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喝酒 床笫之间。
疏野的脸有一瞬的阴沉, 把人扒拉到一边,“別舫,想发疯到外面去发, 别来我面前寻不痛快。”
別舫踉跄两步才站稳,品了品疏野话中的意思, “抱歉啊,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散漫又浪荡, 根本听不出半丝歉意,甚至是挑衅的。
“你要真没事干,找块地方玩泥巴去,指不定还能培养门手艺出来。”疏野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那么不会讲话的嘴, 竟然这么软这么甜,连带来的疼痛, 都有一种别样的酥麻。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拇指擦过食指的指节, 收敛起不该流露的情绪,让酒保重新倒了杯酒。
別舫慢悠悠坐回原位置, 刚想点酒, 一个染着金发, 长得很帅的男人走了过来, “疏老板,听说你被强吻了?没能见到现场, 真是可惜了, 好在酒吧是我的, 还能调监控看看。”
“孟凯。”疏野的语调降了好几个度,转着刚递上来的酒,这次的酒不一样, 红如鲜血,在手中流转,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別舫看的挪不开,从骨节分明的大手,看到结实有力的小臂,一路往上的饱满胸肌,极为英俊的脸,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眼,不避不挪,歪头来了个Wink,非常没有眼力见,非常不知死活。
孟凯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一脸了然,“疏老板,不地道啊,找对象了都不和哥几个说,还把我们几个当哥们吗?”
薛钰在一旁疯狂地使眼色,通过刚才的事态发展,要还看不出他俩之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他这三十年就白活了。
“小钰,你咋了?眼皮儿抽筋了吗?”孟凯实在看不懂。
薛钰扶额别开头,耻与这种蠢货为伍?
“你那张嘴再不会好好说话,是想让我教你吗?”
孟凯觉察到哪里不对劲,尴尬笑笑,“原来,原来还没在一起啊,怪我多话,今晚的酒我请,我再亲自为你们调一杯,当赔罪。”从旁边绕进了吧台。
別舫看的兴致勃勃,碰了碰疏野的胳膊,“你的朋友都挺有趣的。”
疏野挪了挪胳膊,避开那不安分的人,“是蠢的有趣吧?”
“疏老板,凯子蠢就蠢了,你可不兴带上我。”薛钰听的不乐意。
“一样的。”疏野只平平淡淡吐出三字。
薛钰捞了捞袖子,“疏老板,是不是想打架?”
疏野哼笑一声,“你确定?”
薛钰环顾四周,妄图有个人跳出来劝阻当下事态的发展,无奈见到的只有看戏的眼神,没喊打起来打起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薛钰憋了一口气,“大伙儿,咋一点良心都没有?”
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越笑越忍不住,连在舞池里嗨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看了过来。
別舫笑得眉眼弯弯,散了刚才的浪荡轻浮,有了他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涩与少年气。
疏野目光一顿,又不着痕迹的偏移,就对上了正在调酒的孟凯,见他无声说了句话,“是不是心动了?”
疏野全当看不懂,转了转手中的酒杯。
“疏老板,我想起来一件事,似乎我的尾款还没结呢。”那时一直想着他们俩之间的事儿,谁还记得起这么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忘记情有可原,你也勉强说得过去,你招的工作人员都是摆设吗?”
“不算复杂,你给的钱够了。”疏野不是没想起来,是不在意。
別舫“哦”了一声,有点找不出别的话题和人聊,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对彼此的了解都还太浅薄,此时此刻,他更加明白疏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要得到永远的前提,对彼此的了解,是必不可少的。
“来尝尝我调的酒,尽快喝,味道更佳。”孟凯把两杯酒推到两人面前,鸡尾酒杯中是透亮的柠檬黄,里面还放了一小块卷卷的柠檬皮。
別舫看着有趣,伸手端起一杯,浅抿一口,有着柠檬的酸,又不是特别酸,带着点清香,仰杯一饮而尽,反上来的烈酒辛辣,冲的眼睛有片刻的迷离,蒙上薄薄水雾,看不见带凶的眼,加之泛红的下眼睑,仿佛被欺负狠了般。
疏野的喉结滚动,端起给他的那杯,同样的一饮而尽,喉咙的干涸并没有被酒液缓解,反而更加火烧火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这杯酒有个非常文雅的名字,”极力压着笑,“床笫之间。”
別舫眨了眨眼,手抵在吧台上,支住自己的下巴,“还真是非常的·文雅,”有些含糊,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味道不错,来两杯水割。”
疏野在一旁闷笑出声,“孟老板,快动手啊,这两杯不用你请,我付钱。”
孟凯唇上的笑挂不住了,“你有见谁家酒吧老板亲自调酒的?这不是因为你们是我朋友才给你们小露一手吗?”直接从吧台里翻了出来,生怕晚一秒就被叫住。
別舫笑得懒洋洋,“开个玩笑,怎么可能让孟老板亲自来?”
孟凯瞅瞅別舫,又看看疏野,不由在心里感叹,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坏到一起去了,自己要真还站那,这水割不做也得做。
“对了,疏老板,你还没和我介绍这小朋友的名字呢?”赶忙转移话题,不就调侃了一下他们,至于搬上水割的酷刑吗?
“別舫。”疏野垂着视线,回答了孟凯的问题。
孟凯摸摸下巴,“别说你俩还挺有缘的,别,疏,都差不多是合的反义词。”这两名字挺适合他们的,骨子里都独,不愿与人接近,不愿让人入心。
別舫,“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挺有缘的。”挺发自真心的。
薛钰,“别小帅哥,能讲讲你和疏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吗?要再能细致的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纹身认识的,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疏野怕別舫胡说八道,抢着开口,他说的是实话,再真不过的实话,但他这个做法,挺让人多想的,要真没什么问题,你急什么?
疏野自然明白这道理,微有些懊恼,总不能是因为那几杯酒,醉的脑子转动都变迟缓了。
別舫在一旁笑出声,半趴到吧台上,那条十字项链一晃一晃的,悄悄伸出手扒拉疏野,“疏老板,你怕什么?难道我还会捏造些虚假不实的事吗?”
疏野拍开別舫的手,“能不能安分些?”
“你想让我怎么安分呢?”弯着眉眼,乖乖巧巧的,前提是忽略那只被打了依旧在作乱的手。
疏野捏住別舫的手腕甩到一边,从高脚椅上站起身,“回家了,明天还有活。”摆摆手,朝外走去。
別舫撇撇嘴,坐直起身,笑意微敛,低头系着扣子,将三个扣子都系起来,打了个哈欠,掏出钱包,抽出张卡,“结账。”
“别小朋友,说了今晚我请,还不快去追疏老板?”孟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疏老板可是很受欢迎的,半路要被人截胡了,你不得哭死。”
薛钰欲言又止,要真能成那挺好,要出什么意外,孟凯得完完,疏野也就是最近几年脾气好了一些,才认识了那时,疏野那脾气可是大的嘞,什么人都不服,什么人都不给面子,为着那些破事,架可没少打,连局子都进去过十次八次。
“谢谢,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別舫没在客气,收起卡与钱包,跳下椅子,追了出去。
迷醉的灯光,模糊了人与兽的界限。
“放心啦,你见疏老板对谁这么容忍过?”孟凯能看出薛钰的顾忌。
“也是,”薛钰没有反驳,“可那还是个小孩儿呢。”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疏老板是谁?轮得到咱们操心吗?”孟凯拍拍薛钰的肩,“请你喝一杯。”
“水割吗?”
……
別舫穿出热闹喧嚣,一阵凉风吹来,驱散了几分燥意,抬头四看,疏野正站在不远处抽烟,缓下步子走了过去。
“疏老板,是生我的气了吗?”稍有些刻意的讨乖卖巧。
疏野抽了一口烟,烟雾吐出,昏暗的环境与烟雾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神情,“別舫,你还小,我并不是一个适合的人。”沉肃认真,并没有刚才表现出的生气。
別舫伸手掏出疏野口袋中的烟,熟练地磕出一只叼入嘴中,拉近与疏野的距离,两只烟头点在一起,袅袅烟雾上升,香烟的火星明明灭灭。
別舫缓慢地退开,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酒量很好,看上去真不像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高中生。
“合不合适,试过了才知道,试都没试你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这是件不用试都知道的事,我大了你十五岁,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在青春叛逆时,我已人至中年,你至中年时,我就可能垂垂老矣了。”疏野的声音有些异常的温柔,“別舫,乖,你要分辨出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感情,你现在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太草率了。”
別舫抽了口烟,那个想法越来越深刻,疏野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会慢慢分辨的,正好我要在这读一年书。”
“咳,咳咳……”疏野被自己的烟呛到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別舫,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吧。
“我会分辨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并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第62章 醉了 你是我唯一的浮木。
疏野拿下手中的烟, 指了指笑容坏坏的別舫,不知是谁今天中午才说了要出国的?骗子,骗子, 他还真心实意的有片刻难过,这小骗子嘴里就没句实话。
“野哥, 别气,我中午说的是实话, ”別舫讪讪的,“我虽然让人帮我安排了在这里复读,但去不去学校取决于我的意愿,要是未曾在这遇见你, 我有很大可能是会出国的。”
疏野, “别这么说,想走还是留, 都是你自个儿的决定, 别牵扯上我这种无关人员。”
別舫低头踢了踢地板,烟叼在嘴中没有吸, 一小段烟灰掉落, 随风荡散。
“是我舍不得离开, 异国他乡,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陌生的语言, 所有都是陌生的, 凭什么是我重新适应呢?”疏野的原因不可否认,更多的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这个国度,爱着这个国度, 并不想漂泊他乡。
“这才对,对于自己真正的所求,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疏野说,“我们的国家是好,和平安宁,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没必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放弃。”
別舫拿下烟抖了抖烟灰,“无关紧要。”重复呢喃了这四字。
“对,无关紧要。”疏野说,“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你要知道,你自己是比任何外人都重要的。”
別舫怔怔吸了两口烟,任由烟雾从嘴中溢出,“谢谢,但越这样,你对我的吸引力就越大。”
“小孩子家家的,渴求爱也不是这样渴求的,”疏野保持着自己的平常心,年纪小,还不定性呢,“行了,晚间心理导师的时间结束,我得回家睡觉了。”摆摆手,走的很洒脱。
別舫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最终没去讨嫌,朝着昨天晚上的那条河走去,那里吹风挺舒服的,暂时可以做个长期打卡点。
指中的烟燃尽,然后才反应过来,从疏野那里薅的烟,还一直握在手中,无奈笑笑,好像和他在一起,总是很容易纠结感情。
“系统,你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吧?”合乎情理的怀疑。
【宿主,请勿将自身原因嫁接到系统身上。】系统义正言辞的否认,【宿主,系统无法干预现实世界,只起观察作用,不管是宿主的想法还是行为,都只会出于宿主本身的意愿。】
別舫何尝不知,可还是过于匪夷所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怕不是见色起意吧。
砸砸嘴,疏野这么一个人出现在面前,要没点其他反应,属实说不过去。
男不男人的,重要吗?先不说他也没发现他喜欢女的,真实情况是,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没有任何是真能入他眼的。
而在见到疏野第一面时,就很自然的被他吸引,加之他发现,在疏野旁边,有疏野陪着,能让他睡着,这难道还说明不了什么吗?这不就是上天的恩赐,在他都快以为他将会被失眠困扰一辈子,奇迹出现了,
讽刺的是,这个奇迹的出现是意外,意外的发生是因为他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定好的,在失去某些东西时,上天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湖边,踏上石桥,扶在桥栏边,在灯光之下,湖面闪着波光粼粼的光。
“帅哥,能加个好友吗?”是个小姑娘的声音,穿着紫色的洛丽塔,洛丽塔上碎钻熠熠生辉,手上拿着把同色小伞,还配了个可爱又不失贵气的小包包,看得出这身不便宜。
身旁还跟着个小姐妹,同样穿着洛丽塔,红黑相间,绣着蔷薇,差不多的配置,都是价格不菲的模样。
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看得出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別舫只随便扫了眼,又继续看向潺潺流动的河水,冷淡吐出“不能”两字。
“你这人……”另一个小姑娘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最先开口那人拉住了,“抱歉,我们这就走。”
这幕可吸引了不少人,那俩小姑娘穿的本就让人侧目,长得也不差,找人要微信,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彻底。
別舫根本不在意,看柳枝随风起舞,看河水波光粼粼,都比和莫名其妙的人聊天有意思。
阳台上的疏野正好看见这幕,虽然听不见讲了些什么,但能猜到,不由失笑,这小孩拒绝人拒绝的挺干脆,他是不是该学学这小孩的做法?
別舫突然转身抬头,只是个身影,他也能确定是疏野,目测计算后,缓缓勾出个笑。
疏野暗道得遭,果然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无奈地走去开门,门外是別舫,“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倚在门边,不太想让人进去,这门要是进了,怕不是就不会再想出。
“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白皙的脸上如涂了腮红,眼睛是醉后的迷蒙,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你这反射弧挺长的,”疏野都惊讶了,刚分开不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转回去多喝了几杯,“你不会是装的吧?”确定不是装的吗?不过装能装成这样吗?
“装什么了?”別舫自个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朝前迈步,脚下突然失力,人向前扑去。
疏野伸手捞住人,越来越像装的了,“真不是装的吗?”
別舫晃晃脑子,靠在疏野胸前抬起头,薄薄的眼皮儿向上掀,目不转睛地盯着疏野,“你可真好看啊!”笑容痴痴的,透出丝傻气。
“別舫,別舫,你是醉了吗?还知道我是谁吗?”疏野低头询问。
別舫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没有醉,你是疏野,疏老板,是我喜欢的人。”
疏野仿佛抱着个烫手山芋,想扔出去,又怕他受伤,“別舫,刚在下面的时候不还挺清醒的吗?怎么上个楼的时间,就醉了?”单手扶着人进门,另一只手将门带上,进门后掐上別舫的脸扯了扯,脸红红的,被掐后更红了。
“疏老板,你还没答应我的追求,不能对我动手动脚。”喝醉了依旧挺有逻辑的。
疏野扶着人走到沙发前,扔到沙发上,“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扫地出门?”
“你不会的,疏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人。”懵了瞬,接着很认真的作答,为表肯定还点了点头。
“怎么醉后就变傻了?”疏野匪夷所思,温柔?和他搭得上边吗?明明就毫不相干呀。
“我不傻,我很聪明,但你们都不知道。”后一句声音低低的,不像是对疏野说的。
“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可有可无的,我还不如你们养的猫或狗,哈哈……呜。”整个人滑落在地上,蜷缩在沙发边,紧紧挨着沙发,隐藏着自己,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別舫,”疏野一时愣愣的回不过神来,这装是装不出来的吧?赶忙上前,弯腰将人捞起来。
別舫正在颤颤的抖,“我不要你们了,是我不要你们了,是我抛弃你们的……”泪水簌簌的落,“好疼啊,我好疼啊,你们能抱抱我吗?”手臂挥动着,“不,你们滚,你们滚开,我不要你们了。”
“別舫,你冷静,冷静些,我是疏野,看看我,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別舫通过恍惚又朦胧的视线看见张英俊的脸,浅棕色的眼睛温柔极了,“疏野,你是·疏野。”整个人埋到疏野怀中。
疏野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别难过,为不值得的人难过,很蠢。”眼神空无,他是想到他自己了吧?
別舫安静下来,手臂紧紧搂住疏野,仿佛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等疏野回过神来,发现人在他怀中睡着了,红红的下眼睑,泛红的脸颊,异常红润的唇,带给人的不是健康红润,而是诡异的病态脆弱。
叹了口气,抱着人走进客房,安放到床上,脱了鞋袜,又帮他解了两颗衬衫的扣子,走进浴室捏了块热帕子,替他擦了擦脸,別舫皱巴着的脸松缓下来,临走时,掖了掖被角,走出去带上门。
在客房陷入黑暗时,床上之人睁开了眼睛,瞳孔乌黑幽沉,红的异常的唇勾起,疏老板,真的很温柔啊,这么温暖温柔的人,让人怎么能放手呢?
眼帘落下,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疏野坐在客厅中,感觉到背后有点硌,伸手摸索,是別舫的钱包,黑色的,很简洁,没有其他花纹,放到茶几上。
靠到沙发背上,小臂遮住眼睛,他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一开始不过是同病相怜,他怎么都没想到別舫会成为他的桃花,明明他没有任何过界的,別舫怎么好像就深陷其中了呢?
最开始別舫对他说那些话,他全当是开玩笑,小孩子心性,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他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怎么好像只是他以为?
果然小孩子家家就不该喝酒,一喝酒就撒酒疯,撒完酒疯自己倒睡过去了,留他一人在这纠结。
第63章 玫瑰 心软一时,葬送一生。
第二天一大早, 別舫站在阳台上抽烟,抽的是昨夜从疏野那得来的烟,晨光微曦, 蝉鸣鸟叫仿佛随着世界清醒,叽叽喳喳的, 上学的学生,上班的大人, 出门遛弯的老人……为街道上添上活气。
別舫眉眼间笼着雾霭,他睡了不过三小时,在以往的岁月中,这算得上很好, 毕竟更多时候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睡着后也时常惊醒,能睡着三个小时已经很好很好了, 但体会到真正的睡眠, 现在的情况让他不知足起来。
怎样能将进度拉快?只单纯留在这不够,他想睡在一张床上, 肢体接触, 紧密相拥。
疏野走出房间, 嗅到似有若无的烟味, 朝着烟味传来处走去,少年倚着阳台而站, 穿破云雾的光打在他身上, 光点在他发间调皮的嬉戏, 为他镀上层柔和又不失活泼的光边。
疏野有人才醒时的迷茫,反应过来后,轻声询问:“怎么起这么早?”
別舫将手中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挑唇一笑,“不算早了。”
啼叫的鸟儿展翅高飞,带起一阵清风,疏野有瞬被那只鸟儿吸引,“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他觉得光中的那人,应该有属于他的自由,应当真和光似的熠熠生辉。
少年本该如此,自由而无畏,张扬且肆意,生机勃勃又充满无限希望,那是独属于少年的轻狂,而不是被人摧折傲骨,扔下深渊,不见光明,在黑暗中腐烂发臭。
“你。”
疏野把刚才所有的感叹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这小子就不值得,脆弱的时候是真招人疼,这个时候又是真招人恨,让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黑着脸走进浴室,让他去死,这就不是个需要人同情的小可怜儿。
……真的不是吗?
別舫看了一眼,又转回身,点了支烟,烟盒中只剩最后一支烟,垂了垂眉眼,他在想要不要用点激进的手段,人永远在本能的渴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为了那些渴求,人将无所不用其极,它们是人的欲望,欲壑难填,永不知足,得到一些便想渴求更多,在不知不觉中将可能失去更多。
浴室的门打开,疏野看向別舫,眯了眯眼睛,“在想什么呢?”
“你。”轻描淡写的很气人。
疏野没刚才生气,“你可以想想你想做什么,为一个目标而努力,很多事情便不再重要。”
別舫掸掸烟灰,“我不知道,在当下这个时刻,我和你说句实话,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你,”轻巧一笑,“你不信对吧?”
疏野没开口,这已表明他的态度。
別舫伸出手抓了一缕风,“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失眠,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一开始吃药还管用,但吃药睡着后就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睡不安稳,随着年纪增长,药物逐渐不管用,我就只能每天每夜的煎熬……”
顿了顿,抬头与疏野直视,露出个恍惚的笑容,“直到遇见你,我才真正感受到安眠的滋味,那就好比久旱逢甘霖。”
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烟雾,“不管我再怎样讨厌这世界,厌恶这世界,想逃离这世界,但渴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渴求爱亦是。”
“你不能否认一个溺水者对唯一浮木的渴求,你是我的久旱逢甘霖,是我生的唯一希望。”
疏野直接懵住了,可以说比昨夜还懵,你心里可能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以可怜来博取同情,但你不能否认,他是以他真正的经历作为博取同情的筹码,那还算是假的吗?
扯了扯唇角,“別舫,或许我的话说的很难听,但它是事实,你是自私的。”
別舫无所谓的耸肩,“我知道啊,我没否认过,”话头一转,“可我喜欢你,是一见钟情,是在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睡眠有益的情况下,我就是见色起意了,不行?”
“別舫,你能认真些吗?”疏野掐着眉骨,缓解着隐隐作痛的头疼,“喜欢我的人海了去了,凭什么认为你在我这会是特别的?”
“就凭我的接触你不反感,就凭你是个温柔的人。”
一支烟燃尽,他们的对话也到尽头。
“別舫,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疏野,你无法否认你骨子里的温柔,就像你无法否认你对我的同情与怜悯。”
“你故意的?”
別舫不置可否,没有给出个明确的答复。
“我去‘浮云过眼’了,你想留,可以住客房,我不赶人。”
別舫点头,“你就不怕我得寸进尺吗?”
“吃亏的不是我。”疏野没再多说,出了门。
空荡的客厅独留一片寂静,別舫捻了捻指尖,低头笑的眉眼弯弯,但你也没赚,这注定是场亏本买卖。
……
没过多久,別舫也出了门,他得去酒店把东西带来。
在真正决定要定居的此刻,別舫拿出了那个被他关机的手机,他得看看他要读一年的学校在哪里。
手机上的提示消息很多,未接电话,未读消息,未接电话多是学校那边打来的,有少几个是他那些狐朋狗友,未读消息多是他那几个大半个月都可能不看一次的群,还有零散的几个狐朋狗友发来的慰问。
草草扫了几眼,发现没重要的事儿,打开了岳满的消息聊天界面。
月满满【舫哥,咋回事啊?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月满满【舫哥,我已经安排好了,看到消息回一下可以吗?】
月满满【漓城一中,漓城比较好的高中,虽然他不是顶尖的,但他管的没那么严,舫哥你肯定喜欢。】
……
月满满【舫哥,别家和徐家是怎么回事?你就是因为这走的吗?】
月满满【舫哥,该走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走,凭什么是你走,给那几个私生子女腾位置,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月满满【舫哥,你快回来呀,大伙儿需要你,你不知道你走后,那几个私生子女可能有了别样的误解,猖狂的不像话,舫哥,求求你看到消息回回我。】
……
月满满【舫哥,舫哥,舫哥,你离开不过短短几天,大伙儿都觉得你走了好久,非常想念你,我们当初的日子是多么快活呀,舫哥,你就不怀念吗?你怎么能走得这么决绝?】
月满满【舫哥,我们想你了,能回消息吗?】
这是最后一条信息,別舫看完勾了勾唇,看来在他走后这三两天,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儿。
眼神转向漠然,但这又与他有何关系呢?他们能一起吃喝玩乐,也仅限于吃喝玩乐,一群纨绔子弟聚在一起,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求点什么呢?
要不是与他玩在一起的都是纨绔子弟,可能别先生和徐女士还没那么放心。
并没有回岳满的消息,看完消息照旧把手机关机。
…………
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行李箱还是他半路上买的。
坐上出租车,刚想报疏野家的地址,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并没有疏野家的钥匙,改换了地址,打算去纹身店,在半路看到什么后,下车了一会儿。
然后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帅哥一手拖着个行李箱,怀中抱着捧红玫瑰走进纹身店,在外人眼中还以为是走错地方了呢。
小琴正在柜台后,一抬眼见到这幕,有些惊讶,绕出柜台,“小帅哥,你咋来了?我记得你的纹身昨儿个就纹完了呀?还有这……”指的是他怀中的红玫瑰。
“来找疏老板,方便的话能找个位置帮我放下行李箱吗?”別舫想装的时候,还是能有个人样的。
小琴若有所思,笑了起来,“我帮你放在休息间里,稍等会儿,我带你上去找老板。”很兴奋,眼中全是看戏的意味。
“谢谢。”別舫很有礼貌,根本不为所动,一阵又一阵的甜香扑进鼻间,都快把人熏晕了。
走进走出的工作人员或客户,都为这幕侧目,蠢蠢欲动的想跟上。
疏野推门而出,恰好对上捧着红玫瑰朝他而来的人,形容不出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复杂,复杂的要死,特别是想让那臭小子死。
想装作没看见的退回纹身室内,可惜他想装,別舫却不愿配合,加快速度到了疏野面前。
笑容如花般灿烂,花递到疏野面前,“疏老板,送你,希望你能喜欢。”
疏野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咬牙切齿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我要追你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很意外的模样?追人送花不是标配吗?”花又往前递了递,“难道你不喜欢红玫瑰吗?”
“別舫,你到底想做什么?”疏野都快怕了面前这人了。
“难道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我的理解有误?你都让我住你家了,这不是在默认吗?”
哇呜~!吃瓜人群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惊天巨瓜?
眼神投向疏野,老板,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板?
疏野,“我想你知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声比一声肯定。
疏野,“……”心软一时,葬送一生。
第64章 合适 吻我……还是上我?
“別舫,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疏野语气沉沉,“别做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別舫笑容敛了敛, “疏老板,不过为了聊表感谢, 没必要这么认真的。”玫瑰往后收了收,人也往一旁让开, “为你带来了困扰,我感到十分抱歉。”
疏野顺着他让出的路走出去,“你知道就好。”眼神不咸不淡扫过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嗤笑一声, “很有意思是吧?”
“是挺有意思的。”在这种情境下开口, 属实有些不知死活了,来者是孟凯, 他旁边还带着个长发飘飘笑容腼腆的女孩。
別舫莫名觉得那女孩有些眼熟, 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疏老板,你可太冷酷无情了, 这么个青春又帅气的小朋友给你送玫瑰, 你竟然都忍心拒绝?还是不是男人了?”孟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还朝着別舫眨眨眼睛, “别小朋友,要像上次那样啊!”笑得乐不可支。
“你来做什么的?没事儿哪凉快哪待着去。”疏野说不上心情有多愉快, 好不容易在这两年生活平静了下来, 別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却让他的生活如海起波澜,一浪接一浪,一时半会难以风平浪静。
“找疏老板还能有什么原因, 当然是为了纹身啊。”孟凯没再揪着不放,稍微开一下玩笑没关系,要再过的话,疏老板可不是好惹的。
“我的规矩你应该没有忘记。”疏野闲闲提醒一句。
“这不都破例一次了。”话意有所指,不过声音压的比较低,大概只有挨近的四人听见。
想通这句话的意思,別舫本不佳的心情好了起来,原来第一面你便对我破了例。
疏野忍住回头看去的动作,“预约去,等不了几天。”
“疏老板可真双标。”到没继续纠缠,本来就抱着个随缘的心,能行挺好,不行也成。
“今儿忙吗?不忙晚上喝酒去,今儿个来了几瓶好酒,别小朋友,来吗?”
“今天没时间,”头转向別舫,“你不许去,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
孟凯满眼趣味,“讲讲呗,发生什么有趣儿的事了?”
別舫往后退两步,明显不想插入他们的对话中,想勉强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我很乖,我很听话,别注意到我。
“忙着呢,找小琴跟你说去,又不是第一次来,流程还能忘了?”疏野瞧着好笑,对孟凯仍然没啥好脸色。
“这不是上来和你打声招呼吗?”孟凯笑笑,“行了,你忙吧,酒给你留着,有时间过来。”
疏野没有拒绝,人走后,转向別舫,“你呢?”
好在他们在走廊靠里,说不上挡路,不然在人网密集处,话说起来总没那么方便。
“我没钥匙,回不了家,只好来找你。”別舫低垂着头,白皙的脸,微微泛红的下眼睑,看着委屈巴巴的。
疏野,“……”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又寻不出感觉的源头。
“是我没考虑周到,跟我来,我带你去拿钥匙。”
別舫好好的抱着花跟在疏野后面,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那花是疏野送给別舫的。
疏野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我想不明白,你买这玫瑰的意义在哪里?”
带着人进入休息室,里面有床,衣柜,还有个浴室,以往实在累或没时间的时候,疏野就睡这里。
別舫四下观察,没发现特别的地方,对于疏野的问题回答的漫不经心,“万一你就喜欢了呢,追人该有个追人的态度。”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收的,你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疏野才不信他的鬼话,找到钥匙递到別舫面前。
別舫细致又认真地收起来,笑而不语,他一时半会得不到的人,可不希望有外人来插一脚。
“早点回去,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疏野实在搞不懂这个年段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分明是个该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年纪,但这小孩有些让人难以琢磨。
“我会的,今晚回来吃晚饭吗?”
“不一定,我一般都在这里吃,”疏野想到什么,问,“你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可以吗?”
“多订一份饭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疏野还是觉得他抱着的花碍眼,“把花放着,不然你还想一路抱着?”
別舫乖巧地把花放在桌上,“疏老板,你真的很温柔啊!”
疏野懒得搭理人,“吃完饭,回去还是要留这都随你,要想出去逛逛也挺好的。”朝外走着,本来就到吃午饭的时间,这小孩一打岔,差点连这都忘了。
“我想等着和疏老板一起回家,”笑意吟吟,“等一下我能来这吗?”
“随你。”疏野眼神动都未动,这小孩正常时挺好挺乖巧的,要一直能保持这个状态就好了。
两人一路行来,收到的目光无数,不意外,现今这个时代,虽然对同性恋的容忍度高了很多很多,但还是有某些人群无法接受,別舫做的太明目张胆,光明正大,不让人印象深刻才怪了,也得亏这是个纹身店,来的人思想都不是古板者,不然情况怎样还真不好说。
疏野真想揪着这小孩去揍一顿,行事能无拘无束,叛逆至此,也不是常人能及的了。
思绪一顿,想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他有了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別舫接受到古怪的眼神,心里有些茫然,自然在脸上表露出来。
“没什么。”语气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这小孩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他们之间还在什么都没有,就已经在默默宣誓主权了,真不知该如何说他是好?
別舫眼中有笑意划过,一次接一次的容忍,一次又一次的退步,悄无声息间,疏野自然会习惯他的存在,自然会认真思索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便是他想要的,他想让疏野别抱着他是小孩的心想问题。
对于他想得到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放手。
……
一起吃完午饭,又一起回到休息室。
在只有一张床的情况下,两个人该如何休息呢?
“疏老板,要一起睡吗?”別舫挑起眼尾,带着点刻意的勾引意味。
“小小年纪不学好。”疏野一巴掌拍上去。
別舫捂住自己的头,笑出声来,“疏老板,你不像是个老古板。”
“別舫,正常点行吗?”疏野拿着椅子坐到別舫对面,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
“我不正常吗?”对着疏野冷下来的目光举手投降,“行行行,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你是要在这复读高三?”疏野问。
別舫点头,眼神疑惑,想问他,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更兀况是最关键的高三,你该将更多心思花在学习上,而非满脑都是情爱之事,不值得,不应当。”
“你还年轻,有着大把时光,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你将前途无量,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他们更值得你付出感情,那时言情爱,才更合适些。”
別舫越听神情越诡异,忽地嗤笑出声,“说的好,说的真好。”满眼的惊叹,就差鼓掌了,行为言以诡异异常。
疏野眉峰隆起,“有什么话直说,别阴阳怪气。”
“疏老板,你有做别人爹的潜质。”脸上笑嘻嘻的,目中却找不到半丝笑意。
“你……”不知该如何言语,是气的,怒的,还有些失望。
別舫,“疏老板,我这可不是在嘲讽你,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不知道旁人家父母是怎样的,但我猜测应当就如你这般,有着拳拳爱子之心。”
疏野心中犹如堵了口气,“別舫,你不惹我生气,不开心是吧?”
“是谁先开始的?”冷冷的,下眼睑越发红的出奇,“疏老板,我是想找个谈情说爱的人,不是想找个人当我爹。”
“我们不合适,我想你比我清楚。”疏野神色冷了下来,不知好歹,什么是为了他好的,自己心里没个数。
“嗤~”满眼讥诮,“合适?什么是合适?什么又是不合适?”
疏野不知道为什么难以直视別舫的眼神,更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合了合眼,“別舫,你还年轻。”
“疏野,你要真是个在意世俗的人,”扯出个恶劣的笑容,“从一开始就该拒绝我。”
疏野扯了扯唇,“別舫,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吃亏的不是我。”
动作迅捷,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別舫已被疏野压到身下。
別舫懵了下,回神后,笑的挑衅,“疏老板,你想做什么呢?”
“吻我……还是上我?”声音拖长,缓缓吐露,每个字都浸满.色.欲.,不动声色间诱人深陷。
疏野面色几经变化,別舫明明受制于人,却又给人种居高临下感。
疏野手下用劲,压制着人,脸上扯出个笑,“別舫,我可不是个好人。”
低头吻了下去,別舫是有点惊讶的,疏野之前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什么的模样?
但也不算很惊讶,他口口声声说着疏野温柔,这不代表他真是个没脾气的。
第65章 交往 会的,我会很乖的。
回过神后, 眯眼笑起来,送上门来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不管不顾地迎上去, 上次不过只是唇碰了唇,没有深入, 这次不同,炽热而热烈, 从未与人这般亲昵,磕磕绊绊间尝到了血腥味。
死死扣住人,不让疏野有逃离的机会,愈发沉浸入这个吻中, 血腥味更加刺激人的神经, 让人想争夺更多,想压制或被压制。
一吻接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待唇舌分开, 两人都一时无法控制住紊乱的呼吸,喘息声让静谧的房间凸显得更大, 更加暧昧难言。
紊乱的何止只有呼吸, 头发与衣服都说不上整齐, 最主要的是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隔着短短的距离,两人都互相担心自己的心跳声被对方听到。
別舫埋在床里笑的身体发抖, 脊骨绷出漂亮的弧度, 一层薄薄的衣料, 起到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疏野没说出来,但他心里清楚,他是有些懊恼的, 刚才之事过于冲动了,明知道別舫是故意挑衅,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动。
这小孩挺厉害的,对于挑动别人的情绪是一把好手,不知不觉中就掉进了他挖的坑,小小年纪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根本无法分辨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也不知道这性子是怎样养成的……思绪到这里顿了顿,从他只言片语与故意透露的消息,不难猜测出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够了,要笑到什么时候?”舌尖扫过唇,感受到唇角有隐隐的刺痛,没好气地说。
他没有忍住,他承认,不过真正加深这个吻的不是他,这小子疯的让人难以招架,就像某些捕食类动物,咬住了自己的猎物,就死也不松口。
別舫从床上半支起身,一张白皙的脸闷的粉红,唇角的笑容大的刺目,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疏老板,刚才的事儿,你可就不能抵赖喽。”声音发哑,却不难听出愉快的语气,整个人显而易见的开心。
疏野从床头柜拿出烟,点了一只叼入嘴中,薄薄的烟雾模糊他的眉眼,整个人的情绪都很平,平的让人感受不到,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平的让人心慌。
別舫唇角的弧度敛了敛,“不过接了个吻,怎么还抽上事后烟了?”声音还是那样的轻快,若不看他面上的表情,还以为他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呢。
疏野侧过头,烟夹在指间,一口烟雾扑到別舫脸上,別舫被突如其来扑来的烟雾弄得措手不及,闭着眼睛,扭头低咳。
“別舫,我对你多容忍几分,不是想让你得寸进尺的,”疏野对着別舫狼狈的模样冷淡开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还真当我是个没脾气的软活性子呢,能任你捏圆搓扁?”语调在结尾处微扬,带着似有若无的轻嘲。
別舫转回头,本有些凶的眼睛现下湿漉漉的,但千万别被表象迷惑,他注视着此刻的疏野,感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凉薄感,心跳的愈发快,浑身微微的颤抖,眼中流露出来的是疯狂的迷恋,脆弱与疯狂交杂,一种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疏野抽了口烟,拇指擦过食指的骨关节,心里暗骂,小疯子,他真搞不懂这小子的兴奋点?
随着烟雾吐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你想和我在一起,是吧?”
別舫乖巧地点头,爬到疏野腿边,将下巴靠到他腿上,顺手抢过他指尖的烟,就着被疏野抽过的滤嘴抽了一口烟。
疏野不知该摆出副什么表情,这都不是得寸进尺,是得寸进丈。
按压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在一起了,会安分吗?”这小孩死缠烂打,一天不干点人事,为的不就是这事吗?
全当花感情买清静,就如他说过不是一次两次的话,吃亏的从来不是他。
“我不安分吗?明明我这么乖。”在疏野冷冷的眼神下,后面几个字因心虚变小。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就问你,会安分吗?”疏野何曾不知道,他现在如同走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可能尸骨无存,感情这种事儿,是任何一种东西都无法衡量的,别想试图操控它,玩弄它,控制它,它从来都是不可控之物。
別舫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碾灭在烟灰缸,直起身,勾着疏野的头,使劲让他往下低,嘴对嘴渡去一口烟,牙在他唇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舌在那排牙印上一扫而过,面对面坐在他身上,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会的,我会很乖的。”他死缠烂打,扰的人烦都不能再烦,不就为了这吗?
疏野是不信他的鬼话的,別舫嘴中说出来的话,还是承诺之类的,最少得打个对折,但他没打算在这拆台,刚答应下来这段时间,肯定会安分些的,以后再做以后的打算。
抚了抚別舫的脊背,“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別舫缩到疏野怀中,“我记性很好的,不会忘记。”声音逐渐变得含糊。
疏野低头一看,人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想起今儿早上听到的话,不由叹了口气,这用着真事的卖惨,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依旧会控制不住于心不忍。
行吧,行吧,就当是弥补曾经的自己罢。
把人安置到床上,盖上被子,又点燃了之烟,当下的情况是谁都预料不到的,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他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对象,还是他自个儿出言认可的。
摇头失笑,真的是,看到个与他年轻时无比相似的人,好像被他传染着回到了年轻时,冲动且毫无顾忌,有着不顾未来的疯狂。
一支烟抽尽,挥散烟雾,既然都决定了,就这样吧,他要是敢反悔,这小孩不得把他撕了。
……
疏野出休息室时嘴唇上的牙印已消下了,唇角带着的伤口却还挂在那,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有情况,大八卦,快来看。
疏野不甚在意,別舫都敢把事做得这么明目张胆,难道还怕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儿吗?若不顾及別舫,他更无所谓。
今天中午有两个小图,样式都不算复杂,时间自然用不了多久。
等两个图都纹完,回到休息室,床上的人还在睡,脸上睡得红扑扑的,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感与少年气更加浓重,疏野摸摸自己的良心,发现一点儿都不痛。
他没有拒绝过吗?拒绝过的,还不是一次两次,但这小孩堪称挑衅又张扬肆意的要闯进他的世界,怎么赶都赶不走,他能怎么办呢?
別舫的身体动了动,小半张脸缩在被子中,给人错觉般的乖巧无害。
疏野没有打扰別舫的休息,正要退出休息室,別舫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疏哥,要去哪呢?”声音含含糊糊的,带这种撒娇般的黏糊劲。
疏野停下动作,“你可以继续睡,等吃晚饭时我来叫你。”
“疏哥,你工作结束了吗?”別舫掀开被子,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果然只要有疏野,他就能睡得很好。
“结束了,怎么了吗?”
“我们出去吃怎么样?”別舫道,“交往的第一顿饭,不应该吃外卖的?以后要回忆起来,怎么想都是个遗憾吧?”
“都可以,要先回家吗?”疏野问,这时间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按照別舫的逻辑,总不能是这副乱糟糟的模样出去吃饭。
“好啊。”別舫笑得很开心,发自真心的笑容,拥有极强的感染力。
疏野跟着勾了勾唇,似乎暂时矛盾还不会暴露出来,挺好的,真挺好的。
还是稍微收拾打理了下,才跟着走出去,不得不说,一道道隐含着八卦探究的眼神,是挺让人不适的。
疏野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是辆越野,很符合他的气质。
別舫很自觉地坐上副驾,“疏哥,你好像挺有钱的。”
疏野系好安全带,打火发车,“你也不缺钱?”
別舫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有点尴尬。
疏野敏锐察觉到,“怎么回事?”
“我没想过未来,他们打不打钱全凭良心。”別舫当初只拿了一份合同,其他的虽然签了名,但全留在了那里,真的就是他们打不打钱全凭良心。
“还有多少?”疏野眼神闪动,有些事儿以他们的关系程度,还没到寻根究底的份上。
別舫闭着眼睛默算了会儿,“四百八十多万。”
疏野踩了刹车,车缓慢在红灯路口停下,心里一言难尽,“你这些钱,就算以我现在的技术,还每天都能接活的话,也要用个两三年才能存下来。”
別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若不是我被扫地出门,我当霸道总裁包养你啊。”
疏野踩下油门,更加一言难尽,“是不是狗血小说看多了?”
別舫,“可能吧。”
疏野看得出別舫肯定是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不说其他,就他那撒钱的模样,说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谁信?
可似乎这少爷,过得也没那么如意,甚至可能发生了些很不好的事。
“疏哥,你都不好奇的吗?”
第66章 温暖 平淡已是最好。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疏野单手控制方向盘, “人活在世上,谁还没几个小秘密了呢?所有的事都要寻根究底,寻得完, 究得玩吗?”
別舫靠在椅背上,盯着疏野看了会儿, 英俊且洒脱,真如他话中所说, 半点都不见好奇,侧头看向窗外,景观树一棵接一棵的往后移,糊成一团一团的绿色块, 在这状态下, 人仿佛都轻飘飘的,要与绿色融为一体。
“的确如此, 能寻到根底的事情, 大多已是过去,知道了又如何?无法改变。”最后四个字说的轻不可闻。
“别想那么多, 过去的事就已过去, 没必要对未曾做的选择念念不忘, 你要相信你做下的选择便是最好的, 想更多并无意义。”车停在停车位上,头侧向別舫, 愣了下, 別舫笑容灿烂, 他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儿吗?根本摸不到头脑。
“你是在说你吗?”別舫说的很缓很慢,确保每个字疏野都能听清楚,字句中裹着蜜糖, 内馅却不好说。
疏野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最近的选择不就是自己吗?一时无言,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越回想越觉得,好像在自夸似的。
“你好样的。”开门下车,再不愿意搭理这臭小子,根本搞不清他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又在故意卖惨,两者相加时最为难人。
別舫慢悠悠地跟着下车,天开云阔,空气中带着桂花的甜香,他做下的选择本就是最好,他从未后悔过,也不会允许另一个人后悔。
“想什么呢?”疏野见人盯着天看,没半点要动的意思。
“疏哥,我行李箱好像还在‘浮云过眼’。”说的慢吞吞的。
疏野瞪了瞪眼睛,“別舫,你是故意的吗?”
別舫摇头,“我故意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这还要怪疏哥,你让我太上头,脑子里再分不出一点空间想其他。”
“小小年纪,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疏野问,“要回去拿吗?还是等下带你去重新买两身?”
別舫盯着疏野思索了会儿,眼睛一亮,“疏哥,我穿你的成吗?”
“不合适。”疏野想都没想就出言拒绝,见小孩眼神暗了下去,又忍不住开口解释,“是真不合适,我的衣服你穿身上,会显得不伦不类,你身形比我单薄了些,你不应该看不出来。”
別舫没纠缠不放,“我们在家吃可以吗?”
“行,我也好久没下厨了,和我一起去买菜还是先上去?”
“一起去,我还没一个人去买过菜呢。”別舫兴致勃勃,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
疏野舒了口气,低头发了条消息,按灭手机,“我们去超市,时间不早了,菜市场与超市的菜差不多。”
“听疏哥的。”別舫分不清菜市场与超市的菜有什么区别,也不在意做出来的菜饭是否好吃,在意的不过是这个过程。
“就在不远处有个超市,我们走着去?”疏野征询別舫的意见。
“好啊。”牵上疏野的手,疏野的手比他宽大,握上去很有安全感,很温暖。
疏野没有拒绝,心里虽觉得有点不妥,毕竟漓城不算多繁华的城市,思想不如大城市般开放,但想想別舫的性子,便作罢了,与其让他闹起来,还不如就这样,旁人的目光算得了什么呢?都是陌生人,在意太多累的是自己。
超市就在离公园不远处,超市里的人群来往如织,会有不少的目光投向两人,更多的却是忙忙碌碌地离开,其实更多人抱着的心理是漠不关心,与我无关。
疏野牵着人踏上电梯,二层一半是电器,一半是生活用品,在放推车的地方推了个推车,“我们先去买点你用得到的生活用品。”
別舫没有拒绝,乖乖地被牵着走。
疏野拿了牙膏,牙刷,毛巾……放在购物车里,別舫莫名其妙的很开心,整个身体都很放松,就这种平平淡淡毫无刺激可言的生活,他觉得可有意思了。
“有想吃的零食吗?”三楼全是零食,各种各样的,薯条薯片,辣条豆干肉辅,甜口的面包糕点之类的。
別舫都不知道看哪里了,像是没见过新奇事物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东看看,西看看。
“可以都买些尝尝吗?”这些零食,更多是所谓的垃圾食品,他以前不好奇,也没人送给他吃过,现下就不一样了,每一种都好奇的要死,感觉都很好吃的样子。
“全部买的话太多了,先少买一点,吃完了再买。”疏野就像带小孩子来逛超市的大人,想要什么都纵容着他,又有点忍不住想管控。
別舫开心的去挑拣,购物车都快被装满的时候,疏野握住別舫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够了,离得不远,等吃完又来买。”
別舫恋恋不舍地扫过还没拿的零食,对于疏野说的话没拒绝,“下次你还陪我来吗?”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届时不管你想什么时候来,我都能陪你。”坐在上四楼的电梯上,疏野温声回答。
別舫的心满满胀胀,仿佛空缺了十八年的心脏被疏野温柔地填补上,填补之物是开心喜悦……一切一切的正面情绪,带给人的只有温暖。
“今晚想吃些什么?”疏野询问正在傻笑的別舫,俊秀帅气的脸露出这表情,有点糟蹋他的脸了,自己的唇角却也跟着仰起,少年人便该这般,开心且自在,不会因事忧虑烦扰。
“看疏哥的,我都可以,我很好养活的。”別舫悄悄勾上疏野的手,真的好温暖啊,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牵着不方便,”话是这样说,却没立刻挣开,“红烧肉,可乐鸡翅,肉沫茄子,喜欢吃鱼吗?”列举着菜品,询问着另一人的意见。
一点都看不出他们是第一天交往,他们的状态说是在一起了许多年都不会有人怀疑。
“疏哥,我们才两个人。”別舫忍不住提醒,他是不会做饭的,要累到疏野,还浪费的话,他觉得不太行。
“那我挑着买,真没什么忌口的?”疏野又问了一遍。
“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芹菜,不吃羊肉,不吃牛肉,其他都可以,我不挑。”
疏野捏了捏別舫的手,这还叫不挑?但没说什么,买了五花肉,鸡翅,还有些蔬菜……没拿別舫说不吃的。
別舫看着疏野,疏老板属实不像是会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的人,此刻的他烟火气十足,他碰到了把他隔绝在外的烟火气,低笑一声,他还真要感谢别先生和徐女士,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推着满满当当的两车东西去一楼结账,并肩而行,他可舍不得落在他后面。
“怎么和个小孩子似的?”疏野忍不住调笑,傻乎乎的,还有些幼稚。
“第一次来超市,第一次买零食,第一次和人一起买晚上要吃的菜,很新奇,很高兴。”別舫毫不避讳的诉说自己的感受。
疏野伸手摸了摸別舫的头,“如不出意外,还会有许多次,多到直到腻味儿。”
別舫蹭蹭疏野温暖的手掌心,“不会的。”他怎么会腻味呢?如此温暖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腻味呢?
疏野没说什么,将东西放上收银台,结账这时,疏野才恍然发觉,似乎买的太多了些。
別舫开始掏兜拿钱包,疏野没好气地按住他的手,“用不上你的。”
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提着东西。”指了指装零食的那两袋。
別舫没争着付钱,以后有的是机会,提了另外两袋,他可不喜欢处处被照顾,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疏野看到了,没好多说,收起手机,提上零食走出超市。
好在离的真不算远,回到家后,疏野把零食放到茶几上,接过別舫手上的菜,“我去做饭,零食少吃些。”话落走进了厨房。
別舫拿了包薯片,跟在疏野背后,厨房很大,打扫的很干净,却不难看出各种厨具都是有使用过的痕迹。
“坐着休息去,一会儿就要吃饭了。”疏野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琉璃台上,先拿锅淘米煮饭。
“我想看你做饭。”別舫吃着薯片,靠在厨房旁边,没有进去碍手碍脚。
“当监工,是吧?”疏野头也没回,伴随着哗哗流水声,听得出他带笑的语气。
“想看着你,想陪着你。”別舫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很认真地说。
疏野感觉一颗心软的不像话,热乎乎的,锅放进电饭煲,边擦着手上的水,边走到別舫面前,叼走了他唇上的薯片,“挺好吃的。”
別舫眼神发愣,抿了抿唇,回味着嘴中的味道,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好滋味,低头安安静静又吃了两块薯片。
抬头看去,疏野穿上了围裙,细细的绳结勾勒出他的腰线,结实流畅,线条漂亮,別舫咽了咽口水,喉咙突然很干渴。
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壳上,“嗯,想什么呢?”
別舫,“想你。”
疏野没好气地拍他脑壳,“把脑中的黄色废料倒倒,这才在一起的第一天,不该想的别想。”
別舫遗憾地叹口气,“什么时候可以呢?”
第67章 心跳 我的心脏是坏掉了吗?
疏野开始收拾买回来的食材, “等着吧。”
別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渴望加深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温暖且舒适, 一时半会没必要破坏这种平衡。
“没想到疏哥是个保守的人。”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回事。
疏野, “……”他这是为谁好?臭小子心里没点数,他这不是怕小孩是一时上头, 等冷静下来,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到那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一边歇着去, 别在这碍眼。”
別舫坐回到沙发上, 吃着薯片,突然有点没滋没味, 他能猜到疏野是怎么想的, 既生气又开心,
生气的是疏野并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换个说法, 疏野不相信別舫对他是认真的, 这是件没办法的事,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在一起的决定下得过于草率, 想要加深感情得慢慢磨;
开心的点又在于, 疏哥是为他考虑, 是为他好,可能是他的责任心作祟,別舫不管, 疏哥就是对他有感情,才这样想的。
香辣口味的薯片在嘴中吃出甜味,甜丝丝的,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心里很安定。
放下薯片,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该说不说挺有意思的,曾经天天失眠的他,有疏野在,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浮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暖暖的太阳光洒落在身上,柔软温暖,带给人的全然是舒适。
疏野摆放好饭菜,洗完手,擦拭着手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熟睡的別舫。
刚走到面前,还未曾做什么,別舫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与泛红的下眼睑,白皙的脸搭配起来,莫名让人生出了几分怜惜。
“怎么睡着了?”疏野放轻声音询问,“下次要睡回房间睡,在沙发上睡觉容易着凉。”
別舫坐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和疏哥在一起,太舒服了,整颗心都是暖的,让人忍不住的放松,自然会想睡觉。”
“少贫,去洗漱,来吃饭。”疏野对于別舫时不时的油嘴滑舌,有了一定的抵抗性。
別舫洗漱完走进厨房,在餐桌上摆着五六道菜,疏野说过的红烧肉,可乐鸡翅,肉沫茄子,还有他没有说过的糖醋排骨,酸菜莲藕,最后一道是三鲜汤。
別舫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鼻间早已嗅到饭菜的香味,吞了吞口水,这次纯粹是饿的,不是惦记人家的身体。
“疏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吧。”语气中全是惊叹。
“还没吃就知道好了?”疏野为两人各盛了一碗饭。
別舫接过饭的时候有点局促,突然间觉得自己过于废物了,“不用吃,光卖相和气味,就能知道肯定好吃极了。”
“那动筷呀,难道还想我伺候你不成?”是带着调侃的,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孩怪有意思的,在不该不好意思的地方不好意思,而真正该不好意思的时候又显得格外大胆。
別舫先加了一块红烧肉,香糯可口,整块肉都极其入味,上面带着的肥肉丝毫不显腻,就这盘红烧肉,他能拌着吃两大碗饭。
开始动筷后,就再停不下自己的手,每道菜都好吃到过分了,不由感叹,他前十八年吃的都是什么呀?
疏野拿个小碗盛出一碗三鲜汤推到別舫面前,“慢些吃,喝点汤,别噎着。”这可能就是对厨师的最大认可,他吃了一口菜,还是如往常般没变,看別舫的样子,他都快怀疑他在菜里加了某些不该加的东西。
別舫喝了口汤,蒸腾起的热气进入眼眶,鼻头一酸,这是从未有人带给他的温暖,从出生到现在,他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仿佛被世界隔绝在外,没有人愿意施舍他一点点关怀与温暖,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在遇到疏野之前,都全未感受过,其实他贪图的不过就那点暖意,一点点就好,一点点而已。
“啪嗒!”是泪水滴入汤碗中的声音,不过一滴,就让人控制不住的心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别哭,你别哭啊,想要什么和我说?”疏野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嘴上的话语无伦次。
別舫放下汤碗,知道父母从没有那么一刻是期待过他的诞生的时候,知道他们在外各有私生子女的时候,就算在与他们断绝亲缘关系的时候,他都没有落过一滴泪,而此时此刻,莫名其妙的,连他都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就这么滑出了眼眶。
“疏哥,我没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握紧手中的纸巾,扯唇一笑,“可能是开心傻了吧,别担心,快吃饭,我真没事。”
疏野将信将疑,还是难掩关怀与担忧,他就说,小孩子不能过于缺爱,不然一点真假难辨的关怀就可能骗走一个人一颗心。
別舫之后都很正常,安安静静地吃饭,吃的前所未有的饱,肚子上的腹肌纹路都因吃得太撑而模糊了去。
別舫摸摸肚子,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瞅向疏野。
疏野脸上浮着淡淡的笑,笑中不含半点取笑意味,“喜欢就好,以后有时间,我都做给你吃。”
別舫眼睛blingbling的亮起来,“谢谢疏哥,最喜欢疏哥了。”
疏野抚抚別舫的头,“乖。”
別舫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想制止心脏的过快跳动,他这是怎么了?是心脏坏掉了吗?他怎么跳的这么快?满脸都是迷茫与困惑。
“怎么了?哪里难受?”疏野问,“下次少吃些,又不是吃了这顿便没了下顿,我去给你找点消食片。”
“疏哥,我的心脏跳的好快,它是坏掉了吗?”语气中全然的茫然不解。
疏野停下动作,定定地注视別舫,不由失笑,这小孩明明什么都还不懂,偏偏表现的又是很懂的模样,还好并未多过界,慢慢来吧。
“吃两片消食片,我去收拾厨房。”对別舫问出来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
別舫抠了两片消食片吃下去,若有所思地摸在胸口处,他好像明白,又似乎不是很明白。
“疏哥都做饭了,收拾厨房的活计还是让我来吧。”没有过于纠结心跳问题,跟着走进厨房,他真的不懂吗?或许吧。
“会吗?不会的话我先教你。”疏野没有拒绝,他知道別舫是小少爷,但不想将他养废,只要是別舫想做的,他会的,他便愿意教。
“好。”別舫确实没有做过这些事,但他学习能力很强,更主要的是,洗碗是多难的一件事吗?并不是,它都不用怎么教?只要看看,就是件能轻易上手的事。
收拾打扫厨房,提着厨余垃圾下楼去扔,就当消食了。
疏野在书房中画稿,今儿个那小姑娘是替人来的,她朋友暂时有事来不了,不过说了自己想要的元素,火焰。
思索着在稿纸上画了朵火焰,火焰幽幽燃烧,顺着添上其他元素。
提起火焰第一想到的是什么呢?凤凰,传说中的不死鸟,在火焰中涅槃重生。
別舫从房门外看了一眼,很识趣的没进去打扰,自己窝在沙发上吃零食打游戏,前几天颓废的都没兴趣打游戏,新手机还要重新下,对了,号也要重新申请,要不直接上网买一个?
其实随便都行,玩游戏,他不挑的。
……
一人在书房中画稿,一人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互不打扰。
疏野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要坐样没坐样的別舫,真是很难形容別舫这个人,在你想怜惜心疼他的时候,他又会做出些让你哭笑不得的事。
“时间不早了,要睡觉了吗?”疏野询问。
別舫翻身跃起,扔掉手机,眼睛亮的出奇,好像早就在等待着此刻,“疏哥,我要和你睡,还有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不穿出去,大点没关系的。”
疏野有些无语,他就说之前怎么毫不纠缠,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別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疏野打开门,他跟着看清门外的景色,预感成真了。
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垮了下来,疏野和小阳交谈两句,提着別舫的行李箱走进了门。
“换洗衣服来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戏剧性的发展,他现在挺好奇,別舫会说什么?
別舫死死瞪着行李箱,恨不得用眼神把行李箱点了,“疏哥,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你说要在家吃饭的时候,我发消息让人送来的。”疏野瞧得好笑,语气中自然带了出来。
別舫磨了磨牙,“疏老板,你是不是早想到现在了?”
“这倒没有,我只是想着万一你明天要出门,没有换的衣服,就让小阳顺路带来了。”忍着笑回答。
“不管,我不管,衣服可以不穿你的,但我必须和你睡。”
疏野扶过別舫的头顶,“可以。”他不想再见到那满烟灰缸的烟头了。
別舫在这瞬突然不气了,这就是有人爱着的滋味吗?
第68章 日常 温馨的日常。
別舫洗完澡站在浴室中, 还带着潮意的手擦过镜子,本就因蒸腾热气变模糊的镜子更加模糊,模糊不清的镜子混着湿漉漉的水珠, 映照出来的人像是带着种荒诞感。
白皙的脸颊蒸的泛红,撩开眼皮儿, 整个人带上股凶劲,甩了甩头, 水珠飞溅。
情绪平复的差不多才走出浴室,疏野早已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朝着別舫招招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別舫有片刻迟疑, 还是走了过去, “我自己来就好。”
疏野把人按坐在自己面前,软乎乎的毛巾盖到別舫头上, “你要真想自己来, 就不会湿着头发出来。”
別舫没有狡辩,毛巾擦过一遍, 然后暖融融的风吹在发梢间, 大手顺着发丝滑过, 別舫感觉痒痒的, 又不想远离这片温暖。
清新的柠檬洗发水味萦绕在身周,他们两个身上的味道是一样, 只要想到这一点, 唇角便不受控制的往上扬。
“好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头顶的暖风消失,別舫站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疏野, “谢谢疏哥。”
疏野收拾好吹风机,“睡觉吧。”并未多说,第一次和人睡同一张床,还是和确认了交往关系的男朋友,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別舫爬上床,这也是他第一次和人同睡一张床,各盖一床被子,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都是紧张别扭不自在的。
疏野,“我关灯了?”
別舫轻轻“嗯”了一声,灯光随着熄灭,床上的两人都各舒了一口气。
別舫笑了笑,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吗?怎么自己还显得怪不自在的?
身体侧向疏野那边,在黑暗的环境中,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
“看什么呢?还不睡觉?”疏野声音有些哑。
別舫听得耳朵麻麻,“晚安。”
“晚安。”互道晚安。
一开始的不自在过去,两人睡得都挺舒服的。
一夜无梦的到第二天。
疏野率先清醒,两人没有过多过界,睡着各自的那半边床,不过是中间那长长的宽度消失,挨得近近的。
疏野没有打扰別舫的休息,放轻动作的换衣洗漱,又在厨房中做了早餐放进保温箱,留下一张便签,这才离开。
……
床上的別舫闭着眼睛伸手摸索,旁边空空如也,闭着的眼睛迅速睁开,翻坐起身,四下环顾,然后想到什么又瘫回床上,手掌盖在双眸上,悠悠叹了口气。
缓了会儿,抓抓头发,把头发抓的乱糟糟的,顶着头鸡窝起床。
踩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漱,用的是昨天才购入的洗漱用品。
走进厨房,拿起便签看了一眼,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顺手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疏野,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疏野的任何联系方式。
低笑出声,笑的是他们两个,更多的是他自己,确定了关系的男男朋友,都睡了同一张床了,有着这样关系的两个人,却还没有交换任何联系方式,是不是很有意思?
三两口吃完早点,拿上疏野留下的房门钥匙走出门,打车到了“浮云过眼”,关注他的目光比昨天还多,昨夜行李箱的事,肯定传遍了整个工作室上下。
別舫毫不避讳地趴到柜台前,“小琴姐,你们老板呢?”
小琴捂嘴笑了笑,“老板正在忙,不过应该快结束了,小帅哥,能说说你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吗?”后面一句声音放的要多轻有多轻,保证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別舫笑的意味深长,“你觉得呢?”给出个模糊不清的答案,都确定了关系,他相信疏野的人品,那就没那么必要继续刻意的宣誓主权了,这样挺有意思的。
“小帅哥,你是不是跟我们老板学坏的?”小琴愤愤不平。
“他很好。”別舫前所未有的认真,实打实的发自内心,他是真的觉得疏野好的过分,温柔又不会刻意的纵容人,有着自己的底线,千好万好,哪哪都很好。
“对,你说的对,老板很好,不过就是偶尔性子恶劣了些,”小琴说,“这就带你去找老板,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別舫并没有否认什么,跟着上楼,小琴的工作由另一个小姑娘接手。
上到二楼,走到一间纹身室前,小琴敲了敲门,把门打开,半个身体伸进去,“老板,还有这位客人,有个小帅哥想要来观摩下,可以吗?”
疏野停下纹身机,抬起头来,口罩遮挡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他稍显冷淡的眉眼。
开口询问客人,声音有些哑,是长时间没有喝水造成的。
正在纹身的是个大哥,纹的是条花臂,在疏野停下动作后,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可以啊,我没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小帅哥呢?”说得很豪迈,好奇的眼神往门口瞅。
疏野朝门外点头,“让人进来吧。”
小琴笑容有些不怀好意,朝着疏野眨眨眼,身体移到一边。
在看到小琴的表现时,疏野心里就有所准备,別舫的出现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眉眼软化下来,“怎么来了?”
大哥好奇的眼神在两人间徘徊,“疏老板,是你认识的人啊?怎么没有见过?”看来是位熟客。
“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与疏野看来的眼神对视,笑着回答。
“喂喂喂,这还杵着个大活人呢?要不要这么旁若无人?”
疏野低头更换了一根纹身针,“怎么不让小琴带你去休息室?我这很快就结束了。”
“想看看,上次只顾着睡觉了。”別舫毫不见外的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还朝着一直被他俩忽略的大哥摆摆手,“你好啊。”
“你好,你好。”大哥可能还没碰到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整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
“疏老板,你和这小帅哥到底什么关系啊?”悄悄询问疏野。
疏野头都没抬,“你问他。”
“小帅哥,你和疏老板什么关系啊?”大哥还真听疏野的别着头询问別舫。
別舫脸上带着笑,“疏老板,我能说吗?”莫名听出两丝恶趣味和暧昧。
疏野手下的动作抖都没抖,勾出来的线依旧那么丝滑,“随你。”
大哥越来越好奇了,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但那怎么可能呢?疏野,疏老板可是很有名的,除去他的纹身技术,单凭他那张脸,就足够的招蜂引蝶,偏偏不管怎样的狂蜂浪蝶都无法让他心动,硬生生单了三十五年。
“我是他男朋友。”別舫说的很轻巧,仿佛刚才的犹豫迟疑都不存在。
大哥的猜想成真,苦笑一声,别误会,这可不是他对疏野有什么想法,纯粹是意外加吃惊,“疏老板,什么时候的事?这不年初的时候才打了赌,赌你什么时候能脱单吗?谁能想到,今年还没结束,你就脱单,还脱单脱得悄无声息,我敢确定,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
“昨天才确定的关系。”疏野不咸不淡地说。
大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言语,最终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以前一直以为疏老板是个不动如山的和尚,没想到也有这么冲动的一天。”
別舫是个陌生面孔,还是个如此年轻的陌生面孔,想要猜他们之前就认识,都不好得猜,谁让他们一起玩的人普遍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以上,要出现个这么年轻的,不会半点传闻都没有,
讲这么多只是想证明,疏野与这位小帅哥认识的时间不长,而在这不长的时间里,两人就确定了关系,这不是冲动,什么才叫冲动?
“冲动……”在嘴中咀嚼了这个词,“是挺冲动的。”不但没有否认,还给出了准确的答复,“你看看他,再看看我,你觉得我俩之间谁更吃亏一点?”
大哥目光复杂,“疏野,你能不能少干点.禽.兽.事?”
“在讲什么小秘密呢?能让我听听吗?”別舫硬生生.插.入.两人的对话中。
“別舫,告诉他,谁追的谁?”疏野很淡定,这淡定中莫名有点故意炫耀的意味儿。
“我追的疏哥,是我死缠烂打想和疏哥在一起。”別舫显得异常乖巧。
大哥看疏野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禽兽,“这小帅哥,疏老板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別舫看向疏野的眼中带着取笑意味,“闭嘴,我家的事少打听。”疏野被看的没好气,一个二个怎么都和瞎了似的,到底是谁逼的谁?他心里的苦无人知晓,这小骗子装乖卖巧有一套。
別舫无奈耸耸肩,这怎么能怪他呢?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一时间房中只听得见纹身机“嗡嗡”的声音,別舫注视着疏野,他垂着的眉眼中满是认真,手很稳,小臂纹路漂亮,绷起的腰线更不必说,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是有一定道理的。
疏野不太自在,借着换针头的空隙说了句,“去休息室歇着,马上就好了。”
別舫笑了声,没有故意和疏野作对,推门出了纹身室。
疏野紧绷的身体放松,
“没想到疏老板好的是这一口?”大哥在门关后说。
疏野轻“嗯”一声,算作答复。
大哥轻啧,“打算什么时候把人介绍给大伙认识?”
“再等等吧,这一年他要复读。”
大哥再次轻啧,“疏野,你这也太不做人了吧?”
疏野哼笑,没再接话,他与別舫之间的关系,真不好对外人言明。
第69章 开学 这书是非读不可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就如这天般, 很平静,很安宁,很温馨。
一起逛超市,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一起去店里……
真的真的就如在梦里一样,可惜梦是会醒的。
今天是別舫需要去学校报到的日子,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高三这年复读不出奇,出奇的是,换学校就算了, 连城市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最主要的是,漓城一中不算是多好的高中, 来这个高中复读的高三生并不多, 连一个班都组不出来,只好把他们塞入高二升上来的班级里。
……
“真不用我陪你去?”疏野担忧地询问, 他不太信任小少爷的自理能力, 毕竟洗碗都是他现教的, 这也不能怪別舫, 出生富贵,很多事情都不必他自己会。
“真不用, 所有事情都让人安排好了, 只要我人到了就可以, 今天只是去看看学校,再问问我的班级之类的,明天才正式上课, 晚上准备好大餐等我回来。”別舫凑上前去抱紧疏野,亲亲他的唇,又蹭了蹭他的胸肌,“我是去复读高三,不是去上幼儿园大班。”
疏野薅了两把別舫的头,“差不多行了,占便宜占个没够。”
別舫紧紧抱着人,“疏哥,我真舍不得你,这书也不是非读不可。”
疏野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掐着別舫的脸,“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眉头锁紧,眼中全然是不赞成。
“开玩笑的,”別舫安抚地握住疏野的手,“疏哥,你看你喜欢哪个大学,国内的大学任你挑,只要你想,我就能考。”
“这样的玩笑下次少开,”疏野眉头松开,“看你自己喜欢,而不是看我喜欢。”
“疏哥,如果我考的离漓城很远很远,你会不会陪着我?”眼中全是执拗。
“你考了再说,只要你考上,别说国内了,国外我都陪你去。”
別舫低头吻了吻执在手中的手,“我走了,要记得想我哦。”
疏野看着別舫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这一两个月他们一直腻乎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这兀地身边没了另一个,很别扭,很不好受。
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用工作来麻痹不合时宜的矫情。
……
別舫独自一人到了学校,新生开学人来人往,大人带着自家小孩,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孤身一人且什么都没带的別舫显得过于突兀了,別舫丝毫不在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询问一个志愿者,按着他说的路找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里面摆着四五台电脑,但如今只有一台电脑前有人,三十五六上下的男老师,戴着副黑框眼镜,长相普通,却自带着股书卷气。
別舫站在门外敲了敲门,男老师抬头看来,“同学,你找谁?”语气疑惑。
別舫走进办公室,“你好,请问您是冯老师吗?”
“是的,同学找我有事吗?”冯老师回答。
“我是来复读的,应该已经有人和你们联系好了吧?”別舫唇边一直噙着笑,看着特别像个无害的好学生。
“哦哦哦,你是別舫,别同学是吧?”冯老师反应了过来,的确是安排了个复读的高三生到他们班,还是校长亲自和他说的。
別舫点头,“是的,老师。”
“别同学,我看过你高中三年的成绩,很优异,非常优异,以你的成绩,即使是在大城市都能名列前茅,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来我们这个偏远的小城市?还有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讲一下,为什么高考最后一科没有去考?”冯老师看到別舫的成绩,是惊讶的,这成绩放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怎么都能排进前三,所以对于別舫的到来,是疑惑不解的。
“没什么原因,你就当是缘分吧。”只凭这句话,前期塑造的再好的形象,在这刻都多了丝裂痕。
“老师,我能保证我的成绩一如往常,我来这的原因,并不重要,不是吗?”语调中含着笑,很轻柔,不过听不出多少敬意。
“所有的成绩要服务的都只有那一场考试,来这的原因的确不重要,高考为什么没考的原因,很重要。”在校长开口时,他脑中第一想法便是,要来的怕不是个难伺候的祖宗,见到別舫第一面,他以为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原来并不是。
別舫无奈耸肩,“我也没办法,太巧了,正好那天要回家继承遗产,不小心就错过了最后一场考试,今年不会有意外发生,更不会让意外有可能发生。”他都答应疏哥了,可不能食言。
冯老师怔了怔,他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抱歉。”
“没事,我无所谓。”別舫是真的不在意,他想他这位老师八成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这就是他想要的。
“明天正式开始上课,我们的班级是高三理一,你的宿舍是六一四,必须住校,等一下你可以先去收拾宿舍,再熟悉熟悉我们的学校,这是课程表,所有用得到的教材都为你准备了一份,等明天来我办公室领。”
別舫接过课程表扫了眼,磨了磨牙,他很想知道岳满是怎样昧着良心给他发的那条消息?
早上六点半晨读,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周末半天假,管的不严?很轻松?
“老师,这个课程安排会不会不太合理?”別舫抖抖手中的课程表,一脸费解。
“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我们高中已经算好的了,其他高中基本都是五点半就得起床,晚上十一点半下晚自习,甚至周末都可能不放假。”
別舫扯了扯唇,“挺好的。”人死的应该挺多,这作息就tmd不正常。
“我不想住校可以吗?”其实不管课程怎样安排他都无所谓,他不想听的课可以睡觉,实在不舒服他还能翻墙呢,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前几年有好几个学生在回家途中出了意外,所以从今年开始必须住校。”
“挺好的。”还是那三个字,他真觉得这书也不是非读不可,他缺那张文凭吗?
“别同学,只有一年而已,时间过得很快的,坚持坚持就过去了,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别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操心。”冯老师苦口婆心劝道。
“好的,老师,这是我电话号码,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防万一。”没有说是防什么万一。
拎着那张轻飘飘的课程表走出教学楼,拐入宿舍楼。
这学校的绿化做的挺好的,真挺好的,不含丝毫讽刺,景观树,观赏花,环绕在整座学校里,嗅得到淡淡的桂花香,
这座城市行人道上种满桂花树,学校里也栽种着许多桂花,在桂花飘香时,鼻间一直嗅闻得到桂花的甜香,好像整座城市,连同这城市中的人都染上了桂花的香,说难听点就是都腌入味了。
才走进宿舍楼,別舫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并不是没有住过宿,他之前上的学校是都很自由,住不住宿都可以,但不管住不住宿,宿舍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床位,他零零总总也在宿舍里住过一两个月,宿舍和家里没多少区别,反正都睡不着。
他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很单纯的嫌弃,嫌弃这里的住宿环境,他就是大少爷脾气,过不惯普通人的生活。
他在街头、公园各种各样的地方枯坐,都比在这样的住宿环境里让他舒服。
推开六一四的门,一股陈腐味扑面而来,这其中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同学,你是……?”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收拾床铺的收拾床铺,吃零食的吃零食,疯狂赶作业的疯狂赶作业,其中一个人忙里偷闲地询问。
別舫扯了扯唇,关上门,保持着极端冷静的情绪走出宿舍,深深吸一口气,馥郁的桂花香冲入鼻中,和着之前的气味,让脑袋隐隐作痛。
没在过多停留,直接出了学校。
站在忙碌密集的街道,他有些迷茫,是真的非读不可吗?
他知道一个词,叫做沉默成本,还真以为他玩玩乐乐,就能简简单单的考出好成绩,他是聪明,但没聪明到那份上。
他之前呕着一口气学习,不知道求的是什么,可能抱着点虚无缥缈的幻想,叛逆逃课打架,每次叫家长他都没有家长,名次次次保持前列,每次家长会,依旧没有家长。
恍恍惚惚到了“浮云过眼”,今天没有活的疏野坐在柜台后漫不经心地查着账,一抬头就看到了別舫,还是呆呆傻傻一脸恍惚的別舫。
放下手中的账本,来到別舫面前,这好像他见到別舫第一面时,別舫给他的感觉,当时的別舫下眼睑染着胭脂色,整个人带着脆弱易碎的破碎感,偏偏用着强硬的外表来伪装自己,当下的別舫,那种破碎感更加明显了,长眼睛的都能察觉。
“怎么了?在学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疏野放轻声音询问。
別舫茫然无措地抬头,“疏哥,我是有人要的,有人在意的,对吗?”
第70章 救赎 他想拉住曾经的自己。
“对, 我们舫舫是有人要,有人在意,有人心疼的。”疏野搂住人, 带着人走进店中,“帮忙去泡杯温牛奶。”这话是对着小琴说的。
一直用关怀的眼神注视着別舫, “舫舫,能和疏哥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別舫坐在沙发上, 靠在疏野怀中,呆呆地看着空中的虚无一点,“疏哥,我是不是很脆弱很废物?”莫名其妙的一个点都能让他伤心难过不开心, 就和个神经病似的。
“没有, 怎么会呢?舫舫为什么会这样想?舫舫明明可好了,热情自信又开朗。”
疏野接过小琴递来的热牛奶放到別舫手中, “舫舫,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別舫摇头,“没有, 是我自己的问题。”垂首喝了两口牛奶, 加了糖甜甜的, 不稳定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是个不正常的人, 其实这才正常,长时间段的失眠, 人如果能一直保持精神的正常, 那可能才是不正常了。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太舒心, 舒心的都快让他忘记人生并不会事事如愿。
捧着热牛奶窝到疏野怀中,“疏哥,学校必须住宿, 宿舍环境好差好差。”嫌弃宿舍环境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可能是他的身体在抗拒着不能靠近疏野这件事,毕竟身体它自己也知道什么是它需要的。
“还有呢?”以这小孩的本事,想不住宿,难道学校还能强制得了他吗?
“我在思索一件事,我读书是为了什么?”语气困惑,“我有钱,按照合同,他们每年都会持续给我打钱,那些钱是足够我过完下半辈子的,我还有必要读书吗?”
“难道连我都要瞒着吗?”疏野问,这些是理由,但并不完全。
別舫喝了小半杯牛奶,把牛奶杯放到桌上,抱紧疏野的手臂,“我发现我挺可笑的,嘴上不愿承认对他们有所期待,行动上却是渴望着的。”
疏野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以后有我。”
一件无法否认的事,別舫是真的挺招人疼的,父母都不期待他的诞生,从小到大的成长没有父母的陪伴,该叫爸妈的两个人,只能叫别先生和徐女士,似没有血缘的陌生人,成年这天亦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漠不关心的叫人来签断绝亲缘关系的合同,荒诞且可笑。
还长时间伴随着失眠,人不疯,只是脾气坏了点,不得不评价,別舫是个好性子的人。
別舫缩在疏野怀中,汲取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像极了一条渴水的鱼。
“疏哥,你说到要做到,不然我是会疯的。”別舫声音低低的,内里却蕴含了极深的阴鸷与偏执。
“乖,上休息室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好了。”拉着人上楼,带进休息室。
“疏哥,你陪我睡好不好?”放软了声音,可怜又委屈。
疏野很好奇,別舫是怎样做到如此自如的在两种情绪中切换?好奇归好奇,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好,我陪你睡。”
別舫滚到疏野怀中,心静了下来,脑袋也恢复了正常,想到刚才发生的傻逼事,想揍自己两拳,又觉得疏野为此心疼他,好像又不那么生气了。
他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可能暴躁生气,情绪反复无常,前一刻还在开心,下一刻就可能生气。
好在他有了属于他的情绪安抚剂,刨了刨疏野的胸,头枕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疏野被捏揉的不自在,身上有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怀里满满当当的,摸摸別舫的头,不但没将人推开,还把人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在安静的这刻,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当时他们还没有强制的九年义务,不过因为他是男娃儿,学习还好,父母愿意出钱供他去读初中。
当时他真觉得很好很好了,虽然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但他父母很爱很爱他,他就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儿。
可是这美满的生活是怎样在短短两年内支离破碎的?
当时他不理解,哭闹着希望他们不要分开,祈求着他们能为了自己重归于好,不过结果给了他狠狠一耳光,他们的做法与指责就仿佛曾经的爱没有存在过。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和你爸也不会这样累死累活,你怎么不会为我们想想?看看村子里的娃子们,哪个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出去挣钱,要靠家里养着?”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和个包工头的姑娘勾搭上?我们明明能和和美美的,要不是为了凑你的学费,他怎么会跟着人去外务工?”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呜呜……”
无休无止的虐打责骂,每每平息时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他从一开始的还愿应付几句,越到后面越不耐烦,连当初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儿子都全然忽视,卯足心思的想哄骗到有钱人家的女儿,他的得偿所愿,是家庭的彻底崩碎,连点残烬都不留。
满目刺红,他第一次真正了解到死亡这个词的含义。
“下地狱,全都得下地狱,我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个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娃儿,你走吧,离开这,你要记住你没家了。”前一句还在歇斯底里,后一句就是异常的平静。
小小的人儿根本回不过神来,鲜血蔓延到脚底,刺的脚面上的伤口更疼了。
最后的最后一捧黄土,再不剩什么。
他走了,如漂泊无根的浮萍。
浑浑噩噩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刷盘子端菜,还在后厨里干过一段时间,搬过砖进过厂,差点被骗去挖煤……
还是一位大哥瞧他可怜将他收进纹身店里做学徒,那时纹身哪有现在这么事儿多,根本没有结构构图之类的说法。
贴上一张图,拿着纹身机,就敢动手,能勉强成个行,看上去够威风,那就是顶好的技术了。
这么干了两三年,大哥打算转行,问他要不要接手他的店,说,“看你挺有天赋,也能吃苦,想要接手的话,钱慢慢给就行。”大哥不差钱,道上还有点人脉,根本不怕疏野耍什么滑头。
那年疏野是二十岁吧,没有他那个年纪会有的年轻气盛,在社会摸爬滚打的这五六年早就教会了他很多事,也让他明白,人是该有一个目标,有条路要走的,能不能实现另说,好不好走也放到一旁,它是必须存在,必须有的,不然人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他一咬牙答应了下来,还为了能更好的经营这家店,托了不少关系去美术学院上了两年课。
或许真如大哥所说,他是有那么点天赋的,不仅图画的越来越漂亮,纹身技术也越来越成熟,加之后面参加了几个有名气的纹身大会,名次还说得过去,闻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收费自然随着名气涨上去,没两年就把欠大哥的钱还清了。
往后很多年的生活很平静,平静的如一潭死水,随着名气的增大,客人更多,收价更高,他有了挑选的资格,但每天每天都在纹身,并不是没有放松过,与朋友聚会喝酒,一起约着出去玩……可依旧感觉很麻木,心死气沉沉的,好像快死了。
直到別舫的出现,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个和他很相似很相似的人,不是家境之类的,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整个人被摧毁的支离破碎,仅剩残垣断瓦,一堆废墟,偏偏身上哽着股劲,不愿服输,不愿臣服于这个世界,想挣扎着站起,在废墟之上搭建新的宫殿。
这就是为什么仅凭一眼他就被別舫吸引了,太相似了,仿佛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或许他想拉住別舫的原因,就是很单纯的想拉住曾经的自己,他不想让別舫跟他一样经历社会的磋磨折难,磨去一身的桀骜,在艰辛困苦中成长。
少年人该有少年人的样子,意气风发又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