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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 2)

02

一股虚空重重落下,流光溢彩的保和殿恍如纷红骇绿的海市蜃楼,我感觉不到我自己的存在。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我失去理智,我身子一软就往旁边歪去,崔盈连忙扶住我。

他将我带到宋青衍的寝殿,让我在那里休息。

宫女将一块冰凉的抹布搭在我的额头,我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如今是什么年月?”

那宫女被我吓了一大跳,慌忙地说,“回贵人的话,现在是昭安七年。”

“昭安?”

见我有疑惑,宫女主动解答,“昭安是当今陛下定的年号。”

“那先皇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元清四十五年,先皇仙逝已经十年了。”

“太后呢?”

“昭安元年,太后仙逝。”

我的心里越来越害怕。

我分明记得我昏倒时是元清四十二年。

我算了算,我这一闭眼一睁眼,竟然昏睡十三年。

我接着问道,“苏桑绮是什么妃位?”

“是美人。”

“梨昭仪,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梨昭仪入宫后很是得宠。”

“她和苏美人比,谁更得宠?”

“梨昭仪。”

“她是怎么死的?”

“被鬼缠上了,横死的。”

“鬼?哪儿来的鬼?”

“听说,听说,听说是寂寥庭。”

小宫女说完后立马跪下,惶恐地磕头,“奴婢失言,请贵人饶命。”

“无妨”

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陛下在潜邸时的太子妃去哪了?”

那宫女支支吾吾半天,才大着胆子告诉我,“她,就在寂寥庭里。”

一声惊雷落下,电光将我的脸照得惨白,像剃尽血肉的骨。

小宫女发出一声尖叫。

原来,我是一个“恶鬼”

06.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串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宋青衍招呼宫女,“快给朕拿解酒汤来。”

崔盈急促地说,“陛下,臣有事禀奏。”

宋青衍不耐,舌头在嘴里打结,“明天再说,我还要去看嫣然呢。”

不等崔盈再张口,我走了出去朝着宋青衍盈盈一拜,“臣妾曲嫣然,给陛下请安。”

“轰——”

他的酒被我惊醒了一大半,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上面的书洒落一地。

“嫣然,你怎么在这?”

宋青衍的朝服上,盘旋着一条金丝巨龙,冷月流波下,巨龙鳞甲分明,须髯飘逸,仿佛随时都会破衣而出,遨游于九天之上。

宋青衍上来扶我,我一甩袖子将他的手生生打开。

“宋青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只是病了一场,醒来已经过了十三载。”

“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吃人心的恶鬼,为什么说梨昭仪是我害死的。”

“宋青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青衍将癫狂的我带回寂寥庭,下人们沉沉地跪了一地。

她们看见身穿龙袍的宋青衍,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见此场景心里一片荒凉,我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去的囚笼,原来竟是别人为我打造的一场梦,所有的人都将我视为跳梁小丑。

我周身沉冷,下人们都不敢抬头,弯着的脊梁更弯了。

稚槐眼里全是担心和忧虑。

宋青衍无心追究她们看守不当的过失,他命人把幽绮园打开。

此时幽绮园里鬼气森森,但我却莫名感到一丝亲切。

宋青衍看着那棵被我砍出伤痕的梨树,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早在十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宋青衍不顾旁人的劝阻,迟迟不肯将我下葬。

他差遣崔盈、铁头等人遍寻起死回生之术想要将我复活。

三年后他终于找到一个蓬莱方士。

那个方士给了他一棵梨树幼苗,让他日日取心头血浇灌。

等梨树长成人形,吃了活剐的妖心,我就能从死里复活。

宋青衍那时已经贵为天子,他下令在皇宫最偏远的地方修建了一个假东宫,起名为寂寥庭,为“失去嫣然,我心寂寥”

之意。

他将幼苗种下,一月以后,幼苗长成大树;三月以后,大树化为女婴。

宋青衍给她起名为殷离。

殷离成长的速度很快,仅用了六年就长得和凡间成年女子一般。

殷离成年后,宋青衍就命人着手准备活剐妖心一事。

虽然宋青衍把寂寥庭里的秘密藏得很好,但百密终有一疏。

寂寥庭里住着个美人儿的事传遍整个皇宫,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宋青衍行事荒诞,宋青衍无奈之下,只能顺势将殷离封为昭仪。

后来宋青衍在宫中散布消息,说梨昭仪是因病暴毙的,但她被剐了心的事还是没藏住。

从那时起,寂寥庭里住着一个恶鬼的谣言才越演越烈。

07.

“太荒唐了!”

我疯了似的哭天抢地,眼泪如瀑,“太荒唐了!”

幽绮园内女鬼哀号,幽绮园外的人都被吓得直打寒战。

稚槐冲进来跪在我的脚下,“小姐,这一切都过去了。

小姐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宋青衍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嫣然我不是有意欺骗你,我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把你关起来。

我是想等以后慢慢告诉你的。”

“嫣然,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的后位一直空着,我立你为后,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要是女孩就立为护国公主特赐爵位。”

“我们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宋青衍没有誓言。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护国将军岑远道的嫡女,并给我改名为岑碧澜。

但我不稀罕,我还是想离开。

可是现在为了我的孩子,我又不得不留下。

封后大典上,我与宋青衍携手走过红毯登上高台。

礼官鼓瑟吹笙,百官匍匐跪拜,宋青衍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你看,这是我们的江山。”

我的心中除了荒诞以外毫无波澜。

我入主中宫后,妃嫔每日都要向我晨昏定省。

我心想宋青衍是真会选妃,净是些好拿捏的软柿子。

李贤妃慧静文雅,陈贵人随和谦逊,赵良娣持重守静。

只是还是有让我头疼的人。

桑绮是我的旧仆,她和稚槐为我陪嫁时,我曾告诫过她们不要有别的心思,等她们年纪到了我会为她们安排好去处的。

可现在,桑绮爬上了主子的床榻;稚槐没有出府反而还留下来守护我。

我知道这十三年里有太多事已经无法定论对错,但我和桑绮确实回不去了。

桑绮向我请安时异常激动,她眼噙热泪,神色虔诚,两瓣嘴唇上下翻飞,“臣妾给娘娘请安。”

她的异样都被人看在眼里,孟贵妃嗤笑一声,“瞧瞧我们的苏美人,好像是有多少的冤屈等着皇后娘娘给她伸张正义呢。”

“是啊,苏美人惯会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的,皇后娘娘可别被奸人蒙骗了。”

孟贵妃和丫鬟温春子一唱一和。

桑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示意让她起来,然后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后宫姐妹都理当团结,能够照顾好陛下,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我们的本分。”

几位妃嫔都颔首称是。

和几位妃嫔东拉西扯半晌后,我有些乏了就让大家都各自回宫去,可是桑绮想留下来陪我再叙叙旧。

孟贵妃离开时,骄矜不屑地白了一眼桑绮。

桑绮开口跟我解释,“姐姐,我和陛下......”

但她话刚出口就被我打断,“你不必再说了,有些事追究起来也没意思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苏美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桑绮安心地走了,稚槐冲着她的背影“呸”

了一声,“背信弃义的坏人。

亏小姐之前对我们那么好。”

我看着为我打抱不平的稚槐,一股暖意涌上心田,“傻稚槐,这些年辛苦你了。”

稚槐抹去眼角的泪,傻呵呵地笑着,“只要小姐能好起来,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我将稚槐提拔为掌事姑姑,赏了不少衣料首饰还涨了份例。

稚槐是真心护着我的人,我必须给足她体面。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宋青衍心疼我让孟贵妃和李贤妃协理后宫,叫停了妃嫔们的晨昏定省,只为了让我安心养胎。

我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是桑绮多次来我宫中叨扰,“娘娘您现在是关键时期,更应该把中宫实权握在手里。”

我恬然地温笑着,手心摩挲着孕肚,“命里有的无须争,命里无的莫强求。”

我是真心觉得都不重要了,可是桑绮却以为我是在轻视她。

桑绮不死心,话里话外又递给我一个意思:妃嫔们对宋青衍虎视眈眈,我在孕中不能侍寝,应该提拔身边的人帮自己固宠。

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于是让宋青衍晋孟贵妃为孟皇贵妃。

桑绮终于不再来了。

08.

我在坤宁宫过了好一阵自然清闲的日子。

稚槐每天领着丫头们在宫里翻花绳跳皮筋打雪人,阖宫上下十分热闹。

这一天稚槐欢天喜地地跟我说,“听说内务府培育了一盆雀霞海棠,可好看了。

奴婢明天给您端回来。”

我让她别瞎忙活,可稚槐却要坚持自己去拿,“那花可娇贵了,让别人去我可不放心。”

可是第二日,稚槐出门后很久都没有回来。

我的心脏跳个不停十分不安,我派人去内务府找,但是内务府的人说,“稚槐姑姑一早就端了海棠花走了。”

我正派人去找卫率府头领帮忙,结果一个小宫女着急忙活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稚槐姑姑死了。”

“你说什么?”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只能看到那个小宫女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的稚槐,死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怎么死的?”

还没等她回话,李贤妃带着桑绮匆匆地赶来了,“娘娘,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们都相信您的为人。”

我还没把这句话听清,孟贵妃又领着温春子轰轰烈烈地进来了。

她双手叉腰,让温春子把屋里的脏东西都赶走。

温春子泼辣,拿着羽掸就往李贤妃和桑绮的身上扫,“脏死了,脏死了。”

桑绮和温春子瞬间扭作一团。

孟贵妃指着李贤妃和桑绮的鼻子骂,“皇后即将临盆,受不得一点刺激。

你们存心来坤宁宫闹事,安的什么心?”

李贤妃捏着帕子角擦眼泪,“皇后娘娘是局中人,当然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你极力瞒着娘娘,是想将娘娘架空吗?”

一时坤宁宫变成了轰乱的菜市场,她们的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闹闹哄哄实在让人头疼!

“够了!”

我怒喝一声,“稚槐到底怎么了!”

李贤妃暴露出她并非贤妃的本性,她白了一眼孟贵妃,把桑绮推到身前,“你来回话。”

桑绮面容悲痛,她的手攀上我的膝盖,“姐姐,今早有人发现稚槐抱着海棠死在了寂寥庭。

而且,而且她被人挖了心脏,死得惨不忍睹!”

“不仅如此,宫中还谣言四起。

说稚槐是被当年吃了梨昭仪的恶鬼害死的。”

桑绮的声音逐渐凌厉如刀俎,将我的心层层片下,“现在人人都知道您就是当年陛下病故的太子妃,死而复活生吃人心的恶鬼!”

“放肆!”

“放肆!”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孟皇贵妃蓄力扬起的手掌还没落下,桑绮就被赶来的宋青衍踹倒在地。

“你这个刁奴!

早就该死了!”

宋青衍恨得又掌掴了几下桑绮。

我被桑绮一激,喷出一口黑血,肚腹顿时疼得不行。

孟皇贵妃伸出手朝我的身下一探,她大惊失色,连忙叫人,“皇后娘娘发动了!”

早就备好的稳婆鱼贯而入,她们拉起帘幔和帷帐,将我的一只脚箍进鬼门关。

稳婆请宋青衍出去等候,宋青衍就像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皇后在里面生死未卜,朕要陪着她。”

李贤妃自作聪明但蠢笨至极,她娇滴滴地靠在宋青衍的身上,“陛下,女人生产不吉利,怕会冲撞了您的龙体。

不如您跟臣妾出去,臣妾给您唱曲儿?”

结果宋青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吉利?那你以后都别生了。”

于是宋青衍给敬事房下令,以后但凡李贤妃侍寝一次,都要饮下避子汤。

09.

我已经很用力了,可是稳婆还是让我再加把劲儿。

我渐渐失去力气坠落在云端,我费力地睁开眼,鬼门关的大门已经完全向我敞开逼仄出森然的寒意来。

突然间,孟皇贵妃的声音宛如仙音在我耳边响起,“岑碧澜,你不想给稚槐报仇了吗!”

想到稚槐,我悲愤欲绝。

我哀号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骨髓脑浆都在朝下身涌动,迸发出推波助澜的力量。

下一秒,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天际。

稳婆报喜,“恭喜皇上,天赐麟儿,母子平安!”

我的眼角渗出泪来,宋青衍拍掌大笑,“赏——”

他当了皇上后,出手更加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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