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温栗迎下意识地否认。
但躲闪的目光被俞之敏锐地捕住,他手上的力道不觉加大,逼她不能躲开视线,只能注视他,更是被他审视。
温栗迎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扬起下巴,轻轻地去贴他的唇,带了点求饶和讨好的意味。
俞之扣住她的脑后,将吻彻底加深,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取她舌根的馨香。胸膛剧烈地起伏,颈上的青筋迸出,嶙然凸起,沾上了些不明的欲。
明明只是一晚没吻她、抱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念,想念她香软的身子,和面红耳赤时的欲拒还迎。
昨晚回来时,她已经睡了,他偷偷亲了她两下,知道女人爱美,今天要拍婚纱照,她要以百分之百的好状态迎接,他的吻不敢落得太狠,只蜻蜓点水地亲了亲脸颊,意犹未尽。以为忍到今天再见面就好了,可温栗迎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彻底让他慌了神。
拍婚纱照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反思琢磨,到头来也没捋出来个所以然。
绵长的一吻在温栗迎濒临窒息之际停下,身上的中式婚袍款式繁重,她整个后脊都蔓上了细密的汗,像是被沥了水般。她双手撑着俞之的肩膀,气喘吁吁地浑身失力。
俞之伸出手指,将她几缕有些凌乱的发丝从金簪步摇解救出来,又轻拭去她额角的细汗。
“我哪里做错事了。”他直接问出口,“你告诉我,我改。”
温栗迎鼻头蓦地一酸,说不出缘由的感动。
她主动把自己送上去,算赔礼,葱白的手指抚在他的颈后,去亲他的眉骨、鼻梁、下巴,将每一寸都打上她的标记。
温栗迎没有在意,就近去五食堂点了份凉拌面,吃完回宿舍,秦晓发了个视频过来。
“阿迎,我刚下课,你吃了吗?”
伴随着咚咚声响,视频里的他在下楼梯。反应几秒。
歌词在副歌部分停止滚动。
温栗迎感受到视线,与罗意迟大眼瞪小眼。
有细微的交谈声。
“她俩是班上最漂亮的吧?都被分在我们组了。”
“幸运啊。光站那就够赏心悦目了,待会儿记得录像!”
温栗迎笑笑。
她好像刷到过,评论里一大堆人晒照片吐槽,男朋友拍照到底能把人拍的有多离谱。
是后置镜头。
温栗迎举着手机,道:“吃完了。”
秦晓道:“那我随便打包点东西回去吧,你吃的什么?”
温栗迎回答完,看到他走出教学楼,去食堂买了份和她一样的拌粉。
两人聊着天,这时,镜头晃了晃,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朝秦晓走来,拿给他一个粉色信封,声音柔媚。
“秦晓,这个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秦晓说。
她走后,温栗迎问:“情书吗?”
“是啊。”秦晓道:“给俞之的。”
他打包好了面,往宿舍走。
温栗迎随口一问:“她也是医学生吗?”
“不是,她是隔壁艺术大学的。”秦晓上楼。
温栗迎怔,“为了俞之特意跑过来?”
“可不是,像她这样的女生每天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们班课表,成天来堵人。”
秦晓叹气,“宋淮序倒是溜得快,每次都我和钱航被逮着给人递信,像传话的太监似的。”
温栗迎忍不住笑。
秦晓在宿舍门口停住脚步,“话说,阿迎,我明天就要去医院了,你答应我的那个什么时候兑现啊?”
不是他,是她。是她做错了事。
温栗迎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做错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哪里会像小孩子似地因为一两句吵架就绝交,然后老死不相见。
她和陈昼言,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能体面再见的事。
卷翘的睫毛,在止不住地轻颤,温栗迎深情地去看俞之,明明想得通了,可那股心虚在无边际地发酵。
“俞之,我…对不起你。”她压抑了快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房间,楚弥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温栗迎走近,“你还好吗?”
听到她声音,楚弥顿了下,慢慢坐起来,“你怎么也来了,看我笑话?”
温栗迎说不是,“想带你回去,室友都很担心你。”
楚弥披好浴巾,嗤笑,“你的话我还信,其他人就算了吧。”
她头发被沙发垫缠住了,温栗迎过去给她解开,道:“辅导员一直让我劝你,不要在外面过夜。”
温栗迎没想到自己会来夜店这种地方。
可能是担心楚弥,也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她鬼使神差对俞之点了头。
震耳欲聋的音响,五彩乱射的灯光,形形色色的人扎堆取乐狂欢。
乌烟瘴气。
后悔已来不及。
温栗迎没有到处乱看,眼低垂,视线粘着俞之的灰色衣角。
一路打车到这儿,俞之没说过几句话,下颚内敛,神情沉郁冷淡,周身一股低气压,下车只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在外面等。
温栗迎没有犹豫地摇头,一个人更可怕。
俞之腿长,步子迈得大,温栗迎在他左边,人又多,逐渐跟不上,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抬头发现俞之不见了。
她瞬间有点慌,本能想叫,几秒后又闭上嘴。
楚弥情况紧急,她不能耽搁他时间。
温栗迎转身往回走,打算在门口等他们,反正还有手机可以联系。
“美女,一个人吗?”温栗迎:【你有俞之的微信吗?】
秦晓回:【有啊,怎么?】
温栗迎看了颜月一眼,她赶紧摇头。
温栗迎:【我有个室友想加他,你看方便给吗?】
她没说是谁,但秦晓好像已经知道了。
【行,我问问。】
颜月有点紧张,伍玲安慰:“看在阿迎男朋友的面子上,他不会不给的。”
闻言,温栗迎想起俞之在饭局上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这可说不准。
须臾,秦晓回来了。
【他说,让问的人当面问他要。】
一个白背心男生挡住她的去路,流里流气道:“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呗。”
温栗迎看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身,退后一步道:“不用了,谢谢。”
“别见外啊,我请客。”
男生边笑边靠近她,难得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妞,小小一张巴掌脸,又瘦又白,之纯得像瓷娃娃,看着就乖巧好拿捏。
温栗迎转身要跑,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忽而顿住。
“怎么不动了,想通了?”男生要碰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俞之抓着他手臂,冷冷掀唇,“滚。”
男生疼得龇牙咧嘴,“搞了半天有男朋友啊,我走就是了。”
他跑走后,温栗迎心有余悸地道了句谢。
“忍耐下。”俞之低声说。
“什么?”温栗迎问完,左手腕就被他捏住,冷得她微微打颤。
他的手竟然比她还冰。
“迷路了记得叫我。”俞之拉着她往前走。
温栗迎还没完全缓过来,无意识应了声,乖乖任他牵,像攀住一块浮木。
俞之看着前方,右手掌心逐渐收拢,紧扣。
“还有,以后最好站我右边。”
“我也不想。”
对着她,楚弥不自觉卸下心防,吐露心声,“你就当我有病,不抱着人睡睡不着,我听了你的话,已经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语气听着还挺委屈。
难怪她上课都没精神,温栗迎恍然,“那,你要不要抱着我睡试试?”
楚弥难得愣了愣。
温栗迎看她反应,也愣,“一定要是男人吗?”
“不是,第一次有女生对我这么说,有点新奇。”
楚弥从小被男生围着转,女生不待见她,生母讨厌她,她没有同性朋友,就算她说自己失眠,她们也只会让她去吃药。
“抱着女生睡,我倒从没想过,”
楚弥越想,越可行,看温栗迎的眼睛发亮,“你又香又软,确实比臭男人好多了。”
这什么形容,温栗迎忍俊不禁,“既然可以,就快点换衣服和我回去。”
楚弥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苦了脸,“我表哥是不是还在外面?”
“对。”
楚弥脸更苦了,“我肯定会被骂死的,你能不能先帮我支开他啊?”
“他挺温柔的。”
几次照面下来,俞之给温栗迎的印象只是看着冷,其实很好说话,“你好好解释原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温柔?”楚弥神色微妙,“你确定说的是俞之?”
温栗迎点头,“他还买了大福,让我带给你。”
“我又不喜欢吃那玩意儿。”
“是吗,我倒觉得挺好吃的。”
楚弥不想说话,十有八九是俞之故意恶心她。
以前她不听话,他就会买她讨厌的东西。
“走吧。”楚弥从沙发上起来,“我答应你,以后不在外面过夜了。”
“作为交换条件,你把那些大福吃掉。”她说。
俞之愣了下,抬手,用指腹碾过她的脸颊。耐着性子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听到“陈昼言”三个字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全身一僵,那种芥蒂感瞬间在心头散开,他垫在温栗迎腰后的手掌徒然收紧。
可再对上女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他那点气就都散了。
他很霸道地再抵上去,大舌肆无忌惮地横入,然后搅动。
温栗迎被他亲出了更多的汗,其实远不止是汗,她觉得到处都湿哒哒的,抬手有些烦躁地扯松婚服衣襟。被俞之一把制止住,他转而去咬她的耳廓。
“还没到,宝贝,别心急。”
俞之没耐心听她说完,抵着她额头地深吻上唇的柔软。
长驱直入,将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都搜刮得无完肤,他才肯放过她。
女人眼眶都被他亲得红了,像是冬日纷飞白雪里的一抹红梅,凌枝独立。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动作,只是两只手掌稳稳地、静静地托着她的手腕,目光里不掺任何杂念地与她对视,想透过那双澄亮的眸子,去窥见她心底真正的所想。
温栗迎比他洒然,甚至还有一丝第一次做这种事的那种隐秘的兴奋,她紧咬了下嘴唇,然后开口,将刚刚被男人吞去没说完的半句话补上。
“让你舒服一次。”
她感觉到男人眸子突然变得黯然,下一秒,她被带着,碰上了那捧滚烫。
温栗迎有点不知所措,俞之就带着她,去感受然后适应。他低头,很温柔地吻去了她眼角被惹出的生理性泪水,然后重新和她接吻,绵长到底。
“和他。”俞之在她的安抚之下,找到能宣泄的出口,结郁在心口的话亦然,“只许谈工作。”
“好。”
“不许多看他,不许冲他笑。”
“好。”
俞之心满意足地低头,掠了眼,他宽大厚实的手掌紧攥着温栗迎柔软而白皙的小手,指头交叠穿插地握着。
那画面,他看了只觉得心头一热,下腹发紧,差点耸涌出去。
他很坏地笑了下嘴角——
“不许、握他的手。”
第 67 章 静宁见春
ch67:
温栗迎盛装打扮,去赴次日倪月姚的约。
临出门前,她才注意到俞之在她手提包旁列开的一系列物件,打包好的红糖煲、暖宝宝、止痛冲剂…齐全到用夸张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笑了下,拎起餐盒就往外走。她算是很幸运的,从初潮到现在基本很少有痛经的情况,温公馆有专门的家庭医生,会在经期前后为她调理,把她照顾得极其服帖,其实俞之准备这些是小题大做了。但并不耽误,她在看到这些的那瞬间,心里被暖地击中了下。
不知道红糖煲里是不是加了什么中草药的缘故,温栗迎在车上喝了几口,到了餐厅等人时小腹还是暖烘烘的,很舒服。
她一边无聊地翻看着服侍生递来的餐册,一边偷偷腹诽倪月姚这女人的不靠谱,明明她是被请客的一方,还要在这里等着倪月姚出现。
温栗迎视线轻搭在自己的指尖上,稍顿,然后红着脸颊地移开。
昨晚荒诞旖丽的画面仿佛还回旋在眼前,她很满意Varu几天前才做好的这款美甲,从手绘图案到嵌在其上的粉钻温栗迎都喜欢得不得了,但现在……她心虚地洇了下嗓子,总觉得做了那事之后,她没眼再直视这双手。
她第一次尝试以这种方式,钳住俞之。
他在她手下,像是一头狠戾血性的野兽被人绕绳扼住命脉,完全不剩还手之力。尖锐的指尖轻划过,惹得他喉间发闷的沉哼,像是求饶,蛊低哑意,烧得温栗迎浑身都惊人的烫。
气象台发布了寒潮蓝色预警,直到翌日上班时,双膝隔着裤子闷胀出隐隐痛觉,温栗迎才真正意识到——
今年的滨阳,确实更冷。
浪漫蓝调属于短暂的栗季,一入了冬,滨阳这座北方内陆城市就掉进了灰白色的颜料桶,苍茫雾晕。
不管什么色彩试图进来插一脚,都会反被它噬得更暗淡,困在一眼望不见头的结界中。
城市的冷空气里弥荡着一股怪异的汽感,气象节目的嘉宾分析今年滨阳会是个雪冬,不过温栗迎不怎么信。
只有土生土长的人才知道——每年的湿润错觉,都不过是干燥城市的一场堂而皇之的耍玩。
市电视台,某频道制作部门。
晌午最暖的阳光穿过雾霾层斜照进玻璃大楼,扫视人影稀少的工位区。
温栗迎格外珍惜每天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她撕开暖姜护膝片贴上,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办公椅往后一滑,像只懒猫似的趴在桌上合了眼。
刚入职那阵子,她对外展现出了强悍的精神头和专注力,结果换来的是成堆成堆来自同事和领导的“委托”和“信任”。
她反应过来不对之后就变成如今这副“天生体弱累过头就会进医院”的脆脆鲨人设了。
工作堆成山,项目死线逼近脸前,办公软件滴滴作响。
所以,事已至此,她要先睡午觉。
结果温栗迎没想到,今儿打断她“好睡”的另有其烦。
大学同学兼同事娄琪带着一身火锅味冲过来,趴在她工位隔档上,激情开口:“我草,栗栗!”
温栗迎薄薄的眼皮抖了下,阖着眼说:“你先有那个装备再说吧。”
娄琪:“?”
大白天就开始说骚话?
娄琪揣了一兜子话,都不知道先说哪个,挑了挑开口:“刚才群里说今天又得加点你看见了吗?我决定了,下午就递交辞呈。”
“干不了了,被电视台磋磨两年,我脸都垮了!”
温栗迎还是没睁眼,试图让对话和休憩同时进行:“铁饭碗不要了?”
娄琪在电视台有编制,她是合同工,两人在台里的隐形身份还是不同的,所以就像娄琪这种提前半个小时午休跑出去吃休闲火锅的事,温栗迎可不敢干。
“铁饭碗,铁饭碗里装的馊饭怎么吃!”娄琪义愤填膺,又怕自己嗓门大了,捂着嘴说:“早知道都是卖血卖命,当初还不如进大厂。”
“融媒体竞争,电视台完全不吃香了,钱少事多,又要提高节目质量,创新形式,又不给够制作周期和经费,昨天刚采的素材,明天就要交视频!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啊?”
娄琪盯着眼前趴桌假寐的温栗迎这张过于精致的脸,自己就算了,眼前这位平时制作组里跑堂,因为外表条件太出挑还要时不时被广告的人拉去陪饭局谈单。
“那辞职,回大厂去。”温栗迎回忆了一下,故意调侃她:“你大四实习,不是拿了优绩奖金又搞定了个帅哥吗?那才是你的战场。”
娄琪把嘴撅成小翘勾,想了想:“还是算了,像我这种没志气的,干到35岁就没未来了。”
还是捧着铁饭碗当家人眼里的乖宝宝吧。
说完,她开启下一个重量级话题,激动得脸颊肌肉冲向天花板:“还有,你知道荣学长要跟你表白吗?”
温栗迎明显一愣,缓缓睁眼,“你话题跳跃得有点狂野。”
“我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娄琪:……哎呀。温莉看她一眼,带着南方口音讲标准的普通话:“接待好你是我的工作内容,跟上我。”
说完,提着箱子转身率先向外面走。
温栗迎咽了下喉咙,低头跟上。
温莉目视前方,对身边的女孩说:“你完全可以选择飞机,速度快,更舒适。你的出行费用也是俞家承包在内的。”
她不理解,为什么非要提前一天挤绿皮火车慢悠悠20多个小时过来。
出站口有风,把温栗迎的软发吹起,她急忙护住右边鬓角,礼貌回答:“不麻烦了,车票我还是买得起的。”
“我是按约定准时到达的…不是吗?”
温莉给司机发消息的空挡瞥她,打量许久,“没错,准时到达就够了。”
确定自己没做错什么,温栗迎点头,唇角微微弯动,幅度很小。
司机得令后开车从停车场到接客路边,奔驰商务车对着温栗迎自动开门,漆黑车体在阳光下闪烁着洁净的光泽,让她一时间都不知该迈那条腿。
温莉把行李箱放上车,破旧的小箱子和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格格不入。
温栗迎小心翼翼踩进去,靠边坐下,下意识去拉门把手,却被前面副驾驶的温莉叫住。
“不用动手,门会自己关。”
温栗迎触电般弹开手指,臊得耳颊顿红,头埋得更低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霄粤湾的富人区,位于黄金中心位置,却丝毫不会被高楼林宇的CBD区域的熙攘吵闹到。
只有在湾区有头有面的人才能在这里拥有一亩三分地。
俞家的园区占地面积最大,一千八百方的园林别墅倨傲于富人区。欧式别墅坐落讲究的园林布局中央,高耸法桐在别墅的白墙蓝顶上投下属于它的绿色阴翳,喷泉淅沥,灵动了树温摇晃的瞬间。
门口值班的安保看见车牌号,为他们敞开通往地库的入口。
温莉让司机停在地面,下车给温栗迎开了门:“我们直接下车,你的东西一会儿会有人送上去。”
院子里的乳白地砖干净得连灰土都看不见,连绵延伸直至绿植区的鹅卵石甬道。
温栗迎娇小的黑影在这片灼热又宽阔的白色中,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早已被眼前的环境震撼得说不出话,瞪圆了眼睛,只知道乖乖听话跟着走。
“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先生出差不在家,夫人和她的大儿子都在。”
温栗迎想了想,弯动眼睛,小声调侃:“你们管有钱人的儿子…是叫少爷吗?”
温莉哼笑一声,为她推开入户大门,耸肩:“反正我不这样叫。”
厚重又高耸的门敞开,扑面凉爽的冷风袭来,扫清她浑身暑热。
温栗迎仰头,被别墅数米的挑高和悬挂的水晶灯压没了轻松。
她跟着温莉又拐又绕,最后踏进明亮宽敞的一楼客厅。
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温栗迎往前看去,有位妇人坐在侧面迎光的沙发上,因为有纱帘的削减,阳光并不刺眼,仿佛为她渡上一层金边。
梅若人到中年却丝毫没有苍老之态,丰腴且板正,肌肤光滑,雍容贵气,眉宇间的英气透着霄粤湾首富当家主母的气势。
身穿暖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茶,颔首抿茶的时候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温栗迎和那个在数以上万份资料里挑中自己的阿姨对上视线。
仅一眼,她就被梅若温和的笑容抚平所有紧张。
温莉主动介绍:“梅若女士,你的资助人。”
温栗迎抓着侧边衣服,大方问候:“阿姨好。”
梅若放下茶杯,看向不远处笔直站着的女孩:清瘦匀称,乌发隐着营养缺乏的棕色,皮肤透白,一双躲闪又强迫自己直视他人的桃眼无比纯粹。
她只一眼就将温栗迎摸个大概,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路上热不热?”
她摇头,还是有些局促,挑了个梅若身边的地方,不远不近地坐下。
梅若的视线始终在她的脸上,过了两秒,略有些强势地强调:“抬头。”
温栗迎心里一紧,赶紧抬眼,和她对视。
梅若笑了下,点头:“这才对。”
温莉也过来,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帮温栗迎倒了杯茶。
“以后就踏实住着,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家里的司机也给你备好了,不用担心上学通勤。”
梅若姿态自若,向她解释:“你也看见了,家里地儿大,人少,要求你住在俞家也只是想多个人陪陪我。”
“进了家门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不要操心。”
“我先生不在家,下次介绍给你。”她端起茶杯递给温栗迎,“我小儿子也是在滨阳长大的,回头见了,你们应该会有话题。”
温栗迎颔首,紧忙接住,茶杯杯把细得如柳温,她都不敢用力捏。
光茶杯本身就是艺术品了,更不用提这往上飘荡的清透茶香,想必也是她认知之外的金贵东西。
“谢谢阿姨。”她不善巧言,只会一个劲道谢。
这时候楼上传来关门的响声,梅若往上瞟了一眼,声音不大,却能老老实实把人唤来。
“阿之,过来。”
那人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靠近,靠近楼梯扶手,最终停在了二楼那里。
温栗迎小口啄了下茶水,被甘甜滋润,她抬头,顿然愣在原地。
与他对视的瞬间,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抖了两抖。
梅若扶着她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大儿子,俞之,你们认识一下。”
“以后我不在,有什么需要就找俞之,他会满足你全部的需求。”
俞之穿着白T恤灰短裤,黑发还湿着,明显刚从浴室里出来。
漆深眼眸被一场沐浴润湿,他倚靠高处,浑然天成的强势凌驾一切。
俞之往下睥睨,这一眼,吓得温栗迎没敢呼吸。
在酒楼她率先记住的就是他这双丹凤眼。
骇人,却又时常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让她莫名背寒。
从小养成的规矩让她知道,这时候必须要问好了。
可是这股惧怕却令她难以开口,温栗迎被难为情润亮了双眸,强迫自己开口:“…你好。”
梅若见儿子吊儿郎当的,不太高兴,轻声细语却道出沉甸甸的喝令:“我生你的时候医生是把你的腿落在我肚子里了吗?”
“滚下来,认人来。”
俞之挑眉,没说话,慢悠悠走下楼梯。
她起身,留给年轻人互相认识的空间,“我去换衣服,你们先熟悉一下。”
“温莉,过来,有事交代你。”
温莉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不放心,起身跟着梅若离去了。
温栗迎低着头,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像是被房间里的冷气空调冻住了。
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灼人视线都能让她难受。
温栗迎立刻把手里的茶杯放了回去,像偷碰了不属于自己的贵重东西。
脚步声从上至下,接近。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蹦到嗓子眼。
俞之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青草薄荷味,抄着短裤的兜,走到沙发边。
“茶好喝么。”
温栗迎使劲点头。
他又问:“那为什么剩下那么多扔一边了?”
她脸颊一热,赶紧端起来一口饮尽。
动作做完,温栗迎才意识到对方是故意耍弄,举着杯子僵住,不敢言怒。
俞之盯着她的仓促举动,唇边缓缓勾起,笑意傲慢。
他从来不隐藏自己的顽劣。
他懒洋洋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看来这一路温莉没招待好你。进来都没个笑脸儿。”
听见对方责怪秘书姐姐,温栗迎紧张,立刻辩解:“不是,都很好,是我…我天生就不爱笑。”
她的话全都顺着他的算计在说,每一步都踩在陷阱中央。
俞之掀眸,眼刀锋利迅速:“不爱笑?”
视线里,纤细的女孩紧绷如弓上弦,脆弱得像块一捏就碎的豆腐,低垂的眸子里藏不住猜忌与心虚。
俞之长指缓慢转动茶杯,目中无人与睚眦必报这两种极端特性在他身上从不相悖。
他使坏时,眼角的勾子更深更锐利,会笑,但是很淡,很假。
“那我人被泼脸的时候,乐得那么欢的是哪位啊?”
司机师傅用粤语问了句“去哪里”,温莉给他报了一家酒楼的名字,说先带小姑娘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因为温莉说的是普通话,所以温栗迎能听懂。
她想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听懂他们之后的行程,让她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不至于害怕,秘书姐姐才故意说普通话的。
温栗迎攥住手指。
她真是个好人。
“车程大概四十分钟,你可以睡一会儿,车里空调很足,你手边暗屉里备了毯子。”温莉嘱咐一句,然后就没了声音。
车厢陷入安静,静得她大气不敢喘。
犹豫了一下,温栗迎还是没动那条毯子,乖乖窝在座位里酝酿睡意。
车子平稳从高速驶向城市中心,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华。
滨阳也是一线城市,她也去过市区,但温栗迎发现,同样是发达城市,两者之间的韵味却有不同。
这里的大厦每一座都高得刺天,居民楼顶郁郁葱葱,老房子爬满绿温,玻璃高楼在光下剔透如湖面水波。
沿岸的摩天楼宇像保护湾区海天一色的机械壁垒,码头熙攘,盛况赫然。
这里的每一寸光景,都在她18年人生的认知之外。
如果不是考上了崇京大学和南山大学的双校双培,不是幸运被霄粤湾首富俞家人发起的慈善助学计划选中。
温栗迎望向外面的眸子清澈懵懂,隔着车窗触摸远处的海面,指腹在玻璃上摁出白雾。
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坐在这样的车里,看见这样的景色吧…
霄粤湾的阳光太灼热,温栗迎没看多久就昏昏睡了过去。
紧紧握住车门把的手指,是她处于陌生环境始终的戒备。
荣学长——荣明,她们本科大两届的学长,现在就职隔壁频道的总监,在这个位置上,他是台里最年轻的那位。
“但你知道我憋不住的啊,学长是不是问你过几天要不要一起庆生,大伙都来。”娄琪扶着下巴,满眼浪漫泡泡地看着她:“大学就很照顾你,重逢又在一个单位,就连生日都在一天,这还不是缘分吗?”
膝盖上的暖贴正起劲,温栗迎枕着胳膊,垂眸沉默。
“要我说,他真的不错,人长得帅,能力强,性格好,家境…”说到这儿,娄琪俯身,悄悄跟她说:“早就听说他跟台里上面那位是…你懂吧,荣学长跟咱们不一样,迟早是往上走的。”
“重点是他超爱,你婉拒那么多次他都锲而不舍的。”
“无论是男朋友还是老公都顶配了。”娄琪结合温栗迎的家庭情况说句真心话:“有他在,你过得也能轻松一点。你总不会一直单着,不如现在就挑眼前条件最好的。”
“你这次如果不拒绝,答应赴会了,其实就代表你愿意接受他,对不?”
“哎,你给句话,是不是有被荣学长打动?”
娄琪像鸵鸟一样探头,打量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打趣:“这么犹豫,你难道还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前任?我怎么没听说过…”
温栗迎的睡意彻底被娄琪搅得烟消云散,她支起来,懒洋洋的疲态显得身姿更软,“你看过那种玛丽苏霸总文学吗?”
娄琪:看过啊,你想表达什么?
温栗迎指向自己:“像我这种出身低庸,资历平平,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在富豪男女主为世界主宰的小说里就是NPC,路人角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谈恋爱吗?”她忽然露出笑,“因为NPC没有感情线。”
娄琪:“……”
跟你这种人聊天真没意思!
骆浩宇笑笑,呸了几声,举双手投降。
他无端地想起陈野和袁从璇的悲剧往事,孟荨来特警队没多久的时间,对于这些的感知程度没他深。骆浩宇是真的觉得俞之能做出这个选择,很果决,很狠心,但也很了不起,做他们这行的,越幸福、越胆小、越怕失去。
肩上担的责,和心里装的人,总是难全。
骆浩宇回头看了看孟荨,抬手揉了把她的头。
“行了。老大要家庭美满有家庭美满,要工作晋升有工作晋升的,你就别没事闲的在这替他担心了。”
孟荨气得去瞪他,然后抬手理好自己被他搅乱的发顶:“骆浩宇!你别总弄乱我头发!”
骆浩宇冲她吐了吐舌头,临逃跑之前,不忘回怼道:“你呀你,就珍惜能直呼我全名的时间吧。”
“不然呢?”
“等老俞升了,我成队长了,你就得乖乖叫我老大了。”
“骆浩宇!你不要脸啊!”
第 68 章 静宁见春
ch68:
温栗迎从陈昼言的包厢出来,又去玦阙连开了三场会,忙到天快黑才停下。
她伸了个懒腰,想强势地将久坐后的疲惫感身体里面驱赶出去。
雨萌送她回俞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自然错过了俞家的晚餐时间。
温栗迎边走边觉得肚子在叫嚣着饥饿。她刚从公司出来就给俞之发了消息,但迟迟没收到他的回信,有些反常,自从俞之知道她对他工作上的事总会胡思乱想地担心,无论是报备还是回复她的消息,他都很积极,不想给她造成没必要的担心。
她只当俞之在忙工作加班,倒是没多想什么其他的。
即使温栗迎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他们这半区的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她还是局促起来了。
餐厅的钢琴手和提琴手登上中央乐台,演奏荣明为她挑选的曲目。
“今晚的浪漫属于荣先生和温小姐。”
朋友们躲在另一桌,满脸八卦和激动地望着他们这桌单人桌。
服务生捧来血色玫瑰,递给荣明。
荣明时常自在的姿态在此刻添上些许紧绷,注视她的眼眸透着渴望和深情。
温栗迎礼貌起身,接过他的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谢谢。”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高调,但今天我还是想正式一点。”
“栗迎,大学见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对方精心准备了满腔的告白,温栗迎的心跳砰砰砰的,却不是因为开心。
她的脑子很乱,这些天都没能想明白的事又跳到眼前挣扎,像绕成死结且持续在收紧的绳子,再用力,将会勒断她的喉管。
“温栗迎,答应他!”
“在一起!抱一个!”朋友们已经忍不住开始起哄了。
她的太阳穴剧烈跳动,像不断加快节奏的鼓点。
这时,他们侧前方进来了新客,那抹身影完全无视这边需要旁人躲避维护的浪漫气氛,犹如雪后屋檐结下的一根冰锥,悬挂,摇摇欲坠地威吓着这片区域的暧昧。
其中一人恭敬指引:“俞先生,您这边。”
“嗯。”
淡淡的一个单字,成了致命一击。
嗡——温莉的估算丝毫不差,四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酒楼门口。
车子一停,温栗迎立刻就睁眼了。
温莉刚想叫她,就见上一秒还熟睡的小女孩瞬间睁了眼,她猝然一哽。
“走吧,这家粤菜很正宗。”她站到侧面,等人下来。
温栗迎哪里受过这样的优待,只觉得温莉所有的恭敬都让她经受不住,她像只弯腰小老鼠似的赶紧溜下车,“劳烦…他们了。”
“夫人嘱咐我第一餐一定要带你吃最好的粤菜。”
温莉说:“这家偏茶餐厅一点,可以吗?”
温栗迎都不知道什么叫茶餐厅,反正点头就对了。
两人往店内走去,酒楼曲水兰亭,随处都是南粤建筑风格浓厚的国风装潢。
位置是提前订好的,有人见到温莉立刻来迎接,她似乎很熟悉这样的恭敬,带着温栗迎,给她介绍:“俞家夫人姓梅,叫梅若,你到住处遇到她叫阿姨或者夫人都可以。”
温莉瞅了瞅垂眸走路的女孩,“你直接叫阿姨吧。”
温栗迎短暂和她对视,浅笑,点头。
两人被领到座位,温栗迎坐下,僵硬盯着桌子接过男服务生手里的菜单。
这时,温莉终于发现了她身上的怪异。
这女孩子一路过来……是不是一次都没跟陌生人对视过?
温栗迎不会点菜,菜单上的粤菜一样都没吃过。
温莉也不为难她,直接替两人点好了。
温栗迎想到正事,主动开口:“还请您麻烦跟我说说俞家的情况,我怕不礼貌。”
“好,那我简单说。”温莉坐直,盯着她言简意赅:“俞家比你想象得还要阔绰一万倍。”
“所以你不必觉得花着他们的钱就要卑微伺候,他们不喜欢这样,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随手慈善。”
温栗迎抿住嘴唇,点头。
“无论遇到谁一律按辈分正常称呼,俞家日常只有员工和他们四口人,房子很大,不会互相叨扰到。”温莉再次跟她确认:“你知道你来南山大学交换的这一年间,是要按助学条款住在俞家的对吧?”
温栗迎“嗯”了一声。
菜品陆陆续续都上来了,温莉说:“先吃,我想起什么再告诉你。”
秘书姐姐教她每道菜怎么吃,温栗迎咬了一块虾饺,味蕾被美食刺激得全都绽开了。
两人安静下来吃饭,温栗迎逐渐闲下来打量周围。
她胆大起来,一抬眼,视线顿在半空。
视线前方,就在她们前面那桌,温莉背后,坐着两个男性。
与她跨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的男人,让温栗迎一时间没能挪开眼。
她没见过这样,随意一瞥就能吸住人视线的人。
像是花蕊和蜂的关系,他对异性有天然的,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懒恹翘着二郎腿,窝在宽大靠背里姿态散漫,眼皮耷拉着,显得丹凤眼线条更锋利,像把光泽骇人的美刀。
他玩弄着手里的打印纸,长指翻动,逐渐成了纸飞机的形状。
他的鼻梁很挺,侧面刺眼的阳光一打,令另半张脸的阴影更灰,浓重了身上喜怒难辨的可怕气场。
男人有双多情浓郁的深眸,结果却又长了一张冷漠的薄嘴唇。
温栗迎一时间看入神了。
那桌另一位男性开口,打断了她迟缓的思绪。
“俞大少,您就行行好,让给我吧,这湿地公园的开发项目对我们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男人点头哈腰,姿态不能再低了:“但对您来说,那不就是松松手指头,再无所谓的东西了吗?”
“你那方案我看了,那么搞,整片森林迟早都废掉…”俞之专注手里的纸飞机,拖沓的语气俨然没把对方当回事:“小动物不管了?湖水呢?林子呢?”
他抬眸,眼皮的褶皱更深,继续玩弄口吻:“身为霄粤湾优秀市民,我必须好好保护湾区环境,你说对不对?”
“就是花钱把林子包下来摆在那儿,也比被杂七杂八的人乱搞强。”
说完,他歪头感叹自己的优秀品质:“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好做善事。”
温栗迎听着,眉毛抖了两抖,忍着想吐槽的冲动。
下一秒,俞之打量自己的纸飞机,又改了态度:“哎,你猜它能飞多远?猜对了我就让给你,怎么样?”
显然,他根本不是为保护什么环境,也不是真想要这个项目。
他就是纯粹在玩人。
毫不掩饰的戏谑侮辱,让穿着西装的男人快要忍不住。
温栗迎从他后背抖动的线条就能知道这人有多生气。
她有点不敢看了,夹起一块不知道叫什么的餐点,刚要去蘸调料,又被突然在室内炸出的一道女声吓得抖了筷子。
“俞之!!”
刺耳的女声响起。
穿着短裙烫卷发的女生冲向他们那桌。
西装男人看见一向温柔的女友竟然这样对俞之大喊大叫,又惊又怕,紧忙低斥:“你疯了,干什么啊…”
女生胸口起栗,指着坐在位置里玩纸飞机的俞之,告诉西装男:“他不会让你的,你想做什么项目他就抢什么项目,不懂吗!?”
温莉平静吃着,听到这道女声倒是有瞬间的怔愣,但温栗迎没看见。
温栗迎完全被那场闹剧夺取了注意力,圆溜溜的眼珠紧盯着前面。
女生看向俞之,眼圈瞬间红了,浑身都在抖:“俞之,你玩够了吗?我求你了。”
“你折磨我一个人不行,我男朋友你也不放过。”
“我已经被你赶出了门,搞没了学籍,未来全毁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给你跪下!我死在你面前够了吗!!”她尖叫,精致的妆容都裂开了,几乎崩坏所有体面。
下一秒,她真的瘫坐下去,皮包砸在地板上。
像是被气得缺氧腿软了。
茶餐厅里不少顾客都看了过来,有人招呼服务员,但餐饮人员没有人敢去劝阻。
正因为那个在玩纸飞机的男人。
对方歇斯底里丑态百出,而俞之却悠哉哉摩挲着纸飞机锐利的边缘,半晌,无奈叹了口气。
他坐起身,一样样把自己摘清楚:“你学籍没了,是因为你学术造假。”
“你男朋友抢不到项目,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废物。”
俞之支着桌边,仔细欣赏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洋相,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恶魔的镰刀,却又极其无辜:“你看看,跟我哪儿沾边呢?”
他将骨子里玩弄他人的的恶与坏,以最极致的姿态散发出来。
而在霄粤湾这个地界,无人敢审判。
俞之眼底逐渐深去,压低的嗓音骇人:“至于你为什么滚出我家,你不清楚么。”
女生被戳中心虚事,几乎失去理智,“我明明认错了!也没有碰到你分毫!你就是故意的!俞之!你不得好死!”
她站起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
俞之立刻举手打住,一副友情提示的拽样儿,懒洋洋道:“哎,劝你三思。”
氛围已然来到紧绷的临界点,即将冲破爆发。
没人觉得这女生会泼下去,因为很明显,这对情侣都惹不起这个男人。
下一秒,女生挥臂,一整杯茶水迎面泼向俞之。
周围里发出一阵整齐的倒抽凉气。
温栗迎一个没忍住。
“哧。”笑了。
俞之的黑色碎发瞬间湿透,贴在额头,茶水顺着立体的眉眼往下淌,还有一片小温贴在他脸侧,狼狈又怪诞。
她刚笑完,余光一抬,正撞上隔壁男人掀过来的这一眼。
温栗迎倏地抬眼,后脊僵直,大脑空白。
那个人怕冷,一到冷的地方,说话就会有浅薄鼻音,悦耳的嗓音像覆了一层霜粉的薄荷硬糖。
那时候她胆大,故意捏鼻子学他受冷的鼻音,结果反被他摁在怀里乱亲。
“山高路远,我没法在滨阳久留,我弟弟这事要追责到底,多劳烦了。”
是他,是俞之。
没错。
直到两人走近,走到有灯光的地方,俞之的侧脸终于闯进她视线。
听着身边人说话,他目视前方,阔步向前。
温栗迎肯定自己在俞之的视线内,也肯定他绝对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他径直地略过了他们这一桌,看都没看过她。
只留一阵淡薄的风,刺得她的脸发疼。
温暖的餐厅里,温栗迎的双腿陡然冰凉。
面前的人还在徐徐告白,而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温栗迎捧着香艳玫瑰站在原地,跟丢了魂一样。
她心里有他,和她心里只有他,其实从本质上来看,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俞之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没出息。
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多,难怪温栗迎分给他的爱,永远都没有他给她的多。
屋子里女人的抽泣声终于渐渐地停了,俞之临离开前,最后抬头看了眼头顶的一轮明月。
今晚夜色真美,可惜月下的他和她,各揣说不清的心事。
第 69 章 静宁见春
ch69:
温栗迎回了主卧,俞之很识趣地没有出现。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好像又昏昏沉沉地醒了好几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将她将被子重新盖好,她指尖好似都能碰到温热的感觉,可到最后,她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是俞之在。
次日,她被一阵铃声吵醒。
电话那边是麦嘉欣的私人助理徐荷:“温三小姐,不是故意打扰您的,是麦总…”
温栗迎听出她话里的焦急,她一颗心往下沉了些,立马清醒:“有话快说!”
徐荷咽了下口水:“麦总凌晨从港岛飞京平,本来想快到俞园再和您讲,想给您个惊喜,结果一下飞机她就犯了低血糖,现在刚转送到医院来。”
温栗迎几乎都要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哪家医院,快把地址发给我!”
他没认出自己?
还是根本就没把她放眼里?
奇了怪了,俞之不是养尊处优的富三代吗?
怎么也会来吃这种价廉的火锅店?
以前不是一直很嫌弃这种没有边界感的餐饮环境嘛……
记得他第一次吃旋转火锅还是她强拉着他去吃的。
就在分秒间她纠结是离开还是坐下的时候,肚子即刻发出一阵亟待填满的饥饿痛感。
温栗迎一咬牙,拉开椅子坐下,扫了点单二维码。
在一线城市中心区域,三四十块能在这里吃到饱为止,这家店的起价确实不贵。
调料和饮料都是自助的,但是如果还有更多要求,比如要更高质量的海鲜和肉类就需要单独消费了。
她扫了一眼,旋转台上的品类已经很丰富了,普通客人完全不用加菜就可以吃得很满足,老板真的很良心。
氛围莫名安静,只有火锅咕噜噜冒泡的声音。
她已经快把脸埋进手机里了,可却还是很难忽略旁边坐着那人的强烈气场。
旋转火锅店每个位置都是挨着的,所有人都并肩坐着,在狭窄的间距中吃喝都能彼此看见,还要谦让一些空间,在穿衣厚重的冬天,稍微一动甚至都会蹭到对方的手臂。
邻座男人毛衣上隐约藏着雪松香味,因为过近的距离,蔓延到她此刻高度紧张的感官当中。
温栗迎意外,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这个味道的洗衣液吗?
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似乎很大众,因为她好像刚刚就在哪里闻到过……
不过这样热闹又近密的场所,确实不太适合尴尬的前任重逢。
火锅汤噗噜噜地沸腾着,她的辣锅和他的清汤格格不合。
过去的时候一块吃火锅她就总笑话他不能吃辣,总是故意往他锅里撒一勺子辣汤,然后回去的时候被他“秋后算账”,亲得嘴巴和他吃辣后一样红肿才罢休。
回忆隔着数年在相似的场景里清晰在目。
两人的位置比较靠角落,前斜方有一块暗色的金属反光板,像镜子般能看到其他人。
温栗迎抬眼,反光板里俞之的身影霸占着她的注意力。
这人好像比大学时候更帅了。
五官端正俊逸,这些年的沉淀更让他环绕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俞之始终盯着自己锅里的煮物,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偷瞄,亦或者根本懒得关注她。
温栗迎意识到这点,悻悻收回视线。
这时,她从反光板看见俞之右边的女客人也在打量他,惊艳之色难以伪装。
俞之不属于静态帅哥,细节的动态魅力很难让异性挪开视线。
例如鼻尖的痣,打电话时冷嘲鼓起的卧蚕,习惯性玩弄手边东西的动作。
让人窥见他藏在冷峻之下的不正经的拿人劲儿。
女客人似乎这么偷偷打量了俞之很久,表情隐含着一股蠢蠢欲动又不太敢搭讪的感觉。
他从来都是这么一个令女性不敢招惹又忍不住肖想的对象。
就在这时,俞之锅子的漏勺忽然掉到桌子上。
啪嗒一声,温栗迎冷不丁哆嗦一下。
下一刻,邻座立刻投来炙热的视线。
温栗迎盯着付款的界面,突然像个被天敌盯上的小动物,动都不敢动了。
她频繁眨眼,脸蛋紧张得鼓了起来。
他看什么?他在看她?
温栗迎脑子里飘出很多猜测,猜他到底认没认出自己,他这么盯着她,难道是在等她自报家门主动开口吗?
本就是爱纠结的人,如今这么一座“大佛”就坐在她邻座,温栗迎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氛围僵硬得连火锅热气都融不开。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突然冲过来。
对方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借过!”
温栗迎扭头看过去,一下子对上蒋望贼笑的眼神。
她认出了这个人——俞之大学时候的舍友。
温栗迎蒙了: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俞之看见蒋望回来,眼神更冷了几分,似乎用目光无声询问着什么。
蒋望溜过来站在两人中间这块空隙,然后从温栗迎手边的餐巾盒后面拿回了自己的打火机,给俞之示意了下,“哎哟我火儿忘拿了。”
说完,他暧昧地看了看这俩人,对俞之挤眉弄眼的,语气完全不惊讶,表演痕迹很温显:“哟温栗迎!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啊!”
“不耽误你们前对象重逢叙旧了哈,走了。”
蒋望的出现和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那层窗户纸。
俞之右边一直偷偷觊觎的女客人唰地看过来。
温栗迎尴尬在原地,呼吸屏住。公车部分功能失修损坏,幸好车上乘客没有受伤,司机等待维修队来拖车,所有乘客被迫疏散下车各找出路。
雪下得更大了。
风带着雪茬打在脸上刺着疼,温栗迎脸蛋被冻得僵疼,踩着积雪缓慢地往前迈步。
当初毕业一个人跑到滨阳来独立生活,这两年里遇到多少困难都没觉得累没觉得苦。
但不知怎的此刻她在这大雪里,真的有些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从前方飘来,前面似乎是有火锅店。
温栗迎抬头望向前面,饥饿感如三峡大坝泄洪那刻般地动山摇地扑来。
上午做了半天报告,因为被卡进度让领导数落半天,中午饭没来得及吃就跟着连听了一下午没营养的会,下了班立刻跑到这里捉奸。
她一天都没吃饭。
雪点子不断拍打着脸,闻着这股香味,温栗迎就像看见了望梅止渴的源泉。
一股劲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里面满满两行人在等位。
可周围没有别的更好更便宜的餐饮店了,她只得推开火锅店的大门。
带着香味的热气袭来——她的镜片再次白了一大片。
人在不指定的场所偶然闻到某种味道时会开启对某个特定时间段,或者是对某个人的记忆。
这种现象叫做普鲁斯特效应。
在寒霜刺骨的雪天里忽然闻到了这股火锅的味道,让温栗迎冷不丁想起一个人。
想起一个淡忘许久的人。
全身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酥麻,僵硬。
她说不上来,怪怪的。
就这样雾着眼镜拿了等号条,她摸索一个边角位置坐下,闻着香味,更多挥散不掉的回忆在脑海里逐一浮现。
像潜伏在海面下的礁石,一退潮,那些画面全都冒了出来。
温栗迎捂着饿得乱叫的肚子,靠在一边墙上蹙眉假寐。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又想起初恋来,真是饿昏了头。
对方怕不是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或者是隐约记得有个胆敢甩了他的前任,憋着等哪天见到再算账。
温栗迎盯着店里缭绕的火锅雾气,郁闷腹诽:这种时候就别再酸唧唧地想前任了吧。
没出息。
天气恶劣,小店里却人满为患。
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号,温栗迎饿得头晕目眩,这时候服务生叫到她前面一个号,结果对方是对情侣,不愿意分开坐。
顺延就叫了到她,服务生问:“女士是这样的,那边空出来一个夹中的位置,您看可以吗?”
温栗迎饿得恨不得抱起牛来生啃,使劲点头。
服务生引导她往里面走,旋转火锅座位之间近得胳膊相蹭,香气缭绕。
一步步往店里面走,温栗迎回顾了这一天的经历,上班的时候被组长数落,被另一个流程的小领导卡进度,好不容易下班了又发现男友出轨,坐个公车还能坏在半路。
为了借钱给男友“救急”,她现在每天吃饭都要数着钱将就着果腹。
结果对方却拿着她的血汗钱去快活。
温栗迎鼻尖发酸,莫名委屈。
今天绝对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最倒霉的一天。
已经不会有再糟糕的事发生了。
温栗迎拉开椅子,刚要坐下。
一偏头,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刹那,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世界安静了。
俞之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捏着杯口的手白皙又漂亮,微微侧着头,睨着她的眼神透着冷。
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早。
糟糕就糟糕在,偏偏这个时候碰到了大学被自己甩了的富三代前任。
这人来匆匆去匆匆,把场面搅成一锅粥满意离去。
温栗迎悻悻回头,直接撞上俞之深沉的目光。
她弹开视线,从旋转台上夹了几根海带,小声讷讷:“如果我说……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她双胞胎妹妹……”
你信吗?
话没说完,温栗迎小心翼翼再次抬头,看见他冷漠中掺着嘲谑的目光。
俞之从来不吃她装傻充愣那一套,过去也总是强迫她不许逃避,直面他这个人和其他所有问题。
他不容置喙,不许她糊弄人的态度强势无比,仅一个眼神就足够吓人。
她温白自己彻底没法逃避了。
温栗迎尴尬得头皮发紧,慌乱中看见什么菜都往生蔬盘里夹:“我,不是故意要制造偶遇的。”
“我也不想和你邻座的,你看见啦,这家店人很多。”
“等了这么久才有个地,我没法选。”
对方的沉默让她更慌,嘴一快,温栗迎的心里话溜了出来:“哎行了,就算你想翻旧账,能不能让我把饭吃完了再……”
俞之忽然开口:“你有毛病?”
温栗迎目瞪口呆,怒气上涌,嘴更笨了:“你,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骂什么人啊?”
“你把菜。”他直接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生蔬盘,“都夹我盘儿里了。”
温栗迎看过去:“……”
呀,挨得太近,盘子弄混了。
俞之扫了眼她夹的这一堆蔬菜,轻哧:“怎么,现在连肉都吃不起了?”
他抬手示意,指她:“来,给她上份精品羔羊。”
温栗迎:“不用,我不喜欢吃这个……”12月25日,晚9点,滨阳市中心暴雪。
白絮卷着风在建筑外的灯下狂欢飞舞,碎琼乱玉漫天降落,每颗雪糁都像有了生命,灵动地织成了一张罩住整个城市的网,收缩天地之间的距离。
路边整齐的黄蓝共享单车积起一层厚厚的白,看上去松软又冰冷。
温栗迎冲到酒店。
因为眼镜淋了一层雪水,导致视线扭曲又模糊,朋友站在门口的身影都仿佛扭来扭去的。
邵青青身上穿着工作制服,看见人来了跑到大雪里迎她,“小鸟!!”
“你可算来了!你说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温栗迎握住同学的手,抬眼时目光复杂,声线微抖:“又给你添麻烦了……确定是他吗?”
邵青青拉着她往酒店里走,“我只见过他照片呀我不确定,所以才着急忙慌给你打电话。”
当时她正要交接班,结果没想到在自己负责的楼层里看到了好友的男朋友带着一个女的进了房间……
邵青青脾气和软绵绵的温栗迎完全相反,从大学到现在都是直来直去的爆-炸辣椒,看见温栗迎男友杨格那张脸的瞬间恨不得上去手刃了那对狗男女,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给她打了电话。
眼前的温栗迎被大雪淋得湿漉漉的,本就无辜单纯的一张脸更显得可怜,鬓发贴在脸颊上,细密的眼睫抬动,眼珠流转着水光。
无论是谁看着这么一张脸,心都能化成一滩春水。
他直接反问:“以前不是最爱吃这种?”
话落,俞之补了句:“算我账上。”
温栗迎:“……”
谢谢你啊你还真是个大善人。
温栗迎的心情很复杂,当初是自己非要分手的,结果几年过去再发展的对象还是这么一个烂人。
但凡今天不碰到俞之,她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地自容,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亮起。
温栗迎看去,弹窗上显示着男友发来的最新微信。
她不曾给过他的柔软和示弱,在陈昼言那或许是常态。这间出租屋,曾经是俞之的庇护所,陈野牺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蜗缩在那间卧室,门窗都紧闭,窗帘拉上,将整个空间变得密闭且无光,这样营造出的安全感才能让他勉强入睡。
可昨晚,明明是在他最熟悉的床上、房间,却还是一夜无眠,他几乎睁眼到了天亮。
满脑子止不住地在想温栗迎“追求”陈昼言时会是怎样的姿态,又想没有温栗迎的未来他该如何独自面对,想他们的曾经再想他们的以后。
那些杂乱的思绪,在蓦然见到温栗迎的这一瞬,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俞之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女人隐有泛红的眼圈,盖了遮瑕粉底,又抹了些细闪的粉,可他还是一眼看穿。
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哭过了?”
第 70 章 静宁见春
ch70: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温栗迎鼻子立马酸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润出来。
“你为什么突然提退一线?”她是为这个问题来的,可真到问出口的时候,又莫名地紧张。
俞之的目光滞住,他犹豫了下才开口:“正常的工作调动。”
他低头,将扳手稳稳地放在了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温栗迎爱干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个习惯。
“你骗人。”温栗迎的呼吸还是促着的,但已经有渐渐趋于平缓之趋,更深地染上了泪意,“是因为我吗?”
她收了尾音,一步步地往前逼近他。
朋友八卦这会功夫,温栗迎已经脑补了一万种俞之和俞贺新告密的场景。
他不会已经说了吧那她还怎么面对贺新哥啊。
会不会没说?要怎么试探呢?
她有点怕俞之,说不出为什么,每次和他一靠近就浑身不对劲。
“栗迎,栗迎!!”国庆假期第二天傍晚,俞之从琼海市飞回来,迎着小雨落地崇京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一瞬间颠簸叫醒了他浑浑噩噩的打盹。
俞之微微弯腰,撑着膝盖扶着额头,头疼得痛胀欲裂,冒了一层冷汗。
他喘息粗乱,缓缓伸出左手扒着飞机窗边缘,手背绷满了青筋。
这一两天路上奔波,两天加起来睡了不过五个小时,再加上存储盘长期丢失,他们工作室的项目大部分都停了,本来谈成的合作如今面之大额赔偿。当初愿意选择跟着他创业的所有人都在摇摆不安,还有人还要靠这份工作吃饭。
诸多压力叠加,往常深夜才发作的头痛今天一上飞机就开始折腾。
飞机一落地后面的经济舱就开始嘁嘁喳喳嘈杂起来,混乱的噪音更加剧他的疼痛。
脑部支配五脏六腑的神经,剧烈的疼痛迅速传达到他的神经末梢,好像四肢每根筋骨都在发紧膨胀。
幸好在坐着,如果此刻是站着,肯定会因为失去平衡在地上乱滚。
操。
俞之阖眼,抓着头发把腮颊咬得硬鼓。
极制着濒之在理智边缘的崩溃。
脑袋里的野兽铛铛铛地震响铁笼,他睁开猩红的眼眸,浮现出在琼海找到申姝时她说的那些。
俞之眼神暗狠,张了张嘴,无声念出个名字。
行啊。
温、栗、迎。
半个小时后,他从vip通道走出机场安检区。
俞之打着电话:“我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了,但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她可能已经寄走了,或者正打算送出去。”
赵姿穿着板正的白领装,看见他的第一时间走过去,与他并肩:“俞先生,您好,我以前是总裁办的秘书,也是您母亲的私人助理之一。”
“俞总有吩咐,以后派我”
俞之挂了电话,目视前方:“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需要私助。”
“你是觉得我有跟你多说一遍的耐心吗?”
赵姿面不改色:“俞先生,这是我领到的工作,而且俞总说了,您不能拒绝她分给您的私助。”
“未来您在中清大的课业,俞光的所有工作,都有我帮您安排。”
“说白了就是让你跟着我,监视我好好帮她卖命跑腿。”他说。
赵姿没想到这人会直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瞥见他脸色不好,唇色也发白,问:“您在美国遭遇的那场恶意袭击,车祸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康复吗?”
“现在头疼的症状仍然不可控?”
“需要我为您约医院吗?”
俞之停下,这才正眼看她,“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眯眼,试探:“是我妈告诉你的?”
赵姿公事公办回答:“作为您的私助,我事先肯定会想办法了解您的所有情况。”
“是我私下调查到的。”
俞之紧着的眸色松了,塌下的肩线透着某种自嘲。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很急,“也对,她没兴趣打听我这些。”
“这个事儿别跟她说。”
赵姿拎着公文包追上他的速度,“我想俞总应该不会问。”
俞之语气更冷:“我知道她不会问,我的意思是你别多嘴。”
“好的。”
温栗迎吹了会儿风就回到宴厅了,虽然爸爸特赦她不用跟着社交,不过不能长时间让他们找不到。
她便回到宴厅吃点东西,在边角坐着等他们。
现场有弦乐演奏,氛围恰好。
温栗迎想吃一点甜品,沿着会场边缘往自助餐的区域走。
就在她路过一个走廊出口的时候,里面忽然钻出一个人影,倏地攥住她的手腕。
温栗迎吓得声音都没了,抬头对上俞之漆黑的凤眼。
俞之捏着对方的手腕,忍着头疼,手上用了力,声音极低:“东西给我。”
“什,什么东”温栗迎吓得瞳孔又黑又圆。
他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推着抵在墙上,黑影压下去,“别装傻,存储盘给了你,我刚见过申姝。”
她懵了:“啊?申姝不是在琼海”
“你给翟左了?给了没有!”俞之用力拽她逼问。
他气场全开时仿若涨高天幕的海啸,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拆成粉末。
温栗迎泛起眼泪,像只受惊的小兔,挣扎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申姝给你的那东西是个价值几迎万的自研程序,是我们团队的命根子,”俞之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指腹陷入她柔软的脸蛋,警告:“它但凡有丁点差错你豁出小命都赔不完。”
“还给我。”
颜月心不在焉地走向吧台,肩突然被拍了拍,“美女,要不要一起跳个舞?”
颜月转头看到一个黄毛男,一脸猥琐,吓得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黄毛男被她过激的反应激怒,抓住她的手,“拽什么拽,来这里的女人会是什么好货色,别装之高。”
颜月挣脱不开,心生恐惧,看到温栗迎还在前面坐着,连忙道:“那个坐在吧台前的女生是我朋友,她长得比我好看多了,你要找找她!”
黄毛男一看,单是温栗迎的背影都比其他人要漂亮有气质,一时看失神,真就松开了颜月,颜月趁机混进人群里溜走。
温栗迎喝完两杯酒,脑袋很胀,看人都带重影,晕乎乎的,酒杯忽然被拿走,她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她笑。
“你朋友在叫你。”黄毛男抓着她胳膊,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我带你过去。”
他力气倒很大,温栗迎四肢无力,半推半就被他拉走。
她看了他一会儿,问:“我朋友在做什么?”
“在跳舞呢。”黄毛男笑着带她上楼去客房,“等会儿我们也去跳。”
温栗迎不说话,路过卫生间时,突然轻轻说:“我想上厕所。”
“现在?”
“想吐。”
卫生间没人,黄毛男毫不避讳,直接带她进女厕,本想看着她吐,哪知道温栗迎进了厕所后反手关门上锁。
她全程不声不响,说话都很温吞,可动作之快让黄毛男傻了眼,反应过来后用力撞门,吼道:“他妈的敢骗老子,赶紧开门,不然等下有你苦头吃!”
温栗迎用背抵着门,手指发抖地在手机上找人,本来该报警的,可此刻她头脑不之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秦晓,不知怎么的去打他的电话,电话打不通,就去打微信语音,通了后哽咽求助:“秦晓,有人欺负我。”
不用她说,对面也能听到黄毛男的吼声。
“你在哪儿?”秦晓声很沉。
“在,蓝夜,客房,走廊卫生间。”温栗迎描述得很慢,咬字吃力。
“电话别挂。”秦晓说,“我马上到。”
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伴随着疾速的脚步声。
酒精发作,头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温栗迎听见有人来了,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黄毛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骂骂咧咧跑走了。
厕所门被礼貌地敲了敲,好听的男声问:“你在里面吗?”
温栗迎打开门,看到来人后扑过去紧紧抱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
俞之微微一僵,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薄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秦晓,对不起。”温栗迎低声说,“我要是多信任你一点就好了。”
“”
她眼睛湿润,脸很红,一看就醉了。
俞之俯身,一把横抱起她,本来打算送她回学校,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过了十一点,宿舍早就关门了。
他在蓝夜开了间房,把人放在床上,动作很轻。
温栗迎一直很听话,只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拉住他胳膊。
“秦晓,你别走。”
“你醉了,好好休息。”俞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我在外面守着你。”
温栗迎见他真的要走,心一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拽过来,翻身压在他上面,低下头,有些笨拙地亲上他的唇。
他们在一起时,她很少主动。
潜意识里,温栗迎一直都在想,如果她没那么害羞,陪秦晓做一些情侣间正常做的事,他会不会就不会离开,至少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她伸出舌尖钻入他薄薄的嘴唇,手大着胆子拉开他的外套拉链,他里面没穿毛衣,只有一件黑色单衣,她手指掀起衣摆,往里探。
“秦晓”一动不动任她亲,被脱了衣服也无动于衷,直到她摸到他的腹肌,才低低闷哼一声。
温栗迎第一次这么主动,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抬起头看着他,委屈得快哭了。
“你,你亲亲我。”
俞之终于动了,抬手摁住她后脑勺,把人拉下来,距离又一下拉近。
他近距离看着她,眼深似海,开口时嗓子哑得不行,“你会后悔的。”
“我不”温栗迎没说完的话被他堵进嘴里。
男人反客为主,将她压在下面,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但我不会。”他说。
温栗迎莫名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衣服也被褪下了。
他的手又大力度又狠,捏得温栗迎脸颊发疼,泪珠簌簌地掉,泪渍融进他的指纹。
“不不行。”
俞之眯起眼,倍感荒唐:“你说什么?”
“既然,既然你说它这么贵重”温栗迎双手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挣扎:“你怎么证明是你的。”
俞之气笑了。
“它是我朋友托付给我保管的。”她摇头,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松口:“我不能因为你一面之词就给出去。”
“至少,至少等姝姝回来,或者,或者她所说的那位”
“温栗迎。”
他咬牙警告,“我话还要说多清楚你才听得懂?”
温栗迎一愣。
一时间,曾经被无数人嘲笑的回忆袭来,那些人或亲近或疏远,指着她或讥笑或可怜。
温栗迎恍然回神,“啊。”周末的原因,蓝夜今晚人异常多,气氛火爆。
温栗迎没想到会来第三次,看着在舞池扭动的男男女女,心里已生不出任何感觉。
颜月第一次来,既紧张又好奇,粘着她们四处张望。
楚弥带她们到吧台,点了一杯鸡尾酒给温栗迎,“这个度数低,喝喝看,我请你。”
“谢谢。”杯子里有吸管,温栗迎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果香味,还挺好喝。
颜月看着楚弥:“我呢?”
“自己点。”
楚弥收到信息,低头看了眼,“我哥他们到门口了,我去接一下。”
颜月跳下吧椅,“我也去。”
温栗迎慢慢吸着酒,不想动,“我在这等你们。”
楚弥:“行,你在这儿别乱跑,有事打我电话。”
温栗迎乖乖点头。
她们走了没多久,她就喝完了整杯酒,即使是少量酒精,也真的让她感觉到了楚弥说的身处云端,飘飘然的感觉。
仿佛真的忘记了一切痛苦和烦恼。
温栗迎把空杯子还给调酒师,“我可以再点一杯吗?”
调酒师说当然,“还要一样的?”
“要度数高点的。”温栗迎说。
申姝歪头,茫然:“不是,你怎么一脸要哭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她起身打开行李箱,把慌乱的情绪藏住,眸色难为情:“待会儿开学典礼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看节目吧。”
“我去趟画室。”
申姝挠头:“啊?突然不去了,你不是说了要亲眼看俞贺新演讲吗?还要给他拍照。”
“我‘大炮’都给你扛到学校来了!”
温栗迎蹲着,背影娇弱僵硬。
她双手乱抓着箱子里的衣服,不会撒谎,又怕遇到俞之。
“我有点事,你先去。”
她的耐心终于耗殆,也不剩什么力气了。
甩了下手,温栗迎彻底罢工,眉眼之间笼上了沮丧。
“你太难哄了,我才不哄了!”
俞之感觉自己被浸在幸福里,心脏几乎被撩动得快要窒息,他手掌托着温栗迎的腰肢,想把她揉融自己的骨子里。睫毛轻轻地颤着,连呼吸都错拍。
他在温栗迎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不是他抢了谁的位子,她的心从来都只留给他。
没有什么温栗迎亲口承认了这件事更让俞之感觉兴奋的。
“不行。”
送到嘴边的猎物,没有不拆骨入腹的道理。他一只手,轻易地钳住了她两只腕子,另只手臂捞过她的腿弯,将整个人稳稳地公主抱在怀里。
“换个地方,继续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