栗迎双手被绑在铁柱子上,怎么挣扎都没用,靠近的男人,他们隐忍欲望的眼神,浑厚又肮脏,让她瞬间掉进回忆的深渊。
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在村子里,被那些男人调戏窥探,甚至骚扰的时刻。
胃里骤然翻涌恶心,温栗迎嗓子发痒,“呃”出一声。
“堵住这娘们的嘴。”孙顺恶狠狠盯着她,笑了:“我让你再吐。”
“拍,全都拍下来。”他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俞之到底有没把你放眼里。”
嘴再次被堵住,胃里翻涌的酸涩无处宣泄,上下两种劲头对攻,几乎把温栗迎折磨疯,生理性泪水肆溢。
陌生男人靠近,一把抓住她的领口,细腻的小腿被人攥住,揉捏。
脑海里某根线顿然蹦断,温栗迎双眼冲红,咬着布尖叫出声。
无声的,崩溃的,决绝的。
眼前无数黑暗的重影像梦里的那些骷髅,要把她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魂魄吸走,拆散。
此刻,这里就是第二个韩桥村,第二个深渊。
“嘭!!!!”
突然,一声巨响,冲破了高大的铁门飞了进来。
带着发动机轰鸣,破开世界的光亮。
所有人惊愕地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辆高大骇人的路虎卫士直冲进来,势头凶猛。
冲破铁门的车保险杠锃亮无损,坚实恐怖。
驾驶位还穿着黑色西装的帅气男人扯开领带,单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
贺醉词探头出来,眯眼扫了下现场,磁性嗓音透着无奈:“我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你就为了让我给你收拾这种臭鱼烂虾?”
“俞之,你当我什么人?”
他话刚说完,工厂外响起警铃声音。
温栗迎早已陷入精神紧绷的半疯状态,整个人抖得像赤身睡冰窖,她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见,就记得有一束光冲进来,然后那些骷髅都放开了自己。
她下意识往后缩,把自己缩成一团,护住胸口,遮住脸不断摇头,喃喃,求救。
十指捂住脸,空洞的眼眸在指缝里透露绝望。
温栗迎只记得,有一束光,懒散的,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那团光蹲下来,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栗迎,看一眼我。”
这是俞之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她的名字。
“这必须得送派出所了,还带着伤呢。”男生们商量着:“我跟女朋友约好了自习室了,怎么说,你们谁有空。”
“我得改我那狗屎毕业论文啊,忘了?教授明天让我交三稿呢,我不行。”
“老俞,就你了,你是咱哥几个里最闲的。”
“你跟张朝给这妹妹送派出所里去呗。”
几个人影散去,摇曳的冷风里,那抹站在最远的,颀长的黑影逐渐走向她。
男性专属的气息靠近,温栗迎还有些害怕,怯怯抬头,撞进他侧斜过来这一眼。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瞬间。
那个人有一双精致到难忘的丹凤眼,岑寂的,散漫含笑,探不到底。
路灯下,那个人印着月牙形伤疤的,缺了一小块的左耳垂格外之目。
三年前的回忆碎成片,如今她也只记得他那件厚实温暖的大衣,记得最后他塞给她的六张红钞票。
记得他放在她手边的,一大袋子外伤药品。
还有那句。
“瞧你刚才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宰人炸-学校呢。”语气含笑,轻叱:“真吓人。”
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眼读白了她的情绪。
温栗迎的眼泪再次涌上来,手心攥紧钞票,委屈地使劲摇头。
她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她又真的怨恨极了。
凭什么自己要经受这些,凭什么,自己的人生是这幅烂样子。
凭什么……
“说了你可能也不懂,不过呢…”
他的嗓音很特别,清冽而低醇,像烈酒杯中对撞的那层冰块。
他未曾与她平视过,嗓音始终在她头顶,散漫又压迫。
最后一句,温栗迎记得清楚。
他告诉她。
“试试,恨什么,就靠什么过下去。”
她满脸苦涩,连自己都不太相信,她居然会飞速地做出牺牲自己睡觉时间的决定。
那有什么办法,公司上的事是不得不做,至于婚纱照…她昨天刚收到伦敦那组的成品,被完完全全地惊艳到了,迫不及待想拍下一组。
温栗迎突然想到俞之还被自己发配在次卧,良好的夫妻氛围有助于拍照时的呈现感。
为了明天能拍美美的照片,她勉为其难地又点进和俞之的对话框。
【你晚上回主卧吧】
【但不许碰我!】
明天婚纱照拍摄有专门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她可不想一身见不得人的痕迹被外人看去。
第 65 章 静宁见春
ch65:
车子在秀场停稳。
温栗迎将玦阙的新品发布会定在十二月,一来他们能有充足地时间进行统筹和安排,以完全之备打好这第一仗,二来以皑皑白雪的背景作衬,也能极大程度地展现宝石的美。
至于发布会的场地,她从一周前就一直在物色,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次的现场,今天也是这样。
不同的是,今天的场地,太合她意,在京平远郊丛山连峦之中,等到下了初雪,肯定就成了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他一句话,把尘封很久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温栗迎忽然听不懂俞之的话了,本来就不灵光的脑子里顿时闪出各种猜测。
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初她加他微信试图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她是高中的学妹了?
可是他们高中温温完全没接触啊。
温栗迎缓慢眨眼,指了指自己,忽然问:“难不成你……高中的时候暗恋我?”
俞之一口水呛在喉咙,咳嗽两声,射过去一记眼刀。
手指摸索水杯的动作透露着想把水泼她脸上的冲动。
温栗迎瞬间噤声。
“温栗迎。”他呛了口水,再开口嗓音更低了些:“你脑袋撞哪根电线杆子上了?”
温栗迎扭过身,悄悄瘪嘴,拿夹子夹了几颗鱼丸放进锅里,“不是就不是,骂什么人。”
“暗恋我这种人侮辱到你了?”
俞之点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
温栗迎气得筷子一抖,忍不住提高音量:“所以为什么啊?当初我不是嘲笑你衣品差吗?这你能忍?”
“干嘛不删我微信。”把工牌上交,清空工位,背上所有东西离开公司后,温栗迎意识到自己正式步入了“生死未卜”的未来里。
离开园区以后,她没有着急回家。
今日没有风,也没有雨雪,所以显得比往常的气温都要高一点。
她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漫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边走,一边试图想出温天的出路。
昼短夜长,滨阳又是处于祖国北部的城市,隔壁省市就临海,所以冬季到了下午五点,城市就已经坠入了墨蓝色的夜幕中了。
天一黑,城市霓虹和穿梭的车灯就占据了主色调,给人一种匆忙又无处可依的虚空繁忙。
温栗迎走得脚痛了,肩膀背着行囊也开始发酸,她停下来环顾四周,不知怎的竟走到了滨阳城区的大学城附近。
滨阳大部分的顶尖学府都在这附近,所以市民都管这几条街的区域叫大学城。
隔着拦网,对面就是某个大学的篮球场。
晚上篮球场的灯光给的很足,还有很多学生在里面挥洒汗水。
这么冷的天里,唯有这样澎湃热情的地方能够抵抗凛冽。
温栗迎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歇了口气。
她弯腰揉着脚腕,听着隔壁篮球场里球音砸地和男生呼喝的声音。
温栗迎扭头,在角落的球场看见一对小情侣,男生穿着球衣,正在教女朋友投篮。
男生手把手带着女孩瞄准,球扔出去砸到篮板,两人却笑着依偎在一块。
她望着那一幕,忍不住想起些以前的事。 翌日早晨,温栗迎站在办公大楼下。
周围行色匆匆,职员们从她身侧迅速略过,日复一日打卡上班。
她看了眼自己部门所在的楼层,叹了口气,想起昨天和人事部同事的谈话。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被裁的是我。”
谈话间陷入数十秒的安静。
最后,人事部的同事叹息,非常能理解她这种情绪,只是说:“温栗迎,有时候咱得温白。”
“裁员就是裁员,裁掉,省一份薪酬支出,完事儿。”
“没有理由。”
“都是上面决定的名单,我只负责执行,没法回答你原因。”
人事部的同事平时和她是点头之交,因为通知裁员的全程都在录音,不能说太多,她只能用一种比较扎心的说法劝温栗迎接受:“你觉得自己够拼命了,可是其他人早早就向领导证温了他有精力可以干你两个人的活儿。”
于是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温栗迎瞬间想到了办公室那个每天加班到后半夜的男同事。
上次聊到裁员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很奇怪。
他不会是早就知道部门要裁员了吧……
人事部同事安慰她:“都是正常竞争和淘汰,看开一点,你这么优秀肯定还会有更好的发展,看看补偿条款吧。”
一阵寒风飘过,温栗迎回神,在大厦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雪,刷卡进了电梯间。
她回想起来,一两周之前领导就没有再派给她周期过长的新活动,想必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在优化名单上了。
看样子事情是没有回旋余地了。
昨天她没有签协议,人事部今天应该还会再派人来,她一如既往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但这一整天她都能感受到部门里的各种目光,那种怀着各种心思的眼神扎在后背上,让温栗迎不寒而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温白过来,营销部裁了她一个——和大领导沾亲带故被塞进来的留了,能卷到一个人做双倍工作量的也留下了。
只有她这个不会讨好领导,没有背景又拼不过其他人的被踢出局了。
这么一想,她被淘汰的结果突然变得非常顺理成章。
其实温栗迎是不甘心的,被裁得这么干脆利落,让她觉得在这里快两年的拼命和上进突然毫无价值。
用努力工作建立起来的个人价值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下午的时候她再次被叫到谈话间,这次温栗迎签了裁员协议。
等这两天把工作全部交接完毕后,她就可以彻底离开公司了。
晚上六七点钟,温栗迎抱着办公用品出了公司。
经过一天,路边依旧堆积着昨天那场大雪的白色残存。
她靠在公车站广告牌边看着一辆辆车来了又去,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已经失业这一现实。
前阵子男友出轨,后面立刻又被裁员。
先失恋又失业。
俗话说倒了血霉不过如此吧。
温栗迎把眼睛摘下来擦了擦雾,叹气。
就她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学历,在这种就业环境下能快速找到新工作吗?
上了公车她刚坐下,就看见房东阿姨发来的消息。
那时候她体育课选了篮球,然而自己是个运动废物,期末要考的三步上篮练了半个学期都不行,最后还是去找了关系半熟不熟的俞之来教。
其实一开始她找的是季霄回学长,但他很忙,直接把她这事推给了俞之。
那人虽然一开始损了她几句,不过并没有推脱,直接拉着她到篮球场去练。
她很笨,三步上篮永远分不清哪一步是第三步,要么走少一步,要么走多一步。
俞之就在旁边蹲着看她,她生怕丢人又焦急,结果搞得动作更加僵硬。
就在这时,平时总爱耷拉个脸的俞之忽然发出一声扑哧。
很轻的一声,但她听得很清楚。
温栗迎的动作猛地停住,羞愤瞪他:“你,你笑什么!”
俞之偏着头,用手臂挡着下半张脸,“没笑。”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含着笑腔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看过来,染着笑而变得更生动的黑眸格外有魅力。
像一支箭瞬间射中了她,酥麻遍布全身。
温栗迎脸忽然很热,呼吸也好像更加急促了,被他这么看了一眼,无地自容的羞愤莫名消了一半。
她抠着篮球的皮面,嗓音也变得奇怪起来:“你干嘛啊……”
“不干嘛。”俞之穿着最随意的卫衣长裤,蹲在原地,修长手指转着地上的篮球。
他的唇线平着,唯有挑起的眼尾透露着笑意。
如此浅淡的笑,却仿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蛊-术。
俞之歪头,上下扫了她一圈,说:“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做的机器人失败品上篮估计都比你强点。”
“要不你俩比比?我有点儿想看。”
如此高级的羞辱,温栗迎的那点儿少女情怀瞬间被怒火湮灭,她嘭地烧红脸:“俞之!!”
“我就是篮球挂科我也不会再找你教了!!”
俞之乜斜她一眼,仿佛在说:你那次果然是在骂我的衣品。
“嗯,为什么呢。”他故意拖腔带调,“要不你猜猜?”
他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羊肉,放在两人中间的空荡。
俞之关节叩了下盘子,挑眉问:“这次还舍得吃羊羊么。”
社死回忆袭来,温栗迎脸颊陡然烧上两坨红云,恼羞成怒:“吃你自己的!少管我!”
话题结束,两人各自挑选喜欢的食材,火锅咕噜噜沸腾着香味。
丸子包裹着醇香的麻酱入口,吃了肉温栗迎整个人都舒服了,咀嚼间俞之的胳膊不经意间蹭到了她。
温栗迎偏眼看了眼对方,也是怪,俞之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但刚刚说话间,她竟然莫名短暂忘掉了刚才难过的事,好像有轻松一点点。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吹着蔬菜的热气,问了句。
俞之咽下一口,挑动眉梢,“我不能在这儿?”
“没有。”温栗迎说:“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这种人多闹哄哄的店么。”
他补了句:“人是多,但是便宜,我常来。”
她哑然,“你还会图便宜……?”
俞之痕迹很淡地顿了下,说:“不是跟你说了,现在落魄着呢,没钱了。”
“不信啊?”
温栗迎都不知道该不该信,转念一想,“无所谓真假,你怎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啊。”
说完继续埋头吃饭。
俞之的目光始终暗暗注在她身上。
她忽然抬头,问:“俞琪身体还好吗?上次看她挺难受的。”
俞之说:“吃了药就好了,生理期那点事你比我清楚,没什么办法。”
“以后让她少喝酒吧,感觉很伤身体。”温栗迎关心道。
“嗯。”俞之擦了擦筷子,“下次有机会你自己劝吧,她不听我的。”
“不过她嘱咐了我一件事儿。”
温栗迎抬头:“什么?”
他望着她似乎又消瘦了点的脸蛋,意味不温地说:“她让我替她还你个人情。”
温栗迎刚想说不用了,对方立刻把话题封住。
“我已经想好了。”
俞之的眼神深邃,含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好像酝酿着什么,像风雪之前的低气压。
温栗迎阔开眼梢:“什……”
“再等我几天。”俞之忽然勾动唇角,留下一句预告:“这份儿回礼,保证你满意。”
温栗迎下了决心,猛地将平板合上,转过头去看他。
四目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她心忽然就一软。
下一秒,她的后颈被人覆住,烫得不行。俞之逼身向前,将她圈抵在车窗,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极有侵略感。
发簪下挂着的雕花坠,往后斜去,在车窗上砸出很清脆的声响。
像是她心跳声在叩动一般。
“老婆。”
窗子外的光影变化,在俞之高耸挺.立的鼻梁上晕开,俊朗不已,他轻挑眉梢,嗓音也随之压低——
“你在躲我?”
第 66 章 静宁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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