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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0(2 / 2)

颂卿归在语无伦次的安慰与保证中寻回了自己的意识,发麻不能动弹的手臂艰难移动,死死又松松地搂住朗翡,濒死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溺水者抱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朗翡安抚地回抱颂卿归,“卿归,别怕,有我呢。”

颂卿归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僵直麻木的身体恢复了点知觉,呼出口气,缓声开口:“狼狼,你别怕,我没事。”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管是被人从大火中救出后的那段煎熬难熬的养伤时间,还是后期那一成不变的等死五年,他都未曾有过一场噩梦,现在这可说是安宁幸福的日子中,噩梦倒是寻了上来,就好像这老天都看不得他有片刻的宁静。

朗翡的神情是复杂的,想问又觉得问了不太好,最终只是安抚地拍拍颂卿归的背,“睡吧,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是一个安静的听众。”

颂卿归缩在朗翡怀中,低低道:“是我自找的,”平静又自嘲,“你不知道还要好些,不然我怕你知道后就会离开。”

朗翡手臂稍稍收紧,“不会的,我永远不可能离开卿归的。”

颂卿归用脸蹭了蹭朗翡的胸口,“等以后吧。”轻而缓,他不觉得他曾经有多不堪,不过是觉得朗翡可能会接受不了,不过是爆出身份后会很麻烦。

朗翡吻了吻颂卿归的发顶,搂着人合上了眼睛。

这一夜,谁睡着了,谁没有睡着,就不知道了。

……

第二天,朗翡起床练刀时,颂卿归翻了个身,瞪着房顶,脑中转过数不清的思绪,可是数不清的思绪没有一条是清晰明了的。

又闭上了眼睛,在旭日初升时睡了过去。

朗翡练完刀,悄声走进房间,见到在床上安然入睡着的颂卿归,又退了出去,不愿打扰。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就与卿归关系不大,没必要一直把卿归卷进去,卿归本来就不耐烦这些事。

在得知这么多消息的情况下,只用想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就行了,卿归还是好好休息吧。

先去买了早餐温在灶房里,留下张解释的字条,这才真正出了门。

朗翡到了客栈,客栈大堂里人聚的很齐,都正在用早食,瞧见走进来的朗翡,招呼他来坐下,顺手给他递上个包子。

朗翡笑着接过,并没有一来就讲正事,顺势吃着早食,再闲谈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你家那位呢?”裘逸饶有趣味地问。

朗翡淡定地吃着包子,等一个包子入肚才回答,“别人房里的事少打听。”

裘逸笑笑,拿出个小瓷瓶,“对你好。”

静静看着的所有人都先将目光投向那个小瓷瓶,然后再投向朗翡,眼中的意味难言,说不出是调笑暧昧还是看戏?

朗翡该庆幸自己的包子咽下去了,不然指不定得被噎死。

见朗翡这狼狈的模样,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就看看朗翡和颂卿归的容貌身形与对外的表现,谁能想到他们……?啧啧!

“咳,让你们想的解决办法都想到了吗?”朗翡强制扭转话题,“一天天净惦记我的床笫之事。”

“这不是这么多人中就出了你这么个叛徒吗?”雾晓说,贺启云那种不算,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种子,不谈情爱,不谈未来。

第52章 安宁 时光缱绻温柔。

朗翡笑容变得得意, “所以说嘛,早早寻找的意义并不大,像我这种刚刚好, 从一开始就遇到了最好的那一人。”

“是挺好的,换谁谁能想到朗翡, 朗大侠,江湖第一刀客的刀客断, 竟委身于人下。”裘逸总感觉那笑容过于刺目了,还是之前的表情更讨人喜欢些。

这次朗翡的表情变都未变,从碗中抓了个包子,淡定地啃着, “除了这件事没其他事能说了吗?” 抬眸浅笑, 漂亮的湖绿色翡翠瞳荡着悠悠波澜,“床笫之欢, 要欢悦, 当然是两个人都开心才好,其他事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

他倒是淡定地吃包子, 其他人的心情可谓一个比一个的复杂, 江湖儿女看似比大家闺秀世家公子的束缚更少, 可说到底不管是怎样的人群, 无论是高官权贵,还是平民布衣, 或者他们这种浪荡江湖的武林人士, 想求一份真情……难, 千难万难,因为情之一字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有所改变, 或许差的便是那点运气,与此生挚爱擦肩而过。

朗翡当真是得意的,还有着庆幸,虽然开始算不上多么愉快,不过从当下看来结果是不错的,甚至是很不错的 。

……

儿女情长谈了几句,当然不可能把正事撇到一边。

上到二楼的房间,几个大男人把整个房间站得满满当当,看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武林大会还未结束……”陶劲竹以这句话作为开头,拉开谈正事的节奏。

在昨天的那场闹剧过后,很多人的心思自然会分到颂卿归身上,猜测他的身份,猜测他与朗翡之间的关系,猜测他是否会对事态发展产生变化……很多很多,花在武林大会上的心思自然就少了,不过在少也不可能将其忽略。

武林大会仍旧按常进行,不过是朗翡比式那场的结果不算数了,只是也没有规定朗翡不能参加今天的第二场。

“去吗?”许迹止问。

“经过昨天闹的那一场,”无奈一笑,“我似乎就不适合再去了。”先不说叶承柳他们的针对太低级,还有卿归的那段话,他去不是去比武的,是去让人看乐子的。

“等明天比赛结果出来后,看情况吧,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呢?”眼睛微眯起,“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按进程来算,要发展到最终的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正好用来思考对策。”想要一个晚上就想出能行的对策,并不是一件易事,再加上这本就是一件令人无比为难的事,想要解决起来就更难了。

“要是能找到实际的证据,事情解决起来,将会不知道容易多少。”贺启云感叹。

“证据不是没有,你想想拿出去会发生什么事?”雾晓睨了贺启云一眼,那一匣子的信件不就是证据,问题是那能拿出去吗?

牵扯到谋反中,皇帝才不管你有没有做,那身居最高位者做的只会是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还有某些冲动还看不清自己身份的江湖人,若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事,那才是真的要完了。

这才会说这件事,想要解决并不是一件易事,要么直接按死在江湖中,当做是一场普通的江湖纠纷,最多是死人多了些,想要掩盖还是容易的,钱家的大火就是最好的事例,是个很好的办法,难就难在,做不到啊!

要么还有一个办法,直接去找当今皇帝挑明这件事,做了这件事,除非做的天衣无缝,不然往后余生大概都活在所有江湖人的追杀中,难得半丝安宁。

这才是这件事难办的地方,江湖与朝廷,在这件事里,不管站哪一边都不是一个好选择,哪边也不站,也不一定会是一个多好的选择。

朗翡想了想,“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事,江湖上还是有些人的。”这话的意思就是把他们身上的压力转移一些出去,只压在他们几个身上算怎么回事?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要是江湖人再与谋反牵扯上关系,江湖还是不是江湖,就该另当别论了。

“我去帮你们盯着武林大会的发展。”许迹止在被牵扯进来时就没打算置之事外,他与朗翡的关系在江湖上一向是不好不坏甚至是偏坏的,他出现在那里会比其他人好些,并不会显得过多突兀。

“我去联系其他人。”雾晓在江湖上的身份可不算少,每张新面就是一个新的身份。

“我联系我的师门看看。”陶劲竹说,他算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他的门派在江湖中的名声一向不错,地位也尚可,能讲得上话。

“我也问问谷中的人,万一真的无法收拾的时候,还能收收尸呢。”裘逸笑眯眯的。

“我盯着江湖上的风向。”贺启云说,他混迹风月场所当中,可不单纯只为了和美人们寻欢作乐。

朗翡笑着眨眨眼,“既然各位朋友们都有了自己的打算,看来就无在下什么事了。”

严肃的气氛在这句话后烟消云散,连点残烬都不剩,好气又好笑。

“雾兄,以前对这些事儿最起劲的是谁?我怎么忘了?”贺启云故作疑惑地问。

雾晓瞥了贺启云一眼,却没选择拆台,“除了朗翡,朗大侠,还有谁?”

朗翡受下了朋友们的调侃,“我在这里盯着,若真有什么意外,我直接把消息递进京都。”在有了卿归后,他就对江湖的风雨失了大半的兴趣,搭上自己的名声并无不可。

在场众人都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转念一想也能想到原因,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毕竟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们是朋友,是好友,是兄弟,也只限于此了。

人们接二连三的从客栈散出,混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朗翡踏上回家的路,他在想,卿归有没有起床了,在看到自己离开后会不会多想?

推开院门,颂卿归搬了把小木椅在杏花树下,闭眼享受阳光的照拂,有细碎的光斑落下,零丁花朵飘落,静谧安宁,此刻或许就是最好的时光。

颂卿归眼睛睁开,朝着门口的朗翡看来,“怎么不进来?”

朗翡进院关门,“卿归,你吃了吗?”

颂卿归伸手提起一旁小桌上的茶壶为朗翡到了杯茶,“吃了,来喝茶。”

朗翡瞳孔中盈满笑意,“怎么不喝酒了?”

颂卿归懒洋洋的,“白天不宜喝酒。”

朗翡坐到颂卿归旁边,执起小茶杯,细细品了口,回味悠长,是上好的龙井。

朗翡眉眼带笑,“卿归~”

颂卿归愣了愣,盯着此刻的朗翡略有些失神,朗翡不是漂亮那挂的,属于高大俊朗那挂,偏偏此刻眉眼含笑的他,有种异样的美,仿佛看到当下的他便感到心安,有种家才能带给人的温暖。

颂卿归顺手又给朗翡斟了杯茶,“那些事怎么样了?”整个人都平和下来,他觉得现下就是最好的时光。

“不算麻烦,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朗翡伸出手,接住了随风飘落的杏花。

颂卿归听到回答自然就没再多问,他知道的除了他身份这件事,其他都说完了,剩下的他没必要去瞎掺和,他要人脉没人脉,要渠道没渠道,除了这身还说得过去的武力,就没更多东西了。

“卿归,你的身体如何?”朗翡牵起颂卿归的手,冰冰凉凉的,再暖的天都无法暖热他的手,搭上脉搏,无甚变化,一如既往的差,差的让人心惊。

颂卿归懒懒扫了朗翡一眼,蕴含着缱绻暖意,“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找其他人的可能。”

朗翡端茶的手抖了抖,一个刀客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可就在这时,三两滴茶水滴落在小桌上。

颂卿归托在朗翡的手上,“难道你还想找其他人吗?”语调失了刚才的平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比我清楚。”

朗翡想到之前因为气急而乱说话受到的教训,露出个干巴巴的笑,怎么看怎么带着点讨好意味,“卿归,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呢?”

颂卿归眼睛只剩一条弯弯的笑弧,唇角的笑也在标准不过,“我怎么会怀疑你对我的心意呢?”握了握朗翡的手,“我自然不会怀疑狼狼的心意。”之前那种种折腾,若非对自己有意,局面会如何演变还真不好说。

朗翡回握颂卿归的手,相牵着手一起享受这片刻斗安宁时光。

“对了,卿归,你的链条呢?”朗翡注意到颂卿归手腕上空空荡荡,问出了个很蠢的问题,在问之后他才想起这链条最后一次是用来做什么的,想到这,就能回想起手腕脚腕被磨的生疼的时候。

“收起来了,他没存在的必要了。”颂卿归自然能注意到朗翡不自在的表情,想得到原因,可回答的语调仍旧无半似变化。

朗翡没再多说什么,卿归的信任来之不易,他该珍惜,该惜福。

第53章 开始 混乱的来临。

可惜安宁的时光并不长久, 从武林大会结束后,往后的一段时间都在难得片刻安宁。

第二天是武林大会出结果的日子,汇集来的江湖人更多了, 朗翡他们不是最先到场的,差不多实在最后一局开始的时候, 他们才慢慢悠悠的入场,比试没什么好看的, 但在这关键的时刻,若无事发生还好,可真要有什么事,人在场应对起来自然更简单。

结局有点出人意料, 又不是太令人意外, 是叶承柳。

颂卿归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动, 弯弯的笑弧挂在面上, 莫名生出两分诡异。

朗翡碰了碰颂卿归的手,反而被颂卿归牵住, 朗翡想了想并没有挣扎, 在他手掌心中划拉了几个字。

颂卿归眉目未动, 淡然而厌倦地注视着台上, 身体半靠在朗翡身上,袍角挡住了两人的小动作。

血炼魔教一直没有冒头, 不代表能被忽略, 除了钱家的事, 再无在其他地方听到有关血炼魔教的事,就好像他们的出现是假的般。

可别忘记了武林大会当初举办的由头是什么,是血炼魔教之事, 台上正在讲着此事。

话头一转,将矛头引带到了朗翡身上,在无数人的注视中,朗翡依旧毫不避讳的和颂卿归亲昵,那眉眼间的温情,看的众人牙酸。

颂卿归淡淡扫过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叶承柳身上,“我说过,你们想怎样搅风搅雨都没关系,可为什么偏偏要搅到狼狼身上呢?”似是真的疑惑,“既然你不想让我开心,那你也别开心了吧,之前就问过,叶公子,你想知道真正的絮柳剑在何处吗?再或者,你们想知道有关‘枕槐宝库’的事吗?”

叶承柳和寻安的脸色都变了一瞬,朗翡淡然一笑,那笑莫名有两分神似颂卿归,“叶公子,你看哈,就像你手中拿着的并非真正的絮柳剑,难道就能说明你不是絮柳剑的传人吗?同理可得,难道我手中拿着的是血炼魔教教主的刀,就能说明我是他的徒弟或传人吗?”

“那要是我说你手中的刀是打开‘枕槐宝库’的关键呢?”寻安自然不可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反正这件事迟早要说出来,早说晚说又何妨呢?

这话一出,关注朗翡的目光更加炽烈了。

朗翡脸上有两分诧异,察言观色者都能发现他的诧异并非作假,疑惑自然在心底滋生。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刀还这么厉害呢?”朗翡笑容中没有多少笑意,“要真是如此,我想这刀恐怕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或者你说说为什么打开‘枕槐宝库’关键之物,会是血炼魔教教主的刀?”

本来就是如此,按照流传下来的传闻,当年的絮柳剑与逍遥剑可是剿灭血炼魔教的主力,妥妥的死敌,怎么想由逍遥剑打造的“枕槐宝库”用来打开的关键之物怎么都不应该是死敌的武器,除非他们那个猜测是真的,血炼魔教从一开始就是个被人立起来的把子。

“时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真实情况谁知道呢?”寻安笑说,“我所知道的都是山庄中书籍记载的。”

朗翡理解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也不能完全肯定记载是正确的。”

“朗大侠的口才当真极好,”寻安似讽似夸地说了一句,“这件事全靠大家的选择,我只能告诉大家,‘枕槐宝库’的位置就在京城当中,里面的财宝与武功秘籍,都是真实存在的。”

朗翡扫过四周人群,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江湖武林人士,向往者无数,但只有真正入了江湖的才知道,风光的能有几个?

这江湖要乱了。

这是句再正确不过的评价,无数江湖人涌入京城,寻觅着只有一个听闻的地点,闹出了数不清的乱子,大的小的,整个江湖都如一壶烧开了的水,沸反盈天。

朗翡几人坐在京城最好的客栈二楼包间中,推开窗,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江湖人,眉头忍不住皱起,烈火烹油,只等一个机会,端坐龙椅之上的人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颂卿归更多的眼神是落在朗翡身上,旁的事分不了他多少心神。

“已经有不少知道这件事的人,”陶劲竹说,“可在利益面前,没有多少人能保持本心。”很苦恼,这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假设叶承柳他们直直地表现出谋反之意,很多江湖人是不会愿意趟这趟浑水的,无奈的是,他们用巨大的利益吊在前面,能忍住不咬钩的人少之又少。

“到现在我仍想不明白他们说出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朗翡语气费解,一开始他们都以为他们要走父辈的老路,可这件事一出,真的有点想不清楚他们做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

这的确是一件挺让人费解的事,毫无头绪,只是单纯想搅乱京城这滩浑水吗?

“总不能是他们已经招募够了足够的人手,说出‘枕槐宝库’这件事,只是想借此掩盖真正属于他们的人手。”贺启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见众人的神情微微一变,有点想打自己的嘴,不会真被自己说中了吧?

“还真有可能。”朗翡笑说,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有点苦,还不是一般的苦,江湖与朝廷,在江湖势威的时候都没有胜过朝廷,更不必说现在弱于朝廷不知多少的江湖,江湖得完。

“找死,不知死活。”颂卿归下了这么个判词。

“怎么说?”朗翡眼睛亮了,难道卿归还知道什么没说的吗?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你们现在就把消息递进皇宫,皇宫里那位自然会解决。”颂卿归说,他和皇宫里那位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是啥好缘分,不过仅是那一面,也能看出那位皇帝不是好惹的。

对于江湖现下的局面,他其实有个大胆的猜测,这或许少不了皇宫那位的手笔,要知道当年他的帝位可是受到了江湖人的威胁,哪个皇帝受得了这奇耻大辱?后面一步步无声的削弱江湖,就可看出一定的情况。

“真要这样吗?”朗翡不确定地询问,问的不仅仅是众人,还有他自己。

“不过是江湖再一次被洗牌,”颂卿归说的轻飘飘的,非常之无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是洗不干净的。”除非那皇帝能狠下心,真的要与整个江湖撕破脸,毁掉所有的武功秘籍,遏制所有人不习武,不然江湖永远都存在,可要真是这样,先死的不知道会是谁?

气氛沉寂下来,一开始他们以为他们还有时间,能将事情安排好,但谁知道事情来的猝不及防,做好的打算没几件是实现了的,似乎到了现在,颂卿归说的是最好的选择。

“就按颂公子说的办吧,想死的人谁都拦不住。”裘逸娃娃脸上满是漠然,他们不是没努力过,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该讲的利弊都讲分明了,无奈该听的还是不听,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只要能打架,我都无所谓。”许迹止是第二个表态的,对于江湖的纷争他一向不愿参与,这次还是因为事情太大了,又和他的好友牵扯上,不然他早离开了。

“法不责众,除非把所有人都杀了,不然就如颂公子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就在那里,它不会因为皇权而消失。”雾晓这也是同意的意思。

剩下的自然也没有反对的,反对的意义并不大,能做到力挽狂澜者,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而他们当中,显然是不存在这样的人。

“谁去递消息?”朗翡问,此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看向楼下,有一队官兵将这座客栈围了,仔细一感受,能感受到其中有几位一流高手,大概还有两三位超一流高手。

“似乎不用找人选了。”朗翡握紧了手中的刀,要说不是为他们而来,鬼都不信。

颂卿归眯了眯眸子,握上那把破油纸伞,只希望用不到他出手。

房门被有礼的敲响,众人心里都道了句,来了。

靠门比较近的贺启云去开了门,门口是两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人佩刀,一人佩剑,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但看向眸子,能看到其中的沧桑意味。

“各位打扰了,某这厢有礼。”佩剑者彬彬有礼的打招呼,佩刀者高傲地点点头。

“不知前辈有何贵干?”朗翡笑眯眯地问,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

“有贵人邀请几位到府一叙。”还是佩剑者回答。

“不知是哪位贵人?我们这不过都是一群江湖莽夫,真不知是哪里招了贵人的眼?”朗翡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听听他的话,就这一屋的人,要样貌有样貌,要气度有气度,说是江湖莽夫,就问你亏不亏心,亏不亏心?

“哪那么多废话呢?”佩刀者不耐烦地开口,“要么我们好好邀请你们跟着走,要么就别怪我们动点手段了。”

佩剑者在一旁笑看着,并没有出言阻止,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众人又何曾猜不到他们口中贵人的身份呢?这不是刚才还在谈论的吗?再看看下面那官兵,想不猜到都难。

第54章 结局 逢君恰好。

互换了个眼神, 这似乎容不得他们不去,来邀请人的就是两位超一流高手,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不是打不过, 但不值得,要付出的代价太多, 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人,应该也不是把他们骗去杀的, 所以还不如静观其变。

“那就烦请二位带路了。”朗翡还是那样笑着,一点不像是个被威胁了的人。

走在街道上,官兵并没有明目张胆地跟在一旁,这挺好的, 少了不必要的目光。

一路上, 朗翡试图搭话,可是不管是笑着的佩剑者, 还是冷着脸的佩刀者, 都没人接他的话。

朗翡自然就歇了自己的心思,更多的关注四周的风景变化。

颂卿归以伞为杖, 走地不紧不慢, 见到他这个人, 就会很自然的被他的风姿吸引, 难以在关注他那只跛的腿,可只要注意到的, 生出的第一个心思, 不可避免的是惋惜。

有着这般风姿的人, 带了瑕疵,总是令人遗憾的。

颂卿归从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与目光,唯一在意的只有朗翡一人, 只有那一人能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过了几年,京城的布局似乎还是毫无变化,再往前一段距离就是皇宫了。

红墙琉璃瓦,建筑辉煌而璀璨,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光辉,富贵绚丽至极。

颂卿归似是被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朗翡担忧的眼神投去,颂卿归笑着摇摇头,“无事。”回忆起些不太好的事儿罢了。

从宫门踏入皇宫,没几步就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早聚了无数的江湖人,或担忧或无所谓,还有焦虑……不一一细数。

在见到朗翡一群人时,有一部分人的眼神变了变。

颂卿归握了握手上的破油纸伞,看来是某些不知死活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早就提过醒了,怎么就一个都不将其当一回事呢?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高高的楼梯拾阶而下,颂卿归眼神闪动,杀气有一瞬的透露出。

朗翡敏锐的注意到,先看向拾阶而下的人,在看向一旁的颂卿归。

“别担心。”一成不变的语气,信服度可没多少。

“真不用担心,等今天结束后,我同你讲吧。”见其脸色变化,颂卿归看似无奈的补充了句。

朗翡这才勉强放下心来,这旁若无人的两人,真的很招人眼。

“皇帝驾到~”高高又尖锐的一声,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行礼,江湖人也是人,对皇权还是留着一定程度的敬意,陆陆续续地弯下了腰。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暴起,纷纷袭向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

不过就像个乐子般,很快就让人制服了。

皇帝面色变都未变,锐利的眼神投向朗翡他们这个方向,似乎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他们拿下。

“朕听闻你们其中有安王的余孽,自己站出来朕许是还能留你们一命。”目光落在朗翡身上,不偏不倚。

朗翡很疑惑,怎么好像从一开始,所有的锅都默认的扣在他身上,难道他就这么像是个背锅的人吗?

颂卿归移步挡在朗翡身前,“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恩怨是非,对你们想怎样争权夺利也没兴趣,又有怎样的谋划算计亦与我无关,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狼狼牵扯其中。”那双永远弯弯的笑眸睁开,死灰色的瞳孔中锋芒毕露,第一次气势全开,“我已经提醒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没人听呢?”

手臂一甩,伞身与伞柄一分为二,“当年我能毁掉半个皇宫,五年后的如今,你们觉得我能不能把整个皇宫都毁了?”

淡而缓,却无人能忽略他话中的分量,注意到他手中的剑,再结合他话中的意思,能猜测到他的身份,那是个传说,是个不能提起的禁忌,凭一己之力,屠了小半个江湖的人物。

朗翡从后能更好地观察颂卿归的剑,细而窄且薄,不用想都能知道那是一片柳叶的宽度与厚度,这是絮柳剑,这是柳飘絮,这是恰好与他擦肩而过的传说。

先变了脸色的不是江湖人,亦不是皇帝,是那个替皇帝开路的护卫。

在这刻,偌大的广场安静的不像话,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而打破这份寂静的是站在颂卿归身后的朗翡,“卿归,我就说你不该江湖无名,原来是我未曾猜到你的身份。”带着笑,带着调侃。他想借此掩盖住自己的心疼,只要随便一想就能知道卿归这一路走的都是一条血路,死里求生,是最适合这条路的评价。

“陛下,不知是哪位给你递的消息?把我这么个与世无争的江湖人诬陷成最后的凶手,太不靠谱了些。”走到了颂卿归身旁,与他并肩,他从来不是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弱者。

“你是个可怜人,”皇帝这话是对着颂卿归说的,“不过似乎你已经找到了爱你的人。”意有所指的看向朗翡。

颂卿归有些疑惑,皇帝有什么表现他都不奇怪?而这么平和的表现,是真的有点出人意料了。

“你当年那一杀,也算是救了朕一命,当时那把火让整个皇宫都太乱,你还活着挺好的,”皇帝说,“既然与你有关,那朕就听听你们的说法吧。”

颂卿归想了想,他当年杀的是皇帝的一个宠妃,那个宠妃曾经与叶流云有过一段,也是最后捅了叶流云一刀的女人,而她怎么会进宫?这是他不关心,在当时他只知道这是他要杀的人。

在现在听到皇帝的话,他也没有过多的反应,不好奇,不想过多的探究,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朗翡。

朗翡没有拒绝,压低声音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恰好在你派人来邀请我们时,我们刚定下要给你递消息的主意。”末了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皇帝看了看两人,未从他们脸上看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从事情发展来看,他们的说法还更可信些,“朕知道了,就不知道二位想要什么作为感谢。”

颂卿归将剑附在身后,另一只手递出一张薄薄的纸,“就愿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吧。”

转身牵起朗翡的手,一点寒芒的亮光闪出,只有剑尖沾了一滴血,未曾回头,朝前走去。

有侍卫想追去,皇帝摆手阻止了,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叹了口气,破碎的琉璃,可惜了,对于死者,未有任何吩咐,最终不过落得个乱葬岗的下场。

“狼狼,我们去看大漠风光,高山雪景,看四季轮转,走向通向永远的路。”

“好。”他非常乐意赴这场以永远为目的地的约。

————

【叮!经系统计算,宿主与朗翡相守一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恋爱观察日记上传中……】

【“恋爱观察系统”解绑中……】

这是他们踏上大漠的第一天,大漠的夜晚星空很美,一览无余,好像伸手就能摘到星星,颂卿归在听到这声音时愣了下,最终只说了两字,“谢谢!”

【我要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了,我将要去寻找下一位宿主,希望宿主能珍惜爱你的人,与其相携一生,共赴白头。】

“谢谢!”好像除了这两个字,他没什么可说的。

【日记上传成功。】

【解绑成功。】

一阵秋风吹过,已入了秋,颂卿归忽感手中多了一物。

【不用谢,我也未曾做什么,这是我给宿主的一件小小礼物,希望宿主喜欢,再见。】

“再见。”他不知道这句再见那奇怪的系统能否听见?不过回应是基本的礼貌,低头看去,是一幅很奇异的画,一条锁链捆绑着烟雨江南与大漠风光,融合的很和谐。

翻开第一页,

【那天两个孤独的灵魂相遇,未曾见光者只能贪图片刻的温暖,害怕着大火会将自己灼烧殆尽,拒绝着,逃避着,不愿面对,继而没有发现那火只会带来温暖与光,好在一切未晚。】

……

字数不算少,比较客观地记录着他与狼狼的感情。

最后一段是,

【破碎的琉璃盏并非无法修复,他只要一点细心与耐心和全部的爱,他就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以往。】

————

朗翡搭好了睡觉的窝走过来,“卿归,在看什么呢?”

颂卿归顺手将书递出去,“一个爱情故事。”

朗翡接过,草草翻了几页,笑了,笑容很明朗,“挺好的。”

颂卿归颔首,斜躺到朗翡的大腿上,仰望着星空也仰望着朗翡。

“卿归,我挺好奇你最后给皇帝留了什么?”

“你猜猜。”

“是曾经打算送给我的东西吗?”

颂卿归没有否认,“后悔吗?”

“咱们家不差那点钱。”朗翡说的非常大气,在和皇帝讲事情时,也未隐瞒钱家地道里有的黄金,他是真的不在意,虽然江湖传出的身份是假的,他不过是个狼群养大的野孩子,但是有钱不是假的。

颂卿归勾下朗翡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

风景恰好,你亦恰好,此刻便是最好的时光。

第55章 漓城 缘分之始。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傍晚六七点时分,高考早已结束,以往便拥挤的火车站更拥挤了, 一眼望去有不少学生,这其中有个极为出挑的, 引的不少人躁动,却碍于少年不好的表情没选择上前。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个子高挑, 还穿着有段时间很流行的新中式风格的衣服,很招人眼,

可最为夺人眼球的还是那张脸,肌肤很白皙, 削薄的唇很红, 脸部轮廓却是线条流畅分明的,薄薄的单眼皮遮住一点黑色的眼珠, 让更多眼白暴露出来, 显得有点凶,下眼睑仿佛染了胭脂, 晕出淡淡的红粉, 整体看去隐隐带着点错觉般的病态感。

不顾旁人目光的走出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停着许多揽客的出租车司机, 横七竖八的停着,失了大城市的那份规范, 却独有一种凌乱的秩序, 并不显得拥挤堵塞。

別舫随意挑了辆出租车坐进去, 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小帅哥要去哪?”前面的司机大哥开口。

安静片刻才作答,“就去比较有特色的地方吧。”

“帅哥是来我们漓城玩的吗?那你可就来对了,别看我们漓城是个偏远的小县城, 可这气候好,四季如春的;地理环境也好,靠山临水;最重要的咱们这的人都是热心肠,热情好客的哩。”

司机大哥说了许多,坐在后座的別舫未插一言,垂头静默看着手中三样东西,手机钱包与一个捏的皱巴巴的纸团,面色冷冷的,眉眼间似压着戾气。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小帅哥的表情,选择了不再多言,可能心情不好才选择出来放松心情的吧。

行驶了十多分钟,车停在了一个公园门口,“这里有个喷泉广场,往左有个湖可以划船,往右是条小吃街,小吃街的旁边是条河,小帅哥要玩的开心。”

別舫看了计价器扫码,“小帅哥,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深陷在过去,还有明天呢。”

別舫打开车门下车 ,不知道有没有把司机大哥的话听进去。

落日失去最后一抹余晖,路灯为人间照亮光芒,被路灯照亮的那缕白影,仿若不是人间之物,与这个鲜活的人间隔了一层。

迈步走入公园,是个平坦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个很大的喷泉,彩色的光线照射,水柱如烟花般散开。

静静的看了会儿,穿过人群,犹如幽魂般地飘到湖边。

湖的一边栽种着柳树,柳树上缠绕着小彩灯与草绳编织成的灯球,散发着莹莹的昏黄光芒,另一边是复古的长廊,曲曲折折到头是售票处。

走在长廊这边,步下台阶,在稍稍更明亮的光线下,能看清带着小孩出来散步的家长,能看清手挽手的情侣,能看清结伴出游的朋友……

长廊上有供人停歇的长椅,穿过这份不属于他的热闹,停在一个偏僻昏暗的角落,侧坐在长椅上,头仰靠在木柱上,歪头看着湖面,看它随风荡起涟漪,看它散发着粼粼光辉,看它诱着人坠入。

闭眼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本就皱的纸团被捏得更皱了。

……

中午吃完饭,他看见家门口停着的车时,別舫烦躁地皱皱眉,“少爷,别先生和徐女士想要见你。”是个穿着西装一丝不苟的男人。

“王助理,话别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我不是猫猫狗狗,他们一招手我就得去。”打开房门,甩手就想将门带上。

“少爷,别先生和徐女士说了,去和不去都看你的选择,到时候的结果,就要由你自己承担了。”

听到威胁,別舫紧握着的手爆出青筋,“我去换身衣服。”狠狠地甩上门。

王助理模糊的听到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着给他们去上香呢。”

王助理静默地站在车旁,对于这位一向以脾气暴躁不好惹著称的少爷,其实是有些同情的,联姻的产物,父不疼,娘不爱,还有今天这个时间点……摇摇头,这位少爷再怎样不受待见,后半辈子都是衣食无忧的,他不过是一个打工人,有什么资格同情人家?

时间过了二十分钟,人还没有出来,在王助理快怀疑人跑了时,房门打开了,看清人的穿着,眉头狠狠一跳。

新中式风格的衣服,这不出奇,这少爷穿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喜欢,可这全身上下都是素白色的,质感轻盈飘逸,打一眼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服呢。

素白色的衬衫,素白色的长裤,素白色长外套,连鞋子都是素白色的,颜色素淡之极,唯一一点浓墨,点在了左肩那几只用黑色绣线绣出的蝴蝶。

王助理有理由猜测,这位少爷怕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身衣服,场合嘛?心知肚明的。

“少爷……”

別舫没等人把话说完,“走吧。”径直坐到了车后座。

王助理也只好跟着坐上车,这位少爷叛逆惯了,希望别先生和徐女士对这件事有清晰的认知。

停在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前,別舫很少来这边,或者说他从未踏入这个地界半步,从知事开始,他就知道,不管是哪一边都不待见他,讨了几次嫌后,就再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身打扮加上为他带路的人,是很吸引目光的,他走过的地方就有着窃窃私语,小声讨论,

“是新品牌招的代言人吗?”

“最近没出新品啊?”

“这么帅的帅哥,好像没在银幕上见过?有谁知道他的消息吗?”

“这你们不知道?”一道疑惑的声音插入其中。

“刘姐,说说呗。”殷勤为刘姐送上水。

刘姐没藏私,“这是咱们的太子爷。”拿着水走开,不管她扔下的这个惊雷会惊起多少水花。

……

別舫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被王助理带着进入总裁办公室。

里面有着几个人,別舫长得与其中一男一女有几分相似,剩下的都是穿着西装,一副精英模样的打扮。

別舫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定论,控制不住地蜷了蜷手指,指甲在手掌心上落下一排排月牙印,带来丝丝缕缕的刺痛。

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着开口,“不知道别先生和徐女士有何贵干?我还以为下次见面会在你们的灵堂上呢?”似能听出微微的惋惜。

办公室里的外人都是极有职业素养的,表情不会因为雇主们的私事而产生任何变化。

“你也十八了,叛逆该有一个度。”别先生不见有半丝愠怒,保持着一贯的严肃。

“我这没爹没妈的,可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做事。”还是笑着,从进门开始笑容就没从脸上下过,但从带着点凶的眼中看不见任何的笑意。

“既然你觉得你无父无母,这份合同应该会非常合你的心意。”徐女士穿着职业套装,气势没比别先生弱多少。

別舫接过合同,定睛看去,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写着《断绝父子、母子关系》,上面只差他的名字了。

“我和别先生约定的时间到了,两家公司的利益也分割的差不多了,签了这份合同,对谁都好。”徐女士淡淡开口。

别家和徐家本来就是为了利益联姻,别家为的是徐家的资金,徐家为的是别家的人脉,各取所需的合作,孩子也是其中的一环,现在时间到了,孩子就显得突兀了。

別舫不知道这份合同有没有真正的法律效益,不过凭着两人做事严谨的地步,不可能弄出份没有法律效率的合同。

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密密麻麻写着他要遵守的义务与给他的补偿。

他没看完,也没看仔细,他恨不得将这份合同撕了扔到他们脸上,全当为他们撒纸了。

下眼睑的淡红,此刻看上去如血染,红的妖异。

笑着抬起头,“怎么没死就开始分遗产了?”手伸向一边,“笔。”

“不再仔细看看?”别先生没搭他的话,对他们来说,面前的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为一个陌生人动怒,不值得。

“没有看的必要,”接过笔在该签名的地方落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写出来的字比草书还乱,“你们可以一分不给的把我扫地出门,是多是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一个名字签完,把笔撂在桌上,只拿起那张断绝亲缘关系纸,起身朝外走,边走边慢悠悠地对折那张纸,“再也不见,别先生,徐女士。”走的潇洒不拖泥带水,哼着愉快的小调消失在众人眼前。

坐电梯下到一楼,全程面带笑容的走出写字楼,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心情好极了。

全程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正好到开考的时间点。

手中那张规规整整叠起来的纸,被捏皱成一团。

顺着人行道走了几步,停在棵树荫下,避让着灼热的阳光。

“是老子不要你们了。” 低低说出一句看似有些幼稚的话。

划开手机,有着许多未读消息与未接电话,全部忽略过去,拨了一个号。

没过几秒那边接听,“舫哥,有啥事吗?你现在不应该在考场吗?”

“帮我安排个复读的学校,离淮市越远越好。”

“舫哥,怎么回事啊?”

“别问,就去漓城吧。”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挂了。

看着不远处的宣传广告,撇开看华丽的词藻,总结起来是,在本市展开的纹身师大赛,获第一名者是来自于漓城的疏野,店名“浮云过眼”①,联系方式:139xxx。

全当缘分,打车去火车站,在路上买了最快的火车票。

第56章 初见 他是个温柔的人。

在公园长椅上枯坐了一晚上, 伴着叽叽喳喳的蝉鸣鸟叫,走到公园门口,招手打车。

坐上车后, 说:“去‘浮云过眼’这家纹身店。”闭着眼睛靠在后座,表明了不想交流的态度。

司机没开口, 心里想着现在的年轻人都挺叛逆的,许多高考完后不是纹身就是染发。

早高峰堵车比较严重, 別舫被晃的想吐,从昨天隐隐的头痛就没有停止过。

好在距离不是特别远,没多久就到了。

扫码付钱下车,这一条街基本都是仿古建筑, 纹身店也不例外, 三层楼的木结构仿古建筑,挂了个很艺术的牌匾, 写着“浮云过眼”, 牌匾上绘着云纹,牌匾也是朵云的模样。

这个时间点才刚开门, 里面不如外表般古色古香, 装修很现代。

一个男人回头看来, 三十岁上下, 身高很高,一米八五往上, 身材很好, 腰腿比例完美, 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明显,不用扒开衣服都知道肯定有腹肌, 长得很帅,很英俊,五官恰到好处,面部轮廓清晰,有棱有角的,气质很好,一眼看去,仿佛见到了个潇洒不羁的江湖客,细细一看,又能从他身上品出一种故事感,阅尽千帆后的厚重。

是一个非常富有人格魅力的男人,会不自觉被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吸引。

“小孩,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第一眼看到人,在明暗的交界下,真的很像某种灵异生物,俗称的鬼。

是成熟男人特有的嗓音,低沉微微带点磁,很好听,別舫缓缓眨了眨眼,勾唇一笑,“知道,看到你的宣传特意找来的,物超所值。”

疏野一挑眉,哪来的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小子?不过……从小孩面上扫过,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一棵濒临枯死的树木,死与活碰撞。

“多大了?我们这不接未成年人的单,还有我们这排单排到三个月后了,要不要预定看你。”

一旁的助理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別舫盯着疏野道:“十八,”语调带笑,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卡,“这里有十万,插个队如何?”

见疏野神情没有过多变化,接着开口:“纹完后再加十万。”

“小孩,……”

“別舫,别离的别,船舫的舫,听着不舒服,叫我的名字。”

疏野好脾气地点点头,“可以,別舫,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不接受冲动消费。”

別舫把卡扔到柜台上,抖开钱包,“不差那点。”里面少说有十张卡,除去身份证,张张都是银行卡。

疏野知道了,这指定又是个二代,反正来他这纹身的二代不差这一个,他出言多说两句,还是因为在这小孩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我这只接受私人定制,不接受自带图,仔细的让助理和你说,我等下有个客人要来,”转身对一旁的助理说,“和他讲清楚些。”

“对了,柜台上的银行卡收好。”上楼时,提醒了句。

別舫看着疏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眼神,一旁的小助理礼貌将银行卡递回到別舫面前。

別舫没有接,“定金。”

“别先生……”

“叫我名字。”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在想要不要去改个名,毫不相干,就该断的干干净净。

“好的,別舫先生,老板说了,让你先把银行卡收起来,请和我来,我还没仔细讲讲。”

別舫没打算为难小姑娘,接过银行卡.插.入.钱包,落座沙发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其他我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二十万够不够让我插个队?最好在今天。”

“对于风格……”

“不感兴趣,不是私人定制吗?全部由他来就好,我都可以,大小无所谓,样式也无所谓……”

一杯水放到桌上,“我不想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纹身。”

別舫,“加钱呢?”

“少爷,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的。”

別舫,“我相信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说的极其笃定。

哼笑了一声,“行啊,你这单我接了。”

別舫没多意外,端起手边的水抿了两口,刚放回去的银行卡又拿了出来,“我说出去的话从来都算数,如果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少爷,你给这么多,我不认真服务都有点对不起你的钱了。”

“叫我名字。”

“抱歉,下次会注意,我先带你上三楼的休息室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小琴,打电话问问小阳,买个早餐怎么买了这么久?要还没买好,就让他再多带一份。”

“好的,老板。”比了个OK。

木质的楼梯,看上去有闷闷的响声,墙面上挂着一幅幅作品,有视觉冲击力极强的,有色彩丰富具有立体感的,有飘逸灵动的水墨,也有清新又淡雅的……

没有一副是重复的,每一幅都如艺术般,既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又不拘泥于框架。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吗?”带着赞赏,他对纹身没多少了解,但艺术方面的鉴赏还是有点的。

“大部分都是我的,还有一部分是其他纹身师的。”

別舫再仔细观察,能发现大部分的纹身图角落都有着个漂亮的花样签名。

“很好看。”抚了抚衣角的皱褶,好像该换衣服了。

“谢谢,你的打扮也不错。”疏野回答的很客套。

別舫笑容微妙,“给人送葬的。”送的不知谁?

到了三楼,“小孩子家家的,别那么极端。”

別舫,“我无父无母,没人教过。”

疏野面上的表情淡了些,“你可以放弃他们,但你不能放弃你自己。”

別舫跟着进入休息室,懒懒靠在沙发上,恣意飞扬一笑,“老子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我让小琴准备点吃的与喝的,你可以在这休息休息,或者去城中逛逛。”疏野道,“你有什么想要的风格吗?提前说,等画好后就只能小修,不能大改了。”

“我相信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还是那一句话,“我更相信你的技术。”多了一句新的。

“确定了?”疏野再次反问。

“我相信疏先生的技术。”之前那一句到是像句正经话,现在这句可就没那么正经了。

疏野看上去属实不像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在对待別舫时莫名多了几分容忍,“有什么需要和小琴说,我先去画图。”

別舫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笑,真是个好脾气又烂好心的人。

没过多久,小琴送来了早餐与奶茶,“我想你这个年纪的应该更喜欢奶茶而不是咖啡与茶。”

“谢谢。”嗅到了早餐的热气香味,好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有些饿了。

热腾腾的粉与暖暖的奶茶,让僵冷的灵魂有了片刻的松动。

“有充电器吗?”吃完早餐,询问一个路过的助理。

小阳眼睛亮了亮,笑容灿烂地回,“有,我们这什么型号的都有,我看一下你的手机,我再去帮你拿。”

別舫礼貌道谢,回到休息室中,没什么好逛的,在外面也是随便找个地方枯坐着,还不如就在这里,很舒适。

手机充上电,在消息与通信页面划拉一遍,没有特别值得关心的,没在管。

仰靠在沙发上,带着凶的眼睛被睫羽遮住,红红的下眼睑给他添上分脆弱易碎,在这安静的时刻,仿佛才窥的他一丝隐藏极深的情绪。

没有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却也没有真正的睡着,连半梦半醒都算不上,习以为常地睁开眼,“进。”在敲门声响起的一刻就开了口。

“来看看,有哪些需要改的?”疏野递去一张纸。

別舫接过,知道的是张纹身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幅画呢。

色彩搭配十分巧妙,每个颜色都恰到好处,线条有粗有细,能看得出空间感,墨蓝色的海水,迎着黎明挣扎着破水而出的鲸鱼,寓意也是十分不错的,挣脱泥潭后便是黎明。

“要多长时间才能纹好?你打算把这纹在哪里?”別舫没提出自己的意见,他难以否认自己的触动,就像疏野能从自己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別舫亦是如此。

“大概要个两三天,我得先把其他客人的纹完才能来弄你的,想要纹在哪里,看你自己的。”疏野道,“既然没什么要改的,那就这样吧,等下把午饭吃完,就可以开始了。”

別舫,“和你们一起吃吗?”

“你想自己一个人吃也行。”

“还是和你们一起吃吧。”跟在疏野后面,走出休息室。

来往的人不算少,在胸口上绣着“浮云过眼”的是工作人员,有纹身师,有学徒,有助理……

疏野走过的地方能听到一声声问好,別舫一眼扫过能发现,疏野似乎是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颜值最高的。

到了吃饭的地方,那似乎是个会议室,早有不少人在里面用餐了,还有着已经吃好的,亦有着像他们这样刚来的。

准备的餐食不一,不是专门做的,像是统计后分别订的餐。

“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订餐的时候忘记问了。”疏野递去一份外卖,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竹笋腊肉,还有个白菜豆腐汤。

“挺好的,谢谢。”

“不用谢,你给过钱的。”疏野坐在另一边吃自己的饭,菜色都相差无几。

別舫也安静的吃自己的饭,才不管有多少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不久前不才发生过一次。

第57章 纹身 一晚一万,你陪我睡……

“决定纹在哪里了吗?”吃完饭, 回到之前的休息室,桌上已摆上了茶水,“坐一会儿, 刚吃完饭,得休息休息, 你想睡午觉吗?”

“你觉得纹在哪里好看?”別舫问,对于纹身这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是突发奇想。

“之前睡得够久了,但你想睡的话,我可以等你。”也回答了他的后一个问题,不过心里想的是, 反正睡不着, 与其躺尸,不如找点事做。

“纹在后背可以吗?我不太喜欢睡午觉。”疏野是有想过的, 小孩穿着轻盈飘逸, 却看得出他并不纤弱,他就如一颗傲然挺立不愿弯折的劲竹, 身上的肌肉不会过于夸张, 纹在后背肩胛骨处, 手臂一动肩胛骨起伏, 海浪随之而动,肯定很好看。

“看你的, 我相信你的技术。”別舫笑意浅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这人面前的心情很放松,暖意融融的,阳光明媚, 照在人身上却不灼热,只有融融暖意。

“別舫,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想你自己心里有个底。”要说別舫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通透,可能只有那些看外表行事的人才信。

別舫无所谓地笑笑,“我有说什么吗?不都是很正常的夸你的话吗?”

疏野没选择和他争论下去,他今年三十三岁,没必要和个比他小了十五岁的人计较,太幼稚了,对孩子该更有几分容忍度。

这个想法要是让他那几位朋友知道,还有他带出的那些学徒知道,肯定都会恨不得啐他一口,别说是已经十八岁的,就算是八岁的,都没见他更多几分耐心。

好在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这个想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你的衣服需要换吗?要把后背露出来。”疏野说,“要换衣服也不用担心,我们这都是新的。”

“现在脱还是等一下脱?”伸手解着外套盘扣,他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扣着,六个扣子,只扣了下面的四个,上面两个敞着能看得见里面的衬衫。

解盘扣的速度很快,还没等疏野说话,別舫的手已经放在衬衫纽扣上了。

“停、停停……等一下,难道你想.裸.着出去吗?”疏野没想到这小孩手速这么快,一抬眼对上別舫狡黠的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奇怪的是,并未有半点的不开心,不但如此,甚至有些想笑。

“跟我来,我们去纹身室。”疏野活动着手腕,小孩这个是插队的,可其他客人安排的时间也不能往后移,只能辛苦辛苦他了。

今天早上纹了一个小图,又花时间画小孩的图,要不是看到小孩第一眼就想到了这个图,不可能做到这么快。

纹身室消毒打扫过,很干净。

“我准备工具,你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趴到那张床上,衣服可以放在一旁的衣架上。”疏野弯腰整理着工具,指了指一边的小床。

別舫脱下外套,外套很轻薄,纱质感的素白色,挂在衣架上,好似带过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落,別舫没在意,解着衬衫的纽扣,衬衫是很普通的衬衫,除了白就是白,没有半丝花纹。

上半身的衣服脱净,露出的是瓷白色的肌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和还穿在身上的裤子对比起来,仿若肌肤更白。

他的身材就和他的脸给人的感觉一样,他的容貌唇红齿白,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但他的轮廓是带着锋利棱角的,让人知道敢于动手必定得被扎;

他的身材亦是如此,他的肌肤很白,穿着衣服时有种纤瘦的感觉,在他脱掉衣服后,就能发现那都是错觉,身体上附着着肌肉,腹肌纹路明显,不显得夸张,却能看得出那并不是花架子,结实而有力。

疏野抬眼一瞧,呼吸滞了滞,手下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那就如一颗快要成熟的苹果,可能会带着点酸涩,但一口咬下去,肯定汁水饱满。

別舫撩起眼皮儿看来,四目相对,疏野率先移开视线,十四五岁就进入社会,什么都见识过的他,怎么就能因为这么个轻飘飘的眼神而显得慌乱又狼狈?

別舫这次没作妖,无声笑了笑,趴在那张小床上,小床上垫了毯子,前面还有个小枕头,这就和他去按摩时的感觉差不多,下巴垫在小枕头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疏野拿了块灰色的浴巾过来,盖在別舫腰往下的地方。

“纹身疼吗?”很懒散,不过是随便挑起个话题聊聊。

“到这个时候了才想起来问,会不会太晚了?”在后背上先喷上酒精,用干净的布巾擦拭。

別舫肌肤控制不住的抖动,冷与热的突然碰撞,火焰被水刺激到的感觉。

“每个人的耐受度不同,疼痛感知度不同,但怎么都是会有些疼的,现在要反悔也还来得及。”

別舫刨了刨小枕头,躺得更舒服些,“没事,你继续,就是太久没去按摩了,别人碰身上不自在。”

疏野,“……”他觉得他们这个年纪的去按摩情有可原,这个小小年纪的,真的是去正经的地方按摩吗?

用专门的小剃子在要纹身的地方剃过一遍,看着是光洁无瑕,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又清洗过一遍,到一旁去拿打印出的图纸,“你真决定要纹身了吗?只劝你三遍。”

“我说话一向算数。”別舫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

疏野图纸贴在他肩胛骨处,太阳正正好在骨头处,顺着沿到了肩膀上,剩下的并不在一条平线上,有着高度差。

別舫感受着一双陌生的手在自己的后背移动,那双手很宽大,带着热烘烘的暖意,说不出来为什么?在这刻心很静,静的都能暂时忽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头痛与失眠。

“嗡嗡”的机器启动声响起,细针刺入肌肤,密密麻麻的刺痛,连成一片之后就如火烧,但这都无法驱散越来越浓的困意,难求的机会,并没有选择挣扎,就此坠入梦乡。

换针头与药水时,疏野侧头看去,额头落下排黑线,还真把自己这当成按摩店了?

却未曾打扰他的休息,闭上眼睛的他,显得很乖巧,还有一点异样的破碎感,这刻的他,任是再冷硬心肠的人都不忍心打扰。

……

外间的门被人打开,疏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去,机器还发着“嗡嗡”的声音。

“老板,该吃晚饭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客人就要来了。”小琴开口提醒,头向里面探,想看看那小帅哥。

疏野不着痕迹的挡住她投来的视线,“马上就好,把门带上。”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

小琴想说什么,又碍于疏野危险的眼神不敢多言,只好在心里吐槽,老板也太双标了,以前在对待其他客人时,只要客人同意,谁想参观都可以,在对待这小帅哥时,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老板是故意挡住她的视线的。

疏野在门被关上后继续弯腰动作,打了个底,色只上的一半,大概还要个五六小时才能做完。

又过了几分钟,把一个海浪的色上完,直起身站了站,按停纹身机,放在一旁的工具架上,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两分钟,盯着睡得安详的人有些牙痒痒,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別舫睁开惺忪的眼睛,低“唔”了一声,十八年来,可能只有不知事时睡过这么好的觉,所以对于在他脸上作怪的人,有前所未有的宽容度。

“好了吗?”骨头都睡酥了,不太想动弹。

“明天在今天这个点来,还要一天,”疏野从工具架上拿起药瓶,“我帮你涂药,”提醒了句,在別舫纹完身的地方涂上药,“坐起来,”

別舫听话的坐起身,眼神有几分好奇,他感觉被涂上药的地方凉凉的,很舒服。

疏野拿起保鲜膜,“保鲜膜最好在两个小时后揭掉,之后用温水清洗,只要用温水就行。”话说完了,手上却还没动作。

別舫盘坐在小床上,笑着伸开手,“不是不好包?”

“手放下。”疏野没好气地低斥,在他背上敷上保鲜膜,又防止保鲜膜脱落贴了不容易留痕迹的胶带。

“穿好衣服来吃晚饭。”一切处理结束,就想走出门。

別舫歪了歪头,“疏先生,”出声喊住人,疏野疑惑转头,“我有个小小的提议,你看可以吗?”

疏野仰了仰头,示意他说,同不同意又是另一回事。

“一晚一万,你陪我睡,怎么样?……”

“嘭!”门撞在墙上,小琴尴尬地看着房中的两人,“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一晚一万。”手上的动作是要关门,两只眼睛亮晶晶,动作能放的多慢就多慢。

其他人也被这声巨响吸引来,没听到前半段,但小琴的那句话就已然非常值得人深思了,一晚一万……一双双好奇八卦的眼睛在房中的两人身上流连,一脸吃到大瓜的模样。

“单纯的睡觉。”別舫默默补上后半句,但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欲盖弥彰,亡羊补牢。

第58章 孤儿 被遗弃的“小狗”。

可能是从来没有人对疏野说的这么直白过, 听到別舫的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有些懵, 懵完就是好奇。

这么多年来,疏野听过明里暗里的邀请不是一次两次, 人长得帅,脾气又够劲, 谁不想尝尝?

但这么多年过去,从他依旧单身的情况可知,没有一个得逞的。

这其中也有人想花钱,不过没像別舫这么直白, 直白过了头。

“少爷, 我这是正经地方,卖艺不卖身,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挂牌卖身的。”拖着散漫的语调, 好奇不代表要询问,“热闹还没看够是吧?”最主要的死亡视线是落在小琴身上的。

“钱不够可以加, 一晚十万?”別舫很无所谓, 钱又不是他赚的, 白来的钱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花完算求。

其实他现在脑子还处在浑浑噩噩之中,并不是特别清醒, 他没有一个活着的目标, 找不到前路该怎么走?对于他来说, 活着也成,死了更好,怎样都无所谓。

“少爷, 之前就和你说过了,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来解决的。”疏野说完这句话不在管別舫,径直走出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別舫在小床上又坐了一会儿,这才下了地,从衣架上拿起衬衫,低头一颗接一颗,细致又认真地扣着扣子,脸上的表情很淡,无悲无喜。

最后穿上外套,整理好袖口,走出门,脸上带了笑,似根本没有因被拒绝而难过。

別舫刚才的惊人发言已传遍了整个纹身店,见到正主时总不免好奇,看清容貌后,好奇更加重,这么水嫩嫩的小帅哥,老板是怎么忍心拒绝的?

別舫到了吃饭的地方,坐到疏野身旁,没有提之前的事,“我能到你家借住两天吗?”

疏野一脸费解,“別舫,你是真当我没脾气吗?”

“没有啊,”心里觉得他温柔是一回事,嘴上说的是另一回事,“我这不是无家可归,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你真忍心我在外面流浪吗?”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拖着散漫的语调,“我们之间就纯粹的金钱交易,如果我每个客人都要收留,恐怕一栋十八层楼的楼都塞不下。”

別舫低头吃饭,“成吧。”嘴中塞着菜,话说的含糊,给人一种不过是随便说说的感觉。

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发光,是有人打电话过来,別舫扫去一眼,备注是温老师,动作顿了顿,还是接了电话。

“有什么事吗?”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极了纨绔浪荡子,一看就不是啥好学生。

疏野忍不住瞧去,竖起尖刺,随时准备着扎人。

“最后一场高考……”

“抱歉啊,不小心忘了,”没等人把话说完,就很不走心的道歉,手中的筷子戳着碗中的饭,“要没其他事儿就不说了,我这正忙呢。”

“別舫同学,这次错过了没关系,复读一年也一样,以你的成绩,国内的大学基本任你挑选。”

“老师,没必要局限在国内,我还能出国呢,我这真有事,挂了。”没等对面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

“你们班那同学是怎么回事?问清楚了吗?”温泽也问。

“他跟我说他忘了,”温珪璋满脸的你逗我,“这前几场考试都考了,只差最后一场,他和我说他忘了?”

“这么好的苗子,只要参加高考,不说状元,怎么都是名列前茅者,他怎么能说他忘了呢?”

“会不会是其他原因?”

“等我去问问,不过他要是真做出这样的事,我也不意外,有钱人家的少爷嘛,平时就比较叛逆,让我一度怀疑他的成绩是作假的。”

……

这边的別舫可不知道,他老师正在为他的事怀疑人生又自我安慰呢。

还在继续吃着自己的饭,思索着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出国似乎更好,可是,真要离开,或许就没有下一个人能让他睡得这么舒服又安心了。

疏野只零散听到几个词,似乎是高考之类的,结合来看,不会是这少爷把高考忘了吧?

不能够不应该吧,这又不是其他事,高考唉!这怎么可能忘了呢?

“反正考不考也就那样,”別舫扔下筷子,语调轻快,“比起去考试,还是去继承‘遗产’更赚。”

“饱了,我去那休息室休息休息,等下再走。”拉开椅子起身,他是不开心的,又说不出不开心在哪里?他也搞不懂他粉饰太平有什么用?或许是不希望别人过于同情怜悯他,抱着虚无缥缈的自尊与体面。

背上纹身的地方后知后觉疼了起来,仰头看着房顶的灯光,摸了摸钱包,人生对他唯一的善待,便是这衣食无忧的生活吧。

低声自嘲,眼睛刺的泛红,名正言顺的婚生子不受待见,断绝关系,没有继承权,各自外面的私生子才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喜欢的、值得培养的继承人,这种事情讽刺的不知是什么?

他们没经他同意的将他带来这个世界,又不经他同意的告诉他,他不是他们想要的孩子,权宜之计,迫不得已,会给他优渥的生活,以后也会留钱给他,但不属于他的东西,让他不要肖想。

他无数次想问凭什么?为什么?他连一次爸爸妈妈都没叫过,叫的永远都是别先生和徐女士,可想着想着又觉得没意思,他叛逆,他打架,他逃课,他抽烟喝酒,他赌钱飙车,他醉生梦死……在不留意间,脚下就可能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他父母双全,他父母“双亡”,他有父有母,改变不了他是个“孤儿”的事实。

垂下眼帘,遮住通红的眼睛,可无法掩盖红的泣血的下眼睑。

敲门声响起,別舫低头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让进。

疏野走了进来,“你什么时候走?”

“是要赶我走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拉着,按熄屏幕站起身,“我这就可以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疏野说,“我等一下有个客人,纹的是小图,一两个小时就能好,要没急事的话,稍微等等,你皮肤太白太嫩,我得看看情况,还要不要涂药。”

別舫又坐回去,“噢”了一声,还有些遗憾与失落,“我还以为可以和你回家呢?”不忘小声嘟囔。

疏野全当自己是聋子,没听见,“我让小琴给你送点吃的喝的。”退了出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刚才那小孩仿佛要哭了般。

別舫很难说自己的心情,从知事后,好像就没有哪天是真正开心轻松的,在那些醉生梦死的时间里,充盈在心中的快乐都是一种空虚的,没有实感的,如同空中阁楼,如同一戳就破的泡沫,虚假的令人作呕,又让人拼了命的去追求,哪怕多残留片刻都好。

逼迫着自己不再多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多久没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容易睡了安稳的一觉,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

半窝在沙发上,寻求着之前的感觉,想要入眠,却一如往常,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闭着眼睛,静待着时间的流逝。

……

疏野与客人说了再见,喝着小琴送来的热水,“別舫,走了吗?”纹图差不多用了一个半小时,今天从早到晚都让那小少爷等着,也不知道小少爷会不会不耐烦直接离开。

“他睡着了,送去的东西都没动过。”小琴回完后有些支支吾吾。

“怎么了?”疏野活动着手腕,捶捶腰,等有空得去找老师傅给按按。

“老板,我好像昨天就见过那小帅哥,他一个人在公园里游荡,八成是在公园坐了一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看小帅哥给钱那爽利的态度,不像是个要睡公园的流浪者。

疏野喝了几口水,“别人的事少操心,万一人家就有这爱好呢?让人收拾干净,差不多可以关门了。”

走出工作间,推开休息室的门,別舫蜷在沙发上,白色的外套扫在地上,他那件外套长及脚踝,飘逸好看,扫在地上就没那么友好了。

弯腰伸手,还没等碰到衣角,別舫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不像是刚睡醒的人会有的眼神。

疏野直起腰,“衣服扫在地上了。”

別舫很不在意,站起身,踩在鞋子上,将外套脱下,“现在看吗?”

“跟我来,如果你不介意,我顺手帮你清洗下。”疏野率先朝外走。

別舫拿上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出门。

再次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別舫已经显得很熟练,游刃有余的。

疏野也不像之前那般流露出过于鲜明的情绪,等人脱完衣服,站到身后,揭掉保鲜膜,还好,没怎么渗血。

热烘烘的毛巾敷在后背,轻轻擦拭而过,別舫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酥酥麻麻的痒,身上泛起密密匝匝的小疙瘩,是被过于刺激了。

疏野帮着擦拭完,看着瓷白的肌肤与纹身处泛红的肌肤对比,莫名有种凌虐之感,呼吸微微一滞,“好了,衣服穿上就能走了。”

別舫穿着衣服,“我真不能去你家吗?”再一次询问。

“別舫,我是比你大,但没大到想做你爹。”疏野说,“人在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做任何决定。”

別舫懂疏野话中的意思,大概真的是他脑子不清醒了。

第59章 系统 喜欢啊?!

八九点钟, 夜还不算深,但街面上只剩下寥寥几人,大部分的商家都在收拾关门, 包括刚走出的“浮云过眼”。

黑夜之下,一袭白衣, 真的很像鬼。

在街面上游荡,找不到能去的地方, 真就如同流浪狗流浪猫,可能还比不上它们,它们还有被人捡回去的可能,而他, 自己花钱都没人愿意收留他。

夜市一条街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 那里飘荡着人间烟火,仿佛有道屏障, 将他隔离在热闹之外。

走到了一旁的河边, 站在桥上,柳树连排, 柳枝随波逐流, 又因为树的伫立, 不会真正随波逐流。

河的对面有一排住宅, 目测最高五层,扫去一眼, 又觉无趣的移开。

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 一盏昏黄的路灯洒落光芒, 后背的疼连成一片,让人越来越清醒,目光长久停留在那片幽深的河流上, 思索着是否有意义,思索着是否会有人有片刻的伤心,仔细思索过一圈,发现,好像并没有。

————

【叮!“恋爱观察系统”绑定成功,本系统无任何任务,只起观察作用,介于对你的影响,请见谅!】

【系统主要观察宿主的恋爱情况,在系统计算后确认宿主能与恋爱对象相守一生或者若宿主长时间段内未找到心仪对象,系统都将自动解除绑定。】

【本世界的世界剧情正在进行中,宿主不询问的情况下将不提供世界剧情。】

就在这个人生迷茫的时候系统绑定,如此的像某点男频打脸逆袭的开始,偏偏一细品,从系统名到系统任务都是怎么品怎么不正经?

別舫扶了扶额头,“请问你有事吗?”

【系统主要观察宿主的恋爱情况,在系统计算后确认宿主能与恋爱对象相守一生或者若宿主长时间段内未找到心仪对象,系统都将自动解除绑定。】系统再回答了一遍。

別舫按着抽痛的太阳穴,他知道系统并没有听懂他的梗,但这种刻板的系统更让人头疼。

“你先让我静静。”他得缓缓,人生失意系统绑定,标准的主角发展,不过根据系统所说的话,可以推测到,这系统根本毫无用处。

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桥面上晃荡。

————

疏野站在阳台上,随便朝下一看,瞧见了一个飘忽不定的白影,好在有了今早那一遭,承受力有显著的提升。

再一细看,这不就是早上的人吗?想到小琴说的话,有点觉得自己那滑稽的猜测是真的,被这想法逗笑,又知道这想法极为不靠谱。

站了两分钟,在人坐下后就再未关注。

接起响到第二遍的手机,“疏老板,出来嗨呀~我可打听过了,你这几天的单子不算多。”从喧嚣吵闹中,勉强能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

“加了个单,暂时抽不出空来。”疏野点燃支烟,说的含糊。

“谁啊?不知哪位大神让你破的例?我记得上次有个少爷出一百万想插队,你都没让,到底是哪位大神?”酒吧里的薛钰因惊讶说话的声音不免提高。

围在一起的人露出好奇的眼神,不免开口询问。

薛钰开了扬声,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好奇,猫抓猫挠的。

“别人的事少打听。”疏野回答的冷漠不留情面。

“我们谁跟谁?你越瞒着我们越好奇。”薛钰还是不死心。

这个角落没有人说话,都等着疏野的回答。

“一个处在迷茫期的小孩。”疏野只回答了这么句,“要睡了。”撂下这三字就挂了电话。

抽完烟,进入浴室。

洗完澡出来,忍不住走到阳台,朝下看去,那个孤零零的人还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可怜,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转回房中,没像电话中说的睡觉,而是找出一本许久未曾看过的书,看了起来。

……

別舫这身打扮吸引了太多的目光,就不太关注旁人地打量,自然而然忽略了那道特别的视线。

坐回到椅子上,以手支颐,“多谢你的提醒。”这系统的确没多少用,但这系统却给自己提了个醒,不然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

系统空间里的系统,如果能做出人类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懵逼的模样,这宿主怎么奇奇怪怪的?好像比上个世界的宿主脑子还不正常。

別舫可不知道系统在想些什么,要是知道了,大概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没办法揪出来打一顿,不是吗?

时间如面前的河水般流逝着,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有着烟火气的小吃街,也只剩一地零碎。

別舫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是时不时换换坐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一向以数据运算为准的系统。

【宿主,按照人类作息来看,现在到了休息时间。】就算不为了休息,也不能一直坐在这吹风啊。

“我知道呀。”就没了,做了十八年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当下到了睡觉的时间点吗?他又不是白痴,问题是他睡不着,与其挣扎后难受,还不如直接放弃挣扎。

随便找个地方枯坐一夜的事,他做了许多年了,家里和外面,或许在无遮无拦的外面,还更让人有安全感。

系统,【宿主,按人类的身体素质来看,你的做法很容易生病。】

“不会的。”说的十分肯定,冬天的雪夜都无法让他生病,他就更不可能在夏天的夜晚生病了。

系统没话可说了,就算这是第三个世界了,他仍然搞不懂人类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別舫乐得安静,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因为失眠这件事,他不是没有试图做过其他,但无一成功,不是他不坚持,而是只要时间一久,头就会开始疼,到了现在,睡不着的时候只好脑袋放空,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觉得与其继续煎熬下去,还不如就此解脱,但舍不得,凭什么呢?难道没人期待,这个世界就真的容不下他吗?

猛地站起身,走到桥边,从桥边旁的楼梯拾级而下,下到底,河水近在咫尺,沿着河边走出去。

……

疏野倒扣上书,走出卧室,站到阳台上,朝下看去,那个白色的身影已消失了,心停跳一拍,然后想到可能是回去睡觉(没有家,不还有酒店吗?),但莫名的还是不安。

却没做什么,熄了灯,明天再看情况。

別舫站在河边回头看去,看见那排住宅楼的最后一盏灯灭掉,这画面早已寻常,没再关注,继续顺着河边朝前走。

恍惚间,衣角划过河水,带起波澜。

……

时间来到第二天,別舫依旧是打车到了“浮云过眼”,时间与昨天相差无几。

疏野在见到那袭白衣时,目光微动,想说什么,又未曾开口,看来这少爷又在外面游荡了一晚,这是何必呢?

“对自己的身体好些,你都不想着对它好,还想着谁来关心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別舫有些诧异,料想是他猜到了什么,“没事,今天什么时候开始?”

“等下吃完早点就可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属于陌生人的范畴,最惧交浅言深。

別舫点点头,再实验一次,若是真有用,再开口也不迟。

和昨天的流程差不多,趴在那张小床上,熟悉的困意寻上门来,顺其自然地睡过去。

疏野嘴角一抽,不知道这少爷怎么想的,舒服的大床不睡,来他这里睡,他真怀疑別舫的痛觉神经失效,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睡得着?还睡得这么安稳?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既然別舫没感觉,那加快点速度亦无妨。

时间来到中午一两点,吃饭的点小琴来叫过人,被疏野拒绝,差不多快完成了,没必要再耽搁。

最后一点细节修饰完,放下纹身机,擦着额头上的汗,对于这幅作品,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叫醒了別舫,有片刻的想法是,他不是睡过去了,是昏过去了,直到他打起小呼,他真正确定別舫真是睡着了。

別舫有被打扰到的不耐,又在想到什么后按耐下来,“完成了吗?”

“完成了,介意拍张照吗?不会商用。”疏野说。

“喜欢啊?!”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一些哑,模糊了他还算青涩的年纪。

疏野睨了人一眼,“让你看看结果,要不满意,还能在细微处调整调整。”

“拍呗!不需要解释这么多,就算是你想看,我也不介意的。”別舫安安稳稳地趴着。

“我介意 。”疏野拿出手机找了角度拍下照,递到別舫面前。

別舫玩笑般的神情收了收,怪不得客人这么多,收费高成这样还有人来,他还是了解过的。

那幅纹身不能说是单纯的纹身,可以说是一幅画,一种艺术,很漂亮,出乎意料的漂亮。

墨蓝接近黑的海水,却又不完全是墨蓝,颜色的搭配很自然,真的很像是一片海落到了身上,海水的起伏,海水的纹路,没有一处显得突兀。

主角自然不能忽略,那头海鲸颜色比较鲜亮,颜色较海水更浅,只有一个头破水而出,剩下的身体隐没在海水中。

太阳不是完整的一个,只见半轮,橘红与金色巧妙渲染出太阳,黎明后的第一抹光亮落在那头鲸鱼上,鲸鱼像是逐光者,太阳亦回应了它。

瓷白的肌肤犹如画布,盛下了这副绝美的作品。

第60章 酒吧 模糊了界线。

別舫愣了愣, “谢谢,很好看。”

疏野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躺着别动, 给你涂药。”

別舫乖乖地趴好,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 等疏野弄好让他穿衣服,也没想好委婉的话该怎么说?

“疏野, 你有对象吗?我能追你吗?”直白的无所顾忌,莽莽撞撞的横冲直撞,学不会委婉,学不会转弯。

疏野把別舫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拿了下来, 一把扔到他身上, “別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别在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决定, 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开口。”

別舫接住衣服,细致而缓慢地穿着衣服, “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脑子很清楚, 我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来寻开心。”

“你脑子要是真的清楚, 就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疏野解了口罩,抽出支烟叼在嘴中, 却没有点燃, 对于別舫说的话, 他半个字都没当真,因为他知道,他很清楚,

人在处在前路无望时,在被感情伤的极深时,总想抓住些什么,渴求着得到爱,一点虚无缥缈的关怀,都可能成为他的执念,但往往在这个时候做下的决定,十有.八.九.在未来回想,都会产生后悔的情绪,或多或少,能在其中得到圆满的,少之又少。

这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告诫別舫的原因,人千万别在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做决定,特别特别是在某些人生关键上。

“为什么呢?”是真的很疑惑,“你的容貌足够吸引人,你的内在也为之加分,我想这么多年来,对你表达过好意的不止只有我,要是真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证明他们都眼瞎了。”

“我的容貌我不否认,但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比你大了十五岁,你要只贪图片刻欢愉,我不是不能答应。”疏野咬了咬烟蒂,眯着眼,笑容显得十分不正经,“毕竟,你长得并不差,玩玩的话,我并不亏。”

別舫还在不紧不慢地系衣扣,对着疏野挑眉一笑,“疏老板,你要是真答应了呢,就不是玩玩的事了。”

“別舫,你该在清醒的时候做决定……”看着別舫不悦的表情,笑容多了几分认真,“总总共共加起来,这不过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别那么匆忙仓促的下决定,你的人生还很长,现在的情况在未来看来,或许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回忆,轻率行事,并不可取。”

別舫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纤长白皙的手指抚在脸颊上,“疏野,别太自以为是,不是才说了不想给人当爹的吗?你说的话,连别先生都未曾对我说过。”

“我让小琴订了午饭,过会儿我还有客人。”没打算和他争论下去,要继续讲下去,将无休无止,別舫想要的答案他给不了,在他看来,別舫不过还是个小孩儿,会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有其他原因。

別舫喊住人,“疏野,我来这座城市只是意外,遇到你也是意外,我居无定所,暂无落脚之处,我想如果没遇到你,我可能早已踏上了去国外的路途,甚至已经在国外落了脚。”

“我想你是能猜到,我已经没了家,没有其他意外,以后都不可能再回国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意外让我遇见你,意外让我知道,还有个能让我能睡着的地方,这就注定了,我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披上外套,笑得恣意风流,散发出张扬锐利的夺目光彩,因最近发生的事而被压抑起来的真性子,在这刻再不做丝毫遮掩,犹如拂去尘土的珍珠,璀璨耀眼,熠熠生辉。

疏野敛了敛眼底的神色,心跳的加速难以否认,嘴中的烟蒂差点没咬断,他不知道小孩是赌气还是其他,但他知道片刻的心跳加速算不了什么,什么都算不了。

……

別舫吃完午饭就走了,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疏野一眼,那个眼神表达的意思就是,等着,我不会放弃的。

有了动力,有了目标,別舫再也忍受不了他的狼狈,他没有洁癖,但白衣服穿的灰扑扑的,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合的落脚地,从网上查了评分最高的酒店,先去办理了入住,加钱让他们重新打扫,再换一套新的四件套。

然后去了商场,挑着眼熟的牌子买了几套衣服,鞋子,还有其他,全部打包后找人送到酒店。

又去手机店重新换了部手机与电话卡,原先用的关了机,并没有非常值得需要联系的人。

回到酒店收拾洗漱一番,浑身上下都舒服了很多,站在落地窗面前,看着余晖消失,看着路灯亮起,看着喧嚣的城市变得安静。

搜了适合喝酒的地方,换上衣服出门。

装修挺有格调的,里面的音乐躁动而喧嚣,但没有太过火的行为。

酒吧中央的舞台上驻唱歌手声嘶力竭的歌唱,灯光绚丽,忽明忽暗,想真正看清一个人的面容,并不简单。

可是有些人就算看不清面容,也能知道会是个帅哥。

身姿俊秀挺拔,开了三颗的衬衫,能清晰看见黑绳吊十字架的项链,本就白的锁骨,让黑色一衬,更是白的晃眼,若在某个灯光清晰时见清他的面容,将彻底被他吸引。

別舫拍开几只不老实的手,径直向吧台走去。

吧台那里的灯光和其他地方的灯光对比起来更加明亮些,清晰的照亮了疏野的容貌身姿。

笼在光中的人多了丝白天没有的迷离暧昧,盛着漂亮酒液的玻璃杯在他手中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白衬衫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洒落的灯光在他微卷曲的发上跳跃,他正侧头倾听着旁边之人说话。

之后转头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三米,都能知道对方是谁。

別舫几步走过去,“好巧啊~”巧过头了。

疏野点头,“你怎么来这了?”

“疏老板,不仗义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帅哥,怎么还藏着掖着的?和大伙介绍介绍呗。”薛钰有了个猜测,这个怕不就是让疏老板破例的人。

“来酒吧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別舫看了一眼,疏野旁边的人很识趣让位,“一开始我可不知道疏老板在这。”莫名有几分阴阳怪气。

疏野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纹身后不宜喝酒。”

“只是不宜,又不是不能。”別舫一把抢过疏野手中的酒杯,仰头二话不说就灌了下去,喝完舔了舔唇,一脸挑衅地看过去。

疏野眉头皱起,瞥一眼空了的酒杯,又看向別舫,“你成年了,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疏野,你也知道我成年了,”笑着敲敲柜台,“再来两杯刚才的酒,”又转头继续和疏野说,“既然知道我成年了,就别总用说教的语气和我说话。”

“刚才的酒味道不错,我请你一杯,赏脸吗?”满是挑衅。

对疏野有一定认识的人都用好奇而八卦的眼神看向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能让疏野容忍到这程度。

“疏老板,你可还没向我们介绍这小帅哥是谁呢?”薛钰打了个插,他还真怕两人在这里打起来,张扬无惧的小崽子与一只披了层皮的野兽,说起来还真挺让人期待的。

“別舫,离别的别,船舫的舫,”没等疏野开口,別舫率先做了自我介绍,“第一次见面,今天的酒我请。”

“别小帅哥大气,我叫薛钰,我挺好奇,你和疏老板的关系?”隔着个疏野,也挡不住要八卦的心。

別舫把端上来的酒推了一杯到疏野面前,“赔你的,”转儿才回答薛钰提出的问题,“追求者与被追求者。”毫无避讳,丝毫不知遮掩,直白的让人害怕。

这片空间有刹那诡异的寂静,“別舫,这么做你很开心吗?”打破寂静的是另一位当事人。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別舫挑起一边的唇,笑得浪荡气十足。

疏野一口饮尽手边的酒,猛地凑近別舫,別舫瞳孔缩了下,身体依旧做得十分稳当,不避不移,甚至唇边的笑还更加灿烂了。

別舫感受到耳朵被湿润的唇一擦而过,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内容,“別舫,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別舫摸了摸耳朵,热意控制不住的升起。

“小孩儿就应该有个小孩儿的样子,不是什么事都值得在这个年纪尝试的。”拖着散漫带笑的语调,掩盖住加速跳动的心。

“疏野,先过界的可不是我?”指的是刚才的事儿,控制不住喉咙的干渴,端起酒一口闷,整张脸依旧白皙,除了下眼睑如染了胭脂的红,根本从他脸上窥不到半丝醉意。

“那就算过界了吗?”不以为然。

“的确算不上。”如疏野刚才般地突然,可这次的別舫就不像刚才的疏野只是擦过耳朵,莽撞地撞上另一个人的唇。

空气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比刚才还诡异。

疏野稳住身体,扶住随时可能会摔的別舫,别开头,別舫的唇偏移到疏野的脸颊上。

別舫赖在疏野身上,笑的乐不可支,“疏野,我们之间的界线,在你一开始就没有坚定拒绝时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