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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20(1 / 2)

第101章第23章

新办公室是一早便找好的,但为了少出租金,傅辰三人一直在宿舍里办公,直到毕业才在辅导员委婉的提醒下搬离宿舍。

办公室不大,不到一百平,齐沃推开门的时候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哇了一声。

祝时宴抱着一堆东西跟在他身后,探出一个头:“齐哥,怎么了?”

齐沃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对新办公室的幻想不说宽敞漂亮,至少得设备齐全,而这里跟个毛坯房一样,连把椅子都没有。

叶寻拍了下他的头,没好气的说:“有地方办公你就知足吧,房租几乎是傅哥一个人出的。”

奶油蛋糕在黑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太受得了如此窒息的沉默,祝时宴起身点亮触控板将灯打开。

璨璨吊灯将整个卧室照得无处遁形。

事已至此,先吃蛋糕吧。

银质刀有些重,祝时宴虚虚拿在手上,说,“哥哥你想吃哪部分?”

小蛋糕表面放着许多水果,金皇后最为瞩目。

“随便吧。”傅辰兴味阑珊。

尖刀划破细腻的奶油皮层,露出松软的蛋糕胚,清新的水果香气在房间蔓延。

切着切着,祝时宴陡然发现,这不是正是中午自己在公司对面商场看的那款?

他很想买来送给傅屹为,可他连傅屹为墓地在何处都不清楚。

然而傅辰却买来了。

他或许认为自己想吃,抑或许希望自己买给他。

祝时宴产生了些许愧疚,放下勺子没话找话说,“哥哥,你肩膀恢复了么?”

傅辰没理他,垂眸吃着蛋糕。

好吧,祝时宴说:“哥哥生日快乐。”

傅辰重复:“没有礼物。”

他要的礼物虽是鸿毛做的,但过于沉重。

祝时宴给不起,也不会给。

“除了枕头哥哥你想要什么。”祝时宴神色认真,“其他都可以。”

“什么都行?”傅辰反问。

察觉给自己挖了坑,祝时宴赶紧找补,“不过分都行。”

“那我送你一个枕头吧。”

窗外一阵鸟儿飞过,扑棱振翅搅乱了沉默。

“后花园的三色堇开得正好。”祝时宴退而求其次,“我去给你摘几朵好不好?”

“一起。”傅辰淡淡觑他一眼,“加件外套。”

去衣帽间找了件毛衣外套穿上,祝时宴想到什么似的,问,“吉莉草你用冷茶水泡了吗?”

两人并肩下楼,傅辰说,“没泡。”

想想也是,傅辰想要什么花买不到,何必花费心思延长三株吉莉草的花期?祝时宴没说话,但很快听到傅辰继续说,“做成永生花了。”

这下祝时宴更不敢说话了。

出了副楼冷风直往怀里扑,走了两步傅辰突然回头,祝时宴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傅辰什么都没说,拉上了他的外套拉链。

接着两人一路无言,并肩穿过草坪、楠木林,来到称得上萧条的后花园。

三色堇耐寒,可以从10月开到来年4月。

白日里它们尽情绽放,晚上羞涩地闭着眼睛。

晚间后花园只亮了几盏垂灯,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还被大花紫薇遮挡许多。

□□曲折幽暗,祝时宴准备去拿小石盆的剪刀,没想到傅辰先他一步,轻车熟路踏进□□,期间还不忘避开已经枯萎藏起来的多花繁缕。

祝时宴确定无比,傅辰一定来过许多次,不然不可能对这里如此熟悉。

是时候问问那盆莫名丢失又出现在总裁办的吉莉草了。

拿到剪刀的傅辰折返回来,立在面前问,“发什么呆?”

祝时宴暗暗不爽,抢过他手上的剪刀一脚迈进花田,翻翻找找,剪了一朵花相最差的三色堇。

忽地一束强光亮起,抬头一看,是跟进来的傅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为什么突然发什么脾气?”

蹲在地上嗅着清淡的花香,祝时宴假装自己很忙,“我没有发脾气。”

“撒谎。”傅辰冷声道。

“好吧。”攥着三色堇站起,祝时宴意有所指地说,“三年前花园丢了一盆吉莉草,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傅辰云淡风轻:“怎么不报警?”

“”

“一盆花而已。”祝时宴觉得傅辰大题小作,“还需要报警?”

“你也觉得只是一盆花而已。”傅辰重复了遍,“那为什么要指摘我?”

花园里,普通的、名贵的花型不下100种,从春到冬不间断地盛开。

是啊,只是一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吉莉草。

为什么要阴阳怪气?

傅辰直接承认,祝时宴哑口无言。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对傅辰很苛刻。

肩膀有些沉重,压得心头有些紧缩。

他垂着头,慢慢说,“抱歉哥哥。”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傅辰很平静,“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哥哥。”祝时宴真诚地重复道,“自从妈妈死后,我享受的一切都是你提供的,你对我很好,是我太自私了。”

“说这些干什么?”傅辰蹙起眉头。

“以后喜欢什么花你告诉我。”空气冰凉,祝时宴鼻尖微红,“花园有的我送给你,没有的只要不太难养就行。”

“先把自己养好吧。”傅辰表情有些嫌弃,“看起来要流鼻涕了。”

冷风一吹是有点,倒也不必这样直白吧?

吸吸鼻子,祝时宴再次蹲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头顶上光柱一直稳定,傅辰说,“冷就回去。”

“马上就好了。”祝时宴没好气。

话音落,两人隔着花丛忽地对视一眼,同时低低笑出声。

笑声将不太愉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祝时宴小声嘀咕:“怎么有这种人啊。”

“你在骂我?”傅辰带着疑问。

“没有,我说三色堇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祝时宴,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又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傅辰说,“骂我可以,别说脏话。”

“没说脏话,我就说怎么有这种人。”祝时宴腾地起身,“你把吉莉草还我吧,不想送你了。”

“可以。”傅辰说:“但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外套送你拧鼻涕?”

囧了个大囧,祝时宴简直不想说话,低头一阵偷吸。

傅辰发出嫌恶地叹气。

好吧,的确有些恶心。

其实随身带着纸巾,最终,祝时宴在恶心自己和恶心傅辰的纠结中选择结束这场无聊的幼稚行为。

不过拧完鼻涕后他将纸团放进外套时,再次听到傅辰嫌恶地叹气。

“”

“这里没有垃圾桶。”祝时宴默默说,“我也不想扔土里。”

“我知道,你不必告诉我原因。”

“”

一共剪了十几株三色堇,各个品相优越。

那株差的,早就被偷偷埋进了土里。

“好了,回去吧。”傅辰呼出口白汽。

温度随着黑夜持续下降。

“等等,马上就好了。”

祝时宴走进更深的□□,剪了些切叶桉,均匀地穿插在三色堇中以做装饰,又在出来时顺手拔了几根野草,用来绑住花茎。

接着他去到傅辰身边,左手将漂亮精致的花束往前一递,“生日快乐。”

接过花,傅辰打量着他,忽然说,“把右手拿出来。”

果然很了解啊?祝时宴装作没听见往前走。“回家吧哥哥,好冷啊。”

迈出一步之遥,傅辰追上来,捏住他右手手腕,慢慢从衣兜拿出。

手电筒对准右掌,只见那白净微红的掌心有两道浅浅割痕。

是拔那几根叶片细长锋利野草弄的。

强光下祝时宴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傅辰脸色,只听见傅辰说回去上药。

回程步伐比来时紧凑许多,副楼温暖得让人浑身舒透。

在客厅沙发坐下,祝时宴这才发现傅辰脸色有些臭,他不敢多言。

因为他十分清楚此时傅辰的阴晴不定是因为自己。

两人相处很奇怪,急切的关心在他们身上没有产生感情,反而加剧了疏离。

两分钟后,傅辰提着药箱回来。

祝时宴主动拿过药水给自己上药,其实没什么,只是有点刺痛而已。

又不是小孩子,咽掉一颗没化开的糖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碘伏褐黑,涂在掌心就像染了团脏污。

一边偷偷抹,祝时宴一边偷偷观察傅辰。

频繁偷瞄的余光里,傅辰起身来到身边,站定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倾泻流下的灯光。

惶惶然抬头,祝时宴问怎么了。

答案是更深的阴影覆盖下来,傅辰温热的呼吸擦着耳廓划过,祝时宴半边身体刹那僵硬。

因为这个姿势太像要接吻。

心脏敲得锣鼓震天,感知却在度日如年。

慢镜头的动作里,傅辰俯下身来,将手伸到他外套兜里,没有任何嫌弃地拿出那团擦过鼻涕的纸巾。

扔进垃圾桶后,傅辰说,“三色堇不绑就很好看,以后不要再拔草了。”

心脏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平息跳动,反而更加密集地击打着胸膛。

无声张了张口,祝时宴欲言又止,半晌说,“知道了。”

“上楼休息吧。”阖上药箱,傅辰淡声说,“礼物我很喜欢。”

祝时宴作势起身,这时,手机发出一声来自邮件的特殊响音。

傅辰露出老板不爽的嘴脸:“这么晚纪舒还在给你安排工作?”

其实不算太晚,才刚刚九点整。

祝时宴也以为是临时安排工作,毕竟除了工作这个年代谁发邮件?

拿出手机,看清来信人后,他忽地瞪大眼睛。

敏锐观察到他的异样,傅辰靠近一看。

只见屏幕大剌剌显示着来信人——“傅屹为”三个大字。

孪生兄弟,基因注定的同年同月同日。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祝时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哥哥,哥怎么会给我发邮件?”

傅辰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倒计时,152天。

落日的光影打在他脸上,傅辰怔愣了几秒,道:“你给我的感觉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祝时宴没吭声。

“不过,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傅辰仰起头靠在床上,双目无神的说:“他比你爱笑,性格也比你张扬,总是咋咋呼呼地想保护全世界,明明还没我高。”

祝时宴的喉咙有些发紧:“然后呢?”

“他出了意外,还有一年才回来。”说到这儿,傅辰沉默了许久,一只手盖住眼睛,声音低到听不清:“我真的很想他。”

祝时宴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又酸又疼,他捏紧酒杯,勉强露出一抹笑:“他一定也很想你。”

第102章第24章

傅辰低低地嗯了一声,安静的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手上喝完的空酒瓶滑落在地,支起的腿也慢慢放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祝时宴默默收拾掉地上的垃圾,动作小心的把他搬弄到床上,弯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留了一盏小夜灯离开了。

十分钟后,傅辰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睡眠一直很浅,宋鹤文搬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动,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反感。

明明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也不喜欢别人靠自己太近,却莫名对这个人毫无防备。

傅辰看了眼床旁边亮着的小夜灯,目光怔怔

是他太想小天哥了吗?

为什么他总能在这个人身上看到小天哥的影子?

“小伙子你在看什么啊?”司机简直好奇,这个穿戴不菲的年轻小伙子上车就频频往后看,就像有人追赶他似的。

瞧了眼,后视镜里也没有尾随车辆嘛。

“没什么,师父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祝时宴很急切。

一小时后到了虹桥机场,而祝时宴根本没有买票,随便找到某航空公司柜台,“最近起飞的城市是什么,麻烦您帮我买一张机票。”

“您好,最近起飞的城市是10分钟后开始检票的北京航班,不过只有头等舱了,您看需要吗。”

递去身份证,祝时宴点头,“需要。”

他一路飞快过了安检,直到提心吊胆地上了飞机,攀升至天空中心头那颗大石头才稍稍落地。

也恍惚,不相信自己就这样逃走了。

飞机播报北京天气,只有11°。

不敢开机,祝时宴很怕傅辰会顺着什么定位找到。

两小时后飞机平稳站在机场降落,太阳光照倒是足,风却透心凉。

仿佛每一次呼吸空气都干燥地直抵肺部深处,也像刀子慢慢在脸颊绞。

单薄的外套完全不能抵御寒冷,出机场时祝时宴买了杯热咖啡,一口气喝光才回暖些。

航站楼出口人流和车辆来来往往,他茫然地不知道去向何方。

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不赶时间,可以去体验一下从未坐过的地铁

沿着电梯下行,到了人满为患的机场地铁站。

祝时宴生怕露了怯,偷偷观察别人如何过站,发现大家用手机二维码刷一下就好了。

可手机暂时还不能使用,所以他去自动售票机用现金买了2号线。

因为2号线有个以商场命名的站点,去那里可以买手机吃饭。

现在的他又饿又累。

可地铁站光是排队就排了很久,天南地北的游客拖着箱子,也有操着地道的京普。

其实挤在人群里,祝时宴很安心。

到商场时正好晚饭点,先买了手机然后找了一家烩饭店,连上wifi搜索起附近酒店。

一溜的豪华酒店,GK名下最贵。

如果没记错,现在是姑姑傅政希在负责GK酒店板块?

祝时宴赶紧调整价格区间,很不幸,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就没有低于八百块的。

忍痛订下售价最低的812元房间,接着又看起机票软件。

北京消费太高了,很天真又很朴实地考虑,明天换个小且无价不高的地方藏起来。

办理入住的时候,因他频频环傅四周,引得客服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祝时宴这才正常一点。

酒店已在供暖,而且房间还不错。

洗了澡穿着浴袍躺上床,胡思乱想好一阵儿。

傅辰知道了吗?希望他根本不会找自己。

幸好设计部还有其他同事,自己的离开不至于影响进度。

容朗不会挨骂吧?毕竟自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才八点多,他担心得翻来覆去。

最后打开电视机,调整到申市财经频道。

很好,没有GK任何新闻。

距离临时股东大会还有二十多天,傅辰会不会还在外面出差没回申市?

电视看不下去睡也睡不着,床垫不太舒服空气很干燥。

就这样一直睁眼到到半夜,祝时宴才迷迷糊糊睡着。

然而房门却哔哔两声,忽地开了。

混沌思绪刹那被一榔头杂碎,祝时宴猛地坐起。

傅辰来了。

整个世界仿佛调成0。75的倍速。

呆滞的瞳孔里,是傅辰走动起伏的黑色大衣下摆,劲瘦修长的腿,自然垂在裤边腰间的手指上提着塑料袋。

还有那张英俊帅气且冷若冰霜的脸。

“哥、哥哥”祝时宴话都说不利索了。

傅辰来到床边坐下,静静看着他,“这几天他们说你很乖。”

“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说着,他脱下大衣扔在对面沙发上,又慢条斯理地脱掉西装外套。

然后取了下长长的领带,一圈圈地缠于手掌。

“不过我不这么觉得。”

“小时候就能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迷惑他人。”

确认完毕,黑色花呢领带大概可以在手掌那缠7圈。

接着傅辰将领带取掉,将已经呆若木鸡的祝时宴放在被子下的双手手腕拿出来,缠了7圈稳稳系上。

祝时宴彻底沦为空白,麻木地看见傅辰拿出塑料袋里的东西。

一瓶透明的圆柱形液体,还有几盒正正方方的纸盒。

“路上买这些东西时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跑。”

傅辰将这些东西的包装全部拆掉。

“想到最后,我认为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有看好你,是我的错。”

从祝时宴离开总裁办第一时间起,傅辰就收到了消息。

这些天的确在海南出差,很忙。

但确实腾出宽松时间,看看祝时宴会不会走。

在他眼里,还犯不上“逃跑”二字。

当然来得这样晚也有缘由。

一是为了查明这件事傅屹为到底有没有参与,如果他敢撺掇祝时宴逃跑,那么美国那边会动手。

花了三个小时查明并没有傅屹为插手痕迹。

二是为了贴合猫捉老鼠的游戏,特意在既定全套拉开一道缝隙,让老鼠来到更小的网里。

既然没坐过地铁就去尝试一下吧,逛好商场吃好饭,玩累了睡觉再进行惩罚。

一字一句敲打心房,终于将希望全部敲碎。

终于辨认出那是什么,祝时宴惊恐地往后退缩。

傅辰轻巧地箍住他,与傅屹为死去那晚一模一样倨傲地扬起下巴,以非常平静的方式地说出最暴烈的情绪。

他说:“祝时宴,你没有小时候听话了。”

然而恐惧已经完全搅乱了理智,祝时宴并未察觉潜藏之意。

在不可抗拒的力道下,他被迫被按躺于雪白的床铺之上,“哥哥,哥哥!”

狭窄且不停颤动的视线里,傅辰微微侧着头,将两只手的衬衣挽了两折,然后拿起圆柱形的小瓶挤在掌心。

祝时宴瞪大眼睛,这才意识到傅辰接下来的意图。

须臾,傅辰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腿,同时俯下身来挡住了所有光。

白瓷袖口擦过脸颊肌肤,带起一阵冰凉。

脸被强势地扳过来,傅辰用舌尖撬开他紧抿的唇舌,带着火热温度的舌尖刮过齿列。

吻得极其下流。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口腔蔓延,上颚被寸寸舔舐,直冲天盖的酥麻唰地席卷全身。

唾液在彼此口腔中交渡,是压倒性的侵占。

舌尖探寻到喉咙,如同交。媾般插。动。

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祝时宴已无法用眼睛感知外界。

而傅辰还没将温软湿润的口腔品尝够,彻底将他反转到正面。

嘴唇反复从光洁白皙的额头向下流连。

因恐惧而不断颤动流泪的双眸、爬满湿痕的鼻梁、微凉柔软的脸颊,最后咬住唇峰反复裹。吸。

祝时宴双手禁锢在领带之中,不得章法地搅动,挣脱半晌从鼻中瓮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嘤。咛。

视线往下一扫,傅辰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祝时宴恨不得羞耻到去死,然而傅辰这才动真格。

“从没对你这样做过。”他冷静的口吻就像在例谈公事,“这次长点记性。”

起初祝时宴咬紧牙关不愿溢出一丝声音,于是傅辰用手指托住他因汗湿而纠。缠的后颈,呼。吸。粗。重地命令,“睁眼,看清楚我是谁。”

后半夜,祝时宴思维变得涣散,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不停说哥哥停。一下。

然而傅辰不会哄也不会停。

到天快亮时,房间响起断断续续的啜泣。

祝时宴也断断续续地流着泪,下意识抓住傅辰手臂。

无法表达濒临的极限,连口齿都不清晰了,却仍在哀求。

“我很怕哥哥我很怕不要这样。”

傅辰托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吻住他的嘴唇,问他怕什么。

涨得满脸通红的祝时宴,抿紧嘴巴摇头。

傅辰挨着他的耳朵,柔声再次问怕什么。

温热气息尽数吹旋于耳廓,祝时宴刹那哆嗦了下。

以为他冷,所以傅辰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又擦着耳朵重复问了遍怕什么。

可是尾音刚落,祝时宴便再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一声前所未有的

紧接着一股断断续续的温热水流漫过彼此小腹,淅淅沥沥地砸落地砖之上。

足足几十秒才减弱停歇。

最后一滴略微浑浊的水珠滴挂在半悬于腰侧的脚后跟,傅辰虚虚捏住左侧那只仍绷紧的脚背,亦忍受不了地、神魂颠倒地重新吻住祝时宴嘴角。

也强行咽下哽在喉头而急需迸发的浑话。

最终的最终,变成一道头皮发麻的喟叹。

傅辰反应平淡地翻开菜单,“想吃什么?”

“啊?”话题跳跃太快,祝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傅哥你信我?”

“为什么不信?”傅辰拿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道:“一个毕了业就几乎不联系的学长,和每天。朝夕相处的团队成员,你觉得我会信谁?”

祝时宴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着急地追问:“那你之后还联系他吗?”

“看情况。”傅辰低笑一声:“你就是为了这个急急忙忙地赶来?”

“我怕你被骗嘛。”祝时宴撇了撇嘴:“你要是被骗了,我们整个团队可都玩完了。”

“我还没那么蠢。”傅辰把菜单推给他,抬眸:“下次别这么冲动,等我回去再说。”

第103章第25章

“哦”

事情解决的过于顺利,祝时宴有点不敢相信,神游天外的胡乱加了两个菜。

傅辰神情一变,夺走他手里的菜单,眉眼沉沉地看着他,“你点虾?”

祝时宴一惊,连忙划掉,讪讪道:“没注意没注意。”

傅辰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不准他再碰菜单,语气硬邦邦的说:“进过一次医院还不长教训。”

祝时宴自知理亏,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记住。”

傅辰的表情这才缓和几分,给他倒了杯水,“先吃饭。”

电话拨通后首先是一道温馨的机械提示音。

“欢迎使用国际长途电话服务。”

嘟嘟几声后,楚珂接通:“小傅先生,你好。”

祝时宴礼貌地问,“楚助理,你在哪里呀,我们是不是有时差?要是打扰的话之后我再打过来。”

“没事,我这里刚入夜。”楚珂问,“怎么了,有事吗。”

“嗯是这样的,你现在方便讲话么?”虽然方才已把后排车隔挡升起来,不过祝时宴还是压着音量,“我想问哥的事,现在方便么。”

电话那头听得见绵长的呼吸。

楚珂嗯了声,“您想问什么。”

“之前哥告诉我,他因为长年吃药导致记忆严重衰退。”祝时宴说,“我问了医生,医生却解释说哥吃的那些药物并没有这样的副作用。”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这个情况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停顿片刻,楚珂说:“傅屹为先生生前与您相处细节我不大清楚,所以无法回答,抱歉。”

他略显迟疑地问,“不过您的用意是?”

楚珂对于傅屹为就像容朗对于傅辰,既是不可或缺的臂膀也是信任的下属。

祝时宴没做隐瞒:“我觉得哥去世很蹊跷,会不会有人换过他的药,所以产生了其他副作用导致他的死亡?”声线不由自主有些哽咽,“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

毕竟傅屹为服用的部分药物隶属GK名下的制药产业,动手脚不是不可能。

不然怎么会在身体平稳的状态下突然心衰抢救无效?

楚珂直接道出下文:“您已经有了猜测对象。”

车厢密闭,吐出一口抑在心间已久的浊气,祝时宴说,“是的,我怀疑姑姑和叔叔,还有……哥哥。”

“有证据吗?”楚珂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GK制药在集团分量可与科技产业相提并论,因为过于重要,所以一直是由傅辰掌控。

从外部条件来看,傅辰最有条件掉包药物。

从内部条件来看,傅辰自小跟傅屹为关系不好。

害人理由简直板上钉钉。

心知傅辰嫌疑最大,但祝时宴其实不太不愿意用如此恶毒的想法去怀疑傅辰。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证据。”祝时宴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怀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南。”叹了口气,楚珂换了称呼,“逝者已逝,留下来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傅屹为先生生前明确过透露不希望您参与这趟浑水,好好生活吧,小南。”

“什么意思,你也怀疑过吗?”祝时宴问。

“没有。”楚珂冷静说,“死亡原因就是心衰,小南放心吧,我不会骗你。”

不知为何,祝时宴反而觉得心头安稳许多,“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楚助理,你移民去国外生活了吗?”

“算是吧,过来有些事情要做。”

涉及隐私祝时宴不再探究,转而问,“你知道哥墓地在哪里吗。”

楚珂答:“葬礼是傅辰先生一手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好吧,你多保重,打扰了。”

按照常理这是挂断电话的前兆。

“等等小南。”楚珂忽地出声。

祝时宴问:“怎么了?”

“好好生活不要想其他。”楚珂柔和地说,“等一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祝时宴提了点精神,“谢谢你楚助理,你也是。”

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在檀山后门停稳,祝时宴撑着车框下车,走进雕花铁门内。

而大西洋彼岸,傅屹为撑着床框下了病床,来到夜色缀星的窗前。

凝起狭长双眸远眺,仿佛穿过天际来到另一个半球,见到日夜挂念的祝时宴。

从挂断电话到现在病房一直安静着。

在窗边眺了良久后,傅屹为似呢喃地说,“他很想我。”

楚珂没作声。

“我是不是做错了?”傅屹为自问自答,“不应该听从辰的安排瞒着他。”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达成合作前提是隐瞒‘死亡’消息?”楚珂蹙眉说,“哪怕将计划和盘向小南托出也不冲突,他一定愿意陪同来美国做手术,哪怕失败也”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转。

“等处理完傅家那几位长辈再回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怀疑地说,“傅辰是怕小南泄露吗?”

窗边,傅屹为静静垂着眸,无限地失落。

“我偷走了属于他的两年,他只要我还半年。”

“他……才是吃亏的那个。”

楚珂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傅屹为摆摆手,“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房门轻轻阖上,病房寂静如亘古长夜。

全然不如当年在檀山那样爆发了的激烈争吵。

傅承亦为司韵准备的家族聚会刚结束,主楼三层某件卧室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傅屹为,你想干什么?”急促脚步出卖了傅辰一惯冷静,“为什么对祝时宴讲你的名字?”

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傅屹为实话实说,“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祝时宴这么可爱的玩伴。”他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玩伴?”傅辰怒极反笑。

从小到大他听到太多风言风语,说他们俩兄弟天生就不容对方,在母亲肚子是他抢了傅屹为的命。

言论虽荒谬,但根扎于心。

那几年,傅辰对傅屹为处处礼让处处妥协。

檀山有什么珍惜玩意儿他会不动声色先拿给傅屹为。下学后,他也会到傅屹为房间去写功课或看书。

哪怕在男孩子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也未缺席一天。

现在说没有玩伴?

傅辰不欲多言:“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祝时宴不行,现在你去给他解释清楚。”

“还是你陪他玩,我挂个名头可以吗?。”傅屹为心平气和地说,“我不能剧烈运动,你知道。”

傅辰一字一句:“绝不可能。”

这时外面响起祝时宴敲对面房门的动静,“哥哥,南瓜来啦!”

几步靠近,傅辰抓起傅屹为往外拖,“现在解释清楚。”

傅屹为脸色瞬间煞白。

不能用强,傅辰冷笑一声抬脚便走。

身后,傅屹为强撑着站起,目光灼切,“辰”

“我活不了多久,以后什么都是你的。”

虽没回头,但傅辰停下了脚步,“你威胁我?”

外面,祝时宴敲门动静渐渐小了。

傅屹为轻声道:“抱歉,就再让我一次吧。”

说完他与一动不动的傅辰擦肩而过,迈向那条本不属于他的路。

开了房门,在走廊见到本不属于他的人。

音量不高,交谈却熟络。

祝时宴好奇:“哥哥你怎么从对面房间出来啦?”

“我在辰房间玩儿呀。”傅屹为牵着祝时宴慢慢走远,“小南,以后来找我,要敲我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哦。”

“为什么,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南瓜了呀。”

“因为从今天起我会跟辰交换房间。”

那个被牵着走远的小小人儿陡然长大,心事重重地迈进副楼。

吃过午饭,祝时宴下午去集团上班。

之后每天都窝在工位上画图,没去医院看傅辰,当然傅辰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不知道傅辰有没有出院,肩膀恢复得怎么样。

这些担忧只在夜深人静冒头,其余白日平稳的上班生活中,祝时宴天天跟着姜来他们一起用午饭。

总部大楼12-15层是食堂,里面有条美食街里。

一周就这样平稳度过,今天中午祝时宴没去食堂,而是在保镖暗中尾随下,顶着寒冷去到对面商场。

两个小时,他流连于各大昂贵店铺,最终停在漂亮的生日蛋糕橱窗前,像许多被价格劝退的客人一样,看了很久后走开。

出了商场被灌了一肚子冷风,抬头望天,黑云压城城欲摧。

看起来要下雪。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喝掉两杯热水才觉得好些,万圣节的图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画到临近下班时分,桌上手机震动一瞬。

傅辰发来了语音。

莫名心虚,祝时宴跑到卫生间的隔间里听。

扬声器贴在耳边,傅辰低沉的嗓音也宛如贴在耳边,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平淡无奇的字眼爬进耳廓,祝时宴感觉霎时整个耳朵都烧起来,还捎带着半边身体异样的酥麻。

卫生间有人进来,堪堪驱散掉这股怪异。

一手揉着耳朵,一手敲击键盘,祝时宴回:“晚上要画图,哥哥。”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不想看到傅辰。

结果傅辰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距离交稿还有五天。”他兴师问罪,“纪舒催你了?”

“没有……”祝时宴颓丧道,“会回来的。”

五点半时保镖准点发来信息催促。

无可奈何,祝时宴只好准点下班回檀山。

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灯火通明的副楼掩隐在层层叠叠的林后。

阿姨身上大概装有雷达,恰好开了房门。

吸吸鼻子,祝时宴站在玄关都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一个阿姨接过他手中图纸,另一个阿姨给他拿拖鞋。

换好了鞋,祝时宴绕过玄关后的奢石屏风,进到厨房发现,保温磁桌上备着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白袍虾仁、平桥豆腐、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肉、三套鸭。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热汤,三个冷盘。

垂眼看了两秒,祝时宴问:“哥哥是不是出——”他改口道,“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对的呀,傅先生难得想吃点什么,还买了蛋糕在冰箱呢。”阿姨笑着说,“他回主楼换衣服去了,等下就过来。”

说着,外头响起“傅先生好”的问候。

几秒后,穿着休闲的傅辰进来。

祝时宴抿着唇叫人:“哥哥,你来了。”

扫了眼准备好的饭菜,傅辰吩咐说开饭吧。

今天日子特殊,不过仍在小厅用饭。

因为小厅视野开阔,顺着落地的圆拱玻璃可以将整片楠木林收尽眼底。

草坪上的藏地灯盏盏亮起,美如童话世界。

傅辰率先动筷,低低说:“吃饭吧。”

用勺子舀了块鱼腹,祝时宴埋头偷偷打量傅辰,发现他左手正常搁在桌上,似乎已经恢复正常。

一顿饭吃得毫无交流,尾声时阿姨问蛋糕在哪里吃。

傅辰说:“送到楼上卧室。”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祝时宴默默回到房间,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等着。

阿姨很快将插好蜡烛的蛋糕送上来,出去时在傅辰的授意下关了灯。

等眼睛适应黑暗,祝时宴看见傅辰久久没动。

只好主动踏过洒满清冷月色的地毯,拿起长梗火柴咔嚓一声滑燃,将庆生蜡烛点亮。

隔着微微跳动的烛火,祝时宴目光澄澈,“哥哥,生日快乐。”

半张脸陷在温暖烛光中,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傅辰口吻平淡地说,“没有礼物。”

每个人在这天都应该得到祝福,所以祝时宴真挚地问:“哥哥,你想要什么礼物。”

蜡烛彻底燃尽,傅辰望向一旁昏暗大床,说,“枕头。”

“要一个枕头。”

在他身后,一个身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从他出现在林家开始,傅辰就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辗转于各个熟悉的地方,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激动溢满了整个胸腔。

恍惚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前的这个背影逐渐与梦中的那道身影重合,他的眼眶越来越红,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水里,软的一塌糊涂。

最后停在青城一中时,傅辰抬起头,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104章第26章

祝时宴懒洋洋地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临近开学,下面零星走过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他看着看着,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傅辰当年在场上打球的场景。

“小天哥。”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祝时宴神情微怔,继而低头无奈一笑,没想到回忆到熟悉的场景竟然还幻听了。

几秒后,那道声音近了些,带着隐忍,第二次唤他:“小天哥。”

祝时宴瞳孔骤缩,手指慢慢攥紧,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浑身僵硬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傅辰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头顶不断晃过盏盏灯柱,包裹在大衣里温暖的触觉,紧紧箍在腰间肩头的手掌,接着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祝时宴感觉自己被放到了车后排,陷在大衣领口里翕动地了下眼皮,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的陷入昏睡。

北京早晨温度偏低,早高峰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两辆同牌不同款的一前一后车子挤在其中,前头是昏睡的祝时宴,后头是闭眼假寐的傅辰。

两个多小时侯车子径直驶入大兴机场,小小一隅的角落却停着庞巴迪7500。

容朗核对完机组成员信息,傅辰才抱着祝时宴走上舷梯。

等都安置妥当,傅辰从舱内单独的休息间出来,容朗开始汇报近期工作,主要是关于傅政希和傅明喆的动向。

“傅明喆先生近日频繁在几位元老股东面前游走,动起了卸任的念头。”

傅辰说:“多少人赞同。”

“目前不清楚,不过他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容朗作为心腹,没那么注意话术,“只是想给您使绊子,让您为难罢了。”

临时股东大会根本无法撼动傅辰的地位,除非出现重大决策失误的情况。

但这一天还没到来。

容朗继续说:“傅政希女士最近动作很大,将华北、华南、西南这几个大区的酒店负责人全部换掉,提拔了自己的人。”

思忖了下,他说,“倒是没有联络股东,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揉着眉心,傅辰靠进柔软宽大的椅子里,“借刀杀人才是她的惯用伎俩,她在后方坐镇,没脑子的傅明喆就在前方替她鞍前马后。”

“到最后,不争不抢的是她,名利双收的也是她。”

这种评判容朗就不好再参与了,明白傅辰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也没进去陪着祝时宴休息肯定是有事要交代。

果不其然,傅辰简明扼要地说,“往临时股东大会提交两份议案过去。”

“一份是削减商业地产的项目资金,一份是我本人增资扩股的决定。”

“这两份议案需要的资料去找王浩(CFO),具体细节明天再说。”

GK公司章程规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至少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各股东,以及确定会议具体内容。

现在还剩20天,时间完全足够。

容朗心头一凛,“好的傅总。”

好家伙,原来是要借力打力,啧啧啧

傅辰抻着西装站起,迈进舱内休息室。

舱内寂静无声,良好的隔音完全摒除了飞机发动机的噪音。

光线昏暗的大床上,静静起伏这一道轮廓。

祝时宴睡得很熟,丝毫不见醒来的动静。

掀开被子一角,傅辰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番,给某些红肿的关键部位又上了遍药膏,重新盖好后在床边坐下。

抬手解了领口扣子,想了想又系上,换到靠近舷窗的软皮沙发上。

要是祝时宴发脾气该怎么办?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急行,在距离申市只剩半小时的飞行距离里。

祝时宴醒了。

首先是浑身都无法动弹的酸疼,每块骨头好似拆卸重组。

眼皮也不那么容易睁开,因为肿得太厉害。

特别是身后,那火辣辣无法忽视的痛楚。

缓了很久,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环傅四周。

在床侧看见了傅辰,于是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

一个夜晚,已经对傅辰产生了应激反应。

傅辰衣冠楚楚地朝他望来,“醒了。”

声线弥漫舱内的一瞬间,祝时宴想起发生的一切,不愿面对地重新躺回去,蒙在被子下面悄悄流泪。

完了,整个人生都完了,乱。伦。了。

被子下伸来一双手,傅辰将他捞出来,“躲什么?”

恨意熊熊燃起,祝时宴拿出最后一丝力气,扇他了一巴掌,“别碰我!”

傅辰置若罔闻,且低下头二话不说就亲。

祝时宴无计可施,咬他舌头。

就算这样,傅辰也没放弃。

但由于昨晚实在太过,虽然现在傅辰并未实质性要干什么。

只单单卡在这一步就已经完全将祝时宴吓住,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咬人。

“别再这样”嗓子沙哑又干涩,“哥哥,停下”

他对傅辰整个人应激,傅辰对他的哭声应激。

“长记性了么?”傅辰松开他。

雪白床铺间,祝时宴呜呜地半坐其中,不住点头,“长了,长了。”

“还乱跑么?”傅辰轻松地将他按回床上。

平躺的姿势让泪水无法悬停于眼角,只能源源不断地流进耳廓。

祝时宴蹭了下枕头,猛摇头,“再也不了。”

“好好说话。”傅辰合衣他身旁躺下。

“哥哥我再也不跑了。”祝时宴抽噎着,“再也不会了。”

“听话么。”

“听话。”犹嫌表达不够确切,祝时宴着急地补充,“哥哥我听话。”

“以后该怎么做。”傅辰用指腹给他揩掉眼泪,“想清楚了再说。”

以后怎么做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祝时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试图往床边挪好远离傅辰,不过傅辰冷冷看着他的动作,他又将自己移回去。

直到两个人恢复成原本没有间隙的姿势,祝时宴抹了把脸,还是没有想到以后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因为跟傅辰很少交流,所以他连求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然祝时宴也明白,傅辰并非是不可理喻之人。

不过已经被昨夜和今晨弄怕了,他把被子完全裹在自己身上,以蜷缩在并不安全的保护层里。

傅辰静静看着他,给予提示:“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可怜的祝时宴努力在脑海搜寻,几分钟后,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家里只、有我们两人要跟、哥哥相依为命。”

误打误撞契合答案,尽管这是一道主观题。

傅辰很满意,抚着他通红的眼角问,“有没有哪里痛。”

全身都痛,祝时宴却摇头。

显然没有人比傅辰更加了解他,让他说实话。

“疼,腿疼,腰疼。”

“还有没有?”傅辰说。

舱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抑或是舱大床小,在这逼仄狭窄的床单之上,祝时宴被迫与傅辰四目相对。

相对就算了,还要说告知疼痛部位。

舱内响起机长播报,飞机已进入申市领域,即将下降。

在这嘈嘈的广播中,祝时宴咬着嘴唇点头。

从眼角掉下大颗眼泪,竟能砸得枕头小小的啪嗒一声。

见他还是还是说哪里痛,傅辰作势掀被子查看,祝时宴赶紧按住他的手,“不是那里”

昨晚是过火,过火的是时长,而不是动作。

不然祝时宴也不会那样把持不住,傅辰也不会那样失控到底。

傅辰问:“不是那里是哪里?”

憋了半晌,祝时宴颤巍巍地、羞耻地小声说,“是小。鸡。鸡那里烧着疼。”

太多次的缘故,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就肿着。

傅辰明知故看:“松手我看看。”

反正人生已经完了,没脸没皮等于没脸没皮,祝时宴躺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床铺微微下陷,是傅辰起身去卫生间拧了冷毛巾出来。

在被子底下捂着冷敷,缓解灼烧般的疼痛。

祝时宴死心了,再也不敢跑了,不过也由不得他跑。

飞机稳稳落地后,容朗将备用衣物送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连忙退出去。

行了,干脆一头栽死在地毯上吧。

发着哆嗦地爬起来,祝时宴穿好衣服,手指没力气腿也没力气,最后在傅辰帮助下才将衣服全部穿好。

下舷梯那几步他坚持要自己来,扶着冰冷的扶手走得冷汗涔涔。

飞机旁,停着熟悉的欧陆和慕尚。

抢先几步,傅辰拉开欧陆后排门,祝时宴钻进去,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而后,在后视镜里,他看见傅辰坐进慕尚。

明明同回檀山,却不会同乘一辆车。

很庆幸,祝时宴希望这辈子都不会与傅辰共乘共坐共进餐共入睡。

回到檀山后,祝时宴去洗澡,他不确定傅辰有没有给他认真清洗过。

无比艰难地泡进浴袍里,等到胸膛闷地受不了了才出来,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刚吹干头发出来,他穿着睡袍出来,发现傅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朝他疾步而来,“怎么流鼻血了?”

抬手摸了摸,祝时宴这才反应过来。

家庭医生来了检查道,“鼻腔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

北京太干,很多南方人去了都会这样。

但是傅辰很生气,等到卧室只剩两人时冷声道,“还乱不乱跑?”

鼻腔还塞着棉花,祝时宴说话瓮声瓮气地,“真的不会了。”

给他掖了掖被子,傅辰起身说,“好好休息,不用去集团了。”

这一切都是傅辰给予的,当然他也有权利收回。

接下来,祝时宴整整在家躺了三天,吃得少睡得多,肌肤淤痕和疼痛一并褪去。

为了不让傅辰来副楼睡觉,他往床下藏了个枕头。

晚上穿着睡袍过来的傅辰瞧见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哂笑一声便走了,之后再没来过。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祝时宴终于睡个好觉。

三天后,他恢复成正常状态,只是这次连电脑都被没收了。

在着三天里,他想了很多,逃跑过程中何时何地被傅辰发现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不敢再跑了。

可他更想知道,那晚傅辰说的那句“你没有小时候听话了”是什么意思。

明明小时候跟傅辰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傅辰会这样讲?

祝时宴想,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傅辰,

不过只要见到,他一定要问一问。

祝时宴的心脏一阵阵狂跳不止,脸上绯红一片,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语无伦次的说:“可是你知道的,我”

我在这个世界留不长久。

“嘘。”傅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在乎。”

“我很清楚,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哪一天又会消失,但我愿意等。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等。即便等待的日子很难熬,但还能见到你、还能拥有你,对我来说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他张开手,缓缓与他十指相扣,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温柔似水:“小天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祝时宴望着他的眼睛,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混乱无章的情绪也逐渐平息,只有胸口处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是释然也是放弃抵抗,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们在一起。”

第105章第27章

“小天哥,今天是你离开的第38天,我还是习惯不了,他们每个人都跟我说你已经死了,强迫我接受,但我知道你没有,你只是暂时消失了而已我好想你。”

“林叔叔说你给我留了很多钱,他尊重你的遗愿把钱全都转给了我,我存起来了,等你回来再转交给你。”

“我重新开始上学了,林宣说让我休息一年,但我不想再耗下去,我会努力学习,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清北的校园。”

“成应说我心理有问题,压着我去见心理医生,我觉得他才有问题,我明明很正常,是他们都不信我,你回来帮我骂骂他好不好?”

“小天哥,我顺利考上清北了。”

“学校生活好无趣,我快撑不下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好想你。”

祝时宴盘腿坐在地上,一封一封地拆傅辰给他写的信。傅辰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神情十分的坦然,丝毫没有情书被读出来的尴尬。

十小时的飞行,庞巴迪抵达华盛顿州。

一辆长轴宾利驶停在高级私立医院门口,身着圆领黑衬衣,黑色休闲长裤的傅辰从车内跨出。

日光下,颈脖右侧那几道抓痕尤为明显。

还是那间病房,傅屹为捧着书坐在病房套间里的沙发上,听见开门动静头也没抬地说,“来得这么快。”

傅辰脸色如霜,跷着长腿在他对面坐下。

一旁的楚珂起身,对傅屹为说:“傅先生你们聊,我在门外等您。”

傅屹为:“嗯。”

然而楚珂迎面撞上一群黑衣保镖,“你们干什么?!”

质问和反抗声力透房门,傅屹为倏地望向傅辰,“你在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掏出断成两截的手机,傅辰啪地往桌上一撂,“你傅屹为要做什么。”

手机横截面裸。露着参差不齐的金属芯片,傅屹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连小南的隐私都不放过?”

“他就不能主动告诉我?”傅辰不算说谎。

“外面那群保镖什么意思?”深吸口气,傅屹为指着门外,“控制我和楚珂?”

“在事情结束之前,你不需要对外界发出任何信号。”傅辰不急不徐地说,“从今天起这间病房你也不用出去。”

“辰。”傅屹为哂笑一声,“是不是太恣意妄为了?”

傅辰质问:“到底是谁恣意妄为?”

“一封定时邮件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你干了什么?”

“股份继承手续早已办妥,为什么你还不动手,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傅屹为问出心中思考了很久的问题,“难道你要调动傅明喆的职位,只能等到股东大会吗?”

傅政希早在几月前调任到没有实权的酒店板块,GK集团现下唯一有实权的就是傅明喆。

“进程太慢所以你等不及了,所以你要确认祝时宴有没有忘了你。”傅辰冷冰冰地问,“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死人么?”

“对。”傅屹为肯定道,“你连他的手机都能控制,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冷笑一声,傅辰状似不经意侧过脸看窗外,故意让脖颈红痕暴露在傅屹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我认为你在自讨没趣。”

三十公分的距离,仅一眼,傅屹为宛若被施了定身术。

幽深乌黑的瞳孔直挺挺地落在抓痕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挑弄着漫不经心的调调,傅辰讥笑道,“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话音落,傅屹为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来到傅辰面前。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脸,传达出来的表情迥然不同。

蓦地,傅屹为狠住攥住傅辰衣领,一字一句道,“你到底对他了什么?”

撑着扶手站起,傅辰拂开他的手,凉凉地笑了下。

什么都不说,但潜在之意呼之欲出。

足足一分多钟,傅屹为脸色煞白地捂住胸膛倒退数步,失魂落魄地跌落回沙发。

“要帮你叫医生吗?”傅辰云淡风轻地问。

垂着头,傅屹为并未回答。

“这个滋味是不是不好受?”傅辰说,“傅屹为,这么多年你忘了,他从小就是我的。”

“小南是独立的人,他不是谁的。”心脏置换手术才过去两个月,傅屹为其实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强行忍下心脏酸楚,“他不可能自愿,是你用了手段。”

“你认为你掌控一切,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抬起头,他心平气和地问,“到时候你该怎么收场?”

傅辰不笑了,面无表情。

“辰,你太心急了,你做错了。”傅屹为高高在上地批判,“我可以被你囚。禁在这里,没关系。”

“只是半年之期不剩多少时间了,傅政希和傅明喆不会再让你拖延时间,如果你——”

“他快发现了。”傅辰忽然开口。

傅屹为问:“什么?”

“我承认,我的确心急。”傅辰坦然道,“但是他马上就会想明白当年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以牙还牙回敬这个指代词,他神色自若地问,“你觉得他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你?”

傅屹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那时候他才4、5岁,什么都不记得。”

傅辰却不这样认为,轻声碾着字眼:“是么?”

从某种程度来说,傅辰和傅屹为两人太过“自信”。

傅辰认为祝时宴喜欢傅屹为。

傅屹为也认为祝时宴喜欢自己。

三人共同成长的漫长的岁月里,他们自认为非常了解祝时宴。

但其实并不知道人心,早已脱离预期。

“你回去吧,放心,我不会再联系他。”倦了,傅屹为闭上眼睛,“不过如果你还要继续拖延时间,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临走前,傅辰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傅屹为仿佛没听见。

稍后,无数保镖占据这层早久被清空的高级病房,接下来的136天,就连医生护士进入都需核验身份。

楚珂放了回来,冲进房间第一时间检查傅屹为状态。

“没事。”傅屹为疲倦地摆摆手,脸上近乎没有血色。

“您为什么默认您弟弟的所作所为?如果事成之后他也不让我们出去怎么办?”楚珂是沉稳的人,这次他忍不住发声询问,“囚。禁在医院我们将会面临非常被动的局面,到时候该怎么办?”

到时候到时候,今天这个词已经说了太多次。

“无论事成与不成,只要半年至期到了胡律师都会告诉小南真相。”傅屹为留有后手,“辰再只手遮天,也只会适得其反。”

他静静地望着楚珂,“你觉得小南知道后会怎么想辰?”

“肯定是讨厌更多。”楚珂沉默一瞬,“您脸色很差。”

傅屹为摸上脸颊,低低道,“楚珂。”

“您有什么事吩咐?”

“我错了。”胸口郁结着闷气,傅屹为捂住心脏位置,“我错了,搞成今天这样。”

楚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没有接话。

“我从小就羡慕辰,羡慕他健康的身体,可以跑可以跳。”

“羡慕他能正常上下学,能去参加夏令营、帆船比赛。”

“在小南没到檀山来之前,我只是羡慕他。”

双眼陷入沉思,傅屹为轻声道:“那天天气很好,辰吃完午饭照例来房间陪我,他从来不多说话,但是我知道他的用意。”

“那天从外公那边收到消息,心脏供源再次匹配失败,我以为……我活不下去了……”

“我很抱歉,对他没由来地恶语相向,他没有生气,但是走了。”

“我追出去道歉,发现他去了楠木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南。”

“我躲在树后看他们一起玩了很久。”

“后来辰就不来房间了,他每天都去楠木林。”

说到这里,傅屹为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从这时我开始嫉妒如果当时我光明正大认识小南……不会发生那些事,我跟辰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地步。”

楚珂隐约猜到整件事情的始末,低声问,“所以您充当了傅辰先生?”

“是。”傅屹为点头。

“傅辰先生没有拆穿?”

“呵,就连你都这样问。”傅屹为自嘲一笑,“他从来没有拆穿我。”

“这件事是我不对,可后来那么多年都是我陪着小南。”他捂住眼睛,长长叹气,“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了。”

事件完全衔接不上,楚珂不敢深猜。

良久后,傅屹为垂下手指,下定决心地说,“放消息吧,我不想再等了。”

楚珂恭敬颌首:“好。”

美国艳阳天,申市却是一片阴沉。

傅辰走后,保镖送来了新手机,也送来新一轮更加严密的监守。

整个周末,祝时宴去哪里他们都跟着,甚至还帮上了忙。

比如祝时宴在后花园松土,几个保镖自告奋勇拿起铲子,结果却铲坏了数朵紫菀。

祝时宴沉着脸,哥哥都不叫地直呼大名:“傅辰是让你们来捣乱的吗?”

保镖悻悻退到一边。

两天一晃而过,时间来到周一。

——临时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

早上八点,众多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迫不及待蹲守在GK总部外的大楼处。

因为这两天风言风语在申市悄然盛行。

盛传临时股东大会关于缩减商业地产板块的提案,是傅辰要将傅明喆逐出GK的第一步。

本来之前风向完全落在在海南South项目,不知怎地,陡然转变成叔侄权力争夺战,关键是这场争夺战还带着,当年傅辰篡改其爷爷傅越泽遗嘱的背景色。

以搏人眼球而为生的记者们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新闻?

8:20分,Gk总部外面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今天这条街被豪车占满了,欧陆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辆。

车载音频放着早间财经新闻,主持人在里面侃侃而谈这场万众瞩目的股东大会,预测大会结果,分析未来十年GK商业走向。

涉及众多经济名词祝时宴听不太懂,只是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傅辰轻描淡写的一个决定对外界产生的影响有多么广泛。

大会即将召开,他望向静默矗立在天空之下的大楼,期盼傅辰栽个跟头,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管控自己。

罪恶感油然而生,最后变成希望傅辰吃点苦头。

不算太过分吧?。

在青城玩了两天回来,祝时宴开学了。

傅辰一刻也不愿意跟他分开,所以整天拿着电脑陪他到处上课。于是新学期一开始,法学院的学生经常能在学院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位大名鼎鼎的、计算机学院的傅神每天出现在不同的教室,似乎是为了陪某大二的学生上课。

而那位大二的男生,据传之前还是个跟踪傅神的变态。

学校内网关于这件事情的帖子已经盖了好几千层高楼,大家都说傅神这是“烈女怕缠郎”被拿下了,还有人说他俩是一对不要脸的渣男小三,怒骂傅辰为什么出轨还出的如此高调。

隔日,傅辰置顶了一条回复贴,里面只有一句话:非出轨,一直是他,请勿继续造谣,此贴一个小时后删。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校议论纷纷,然后一个小时后大家再看,原帖已经没了,之后再有人乱写他们的关系,写一条黑一条。

没多久,校园里关于他俩的声音渐渐平息,刑法课上,关鸿云瞅了眼坐在一旁的学长,悄悄拉了下祝时宴的袖子,小声道:“他真是来陪你上课的?你们真在一起了?”

“嗯。”下课铃响起,祝时宴合上笔,扭头笑道:“正式介绍一下,傅辰,我男朋友。”

第106章第28章

关鸿云惊讶的张大嘴巴:“你竟然真的把他追到手了?”

祝时宴也不否认:“嗯,是我追的。”他整理好课本,站起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应该从明天开始就不住校了。”

虽然学校没禁止毕业的学生回来听课,但傅辰来的过于频繁,而且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辅导员前两天找他谈话,委婉地提醒他要注意影响,他跟傅辰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校外租个房子一起住,这样他就不用每天都来陪他上课了。

关鸿云啊了一声,目露不舍:“这么快就搬出去啊?”

“没办法,太喜欢我男朋友了。”祝时宴开玩笑似的笑了笑:“我先走了,有时间请你们吃饭。”

傅辰动作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对他几个室友点了一下头,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随他一起离开了。

关鸿云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问:“老周,你一点都不惊讶?”

周明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的说:“早看出来了。”

宋鹤文虽然每次嘴上说着不喜欢了、都是误会,但其实心里在意的要命,他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若是好好的追,那位计院的学长会被他拿下也并不奇怪。

关鸿云挠了挠头:“就我一个人感觉到不可思议吗?”

“行了,少管别人的生活。”徐皓轩伸了个懒腰,拍拍他的脑袋:“吃饭去。”

“哦。”

养身体这段时间,祝时宴没有在檀山见到傅辰,黄昏时分他去到后花园。

短短半个月,这块占地两亩的花园尽数凋谢。

不过夏季的花朵本来就不适宜秋天,就像人在不同阶段需要做相符合的事一样。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戴上手套提着小锄头来到死去的桔梗前,挖掉根茎放进小车里,然后推着小车去挖也死了的剑兰。

沿着花园转了十几分钟,小车子就填满了。

用心培育了那么久,可都死了,死太多了,傅屹为死了

挖着挖着眼泪汹涌,又因身后脚步声而迅速擦掉。

肩膀微微传来力道,傅辰将他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在哭什么。”

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让眼泪更加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脏兮兮的手套上全是泥土,祝时宴抬起肩膀企图擦泪,傅辰按住他,伸手用柔软的指腹给他一一揩掉。

“哪里不舒服,哪里不高兴。”

“没有。”吸了下鼻子,祝时宴尽量平复情绪,故意将视线落在傅辰的钻石领带夹上,“哥哥,你回来了。”

“听保姆说今天你没吃饭。”傅辰平淡问,“怎么回事?“

温热的气息扑在额头,祝时宴别开脸,“待会儿会吃的。”

“还要弄多久。”扫了眼附近赖赖糟糟的小坑,傅辰说,“让园丁来做。”

潜在之意是现在就去吃饭,祝时宴听得懂,他点点头,试图通过摩擦双腕脱掉手套,傅辰再次帮助了他。

修长的手指捏着他双腕,食指浅浅往手套边缘一插,很快将手套全须全尾地勾褪了下来。

这种近距离触碰祝时宴很不适应,他往后缩,傅辰手指微微用力不让,期间还若无其事地摘掉他头上一片紫菀花瓣。

“花仙子么。”

没听清,但祝时宴并没有回问的欲望。

傅辰松开他,“回去吃饭。”

以为回副楼是一个人吃饭,祝时宴没想到傅辰也在小厅坐了下来,阿姨们很快上齐了所有菜,悄无声息地离开。

“什么时候想上班。”傅辰给他夹了块爱吃的笋。

“都可以。”祝时宴将笋偷偷拨到一边。

其实越快越好,越快越好跑。

“园林方面设计部主要工作是画图、实地设计,公园或者活动造景。”傅辰又给他夹了块,“喜不喜欢。”

默默吃掉笋,祝时宴心不在焉地点头,“喜欢。”

垂头姿势给人一种低眉顺眼的错觉,长密的睫毛将情绪遮起来,嘴唇翕张时,流畅的鼻梁与微微上翘的唇珠连成一道完美弧线。

五官牵动感官的瞬间,仅靠双眼留不住。

一桌之隔,傅辰单手提着筷子端详他良久,问,“想什么时候去报道?”

“我不用面试吗?”祝时宴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然而傅辰却说,“你想面试也可以。”

暗喻几乎等于明示,硬要面试等于矫揉造作。

“不用了,谢谢哥哥。”

“还有没有想做的,想要的。”

还是想问能不能告知傅屹为藏在哪里,祝时宴摇头:“没有,谢谢哥哥。”

“下周一我会去报道。”他迟疑地问,“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傅辰敛起眉宇。

“有看到大学同学他们找工作,会穿正装。”其实祝时宴也不太明白,“我需要穿正装吗?”

有些长辈会在孩子第一次上班时,赠送孩子成套的西装以做贺礼,表示激励和宽慰。

但他们家庭已没有父辈多年,傅辰没有求职经历,亦没有傅虑到这些问题。

“正常着装即可。”他口吻柔和,“天气冷了,出门加件大衣。”

穿戴衣物通常都是品牌方和专门的定制店铺送来檀山,当月一小送,季度一大送。

其中也有西装,但祝时宴从未穿过。

接下来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饭后在小厅分开。

周一,祝时宴起了个大早。

八点整,他跟着保镖从后门出去,上车前往GK集团总部大楼。

太阳堪堪从天际爬出,欧陆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下,两侧挺拔茂密的树林悉数染成淡金色,树梢振翅飞过一群叽喳小鸟。

行在半山腰时,一辆慕尚从后方驶来,与之并驾齐驱。

祝时宴坐在欧陆后排,侧脸去看隔着两层防窥玻璃的慕尚。

他清楚那里坐着傅辰,但他也清楚,这么多年外人不知道自己与傅家的关系,所以哪怕他跟傅辰去往同一个目的,也永远不会上同一辆车。

很庆幸,没有身份枷锁更容易逃跑。

司韵留下来的钱很多,足够用一辈子。

收回脸,祝时宴盯着前排座椅,默默想,要慢慢规划找准时机,绝不能让傅辰有抓到的可能。

接下来是大转弯,两辆车在山道上显得拥挤。

欧陆司机主动减缓车速,然而慕尚更减,是很明显的让行意图。

欧陆司机纳闷,轻踩油门率先驶过。

总共有125层的GK总部大楼位于申市商产业最密集的浦东区,财经新闻报道这栋楼一分钟可以产生六十三万美金收入,在全国范围内皆数一数二。

大楼近在眼前,祝时宴礼貌开口,“您好,麻烦您停在前面我步行过去。”

“好的,您稍等,我需要请示。”司机按着耳麦朝那头问询,得到肯定答复后在路边停下,祝时宴主动下车,但司机马上也下来了,“原定是需要将你送到停车场的,您看下午”

“以后就在这里上下车吧。”祝时宴说,“哥哥愿意吗?”

这条绿荫街看样子很少人,不容易暴露。

“明白,这个我也需要请示。”司机点点头,“之后给您发信息。”

“谢谢,麻烦了。”

如果不坐家里的车几乎进不去傅家大街,哪怕多花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和公交,就是走上山也要再花半个多小时。

大街人流里,祝时宴觉得自己挺可耻的,一面想逃跑,一面却心安理得地享受。

长长地呼出口气,他慢慢朝GK大楼走去。

因为没有员工牌所以他没办法上去,但是去前台说明报道意图后,很快关卡后的电梯出来了位高挑利落的女士。

“是祝时宴傅先生吧?我叫纪舒,园林设计部主管。”纪舒朝他伸手。

祝时宴回握,“纪主管您好。”

“走吧,咱们先上去。”纪舒刷了卡带他上去,指着八部电梯详尽地说,“前面七部所有员工都可以乘坐,但有的部门需要特殊的门禁卡,例如研发部。”

正说着,大厅混杂的人群忽然让开一道,由远及近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好。

“傅总早上好。”

“傅总好。”

站在人群最后头,祝时宴埋着头装作没有看见,低垂的视线里走过一道西裤包裹着的双腿,步履没做停留,朝最后那部电梯走去。

电梯开合后,有人捂着胸膛小声说,“往天都是从车库直接上总裁办,今天怎么走的是大厅啊。”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男生附和,“吓死我了。”

纪舒会心一笑,低声说,“最里面那部独属总裁办,没有门禁卡无法乘坐哦。”

“谢谢您。”祝时宴点点头,猜这位纪主管应该知道。

电梯门开开了,纪舒先行进去按了31层,祝时宴跟在她后面。

“我们园林设计部呢几天前刚成立,各方面还在调整,所以这几天比较清闲。”

“现在目前只有5个人,都是刚招进来的大学生,同事氛围比较好。”纪舒一路介绍到了31层,不大不小的办公大厅就坐着这5个人,闹哄哄的。

三男俩女,瞧见两人声音才稍微小了些。

“喂喂喂,收一收你们的口水啊。”纪舒完全没架子,拍拍祝时宴肩膀,“这位是祝时宴,是咱们的新同事。”

自从小学被绑架后,祝时宴就再从没有朋友,无论是后来的中学还是大学,他身后永远都跟着保镖。

这是第一次身后没有保镖,面对这些友好又陌生的面孔却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于是他傻傻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叫祝时宴,东南西北的南。”

几个同事捂着嘴笑,很热情地回应,打完招呼祝时宴跟着纪舒办理了入职流程。

刚回到工位,旁边男孩儿凑过来,“嘿祝时宴,我叫姜来。”

一开头,另4个也虚头巴脑地凑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祝时宴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阳光大男孩姜来,身材娇小的何琳琳,憨厚老实的孟想,穿洛丽塔的小美,还有戴着黑框眼睛的女生陶静。

一番交谈后,祝时宴发现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刚刚毕业初入社会的清澈大学生。

宽敞明亮的大厅办公区,宛如教室,祝时宴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同学们”的热情

其他楼层也是这样的员工么?这是每分钟赚六十三万美金的总部吗?

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干,纪舒也没管。

祝时宴嘴皮子都说干了,喝了两罐热水,认真又诚恳地回答了“同学们”的所有问题。

比如: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呀,专业也是园林设计么。

“申市农业大学,其实学的是园艺。”

一开始问题还算正常,后面逐渐清奇。

祝时宴你的睫毛是真的吗,可以摸吗。

从未听过如此无理要求,哪怕强势如傅辰也没这样讲过。

“是真的,不骗人。”

你的眼睛好好看啊,你要不要吃饼干,中午我们一起去对面商场吃饭啊。

想了想,祝时宴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怎么能让新同事请!”姜来大大咧咧,“我来我来,庆祝美好的一天迎来了美好的同事!”

但这个请客机会很快破灭,因为临到即将午时时,祝时宴接到了容朗的电话。

容朗是傅辰的特别助理,从前他们就在檀山见过很多次。

傅屹为死的那晚,也就是祝时宴闯主楼的那晚。

其实当时要动蛮力,是容朗拦下了,所以祝时宴很是感激。

电话里,容朗轻声细语地说,“小南,傅总让你中午跟他一起吃饭,我现在在你们部门外面电梯处,来接你上去。”

捂住听筒,祝时宴委婉地说,“你稍等我一下。”正好这会儿大家都在玩手机,他溜出去来到电梯处。

容朗看他几眼,浅浅一笑,“小南今天穿的很精神,很帅哦。”

前几天理发师上门来剪了头发,额发变短露出光洁的额头,搭配上熨烫整齐的白衬衣和裁剪利落的毛呢薄外套,衬得身段修长又精神。

祝时宴免去寒暄直奔主题,“我已经答应同学哦不,同事中午跟他们一起。”他直白地问,“哥哥为什么让我跟他吃饭,我能不去么。”

不是不能暴露关系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傅总是这样要求的。”容朗面露难色,“你不上去,这我”

伺候傅辰这尊冷面佛并不容易,祝时宴体恤他,可并不想跟傅辰一起吃饭。

见他实在为难,容朗叹道,“那我回去复命了,希望傅总不会嫌我办事不力。”

能在秘书团和助理团脱颖而出的人要是因为自己被指摘更何况容朗曾帮过自己。

咬咬牙,祝时宴丧气道,“好吧,我会上去的。”

容朗轻快道,“谢谢小南。”

成应一脸错愕地看向祝时宴:“小天,这是什么意思?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祝时宴只觉得头疼,他一手按住一个,强行让他们坐下:“好了别吵了,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幼稚,你们都对我很重要,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傅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不高兴地看着他:“我跟他一样重要?”

祝时宴:“”

第107章第29章

好不容易把这两人安抚好,祝时宴给自己和成应倒了一杯酒,给傅辰倒了一杯牛奶,努力调动气氛:“久别重逢应该高兴才是,来,喝酒。”

成应看了眼傅辰杯子里的牛奶,嗤笑一声:“果然还是个小屁孩,来酒吧竟然喝牛奶。”

傅辰没吭声,祝时宴干笑一声:“他胃不好,要少喝酒。”

傅辰乖乖地应下:“嗯,我听小天哥的。”

成应:“”

眼睛疼。

那边的会还没开完,齐沃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来,傅辰动也不动,祝时宴推了他一下:“去接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傅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警告地看了眼成应,出去打电话了。

等他一走,成应立即抢了他的位子坐在祝时宴身边,半是不满半是委屈的说:“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回集团上班需要慎重考虑,因为公司不是儿戏,再回去上班就是长远的计划了。

可惜,祝时宴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位长辈给他指明前路,或是引领方向。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这个秘密与司韵早早埋藏。

纠结的点主要是在于跟傅辰同餐同眠,这样做非常容易被同事发现,当然主要是不情愿!

傅辰就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只知道指挥为难人。

就在还没纠结出结果时,这天下午祝时宴正在后花园给苹果树施肥。

负责主楼起居的张阿姨急匆匆跑来说,“傅女士来了,在主楼前厅等您。”

听闻傅政希这个名字,祝时宴顿时有些紧张,自己都没发现有多依赖傅辰地问,“哥哥在家吗,哥哥知道吗。”

当年绑架出事后,家里阿姨、保镖、安检人员全部换了批。他们皆不知当年情况,但十分恪守自身职责,在傅政希的车子进入私人大街第一时间就通过容朗通知了傅辰。

所以收到确切信息的阿姨匆匆赶来告知,“傅先生说您不用去见,要是害怕现在派容助理过来接您去公司。”

檀山随处可见保镖,在家里还是很安全的。

没必要劳师动众,祝时宴放下小桶,“麻烦转达公司就不去了,我现在回副楼。”

阿姨点点头,陪同一起回副楼。

走到半途中,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响起,隔得老远祝时宴看见傅政希,傅政希也瞧见了他。

“小南。”层层叠叠的绿茵间,傅政希扶着胸口大衣,微微挥了挥手。

三人转眼在小道碰上,祝时宴强行挤出微笑,“姑姑。”

“你这孩子,找你半天原来躲在这儿。”傅政希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真如长辈那样和蔼可亲地说,“看看你这一头汗。”侧目,她朝跟着后头的阿姨佯斥道,“你们也要多照应着。”

“浇了花出身汗,在这秋天吹场风就要感冒。”

阿姨讪讪地笑。

祝时宴屏息着,“姑姑,是我不让他们参与的。”

“是是是,我知道。”傅政希笑着说,“这后花园是你的宝贝,除了你谁都打理不好。”

说着她轻轻嗅了嗅,惊喜道,“各种花香染在身上,连头发都是香香的。”

从没关注过这个问题,也或许是鼻子早已习惯。

抬手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祝时宴放松几分,“好好闻。”

“是吧?”傅政希好笑地瞧着他,“走快些,起风了。”

主楼近在眼前,傅政希对他越热情,祝时宴就越不安。

倏地,他脚步一顿。

傅政希问:“小南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祝时宴笑得勉强。

刚刚脑袋划过了什么?哪个字眼让神经猛地绷紧?

起风、热情、不安!

对!不安!

敛着眉头,祝时宴感觉自己恍惚好像抓住到了某个关键点,他不安,是因为身边有人让他感到不安,而缘由却是不安全,所以不安。

接下来就怎么也想不起了。

三人来到主楼,步入下沉式的客厅后,傅政希才松开他。

人到中年的傅政希保养得极好,岁月没有她脸上留下痕迹,白皙的脸庞没有细纹也没有一点瑕疵。

一身驼色大衣稍稍减弱了端庄不笑时的冷漠。

祝时宴看着她,她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不是舒服吗。”

祝时宴挤出微笑,特意挑了个稍远的沙发坐下,“没有姑姑,我只是在想下一次浇花是什么时候。”

“还在想花,每天在家里都干这些么?”傅政希问。

“嗯,我也不会做什么。”

傅政希笑容浅浅地望着他,“瘦了,是不是阿姨做得菜不合胃口。”

“合胃口,在家里没有活动所以吃得不多。”祝时宴恭恭敬敬地回。

“那就好。”

张阿姨过来问祝时宴要喝什么,主要提及备好了喜欢的橙汁,得到答复后才问傅政希需要什么。

傅政希静静听着,说,“白水。”

橙汁和白水齐齐端上来放在各自面前,傅政希奇道,“小南,姑姑一直想问你,怎么没有出席屹为葬礼?”

“当时问辰,辰也不解释。”她说,“想起你跟屹为关系那样好,担心是不是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距离傅屹为去世已经过了46天,未免太后知后觉

“当时烧了几天很快就好了。”祝时宴说,“谢谢姑姑关心。”

傅政希起身来到他身边,祝时宴往旁边挪,傅政希轻轻柔柔地抓这他的左手不放,“屹为走后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不是有心事,跟姑姑说说。”

“没有,我一切都好。”傅政希的手指温暖又柔软,祝时宴却很不适应,“希望姑姑您也是。”

“真是个乖孩子。”傅政希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听说前段时间辰把你安排进集团上班了?现在怎么又在家里待着呢?”

重点到了,祝时宴说出准备好的说辞,“姑姑,是我自己投简历进去的。”

“哦,这样啊,那怎么最近没去上班,不喜欢吗?”

“要不要到姑姑的酒店来上班?”

“不不不,不用姑姑,我现在挺好的。”

“不用害怕,是不是辰对你不好?”傅政希沉下脸,“辰也是,怎么弟弟到集团也不关照关照。”

演完这段进入下一段,她又改了语气,哄拍着祝时宴手背,“不过小南你也得体谅他,集团每天事情很多,他坐在上面太久了,哪里注意得到底层员工的辛苦。”

“其实我很少跟哥哥见面的,就算在家里见面也只是打招呼而已。”祝时宴垂着眸,“我跟哥哥关系不是很好。”

“哎呀,这可怎么是好,你们天天在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辰又是那么个冷漠脾气的,他是不是给你脸色了?”

“没有,姑姑。”

“其实姑姑想让你到酒店来工作,刚好你大学专业学的园艺,而姑姑酒店正好缺一位擅长鲜花布置的经理。”

若不是傅辰告知过绑架之事傅政希傅明喆都有参与,祝时宴真的会忍不住心动。

“姑姑,最近没去上班是因为又病了一次,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他委婉地挣脱傅政希的手,“我很喜欢集团的工作,打算最近几天重新上班。”

“希望姑姑不要告诉集团其他同事,不然大家对我”

他时刻谨记傅辰的叮嘱,对于他们两个到底如何关系,到底有没有帮助只字不提。

笑容凝固在傅政希脸上,“那就好。”

“你母亲还有我大哥他们走得早,辰每天忙也不管你。”

“唉现在在集团一团糟,辰一意孤行要做海南项目”她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如果遇到困难要第一时间打给姑姑,知道吗小南。”

尽量让笑容自然,祝时宴点点头:“知道,谢谢姑姑。”

“好了看过你姑姑就走了。”傅政希走到原本坐着的沙发提上包。

祝时宴送她出去,走到前苑草坪时,傅政希看见附近不断巡逻的安保人员,诧异道,“上次来吊唁都没有这么多保镖,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怕自己逃跑吧?祝时宴撒谎道,“我也不知道。”

司机等在大门口,傅政希没再多问上了车。

临走前还特意降下车窗挥手道别,远远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祝时宴唰地垮塌下肩膀,披着绯红晚霞无比疲倦地往副楼走。

只是这么简单周旋一圈就如此心累身累,却莫名将心比心。

这些年傅辰是怎么过来的,18岁一个人是怎么撑起那么大的集团?

傅政希和傅明喆还有其他人有为难过他么?

趿拉地进入电梯回到三楼,本想洗个澡再睡觉,却倦怠地不想抬任何一根手指。

刚躺上床,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

他摸索掏出一看,“哥哥”字眼跳动闪烁。

“哥哥。”祝时宴沉闷地叫他。

“在睡觉?”傅辰那头很安静。

“嗯。”

“睡吧,在路上了。”

神思回拢一些,祝时宴低声说,“姑姑已经走了。”

“知道,睡吧。”有车引擎发动的声响,“我马上回来了。”

“嗯。”按断电话,祝时宴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心头忧惧所以反复做梦。

第一个梦是幼儿园。

幼儿园全天候托班制,那时他很不适应。

司韵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好吧,祝时宴闷闷坐回小椅子。

等到午休,一屋子的小朋友全在哭,要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祝时宴躲在被子里想哥哥。

想“傅屹为”陪在他身边的安心,想“傅屹为”逗他说好笨的话术。

老师为了安抚孩子们的情绪,拿出手机给家长打电话开视频,祝时宴很羡慕,可是他没有哥哥的号码。

晚上回到檀山,他偷偷摸摸溜进主楼,去敲“傅屹为”的房门。

“傅屹为”问他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饭菜好不好吃,游乐场有没有家里的大。

一五一十讲了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祝时宴问他要号码,说我想你的时候也要给你打电话。

“傅屹为”托着腮说,“我可不会想你。”

“好吧。”祝时宴悻悻而归。

“可怜的南瓜。”“傅屹为”啧啧嫌笨,“站住,回来,伸手。”

一连串的发号指令,祝时宴重绽笑容。

从书房的柜子某个柜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傅屹为”抽出一张自己的蓝底两寸照片,“想我的时候不能打电话。”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手机。”“傅屹为”唬他,将寸照塞他手里,“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要学会适应。”

接着祝时宴看见哥哥很神气、得意地扬起下巴,“如果实在想的话,就看看这张照片。”

“看完之后要好好学习,别看着拼英U就想起U型姜糖饼干。”

小小的手掌托着小小的照片,祝时宴很是珍惜地抹了抹,“那我现在要吃。”

“牙蛀几颗了还吃”“傅屹为”将他推出房间,“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吃。”

自那以后,祝时宴每天中午在午休前都会躲在被子里,抱着那张照片看看。

可惜那张寸照,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祝时宴这一觉睡了足足12个小时。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难过。

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刀在里面翻搅,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害怕,他怕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傅辰了,于是不断的在心里呼唤系统,祈求哪怕一次见面的机会。

但无论他怎么呼喊,系统始终没有出现,连声回应都没有。

祝时宴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而呆滞,他明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痛苦。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祝时宴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家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第108章第30章

起初祝时宴以为他只是跑出去玩了。

星渊脾气不好,性格又跳脱,若他一直没醒,他很有可能一气之下跑出去躲起来。

但祝时宴没想到的是他一直没回来。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星渊就像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祝时宴急的上火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总不能跑到警察局跟人家说我养的小鬼丢了,能不能帮他找找?

周日晚上,又一次无功而返之后,祝时宴疲惫地推开便利店的门,随手拿了两个饭团,坐在门口的高脚椅上食不知味地啃着。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头涌上绵绵不断的无力和绝望——他回不去了,星渊也消失了,这个世界要结束了吗?

回到办公大厅,祝时宴找了个非常严肃的借口说自己要回一趟家,忘记拿东西了。

“同学们”很热情也很有分寸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祝时宴咂摸出于心有愧的味道,拿起外套赶紧溜。

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满足硬性条件和自身拥有过人本领招聘而进,他不想同学们知道自己是个关系户。

更不想让同学们发现自己跟容朗一起,那代表着跟125层总裁办的关系。

哪怕初衷并不是工作,却犹感抱歉。

电梯里,容朗递来一块削薄的黑色卡片,“这是这部电梯的门禁牌,假如以后我有事没法来接你,记得自己上来哦。”

祝时宴不想接也没有接。

容朗补充道,“傅总让我交给你的。”

“好吧。”祝时宴默默揣进兜里。

飞速跃升的电梯让耳膜有点疼,他揉了下耳朵,听见容朗问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纪主管很和善,同事也很开朗。”他如实说,“他们都很好,只是我们不需要做事么?”

“会的,工作暂时还未安排下来。”容朗说,“小南,在集团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叮——电梯门开了。

“好的。”祝时宴同他一起出去,发现这层楼跟自己所处的31层完全不一样。

幽深走廊两侧分别是秘书团、助理团,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双开大门,大门右侧铭牌上标着“总裁办公室。”

“进去吧,傅总还在开会,我得下去等着了。”

“可是我”祝时宴踌躇道。

总裁办如此严肃的地方,而傅辰将自己带到了这里来,万一毫无预兆地动手动脚怎么办?

那晚的血腥激吻尚且历历在目,傅辰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从前在檀山碰到连眼神都吝啬,为什么傅屹为死后总要将自己强行捆。绑?

功德圆满的送佛送到西,容朗不解释,微微一笑很快离开。

再在走廊停留生恐两侧办公室有人出来,祝时宴赶紧推门进去。

总裁办公室第一个感觉是大,第二个感觉是空。

大是因为面积所至,平铺而去的办公设备几乎无法阻挡视线。

整个办公室是黑白灰地的色调。

背墙而置的巨大办公桌,房间中间摆着三具拉扣黑皮沙发,旁边圆形置物小桌摆着一盆吉莉草?

祝时宴慢慢靠近,确认这是三年前自己种在后花园无缘无故丢掉的那盆,因为花盆底部的磕痕都一模一样。

不是,傅辰偷花啊?还是家里园丁搞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发现左侧是整面墙的恒温酒柜,里面放满了各式酒水、成套酒具。

办公桌后面大敞的门后更是别有洞天,餐厅、休息间、茶室、甚至还有一个壁球室。

祝时宴没有进去,退到主办公室站着,从125层的落地窗外看出很远很远,仿佛申市尽数高楼皆匍匐于脚下。

俨然这些年傅辰很少回檀山,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十二点整,傅辰回来了,听见动静的祝时宴局促回身,“哥哥。”

“等多久了?”傅辰解了领带扔沙发上,舒了口气说,“到我这里来。”

心头一惊,祝时宴愈发迟疑,是巧合还是什么?

“到我这里来”——是吉莉草的花语。

他举棋不定地迈脚过去。

近距离下,傅辰深深端详着他,盯着他的嘴唇,“还适应么。”

因目光实在刻意,祝时宴联想到了傅屹为死去的那晚,他羞耻地别开脸。

“办公室没有加湿器?”傅辰皱着眉,“嘴唇起皮了。”

上午光傅着聊天了祝时宴不回答。

“去洗手吃饭。”傅辰又说。

洗完手祝时宴差点迷路,四拐八绕地才找回餐厅,傅辰已经坐在桌边等他。

桌面上摆着看起来像是家里阿姨做的菜,坐下尝一口,确实是。

说了整上午的话很饿,所以祝时宴吃得比平时多,最后喝汤的时候他发现傅辰在看他。

“很累么?”

这段时间没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祝时宴不知道。

“没有。”

“吃完饭就在这里休息,上班再下去。”傅辰放下筷子。

吃饭就算了还要在这里睡觉,祝时宴差点打翻了碗,扶稳后撒谎说,“我不睡午觉。”

“你睡不睡我不知道?”傅辰淡声道,“以后每天这个时间点上来吃饭,午休。”

祝时宴立马站起,“那我去睡,以后我就不上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傅辰也起身,祝时宴马上抬腿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没有睡衣,可以不睡吗?”

“睡衣去衣柜拿,你习惯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自己去找。”

多少有些窒息,祝时宴却不敢说什么,傅辰的强硬霸道他已经吃过一次亏。

再拂意,会起事端。

在卫生间漱口换好睡衣,他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在床边蜷缩成小小一团。

心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傅辰进来了,照样漱口换了睡衣。

想了想,祝时宴半撑着坐起来,看见傅辰正在用遥控器关窗帘。

“睡你的,看什么。”傅辰瞥了他一眼,随后躺上床。

默了会儿,祝时宴小声说,“我想回31层。”

“不许。”

小时候因为害怕跟傅屹为一起睡过觉,祝时宴再没跟任何人睡过。

他躺下,擎等到身后呼吸均匀绵长,接着悄悄摸索下床。

但很快身后响起傅辰冷淡的嗓音,“躺下,别让我说第二遍。”

重新躺下,祝时宴将自己蜷缩的更小,是一种稍微动动就能滚下床边的姿势。

“你确定这样睡。”傅辰说,“再像小时候一样滚——”话音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小时候滚下过床么?

祝时宴以为傅辰就是随口一说,尝试慢慢放松身体平躺。

结果蜷缩太久,在缓慢的细微动作里,每根骨头都爆出了轻微脆响

等到终于躺平,他在床上“站”了个军姿。

耳畔“啧”了声儿,傅辰不满道,“转过来。”

又僵硬地侧了个身,祝时宴看见傅辰近在咫尺英俊的脸。

睫毛一抖,唰地阖拢。

房间昏暗静谧,加上午后饭闷,两道眠息渐渐同频。

睡着了的祝时宴不太安分。

因为幼时胆子小且独自睡那么大房间,为了确保没有鬼怪骚扰,他喜欢陷在两个枕头那块小小缝隙中睡觉,头部两侧有包裹依靠,很安心的意味。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成年,现在的他下意识翻身往枕头缝隙靠。

深谙缘由,傅辰故意让开距离,让祝时宴的脸颊陷进去,也让睡颜半露于眼前。

眼皮薄薄的,上面分布着淡青色的毛细血管,长密睫毛偶颤,是还未熟睡的警告。

等到睫毛不再颤动,他缓缓伸出手,用手指指背轻轻抚弄了下。

毫无反应,没有惊醒。

他再将这个动作重复了遍,收回手静静盯着这张脸看。

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没眨眼便过了。

方才苏醒的祝时宴像个小虾米一样弓起来,又展开。

半梦半醒间腿踢到什么,脚趾划到了一坨软中带硬硬中带软。

倏地,他睁眼惊叫出声。

将傅辰吵醒了,然而傅辰瞳底一片清明,问,“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哥哥”祝时宴赶紧下床,抱起搭在沙发上的衣服就往洗手间去,换好衣服连招呼都没打就冲出了总裁办。

恰逢下午上班时间,电梯出来大群人,是整个秘书团。

不知道多少目相对,总之两方都停下了脚步。

“小南。”看看表,容朗解围地说,“快到上班时间了。”

祝时宴磕磕绊绊地点头,“哦是,再见容助理。”刚迈脚,大家不约而同朝一方向看去,然后正经站好问了句傅总好。

哪怕后脑勺没长眼睛,祝时宴也觉得浑身汗毛立起来了。

“外套没拿。”傅辰在背后提醒。

祝时宴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众人作鸟兽散,掏电话的掏电话,开门的开门,不知道谁说了句我车忘记拿下去拿个车。

转瞬间走廊消失了个干净。

祝时宴感觉自己要死了,肩头忽地一重。

是傅辰将外套披在他身上,他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辰却不依不饶:“人也不叫,小时候怎么教你的?”

紧紧攥紧衣袖,祝时宴回头挤出笑容,“哥哥再见。”

“去吧。”傅辰漫不经心地关了总裁办的门。

走楼梯下到122层,祝时宴选择乘坐公用电梯下到31层。

落座在工位上,姜来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祝时宴说怕迟到跑过来的,姜来夸他好有时间观念。

下午,纪舒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了。

园林设计部第一个项目是给某市政单位设计公园的绿植布局,工作要求是在一个月内画出设计图。

6人择优选3份提供给甲方,交稿时限要求半个月。

最终当选的有奖金。

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交稿期限比学校老师要求都低,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立项文件。

其实同事们也不是那么清澈,讨论完毕很快进入状态,各自在GK自主研发的电脑系统上建模。

园艺专业不涉及软件建模,所以祝时宴不会用这些软件。

孟想从茶水间回来发现他在发呆,问他是否还未想好思路。

祝时宴如实告知,“其实我一个软件都不会用。”

“那就手绘。”姜来转下了椅子,“我们部门只有你会哦。”

笑了笑,祝时宴点点头。

没了上午的嬉笑聊闲,认真工作一下午很快过去。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结伴同行搭地铁,邀请祝时宴一起去,祝时宴没有办法说实话。

下午司机发来消息:五点半早上您下车的地点等您。

磨磨蹭蹭等到同事都走掉,一出大厅祝时宴看见了尾随在身后、以及停车场出口的保镖。

唉走了一条街,他抱着刚起了头的图卷上车。

返程中路过一家很有名气的蛋糕店,祝时宴提出下车买蛋糕。

司机再次对着耳麦那头请示,很快反馈说蛋糕会与您同时到家。

其实祝时宴不想吃蛋糕,他只是想确认行动受限的范围。

默默记下司机从请示到收到反馈的时间,差不多是两分钟。

所以在上下班途中没有机会逃跑,得另辟蹊径。

车子刚在檀山后门停稳,一辆黑车随后而至。

下来个提着蛋糕的保镖,一言不发地陪同他一起返回副楼。

祝时宴知道,所以除了自己乘坐的欧陆,其实后方还有监视他的人。

蛋糕没有胃口吃,他送给阿姨了。

吃过晚饭他去到大书房,将画卷完全展开,暂时逃不掉的话就先做好手上工作。

上课时老师说过,近年来申市很喜欢引进国外品种的鲜花和绿植,因而埋没了申市市树梧桐和市花白玉兰。

但无论种哪类绿植鲜花,皆需要抽取当地土壤进行分析,还有测量周围空气湿度、光照度。

用小本本记了很多问题,祝时宴打算明天去请教纪舒。

时间不早了,他起身回房间休息。

这时书房门开了,穿着白衬衣的傅辰进来,“在忙?”

“没有。”祝时宴不敢看他,总会想起那一脚的触感。

“饿不饿?”傅辰问。

没明白什么意思,祝时宴抬起头,“哥哥,你还没吃饭么。”

“嗯,下来陪我吃点东西。”

已经十点了,祝时宴沉默着不说话,他不想去。

“不愿意?”傅辰淡声问。

确实,但谁敢答?

沉默半秒,傅辰站在门口说,“现在陪我吃饭明天不用来办公室。”

祝时宴毫不犹疑地迈出脚步,傅辰讥笑了下。

在这即将入睡的时间点,两人坐在温暖明亮的小厅里。

傅辰让阿姨煮了一碗很清淡的素面,闻着很香,淡淡的麻油味道。

祝时宴偷偷了咽了口口水,听见桌对面的傅辰说,“明天我要出差,后天回来,好好待在集团不要乱跑。”

天花板吊着波球形状的水晶吊灯,故意抬头让璨璨灯光迷蒙视线。

祝时宴趁机翻个大大的白眼。

祝时宴推开门往外走,临踏出房门的时候他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沈总,您刚刚说给新公司的谁看了?”

沈子喻一愣,“齐总啊,怎么了?”

祝时宴的心跳瞬间急速上升,脑袋阵阵发昏:“请问沈总,是哪家公司要收购我们?”

沈子喻抿了下唇:“我刚刚说了,合同还没签完,暂时要保密,就算是你问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祝时宴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腿软到要靠扶着墙才能站稳,他死死地盯着沈子喻,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是时间科技吗?”

第109章第31章

沈子喻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应该只有我跟吴总知道。”

竟然是真的

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齐总,真的是时间科技。

祝时宴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骤然涌上心头,多日来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太大,甚至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脑子里也一片混乱。

他还能再见到小辰,他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祝时宴掐了下掌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迅速拿出手机点进搜索栏,输入时间科技。

页面一瞬间蹦出来数百条消息:#时间科技新产品发布会#

#时间科技创始人齐总的独家专访#

#时间科技市值已达千亿#

#沉浸式体验游戏公司巨头时间科技的一天#

#时间科技傅总疑似已婚#

死去的人怎么会发邮件?

辨认了好一阵儿,祝时宴才看清手机左上角写着“来自定时发送”。

面前,傅辰沉着脸,“把手机给我。”

怎么可能给?祝时宴立刻说:“不!”

两人无声对峙,然后同时对手机进行争抢。

坐着不受力,祝时宴抢不过但就不松手,傅辰扳他的手指。

拉扯间,不知谁触碰到了音频播放键,温文尔雅的嗓音从听筒流淌而出。

经典开头:

“小南,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应该已经死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在今天这个日子打扰你。”

祝时宴已经完全被傅辰压在了沙发上,双腿被双腿抵着,两人紧紧贴合的姿势像是在进行某项亲密活动,但其实他们在各自较劲。

“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吗?小南。”

“放开!”祝时宴逼红了眼。

一言不发的傅辰捉住了他的手腕。

“抱歉今年没办法陪你过了,小南,你会期待明年吗?”

傅辰倏地停下动作,祝时宴也呆愣住。

死去的人连今年都没有,难道还有明年吗?

“小南,你会忘了我吗?”傅屹为轻轻叹气,“小南,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我很想你,每一分每一秒,你想我——”。

就在这怔忡的片刻,傅辰眼疾手快抽走了手机,极为响亮地咔嚓一声。

他直接将薄薄的金属手机掰成了两截……

傅屹为未能说出来的后半句刹那截停,祝时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辰,厉声讨伐起来,“你干什么!”

“不要听他的声音。”傅辰告诫道,“他已经死了,还——”

“闭嘴!你闭嘴!”这一刻所有坏脾气统统喷涌而出,祝时宴疯了一样去打傅辰,抓乱他的领口,用拳头去砸,也用脚去踢。

“你是个疯子!”

“傅辰!你恶劣至极!”

任他如何打骂,傅辰都无动于衷。

直到祝时宴自己打累了,骂不动了,肩膀倏地一软,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挑高十几米的客厅穹顶。

“你是个疯子,你没有人性,你只在乎自己。”

“他已经死了,你还能做得这么绝”

傅辰冰冷反问:“你就没想过他这么做的用意?你以为傅屹为没有私心?”

“他不过就是给我留了遗言而已!”唰地偏过头,祝时宴睁着通红的的双眼,用愤怒地眼神描摹着傅辰每寸五官,“不留我也不会忘了他!”

“因为他每天都在我身边!”他望着傅辰字字诛心,从齿缝中碾出,“哥,我每天都很想你!”

单膝跪上沙发,傅辰俯下身来死死钳住他的下巴,“你一直把我当傅屹为的替身?”

虽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身型,外人分不出,朝夕共处的人还分不出吗?

“对。”祝时宴撒着言之凿凿的谎言,“所以我才愿意去总裁办跟你吃饭,所以今天我才愿意跟你一起吃饭。”

“就当在陪哥过生日!就当每天都在陪他!”

“不过很辛苦,因为每次叫你哥哥我都害怕出错。”

倔强地昂着头,祝时宴轻声说。

“谢谢你跟他长得一样,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觉得是他回来了。”

“哥哥,你能不能偶尔温和地笑一笑,或许你就是他了。”

傅辰喘了口气,“所以你逛商场是在给他挑礼物,没买蛋糕不是因为太贵,而是他吃不上?”

“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我会买一条领带送给他,因为我想看他穿西装。”眼泪滚滚而过,祝时宴屏息仰首,“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无论蛋糕多贵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买。”

“他不喜欢吃金皇后,他喜欢吃玫珑瓜。”

如他所愿,傅辰笑了,同时松掉桎梏住下巴的手指,委身在沙发一侧坐下。

祝时宴爬起来,想走,傅辰强行将他按回沙发。

客厅灯光璀璨,温暖如春。

“你挺残忍。”傅辰心平气和,“对我很残忍。”

近乎半分钟的沉默里,祝时宴亦冷静,“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共处,是你把平衡打破了。”

“平衡?”傅辰冷嗤一声,“你把我跟他混为一谈的时候想过平衡吗?”

“没有想过,因为我没办法区分你们。”祝时宴说。

“不要撒谎,祝时宴。”傅辰言简意赅地说,“你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没有撒谎。”

傅辰冷笑道,“傅屹为操。过你么?”

刹那,祝时宴脸上血色悉数褪尽。

“那晚在北京,你躺在床上——”

“住嘴!你住嘴!”祝时宴惊恐大叫起来。

眼神相当轻蔑,傅辰说:“那晚你躺在床上用腿勾着我的腰,高潮的时候叫了我很多次哥哥。”

“一会儿说受不了,一会儿说不要。”

祝时宴浑身抖如筛糠。

“问什么你都答应,让你抱紧我,你就抱紧,环着我的脖子小声叫。”

“让你不要吸,却吸得更厉害。”

“中途你跪在浴缸说膝盖疼,我是不是让你躺在我身上?你是不是没反抗?”

“浴缸的水被你踢掉了大半缸,地面全湿了。”

“最后意识混乱到讲胡话,羞耻得想尿尿不敢说,是不是求着我,叫了我一遍又一遍哥哥?”

傅辰一字一句地拷问:“在那种情况下你都分得清我是谁,现在你说分不清,是不是太荒谬?”

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血痕,祝时宴咬紧了嘴唇,不愿回答一个字。

这些隐藏在脑海深处模糊的画面在傅辰一件件提醒下,仿佛变得有迹可循。

他立刻起身离开,傅辰却将他锁在怀中,一手环住腰身,一手紧箍肩膀,祝时宴完全动弹不得。

知道全身上下哪里最敏感,所以傅辰用温热的嘴唇反复擦着他的耳廓,“别出声,要是让阿姨听到你该怎么办?”

阿姨早已休息,尽管不会乱走动,但他们这是在半公开的客厅!

无法逃离,祝时宴只能痛苦地紧闭双眼,“放开我。”

“叫什么?”傅辰强调。

“哥哥,你放开我。”祝时宴小幅度颤抖着。

“这种时候就分得清了?”傅辰语气傲慢,“祝时宴,现在想想平衡这个词。”

背对着坐在怀中,祝时宴看不见傅辰的神情,全身感触仿佛都在跟喷洒于后颈、耳尖的呼吸共鸣。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陡然松开,将宽松的裤腰下拉了点。

傅辰低下头,湿热口腔完全包裹住祝时宴整个耳朵,舌尖游走于起起伏伏的轮廓。

他咂摸出靡靡水声,察觉到掌下之人越发抗拒,也发现掌下之人没有逃脱生理冲击。

话音虽含混不清,但傅辰冷静提醒,“这个时候有没有想起平衡?”

祝时宴颤抖着崩溃:“别碰我!”

片刻后,唇舌终于离开耳廓,来到闪着细碎湿光的鬓角,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手上带着狠狠惩罚的意味,傅辰掷地有声说:“嘴硬的东西,这才几分钟,坐都坐不住了?”

叶寻的视线在旁边那人身上停留了两秒,双眸微微眯起:“请问这位是?”

为何在听到傅辰的名字后一脸惊喜?又是一个痴心妄想攀龙附凤之人吗?

“这位是,是”

沈子喻本以为来的是齐沃,这才放心大胆的把祝时宴带来,谁知来的竟然是那位手腕强硬、城府极深的傅总,听说那位傅总谈合作不喜外人在场,他这样贸贸然把小祝带来会不会惹得他不快?

他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旁的祝时宴嘴角扬起一抹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叶总您好,我是飞跃公司的原画师,我叫祝时宴,很高兴认识您。”

正欲推门进来的傅辰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

祝时宴?!

第110章第32章

似有所感,祝时宴扭头看了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眼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障碍,连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傅辰还呆愣着,祝时宴的嘴角慢慢上扬,眉眼舒展开来,丝丝缕缕的笑意从他的眼底蔓延,像是聚着星星点点的柔光。

他轻声道:“小辰,好久不见。”

傅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嘴里喃喃低语:“小天哥”

然后他就被人挡住了。

秋风微凉,晨光微熹。

为期三天的吊唁才过一天,祝时宴趴在被分割成小正方形的玻璃窗户上,看到灵堂里阿姨们正在换瞻仰棺四周的白菊。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爬起,灵堂就渐渐看不清了,因为日光也带来了阴影。

与此同时哀乐响了,陆续有车辆进入檀山。

他摸摸额头,浑身好像烧了起来,但他什么也不想管,干脆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活死人一样摊着双臂。

每根骨头好似在尖叫,浑身血液横冲直撞,似乎钻出皮囊逃跑。

就这样昏昏沉沉躺了两小时,保姆找来见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

脸和手脚都是红的,浑身烧得滚烫,但是大眼睛睁着在流眼泪。

保姆赶紧通知保镖,保镖上来将他抬回房间,接着隐晦地通知傅辰。

卧室里,喂了药的祝时宴陷入昏睡,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傅屹为、司韵的名字,傅辰就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直到深夜祝时宴才退烧转醒,哀乐没了,整个檀山很安静。

房间也很安静,他扭头看见了傅辰,马上转回去藏进被子里。

“不好好休息,不好好穿衣服,不吃饭不吃药。”傅辰来到床边,“祝时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脑子就像一团浆糊,祝时宴混乱地表达诉求。

“想见哥,不要关”

傅辰沉默着,亦是无声地拒绝。

少顷,祝时宴像是清醒了,自己爬起来半跪在床上,睡袍乱乱地挂在肩头,头发也乱糟糟,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哥哥。”

傅辰嗯了声,祝时宴一字一句认真说。

“我想见哥一面,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我跟他已经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就见最后一面也不行吗?”他睁着通红的双眼问,“他也是你哥哥,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

“哥哥,我求求你,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傅辰冷冷皱眉:“如果我说不呢?”

“我也不知道。”苦笑了下,祝时宴缓慢摇头,“我是一个没用的人。”

“以前有一次求求你的时候你答应了。”他抹掉眼泪,“可以像以前一样答应我吗。”

发烧让他脸是红的,哭泣让眼睛也是红的,频繁擦眼泪的手背也是红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把嘴唇也咬红了,就这样跪在床上小声哭泣,泪眼婆娑地说求求哥哥求求哥哥。

傅辰伸手他立马躲开,是那种很害怕的样子,就像傅辰要打他一样。

然而傅辰并没有,只是拢住他睡袍,挡住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水光的锁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辰说:“把鞋穿好,跟我来。”

祝时宴一愣,傅不得浑身疼痛下床穿鞋。

两人出了卧房门,一路下电梯,沉默地穿过长廊来到灵堂。

傅辰将瞻仰棺的锁扣解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那么想看就去看。”

踌躇着踏出一步,祝时宴小声说谢谢哥哥,然后朝瞻仰棺走去。

虽然锁扣打开了,但是棺材盖子太重了,祝时宴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揭开,他垂着头站在把手处愣了会儿,接着默默回带傅辰身边,讨好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很明显的寻求帮助。

他看不到傅辰的脸,但感觉到傅辰讥讽地笑了下。

不过傅辰没说什么,帮他把棺材揭开了。

充足的冷气随着棺盖成股冒出,祝时宴整个人几乎要探进棺材,然而还是没能见到傅屹为,因为傅屹为的脸上蒙了一块厚厚的白布。

若是要揭开,只能先将傅屹为上半身抱起才能解开绑在后脑勺的白绳子。

祝时宴伸手去拉傅屹为交叠在胸前的手,就像摸了一坨冰,怎么拉也拉不动。

双胞胎输血综合征:多达15%的双胞胎会患有这种病症,这种病症主要是由于胎儿的血液由一个输送给了另一个。接受者长得较快,而另一个胎儿则发育日趋减缓,常患有先天疾病。

傅辰是接受者,傅屹为则是另一个胎儿。

傅辰上前两步,与祝时宴并肩而立,垂眼看着棺材里的傅屹为,“看够了?现在回去休息。”

过了很久很久,祝时宴步履迟缓地返回副楼。

然而高烧来势汹汹,他断断续续烧了三天,错过了“傅屹为”的葬礼,哪怕本来也就没被允许出席。

现在的他几乎不说话,高烧褪去,但身体却比生病时还要糟糕。

唯一愿意主动活动的区域就是后花园,这里占地辽阔,美不胜收。

分割花架的间隙里爬满了多花繁缕,成群结队的“金鱼草”在空中摇曳,与零落的剑兰相互依靠。

目光能及之处,到处都是数不尽的鲜花和馥郁香气。

黄球金槌、皋月杜鹃、宫灯百合、德国鸢尾,以及头顶洋洋洒洒地大花紫薇。

在这花海中有一片小小空地,祝时宴蹲在其中,挖坑撒几粒泡发的种子,仔仔细细埋好。

认认真真反复做了一下午,黄昏时分傅辰来了。

认出他在种什么之后,叫来园丁悉数铲掉。

黄色金盏花,花语是背叛,也有嫉妒、绝望。

祝时宴种金盏不是为了花语,而是因为传说这种花可以把死者带回现实世界。

刚种下的金盏种子连土也被挖掉,祝时宴没说什么,默默回到副楼。

不能种花也不能出门,他整日就待在卧室里,不挪动也不说话,保姆给他打开电视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电视里是铺天盖地的傅屹为下葬新闻。

“据悉,GK董事长傅辰在葬礼返程时发生追尾事故,请问傅明喆先生,您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安排还是自然事故。”

傅明喆看起来相当年轻,四十多岁丝毫不见老态,对着镜头微笑着说,“请记者朋友不要添油加醋,辰是我的侄儿,也是集团最重要的领导人。”

“他的安全对我们傅家、集团来说至关重要。”

“追尾事故我们已联手警方展开调查,相信不日就会出现结果,在此之前请勿扩散谣传。”

“傅政希女士,那请问您对傅辰最近修改公司章程一事如何看待呢。”记者言辞犀利,“他将您从金融板块调任到酒店的架空行为,您有什么想法吗。”

电视机里,傅政希温和优雅地拢了拢头发,“我们是一家人,无论是调派和任职,我们都以家族利益为重。”

一番无懈可击却又不表态的说辞让记者无言以对,便更犀利的问,“当年盛传傅辰先生篡改其爷爷傅越泽的遗嘱,请问这次能否给予回应呢?”

“以及傅屹为所遗留的7。25%的股权,股权继承即将开始,请问——”

很快有助理和保镖过来拦住话筒和镜头,采访中断。

望着电视,祝时宴恍若未闻。

晚上傅辰回来后来副楼,祝时宴看了他一眼,见没死就把脸撤开,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尾凳上。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这样相处。

如果傅辰在卧室里长久停留,祝时宴就会到其他房间去。

比如地下一层的壁球馆、健身房,要不是泳池盖了盖子,估计会躲到水里去。

他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反正就是不愿意回卧室。

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又感冒发烧,身体总是病病殃殃。

再说吃饭,厨师每天变着花样儿往楼上送,祝时宴也会吃,但他吃饭好像只是为了吊着命发呆。

这样消极的心理状态让他很快消瘦,浑身只剩一把骨头,那双眼睛变得更大更幽深,长时间盯着某处瞳孔就像一个黑洞,好像一米七八的人会从自己的眼睛里消失。

集团事情很多,虽然傅辰每晚都来副楼,但祝时宴不给他任何反应。

渐渐地,祝时宴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洋娃娃,不过也对,洋娃娃与精美的囚笼很是适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末变为初秋,楠木林的叶子渐渐黄了。

祝时宴似乎与楠木林同时在凋零,好像随着时间的递进,他会跟着旋落的枯叶“齐平”。

这天晚上12点整,傅辰进入房间。

保姆今天给祝时宴穿的是浅米色的针织毛衣,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显得整个人异常温顺好看,尤其像小时候四五岁乖乖等人的样子。

不过傅辰开口叫他名字,他眼睛都不眨。

傅辰在他对面坐下,他就侧开身体不愿把视线落在傅辰的脸上,若是躲不开,他就把自己的眼睛蒙住,像个伤心难过的鸵鸟随便埋进某处。

像现在这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埋进沙发角落的背垫里。

沉默良久后,傅辰问他有没有想做的,想要的。

祝时宴嘴唇动了动,很久没说话所以嗓音沙哑,平仄起伏也失去了准意。他说不要说话我恨你。

傅辰坐了会儿,走了。

又过了几天,楠木林的树叶全部掉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插在天空,一副风刮过什么都留不住的萧瑟。

医生来副楼检查祝时宴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委婉劝告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

于是当天晚上傅辰去到副楼,垂眼的视线落在祝时宴膝前的小茶几上。

光可鉴人的玻璃桌面倒映出祝时宴削尖的下巴,傅辰平静地看了许久,而后说:“不关了,有没有想做的事?”

足足有五分钟,祝时宴仿佛才听见似的,僵硬地转过脸来。

“你没有骗我。”

“没有。”

“你不会再把我关起来。”

傅辰停顿了下:“不会。”

祝时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很想逃离檀山,逃离傅辰。

“我要工作。”动了动,他这才像活过来般,“去其他城市工作。”

“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傅辰说,“必须以留在家里为前提。”

“集团有园林设计部,跟你的大学专业吻合。”他问,“想不想去?”

“不,我要去其他城市工作。”

“祝时宴。”傅辰冷下语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出去才有机会逃走,祝时宴想了想,答应了。

这么多年傅家从来没有宣布过他和司韵的存在,去哪里都有保镖时刻跟着。

本来活动区域就小得可怜,傅屹为死后受限愈发无边。

从前是学校、医院、檀山。

现在是檀山、檀山、檀山。

沉默许久后,傅辰将没收的手机推还给他,“对外不能向任何人提及我们的关系,知道吗?”

巴不得撇清关系,祝时宴毫不迟疑点头。

待在檀山这许多天,他头发长长了,乌黑的发丝随着头颅点扬微微拂动,大病初愈的脸颊苍白消瘦,整个人在清秀中散发这一股脆弱的温良。

傅辰寸寸盯着他看。

祝时宴发现这一行为,心领神会地想起那句“该叫什么。”

隔了会儿,他别开脸,僵硬地伪装:“谢谢哥哥。”

稀松平常的四个字好似让两人嫌隙烟消云散。

傅辰一哂:“养好身体再上班。”

压抑住傅屹为葬在哪里的问题,祝时宴垂下头,“知道。”

傅辰很快去床头按了呼叫铃,他说把饭送来。

下一秒,手机锲而不舍地响起。

祝时宴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别耍小孩子脾气,快接吧,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傅辰点了接听键,冷声道:“说。”

“郑总对见到的是我非常不满意,各种挑刺。”齐沃在电话那端振振有词:“我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需要三倍的加班费作为补偿。”

傅辰面无表情:“没事我挂了。”

“诶等等。”齐沃停顿了一下,道:“我收到了一条很奇怪的微博私信,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第111章第33章

“什么内容?”

齐沃支支吾吾的说:“是关于,关于”

傅辰皱了皱眉,“不说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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