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舟点头:“你先回去吧,我让人把吏部和户部的堂官叫来议一议。”
楚三见事态紧急,也不再多言,告了一声辞便出了书房。
外头碧天如幕,秋阳正好,凉风拂动庭院山石上牵连缠绕的蘅芷藤萝,送来一阵阵扑鼻的香气。
楚三走到庭院正当中,迎面见一面白长须的老者走来,认出是定远侯府的医官,便站着与他寒暄几句。
医官向他行了礼。
楚三得知他是听了临月的吩咐,去为谢知舟请脉,便问道:“君侯这阵子身体可好?”
医官迟疑了一下,道:“君侯前些日子酗酒,再加上通宵理事,三餐亦是随心,很是虚弱了一阵。
现下倒是生活规律了些,身子也将养回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君侯的病目下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心病难医,长此以往,亦是对身体有损。”
楚三转头,向着谢知舟所在的方向望了一望,心中暗叹了一声,道:“还请先生费心。”
医官亦拱手道:“老朽自当尽力。”
……
时间如水一般流过,三个月仿佛转瞬即逝,快得让谢知舟几乎寻不出关于这段日子的一丁点记忆,但却又好像很漫长,慢到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果真遵照承诺,没有与卫乔说一句多余的话。
能说什么呢?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意味,他的心也不是铁打的,没法子做到刀枪不入。
这天是临月的婚礼,府里很热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谢知舟待在正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贺客向他作揖,嘴里说着祝福的话,他也笑着回应。
远远地听见一阵鞭炮声,一身喜服的萧豫被几个年轻人拥着大步走了过来。
临月的父母亲人都已不在,兄长如父,萧豫便向谢知舟拜了一拜。
谢知舟见他态度诚恳,礼数亦周到,面上的喜色分毫不掩,又带着些急切,像是恨不得立马将临月娶回家,便放了心,让人领着他去东院迎新妇。
到了黄昏时分,该是要上花轿的时候。
按照习俗,新妇是要由娘家的兄长背着上花轿的,谢知舟便亲自背着临月出了定远侯府。
路上,临月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把她请出来了,一会儿你跟着我一起去晋阳伯府。”
谢知舟没做声。
临月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鼓励道:“一会儿不是在宫里,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见他还是不出声,临月不由得唤他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谢知舟道:“你趴在我背上同我咬耳朵,你家那位看着像是要活吃了本侯。”
临月往旁边一瞧,见萧豫果真杀气腾腾地盯着她和谢知舟,不由得红了脸,回瞪一眼道:“他敢?”
等到了晋阳伯府时,天色已暗,偌大的府邸内外有灯火次第亮起,在夜幕下明光辉耀。
礼堂外的廊道上也点起了一盏盏大红色的灯笼,喜庆的氛围很是浓厚。
谢知舟伴在一对新人之侧,缓缓步入大堂。
里间灯火明如昼,照见两排长案后端正跽坐的宾客。
最开始那些人还低声交谈着,等到新人步入礼堂的时候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的目光落于那对一身喜服的璧人之上,然而更多的,却是微带着惊讶望向谢知舟,随后纷纷起身行礼。
大堂里处正中摆着一张阔大的髹漆长案,卫乔双手平放于身前,跪坐在几案后的矮榻上,见到他时,目光微微一动,随后恢复平静。
谢知舟上前,走到她身侧,亦落座。
他侧首看她,眼中微带了笑意,却是含蓄又克制,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你也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语声轻淡,像是泛泛之交的友人,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她礼貌地直起了上半身,改为跽坐,回道:“临月成婚,我怎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