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沃急急忙忙道:“是关于小文的!”
说完他立即闭嘴,大气都不敢出。
小文?
完全脱离电子产品祝时宴只能看书打发时间,不过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傅辰。
又过了三天,晚上接近10点时,傅辰来了,推开书房门又是那句,“饿不饿?”
尽量维持着从前无事发生的状态,祝时宴阖上书,“哥哥,你还没吃晚饭么。”
“吃了,没吃。”傅辰给了个奇怪的答案,“穿件衣服,就在书房吃怎么样?”
书房有对沙发和小茶几,供小憩使用。
阿姨很快送来两人份的清淡菜式,祝时宴也跟着加餐。
由于沙发太矮屈着吃饭不方便,两人不约而同选择面对面在地毯上坐着吃。
相隔的距离不算远,祝时宴闻到一股清甜的红酒果香。
应酬桌上只有酒没有菜么?想了想,他好奇道,“哥哥,你是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好吃么。”
“一桌人。”傅辰言简意赅,“脏。”
“不是都用公筷么?”
“也脏。”
哦了声,祝时宴搅动着汤勺,视线落在面前这几样小菜上。
那是不嫌弃自己的意思吗?不过他仍然没有探问的欲望。
观察着傅辰放下筷子,他说出盘旋于心中已久的疑问。
“那天晚上,哥哥你为什么说我没有小时候听话了?”
箸筷子的手一顿,傅辰皱眉望来,“谁联系你了?”
祝时宴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静默片刻后,傅辰说:“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祝时宴眼神真挚,“我们小时候很少说话,很少见面。”
“你为什么这样说。”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傅辰轻而缓地抛出,“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傅屹为的呢?”
话题跳转的太快,这个问题也太过直白。
但其实答案早在心中。
4、5岁乃至其他十几岁,对喜欢都是没有概念的。
要把喜欢扯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未免太牵强。
可就算明知牵强,傅辰也明知问了。
祝时宴一直没回答,他也不催,就静静等着。
要说喜欢傅屹为,祝时宴自己也说不清楚。
18岁生日那天,傅屹为来到副楼给他送成年礼物,还在檀山给他送了场烟花。
那晚檀山被火树银花整整照亮了三个小时,砰砰砰炸响不绝于耳。
在这美好动人的一刻,傅屹为吻了他,说小南我很喜欢你。
祝时宴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并不厌恶与傅屹为嘴唇相贴。
但若要扯开喜欢二字,也不太合适。
因为傅屹为自小陪伴他长大,是他来到傅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叫他小南瓜。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一定要有定论的话,是长大后听说自己在被绑架的那三天里。
是傅屹为没有放弃找他。
那种可以完全依赖、相信,不会被抛弃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跟喜欢有关系吗?
饭菜凉透了,祝时宴答,“我也不知道。”
接着傅辰继续吃饭,没有解释只言片语,这件事也就此搁浅。
一场秋雨来袭,劈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书房安静又温暖,傅辰开口问,“手疼不疼。”
这个曾在十岁留下的伤口在术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产生着幻肢疼痛,大多是神经没有恢复好的缘故。
后来伤口完全恢复好了,却落下每每在雨天或者下雨前几天就会阴痛的病根。
看过很多次医生,西医说这是心里因素,需要心理医生进行疏解。
中医说伤寒伤寒,有伤就有寒,开了膏药一直贴到现在。
其实这圈规整的环形疤痕已经很淡了,祝时宴举着小臂观摩着。
对面,傅辰伸手轻轻捏住给他放回去。
“不疼。”在傅辰看不到的桌下,祝时宴蜷了蜷手指。
“疼要说。”
“知道。”
“哥哥。”祝时宴轻声问,“是叔叔还是姑姑做的。”
“怎么了?”傅辰声线异常温和。
“我想知道。”祝时宴垂着眼睛,在长长的睫毛颤动中说,“他们看到我不会愧疚么。”
“到我这里来。”明明就隔着桌子,傅辰却对他这样说。
犹豫了瞬,祝时宴在傅辰身边坐下。
傅辰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上他的手背,或许是察觉到祝时宴身体很僵硬所以傅辰并未做其他任何动作。
“会有清算那天。”傅辰说,“他们会给你赔罪。”
“都过去11年了,还找得到证据吗?”祝时宴其实不太在乎了,“哥,算了吧,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了。”
说完空气仿佛静了下,祝时宴知道自己叫错人了。
今晚的傅辰太过温柔,以致于让人不自知地产生错觉。
他自觉地回到原有位置,垂眸说,“对不起,哥哥。”
“过来,到我这里来。”傅辰不罢休地重复。
奈何祝时宴不愿再挪动,听见傅辰突兀地问,“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傅屹为?”
“没有,只是刚刚叫错了。”
傅辰没再说什么,没有吃完饭起身离开。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申市越来越冷,每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祝时宴什么要求都不敢提,只能待在家里看书养花。
常想,公园项目应该已经选出设计稿了吧?
猜测应该是陶静的设计包被甲方选中,因为她很优秀,很有才华。
大家过得怎么样,还记得他吗?
想到这些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祝时宴强迫自己睡着。
事情迎来转机是在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傅辰把手机电脑还给了他,与之做交换的是身份证和护照。
在傅辰面前,祝时宴从来只有听话的资格而没有发言与对话的权利。
手机开机后,他惊异又恐惧地发现,原来在自己登上出租车前往机场的那刻开始,纪舒就在工作群里说祝时宴因私事请假一段时间。
所以说,其实傅辰早就发现了,甚至可以说放任他逃到北京。
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想让他体会跑掉再被抓回来的绝望。
不过在这个节点,祝时宴发现了异样。
从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通通指向一个问题。
如果说傅辰强行把自己留在身边是因为保险箱,但保险箱傅屹为和傅辰公用,傅辰知道怎么开。
那强行将自己困在檀山有什么意义?
祝时宴认真思考,既然前几天傅辰说绑架案是傅明喆和傅政希做的,说明箱子也在他们那里。
如果傅辰想要这个箱子,只需要找傅明喆和傅政希就好了,或者根本就不用找。
无论傅辰是否篡改遗嘱,毕竟箱子打不开才是更有利的。
这些事情到底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排除以上,只剩一种可能。
那就是傅政希和傅明喆希望自己给他们开箱子,傅辰怕自己会这样做,威胁到他在GK的董事长地位,所以才将自己强行留在身边。
不接触任何人的真正目的是,不让傅明喆和傅政希接触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祝时宴缓缓瞪大眼睛,那傅辰应该是篡改了遗嘱。
不然傅辰怕什么?
不光这些事情,自从傅屹为死后,与傅辰接触日渐多起来。
祝时宴发现傅辰刻意隐瞒着跟自己在一起的行程。
比如从北京坐庞巴迪回来时,比如从机场到檀山、檀山到公司他们都分别坐两辆车。
当然不排除傅辰不想暴露与自己关系的真正原因是觉得丢人。
那又为什么把自己安排进公司,还每天叫到总裁办吃饭呢?
公司那么多人,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撞破。
强行留下来与刻意隐瞒信息,这二者非常矛盾。
越想越离谱,祝时宴暗自诽腹,难不成当情人?
完全不可能好吧。
傅辰想睡谁睡不到?十多岁时他就曾听到小道消息,多少谄媚讨好者卯足了劲将男男女女往他床上送。
那时候他才刚刚成年刚刚接管GK呢,更别提拥有最多股份的现在。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祝时宴从没见过傅辰身边有谁,嗯,总裁办也没有任何痕迹。
应酬时分餐而食的饭局他都不愿意吃,宁愿空腹喝酒,别提还要跟谁做点什么。
祝时宴恐怖幻摹,如果有人靠近傅辰,傅辰吐出来
好恶心,赶紧继续胡思乱想。
算了,他实在想不通。
可无论如何再不敢动逃跑念头,这个记性完全长够了。
午觉睡醒四点多了,祝时宴赶紧去到后花园打理花草,弄了俩小时,浑身都脏兮兮的。
累了,干脆一屁股在灌木旁坐下,发着呆摘蓝莓。
吃了饱饱一肚子,嘴角都被汁水染得乌紫。
背影却很孤单。
消瘦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只有脸颊是圆润的,咀嚼时像某种地鼠一鼓一鼓的。
偶尔喂到嘴边的手指停下,呆呆看着某处,想起才吃一口。
轻咳一声,傅辰迈腿走出去。
听到动静的祝时宴扭头看来,寒暄路人的潦草方式,“哥哥,你回来了。”
“坐地上干什么,起来。”傅辰朝他伸手。
抓着傅辰的手祝时宴站起来,顺便提起脚边那小筐蓝莓,换了种寒暄路人的潦草方式,“吃么。”
“没洗。”傅辰嫌弃皱眉。
祝时宴收回手,两人慢慢朝附楼走。
半途中傅辰又改了性子,“给我尝尝。”
认认真真挑了几颗酸的,祝时宴塞他掌心,“超甜。”
难得捣蛋,傅辰没拆穿,面不改色地咽下。
走了几分钟两人到了楠木林,这些年虽然没人再来这玩儿,但每年游乐园设施会原封不动地换一批,所以还跟当年那样崭新。
两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不由自主看着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陈设。
因为侍弄花草,所以祝时宴今天穿得是齐膝的雨靴,还有小羊绒圆领毛衣,怕晒戴着遮阳帽。
他眯了下眼睛,缩小瞳孔的表情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傅辰落后他半步,视线落在他的耳垂上,“想不想过去玩。”
“什么?”祝时宴转过身,“我吗?”
“嗯。”
傅辰对傅屹为的所有东西都很反感,为什么不反感这个游乐园?还让自己去玩?
“不了吧,这是小时候玩的。”祝时宴摇摇头。
“你现在也不大。”傅辰拿过他手上装蓝莓的篮子,“去吧,除了我没人知道。”
霎时心头一道闪电劈过,祝时宴唰地扭脸,“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嗯,你也是。”
成应走后,祝时宴喊了两个代驾把齐沃和叶寻送回去,然后扶着喝醉了的傅辰往外走。
司机就在门外等着,见到两人出来,连忙上前:“我来吧。”
“不用了。”祝时宴收紧手,小心地把傅辰放进车里,“开车吧。”
司机犹豫地问:“请问开去哪里?”
傅总有好几栋房子,经常换着住,司机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祝时宴拂去傅辰额上的碎发,报了一个地址:“去这里,谢谢。”
第112章第34章
祝时宴把傅辰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下车后,高和想帮忙把人扶上去,但傅辰的双手死死地抱紧祝时宴的腰,如同一个大型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根本分不开。
祝时宴没办法,抱着他一脸歉意的说:“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高和往后退了两步,态度恭敬:“好的,请问明天什么时候来接傅总?”
祝时宴笑了笑:“不用了,明天我送他去公司。”
高和在心里阵阵惊奇,他不认识这位祝先生,但傅总给他发消息让他来接人的时候说过,不得对带他出来的祝先生无礼,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的让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带走傅总。
也不知道这位祝先生是什么来头,跟他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忍住扭头看了眼,刚好看到他那冷酷无情的老板在对那位祝先生索吻。
高和瞪大双眼,心里顿时翻起惊涛骇浪,转过身一脸呆滞地离开了。
晚11点整,落地窗外的草坪上亮着几盏暗灯。
落地窗后的客厅一丝光线也无,柔软宽大的沙发上伏坐着两道模糊轮廓。
前人光。裸的背脊贴着后人的胸膛,斑驳湿掉的毛毯一半缠盖在彼此腰间,一半垂拖于地面。
起起伏伏,停停落落。
偶有几句语不成调的黏糊嗓音逸出,又飞快咽回喉间。
眼底是一片黑点,祝时宴脱力地往前倾,撑着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双股战战,欲倒不倒。
这会儿离得远了,傅辰把他重新抱到腿间。
单掌撑在沙发上,恶劣地抬了一下腰。
下唇咬得生疼,祝时宴忍不住漏出一声惊。喘。
像只可怜小猫被吓到了,脚趾都蜷缩起来。
看起来实在可怜。
冬风簌簌地刮,呼啸而过的响动像极了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辰双手拉着大腿两侧的毛毯,仰躺进沙发靠背。
就着这个姿势,毛毯下的祝时宴顺势被拉进怀里,平躺上他的胸膛。
三个多小时的……让客厅湿度温度不断攀升,落地窗悉数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片刻后,傅辰微微埋头,手指抚上祝时宴乌黑发顶,指腹插。进头皮细细摩挲,最后一路向下来到耳垂。
将那冰凉耳垂捏在两指之间,爱不释手地揉弄把玩,好像这耳垂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意识混沌的祝时宴已经不太能给反应,鼻腔下意识不耐地哼了两声。
此刻这样轻柔的动作相较于方才的凶厉行径,简直就是爱抚。
没对多时,祝时宴呼吸匀净地昏睡过去。
静坐十分钟等睡熟,傅辰掐着他的腰缓慢将他提起。
啵儿地一声——几滴37。2°的液体旋即滴落。
在怀里大幅度转了个圈都没醒,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指腹轻轻擦过仍然湿润的眼角,傅辰顽劣地加重手劲,直到面前人茫茫欲醒,他又有病似的将人按进肩膀,轻轻哄拍。
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病态地享受着这份亲手造成的伤害,从而附赠的依赖。
面对面抱着祝时宴起身时,傅辰的手探到自己腰间,拉上拉链。
回到卧室将人放到床上,这才有空拨开缠在祝时宴身上几小时的毛毯,露出“内瓤”。
红的、紫的、青的,大大小小的块状痕迹陈列于胜似白瓷的肌肤。
眸色再暗,闭眼强行剥离画面足足好几分钟。
傅辰轻点床头触控板,接着水流声从浴室传出。
等到浴缸水放满,他打横将祝时宴抱进去。
现在的祝时宴就是一个根据趣点反应的泥人儿,眉眼紧闭,鼻息孱弱。
胸膛倒是稳定起伏,就是偶尔会在尚未褪却的余韵里梦颤一瞬。
傅辰捏他脸,半点反应都没有。
但要是抬起腿弯手指探洗,祝时宴会条件反射地紧缩。
一个澡洗得极具考验意志力。
也就三分钟吧?傅辰脱了衣衫进去。
浴缸热水哗啦啦溢出大半,这次是他将地面全部打湿。
又到天快亮了,他才抱着吹干了头发的祝时宴从浴室出来,放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马不停蹄地下楼,先把客厅亮了个通宵的落地灯拧灭。
阿姨们早早起来做糕点,揉揉眼睛惊恐道,“傅先生,您在打扫卫生?”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点斑斑的毛衣外套踢进茶几下方,傅辰淡声解释:“我在这儿睡了一夜,你们忙去吧。”
“噢噢,好的好的。”两个阿姨忙不迭走了。
外套、内裤、袜子都不能要了,傅辰将这些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进电梯上到三楼,在天都还没亮透的周六掏出手机,秉着万恶的资本主义的老板嘴脸给容朗发了条语音。
——今明两天所有事情往后推,晚上出发去美国。
推门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强行挤上大床的唯一枕头,抱着祝时宴沉沉睡去。
太阳从东升起又从西边落下,一轮新月冉冉挂天。
祝时宴幽幽转醒。
浑身酸意翻涌得厉害,脑子也像蒙了层浆糊。
反应迟钝地想舒展身体,却箍着不能动。
翕张着睁眼一看,傅辰近在眼前。
那双总是冷峭逼人的双眸静静阖着,下巴抵在被子边缘,不难从悠长清浅地呼吸频率中听出,他睡得很熟。
脸再英俊有什么用?
还不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北京一次不够,第二次竟然敢在檀山
在沙发上乱。伦
千言万语无法吐露的羞耻化作滔天恨意,祝时宴深呼吸一下,用力一把将傅辰推开。
恨不得床边就是悬崖,摔死他!
不出意外,傅辰醒了。
但出乎意外的是,他望来的目光带着稍许不解和疑惑,神情是罕见的空白。
祝时宴感觉自己用尽了全部恨意,然而傅辰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手掌重新揽上腰间,低沉滚了句,“南瓜?”
这两个字,饶是滔天的恨意也被浇灭,傅不得浑身疼痛,祝时宴倏地爬起来,“你说什么?”
常年处在尔虞我诈的环境,身心俱疲,再加上“辛苦”了一整夜,傅辰并没有醒来。
祝时宴想把他摇醒问清楚,最终忍住了。
想了半天找不到字眼症结,厌恶到将枕头全部让出来,偷偷摸摸下了床。
浴室里,祝时宴看着镜中自己。
发丝凌乱眼尾赤红,左耳垂肿着。
低头解开睡袍带子,全身都是暧昧的痕迹,再转身扭头望向镜子,就连背上亦有微红的指印!
摔死不够,要把傅辰杀了才够。
静默地崩溃了一阵儿,他系好睡袍。
歇斯底里用过了,威胁逼迫用过了,哭过闹过了。
这些对傅辰一点作用都没有。
然而现在有件事比这些更重要,他回想到方才傅辰无意识说的那两个字。
怪异无比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尖,波浪滑梯、猪银行,再添一个南瓜。
为什么傅屹为不记得,而傅辰却比当事人还要了如指掌。
如果说之前种种祝时宴觉得是傅辰调查、或从傅屹为口中得知,如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南瓜让他不得不生疑。
停驻于镜前,他陷入沉思,镜中人也陷入沉思。
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前,怎么找也找不到捅破的剪刀。
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祝时宴将近日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回想了遍,没发现浴室门边,静站着早已苏醒的傅辰。
良久之后,傅辰冷冰冰地出声:“你在想谁?”
祝时宴蓦地扭头,带着强烈的恨意瞪着傅辰。
傅辰权当没看见,拎着他回到卧室。
祝时宴不再做无畏的挣扎,坐在床边没开玩笑说,“再那样对我,我会杀了你,无限防卫权不用负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
垂着眼帘,傅辰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已经动过手了吗?”
祝时宴有些茫然,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唯一一次是在庞巴迪上醒来,北京飞往申市的天空中。
给了傅辰一巴掌。
“你什么意思?”
“到我这里来的意思。”傅辰按住他肩膀,手指在腰间轻巧使力,就将祝时宴重新扳倒在被单之中,抱在胸膛说,“再睡两小时,你起床吃饭。”
都晚上九点了还吃什么饭。
被子下,祝时宴踢他,“你现在能不能离开?”
“两小时后我要去美国。”傅辰说,“去处理点事。”
祝时宴冷着脸:“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那就好。”傅辰沉声警告,“我奉劝你别再乱跑,后果你很清楚。”
“你杀了我吧。”祝时宴绝望到坦然,“我可以死了。”
傅辰蹙着眉:“你想干什么?”
“想你现在就走,永远不要回来。”望着天花板,祝时宴说,“看到你我就想死。”
话音落,被子遽然一轻,傅辰立即起身离开。
两分钟后,保镖进入房间,开始24小时寸步不离监视。
两小时后,庞巴迪飞进天空,雷厉风行地去找那封定时邮件的始作俑者。
“嗯。”蒲意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够可以的啊林天乐,连成应都知道,我这个小舅子不知道?”
祝时宴眼神飘忽:“我这不是怕你不相信嘛。”
“到底是怕我不信,还是怕我讨债?”蒲意锦点了下桌子,阴阳怪气道:“别忘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要把你妈的遗物给我。”
祝时宴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干巴巴的说:“多少年前的事了,小舅你记性真好。”
蒲意锦还未说话,从进来后就一直不安分的星渊拽了下祝时宴的衣服,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这儿。”
第113章第35章
“哟,这不是我们傅总吗?”蒲意锦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嘲讽:“怎么,这么快药就吃完了?”
星渊不认识他,但也听得出来他话里的不善,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谁?”
蒲意锦皱起眉,扭头看向祝时宴:“他怎么回事?”
终于疯了?
祝时宴把张牙舞爪的星渊按住,神情焦虑:“什么药?他生病了吗?”
“这个待会儿再说。”蒲意锦抬抬下巴:“他怎么成这样了?”
“不清楚,今天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祝时宴满脸愁容:“可能是双重人格,你帮他检查一下吧。”
蒲意锦按了下笔,眉眼微冷:“我不会再给不遵守医嘱的疯子治病,你带他去找别人吧。”
星渊大声反驳:“我没病。”他不高兴地转过身,一双大大的黑眸盯着祝时宴:“你是不是想赶我走,让那个野男人回来?”
“什么什么?”傅辰问。
“你刚刚说‘这里除了我没人来’”祝时宴悄悄打量他的神情,“这句话。”
肉眼可见傅辰沉默了下,反问道,“这句话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可这是傅屹为曾说过的,可也不能再提起傅屹为。
傅辰反复驯刻在骨子的“家里只有我们两人,要相依为命。”
摘了帽子拿在手上,祝时宴故作松弛地晃了下压乱的头发,“没有,就是想问一下。”
“玩去吧。”傅辰不置可否。
两人没再交流朝游乐园走,祝时宴挺想说自己已经22岁对这些不感兴趣了,又怕惹到傅辰,因为他现在的脸色不大好看。
落日余晖将游乐设施镀得失真,像幅老照片。
垂挂在楠木横枝的秋千随风摇摆,祝时宴伸长了腿坐上去,傅辰就坐在他身旁的石阶。
两人很安静地坐着,并不知各自在想什么。
气氛谈不上怪异,就是有些耐人寻味。
坤着两条大长腿,祝时宴用脚后跟抵着地面小幅度来回晃,侧颊一动不动,长密的睫毛也久久不动。
一幅又在走神的游离模样。
思及方才有关傅屹为的话题,傅辰出声问,“想不想回集团上班。”
话音落,近距离能看到那耳朵动了动,像某种小动物开心时才有的反应。
不过表情却没有那么开心,慢半拍地转过脸,怯生生地问还可以吗。
坐在灌木里的背影那么孤单,好像没人找来就会一直坐下去。
这些年来,连看护他的阿姨都潜移默化地变得少言寡语。
檀山什么都不缺,只是没有笑声,没有人味儿。
“主管评价你工作态度好,工作认真。”傅辰说,“她说你想上班随时可以回去。”
“但要好好表现。”
评价没有虚言,但长时间不去上班肯定被开除。
祝时宴知道能回去都是因为自己与傅辰的关系。
真心感谢纪主管对他的超高评价,但他也在乎同事们的眼光。
自己走后门进设计部已然不光彩,公园项目拖了大家后腿,现在还想覥着脸继续上班。
一开始的不太公平,转变成现在的极不公平。
不过如果要在檀山这样活一辈子,祝时宴宁愿好好去给同事们赔罪重返工位。
可最后一句,傅辰意味不明地说要好好表现。
暗示得好明显,要一起睡觉才算好好表现吗?
那不如继续困在檀山。
自小拧巴的性格一直延续到今天,换做旁人早就问好好表现指什么,就算傅辰说睡一觉,大不了不同意就得了。
祝时宴假装没听见,但不晃秋千了,显然是心情低落了。
日暮落尽,傅辰补充道,“考虑好告诉我。”
到底还是争取一次,祝时宴起身,面孔认真,“哥哥,我可以自己出去找工作吗,一定不会再跑了。”
“同事他们很好,可我本来是靠关系进去的。”
傅辰似有若无地笑了下,“靠什么关系?”
这笑容玩味得很,祝时宴声若蚊呐,“因为你是我哥哥。”
“知道就行。”傅辰也起身。
吃过晚饭,祝时宴看着聊得火热的工作群,很羡慕。
前几天大家都给他私发了消息,问他事情处理好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吃火锅。
祝时宴一直都不好意思回,只能尴尬地装作没看见。
思索良久后,他放下手机去到卧室里的小书房,在玻璃柜里拿出一个颇有些年岁的粉猪。
粉猪其实是“傅屹为”送的粉色存钱罐。
小时候他有高达352元的巨款,可他总是丢三落四,352元不到十天就丢成了129元的小款。
那时候司韵跟傅承亦常不在家,副楼太大。
祝时宴每天晚上都要喝奶,睡前喝一奶瓶半夜必得起来上厕所。哪怕看傅的阿姨给留了灯,他也还是害怕。
卧室大到趿拉着拖鞋都有回音,沿途每扇门都是那么的高,自己有那么的矮。
上看不到顶,下反而将那些光照不到的边边角角看个透彻。
床底乌漆嘛黑一片,盥洗石台下完全能藏人。
这导致很长时间祝时宴眼下都染着乌青,“傅屹为”问他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看动画片或者玩玩具了。
面对“傅屹为”,是哥哥又同是男孩子,祝时宴这才说了实话。
“傅屹为”皱着眉头打量他许久,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祝时宴不服气,“因为我才5岁,胆子还没长大。”
“傅屹为”乐出声,揉乱他的脑袋说晚上来陪你睡觉。
而后两人可以直接从白天晚到晚上,那时祝时宴再也不用担心床底会不会有人,因为“傅屹为”给他重新定制了一款床,完全贴着地面。
所以祝时宴可以随心所欲地躺在地毯上玩他的橡皮泥,“傅屹为”则很多时候在一旁刷题。
别小瞧,幼儿园大班也还有作业呢。
“傅屹为”也会给他辅导作业,但气得天天喝凉茶败火。
幼儿园中文老师教拼音字母表,英文老师教英文字母。
两个没有区别,但祝时宴不明白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有两种不同的读音和意思。
“傅屹为”无计可施,为了好让他区分,例如把U上面加两点,就代表今天要默写拼英字母表,不加两点就代表今天默写英文字母。
祝时宴终于辨认清楚,又在U上那两点犯了难,不是涂成两个大大的黑坨坨,就是给人U添俩眉毛。
有天他趁“傅屹为”不注意,为得到赞扬,将铅笔抵在U上,用小房子钻笔刀去砸铅笔头部,企图完美点两点。
小心翼翼砸半天铅笔芯只点了浅浅一个点,那大力出奇迹!
哦,然后砸到手了也不敢说,“傅屹为”发现后长久叹息,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发心,“没事,会说话就行了,玩去吧。”
没玩多久,祝时宴瘪着嘴“报喜”,钱丢了。
“傅屹为”也没了刷题心情,陪着坐在地毯上表达“哀愁”,祝时宴问怎样做钱才不会丢。
“傅屹为”说存进GK的银行。
于是祝时宴举着皱皱巴巴的十块五块一块,“哥哥可以帮我存一下吗,这里有129块。”
“”
第二天,放学到家的“傅屹为”带回来了个存钱罐,告诉祝时宴说这就是银行,放心大胆地存。
将钱从窄窄的封口丢进去,要花钱拔出肚子下面活塞就行。
因为存钱罐外型是只猪,“傅屹为”又说他是银行。
所以祝时宴把这东西叫做猪银行。
此时此刻想起要去鼓捣的原因是,是因为这里面有司韵留给他的银行卡,大概有五千多万人民币。
如果把银行卡交给傅辰,证明自己没钱没有能力再跑。
傅辰会不会同意让他出门找工作?
由于猪银行里面塞了太多的现金,又太久没有动过,肚子下面活塞已经卡住了。
还是小时候那块地毯,祝时宴半跪在上面,使出吃奶儿的劲儿用力拔,力气用到顶峰时,手臂倏地卸力,惯性让整个人后仰,后脑勺砰地一声砸在柜门上。
捂着脑袋像鸵鸟一样在地毯上埋成团,正疼得龇牙咧嘴,门边传来一道问询。
“你在干什么?拜猪银行?”
祝时宴抬头一看,看见傅辰人长腿长地站在门口
怔忡了瞬,缓缓扭回头认清自己现在的姿势。
猪银行端端正正摆在面前,而自己捂着脑袋跪对着猪银行,地毯上散落着一大堆红票票。
风扬起白纱窗帘,一轮皓月若隐若现。
这的确看起来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我想拿银行卡,打不开”祝时宴语无伦次地解释,“现在打开了,撞门上了。”
估计傅辰也挺无语的,但表情却在听到银行卡的那瞬间变了,很严厉地问,“拿银行卡做什么?”
“我把这个给你。”在零钱堆中,祝时宴找到银行卡,“没钱我就跑不了。”
“哥哥,这算好好表现吗?”
傅辰一言不发地把他拉起来,然而祝时宴向后接连退了三步。
“只能去集团工作。”傅辰将卡放在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能在我身边。”
两人总时毫无征兆地陷入沉默,祝时宴敏锐发关于工作这件事情傅辰很强硬。
如果实在无法撼动,好吧,迂回吧。
“我选择回集团上班。”祝时宴说。
“每天要上来吃饭。”傅辰谈条件。
“不要一起睡午觉。”
“不可能。”
“睡午觉不能碰到一起。”
“你先管好你自己。”
“”
两人公事公办地达成了并不公事公办的和谈。
“卡放进猪银行保存好。”食指中指并拢按着薄薄的银行卡推到桌边,傅辰说,“丢了又要闹。”
祝时宴奇怪地盯着他。
傅辰问:“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它叫猪银行?”祝时宴问出心中所想。
从前傅屹为因为吃了太多治疗心脏病的药而产生副作用,让他记不太清小时候两人相处的细节。
傅屹为都记不住,为什么傅辰知道这么多?
昨天除了我没人知道、今天猪银行。
“不重要就不必再提。”傅辰转身离开,“下来陪我吃饭。”
又是应酬不吃饭的一晚
两人下楼恰好碰到阿姨们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其中一个礼貌问,“我还以为您要在房间用饭,请问傅先生还是在餐厅吃吗?”
电梯旁边就是诺大的客厅,几盏射灯微微亮着很温馨。
傅辰抬手指向客厅正中央的矮桌,“放那里去。”
阿姨们摆好餐盘离开,傅辰脱了外套坐上沙发,祝时宴坐在他旁边,跟着一起吃。
不太饿,他喝了几口汤就放下碗。
客厅没有电视机,等待过程无话可说也没有玩意儿打法时间。
一双神采斐然的双眸东瞟西瞟,结果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傅辰身上,那双拿筷子的手非常好看。
白衬衣挽在手臂处,流畅的小臂肌肉线条遇到凸起的腕骨倏地紧致收束,手背小幅度贲张着青色脉络。
伸长夹菜时,贴在筷子上的手指会微不可察地绷一下,收筷将菜送进口中时,手背会向内抬一下。
吃相优雅,细嚼慢咽。
无声偷瞄了片刻,祝时宴默默移开视线。
“祝时宴。”傅辰却开口叫他名字。
“嗯?”祝时宴没有转回脸,假装对放在落地窗旁边的斯坦威很感兴趣。
“陪我吃饭很无聊?”傅辰问。
“不无聊。”
“那你到处乱瞟什么?”傅辰说,“一分钟前想抢我筷子,现在恨不得钻弹琴里去。”
“在檀山我不是你的领导,想做什么就去做。”
张了张口,祝时宴欲言又止。
算了,在旁傻等不如对牛弹琴。
在琴凳规距坐下,祝时宴认真问,“现在弹会扰民吗?”
墙上艺术品挂钟显示十点一刻。
“我们没有邻居。”傅辰锐评,“除非乱弹惹我生气。”
乱弹就是有想听的呗?祝时宴听出了话中有话,吐槽吃饭还要点曲伴奏。
回家来摆董事长的架子。
“好吧哥哥,你想听什么。”
“随便。”
明明有想听的又不说,祝时宴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还是会错了意。
没考过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傅辰并不意属那首曲子,而是意属弹曲子的人。
他抬起双腕,经受多年钢琴专业教育的气质崭露头角。
想了想,祝时宴选择了首较为舒缓的《巴格达的星星》,傅辰要是临时点曲,那他就给傅辰砸首《命运》,让他心烦意乱吃不下饭!
等了两秒,傅辰没什么都没说。
祝时宴深吸口气,细长干净的指尖落上黑白键,渐渐地,悠扬清浅的琴音溢满客厅每个角落。
在这檀山即将入眠的秋日深夜,草坪微黄的落地窗内倒影出他弹奏的动作。
表情认真,动作娴雅,琴声动人。
背脊挺直地坐于琴凳之上,毓秀地像一株春日迎风招展的嫩竹。
那么惹人喜欢、侧目。
心无旁骛地弹完,祝时宴盖好盖子归位琴凳。
发现傅辰已经没有吃饭了,而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瞧着他。
不知道这样被看了多久,祝时宴以为他在检查,略有底气地说,“我没有乱弹!”
“知道。”
祝时宴默默想你可能不知道,这曲子是“傅屹为”教我的。
“过来。”傅辰说。
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祝时宴离他远远地站定。
傅辰拍了拍身旁沙发,祝时宴才挪过去。
刚挪过去就被傅辰托着腰抱到腿上坐着。
这个姿势多多少少有些羞辱和掌控的味道,跟之前在总裁办休息间的姿势一模一样。
以为又要那样,所以祝时宴往后仰。
然而傅辰按住他的后心,看着他的眼睛问,“都记得么。”
“什么?”祝时宴隐隐觉得不对劲。
“滑梯、猪银行、巴格达的星星。”傅辰语气轻而缓地问,“还记得?”
老天爷真会阴差阳错,一个音的偏颇,便让整句话失去原色。
若重点落在“记得”上,那就在问是否记得。
若重点落在“还”上,那就是阴恻恻的警告。
至少在祝时宴耳朵里是这样的,在他这里原色是傅屹为。
所以祝时宴想,不管傅辰怎么这么清楚自己与傅屹为之间的细微末节。
如果在这个姿势上如实回答,那么很有可能又要痛苦体会一次先是后面疼,然后是小。鸡。鸡疼的□□经历。
所以祝时宴摇摇头,“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昨天的不重要,今天的不记得。
傅辰点了下头,“好。”
背心掌力一懈,祝时宴立马起身站好。
“哥哥,我先上去了。”
“站住。”傅辰叫住他。
又要干什么?祝时宴一副不愿又不得不停留的模样。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傅辰玩弄他的指尖,轻佻地揉来揉去。
脸很快红了,身体也哆嗦起来,祝时宴蜷着手指,“哥哥”
然而傅辰又瞬间失去兴致,离开扔下一句。
“上班的事我答应了。”
“但只能去集团,自己考虑清楚。”
星渊不高兴地嘟起嘴:“电视里的情侣睡觉前都要给晚安吻的。”
祝时宴哭笑不得,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晚安,小渊。”
星渊快速亲了一口他的脸,然后紧闭双眼,双手抓着被子,脸红彤彤的说:“晚安。”
祝时宴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关灯睡觉。
第二日醒来,祝时宴感觉自己好像被锁在了某人怀里,连翻个身都难,他睁开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醒了?”
祝时宴打了个哈欠:“早,小渊。”
“小渊?”傅辰的双眼危险地眯起:“看来你很喜欢他。”
第114章第36章
祝时宴身体一抖,眼神心虚地飘来飘去:“小辰,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男朋友都要被人抢走了。”
祝时宴立即抱着他亲了一口,眉眼弯弯的说:“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
傅辰摩挲着他的嘴唇,眸色深深:“是吗?你昨晚亲他哪里了?”
祝时宴想也不想地回道:“额头。”
这场午觉理所没能继续下去,祝时宴穿好衣服逃了。
按电梯的手还有些抖,傅辰总是给他难堪,比如第一次来总裁办被众人看见,比如刚刚在床上。
下午恍惚而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只听见了下午纪舒宣布说暂停实地考察,让大家专心做设计,若是需要资料会联合其他部门办理。
这还不算完,下班时祝时宴发现控制圈缩得更小了。
之前还可以在GK总部街外上下车,现在司机明确告诉他上下都在停车场。
车窗映着倒退的街景,申市的繁华热闹好像皆是楚门浮华在既定世界虚假美好的圈套。
到家后祝时宴打开电脑一看,更大的噩耗传来。
旅行签被拒了,资料都符合,为什么被拒了?
他没有申请长期停留的资格,但是不超过90日的旅游签证完全够了。
阿姨来叫吃饭,他魂不守舍地下楼。
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连傅辰何时在对面坐下都没察觉。
“在想什么?”直到这道声音骤然响起,祝时宴方才回神。
“没、没想什么。”
两人以一种非常奇怪且压抑的气氛吃完饭。
祝时宴打算洗澡早早睡觉,然而从浴室出来,发现傅辰已经躺在他的床上。
檀山三栋楼,二十多个房间,难道没有休息的地方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傅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站着干什么。”傅辰冷冷抬眼。
“我去客房。”祝时宴往外走。
“站住,回来。”
身后,傅辰带着几分愠色叫他名字。
折返回去,祝时宴爬上床。
午时总裁办发生之事历历在目,他没有蜷缩而是好好躺着,尽量正常地躺着。
“明天周末打算干什么?”傅辰触控了下墙壁,悉数灯灭了,只余墙壁昏黄低暗的壁灯。
祝时宴小声说:“在家画图。”
“设计的怎么样。”
谈到工作祝时宴话就多了很多,盯着空气说,“很多东西不懂,但同事和主管都乐意帮助我。”
“我没有学过电脑建模设计,进度比别人慢很多。”
正常人或许会抱怨或者低落,但是他说,“我好像拖大家后腿了,如果影响大家进度该怎么办。”
听起来还有担忧未来的倾向,似乎跟逃跑毫无关系。
“没谁天生会。”傅辰宽慰道,“几千万的小项目不用放在心上。”
“”
几千万的小项目?
安静几秒,傅辰说,“不懂上来找我。”
祝时宴假装没听见,“以后每天我们都要一起睡觉一起吃饭吗。”
“嗯。”傅辰肯定答。
祝时宴想,那得快点逃跑了。
床头手机嗡嗡两声。
祝时宴爬起来拿,半途发现是傅辰的信息。
因为距离太近在重新躺下来时,他下意识一扫手机屏幕信息,看见一串英文病例。
窄窄的上方屏幕映出眉眼,傅辰云淡风轻地锁了屏。
祝时宴问:“哥哥你病了?”
掌根支着脑侧,傅辰幽深又静谧地凝睇着他,“希望我生病吗。”
“不希望。”
在不可避免地对视中,祝时宴尽量移开视线,于是目光只好往落在傅辰轻薄的嘴唇上。
那嘴唇棱角分明形状完美,泛着健康的微红。
不像傅屹为永远都是绀紫的。
在这短短几秒的回忆中,谁曾想被子下的手忽然发难。
傅辰捏着他的后颈,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手上动作温柔,嘴里问出的字眼确冰冷。
“你在想谁?傅屹为?”
祝时宴往下滑了点,后颈脱离指腹,“我希望你不要生病。”他的确恨傅辰,可从来不愿傅辰生病,这与恨、逃跑无关,他说,“希望你健康。”
“过来。”傅西州道。
祝时宴往后挪了一厘米。
但傅辰主动靠过来,跟他挤在一个枕头上,说话时温热的嘴唇擦着额头,“没有生病。”
身体又开始紧绷,祝时宴小声抗拒,“放开我。”
傅辰没有勉强,返回自己枕头,很放松地闭上眼睛说,“我要休息了,不要像毛毛虫一样乱动。”
大脑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祝时宴轻轻皱起眉。
如果自己趁傅辰睡着的时候逃跑怎么样?
首先排除檀山,因为出门就有三道关卡,那在公司呢?
午休时间保镖会认为他跟傅辰一起,那就不会时时刻刻的监视。
接下来周末两天时间,祝时宴不是在画图就是窝在后花园。
被傅辰铲掉的那片金盏花土壤他本打算种珍珠绣线菊,现在不种了。
如果自己走了园丁大概率也不来打理,与其让他们自然死掉不如一开始就不种。
这两天傅辰一直不在家,不知道是否出差去了。
直到上班的时候祝时宴得到肯定答案,因为容朗会在临近午饭前提醒他去总裁办吃饭。
为了抵挡打消同事们对他每天中午消失的疑虑,祝时宴说朋友家在附近,同事们羡慕这么好的地段房子得多贵。
总裁办这层楼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静悄悄的,祝时宴佯装聊闲,去办公室找容朗,“好几天没看到哥哥了,他不在公司吗?”
“去海南签合同了。”容朗给他倒了杯水,“今天怎么这么早上来啦。”
“坐啊,小南。”
想打探更多消息,先得从旁问起才不会打草惊蛇。
祝时宴握着水杯,“什么项目啊。”
“未来三年政府打算将海南打造成自贸区。”容朗知无不言地给他解释,“所以这段时间傅总都待在海南商谈合作事宜。”
“容助理。”祝时宴思索道,“你怎么没去啊。”
特别助理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因为这个项目暂时还处于保密阶段,而且最近集团事情多,我得留下来随时给傅总提供资料。”容朗微笑着说,“秘书团倒是跟着去了,不过到现在都还只是原地待命。”
祝时宴说谢谢,然后进了傅辰的办公室。
吃过午饭后他躺上床,往被子深处拱了拱。
闻到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道,醇淡的木质香好比催眠香。
眼皮沉沉,很快,他陷在两个枕头的缝隙里睡过去。
睡梦中,房门轻轻开合了瞬。
容朗确认无误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向傅辰汇报,“傅先生,小南吃过饭就睡下了。”他措着词,“签证可能只是想出去玩玩吧?”
傅辰那头一片静默,代表着不认同。
等了几秒容朗问,“如果小南在这几天离开的话,傅总,应该怎么处理。”
“让他走。”傅西州说。
“好的明白。”
休息室的祝时宴浑然不觉,等闹钟响了他爬起来,换好衣服下楼。
接下来几天时间都没等到傅辰回来,倒是在新闻上看到许多关于海南项目的大肆报道。
财经频道报道说,如若GK与海南政府达成合作,那这个项目将是GK近几年来最大的单个项目。
总投资是令人瞠目的2000亿。
当然主持人也客观地表达了中立看法,如果达成合作GK势必要投入大量资金,是否会对其他子公司和其他项目产生影响,尤其是,是否会抽调CK旗下商业银行的资金储备。
近几年通货紧缩,国家为了实施积极的货币政策,故而让央行下调了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和再贴现率。
银行负担没有那么重,流动现金相对多。
但商业银行没有国家背书,倘若抽调GK名下银行资金,是否意味着贷款紧缩?甚至是否会挪用老百姓的存款以做周转?
投入项目建设的过程中,资金回笼链条会产生极高的风险,股市又会如何变动?
简直牵一发而动全身。
祝时宴听得一头雾水,却深知这种项目很危险。
但事情并未到此为止,GK集团某股东发起临时股东大会的消息更是把这个项目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外界盛传傅辰独断专行,说他不为公司考虑,太想拿出一份成绩。
指指点点和质疑就像这段时间不断掉落的秋雨,弥漫在整个申市角落。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项目不会推行,因为从临时召开的董事会可以看出一二,重点“临时”。
关于傅明喆的采访也佐证了这一点。
“项目我们还在商讨,但是希望辰冷静行事。”
祝时宴每天都在总裁办吃午饭,安静地坐在权力漩涡的中心。
脚下钢铁森林高低不平地铺至天际,笼在烟雨中叫人皆看不清虚实。
明明大家认为傅辰一意孤行,祝时宴却诞生了一种不应该的荒诞错觉。
这些年傅辰应该很辛苦吧?
这间办公室表面看起来严肃清冷,其实打开某扇门就能察觉生活痕迹。
衣柜成套的四季西装,床柜上的助眠药、胃药,没动过的酒柜,茶吧柜子日渐减少的咖啡豆,还有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例行文件
能把公司住成家,这样的人真的会搞垮公司吗?
外界风雨交加飘摇不定,人心向背的股东擎等着他回来面对股东大会。
而自己却从小到大一直踩着他的辛苦过着优渥的生活,衣食住行样样顶尖。
他自知廉耻,又觉得傅辰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疯子。
好在这种纠结即将结束。
无论傅辰是否遗嘱篡改,自己对保险箱有何意义,从此以后傅家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了。
保洁人员进来收走餐具离开,祝时宴去到办公桌找了张便签纸。
清秀又仓促地写下:
——哥哥这些年谢谢你。
——我走了,请不要找我。
那盆吉莉草被他照傅得很好,定时浇水松土,比傅辰走前长大了三四厘米。
他浇了最后一次水,偷偷溜出总裁办回到31层,戴上早久准备好的鸭舌帽、口罩,一路下行来到一层大厅。
大楼外面就是大街,到处都是人群和车流。
一路小跑了到很远的大街,祝时宴招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说:“师傅,机场。”
他一走,其他人对视一眼,噼里啪啦的电脑上疯狂交流,猜测新来的同事到底是何人。
但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又没人敢当面去问,只能心痒痒地不断往角落里看。
下午的时候,祝时宴正在熟悉项目资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傅辰提着食盒进来。
他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目露委屈:“你答应过我,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的。”
众人:“???”
第115章第37章
祝时宴连忙站起身,悄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傅辰无奈:“你不回我消息,也不跟我一起吃饭,我只能自己来找你了。”
祝时宴看了眼手机,发现他不知何时将手机静音了,所以一条消息没收到。
他自觉理亏,低头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今天刚入职,太忙了,不是故意的。”
傅辰对他根本生不起来气:“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他把桌子上的资料合上,语气微缓:“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吃饭好吗?”
祝时宴眼神迟疑地看向他身后,“他们”
吃完阿姨收了碗,端来两小碟浆果。
傅辰和祝时宴面前各自一份。
“小南,成熟的蓝莓越橘这些都摘下来放在第三个水果冰箱的。”阿姨说,“跟着你沾光,采购的王姐说家里好久都不用买水果啦。”
因为临近上班,所以前几天祝时宴告诉阿姨,后花园的水果浆果随便摘来吃,只是需要留一些给鸟儿。
家里阿姨们虽然话不多,但其实很好。
祝时宴拿了颗树莓放进嘴中,看到傅辰同时抬手,他转回头浅浅笑了下,“谢谢阿姨。”
在这个豪华冷清的檀山,与傅辰唯一共同点就是都喜欢吃浆果。
两人无言吃到尾声,傅辰开口打破沉默,“今天在都在公司做了什么。”
好歹老总在眼前,万一嫌弃摸鱼不让上班怎么办?
隐去上午闲聊,祝时宴只是说:“下午主管给我们分配了任务,让我们画设计图,感觉有点像上学的时候。”
“跟同事相处怎么样。”
“他们人很好。”祝时宴暗中抱怨,“本来中午要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所以一上午嘴皮都说干。”傅辰觑着他,“你在家里怎么没这么多话。”
“上学时没能交到朋友。”在桌子下抓了抓膝盖,祝时宴如实说,“感觉上班像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傅辰忽然说,“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不是很压抑?”
如果说傅屹为没死之前这种感觉是没有的,因为傅屹为在,就这么简单。
现在的话,那肯定是有的。
出门随时有人监视着,没有自由也没有留在这个家里任何意义。
“没有。”祝时宴摇摇头。
他说没有,但傅辰的表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一小碟浆果很快吃完,彼此也无话可说。
祝时宴完成了任务,起身说,“哥哥晚安。”
傅辰没有阻止他的离开,祝时宴也不会去想傅辰什么时候离开,兀自上楼休息。
第二天到公司,他问了纪舒是否可以去实地考察,纪舒说当然可以。
下午整个设计部倾巢出动,乘坐集团的外派车去了郊区公园。
不过公园还未开建,只是一片荒山枯土。
郊外空气清甜湿润,祝时宴一直留意观察四周,他猜测在上班中外出保镖并不知道。
下班回到家,他在网上申请某国旅游签。
很充分地想,等到下次傅辰出差,再向纪舒提请一次上班期间的外出机会。
那么他就可以逃跑了。
审签资料现在基本在网上办理,祝时宴填了很多资料。
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先逃到某个小地方,等到签证下来再走。
怀揣着如此美好的幻想他沉沉睡去,而远在大西洋的彼岸某家私人医院。
电梯门缓缓开了,映出傅辰冷漠的脸庞,以及身后的容朗。
白人医生早早等在办公室,尽可能地阐述病情和手术成功的喜悦。
傅辰神色淡淡,没有展露笑颜。
少顷他出了办公室,容朗跟在身后小声说,“这段时间楚助理一直守着傅屹为先生,倒是没见他联系过谁。”
楚珂,是傅辰与傅屹为外公“郁傅”的人。
当年18岁的傅辰成为GK董事长,篡改遗嘱的风言风语在申市盛行。
郁傅不管傅家家事,但他十分清楚傅辰与傅屹为自小不对付。
彼时傅辰头上再无任何一人可压制,傅屹为身体不好却握着那么重的股份。
未雨绸缪,郁傅将楚珂派来“照傅”傅屹为。
一为震慑二为提醒。
寂静幽深的走廊上,楚珂听闻脚步,率先过来,不卑不亢地打招呼,“傅总您来了。”
“他怎么样?”傅辰面无表情地问。
“一切都好,刚刚醒来。”
容朗适时出声,“楚助理,咱们一同下去买杯咖啡?”
身后傅辰已推开了病房门,楚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旋即点点头。
容朗内心发嘲,多少年了还这么防着。
不过面上笑着伸手延请,同楚珂倪一同离开走廊。
病房内,傅辰在一股浓烈的药味中皱了皱眉。
刚做完手术的傅屹为没法发动,浑身插满了管子地倚躺在病床上。
双胞胎的熟稔和心有灵犀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
拉过床边椅子,傅辰拢拢大衣,坐下跷着腿慢慢吐出了几个字,“没死,真可惜。”
呼吸将氧气面罩喷得染白汽,傅屹为艰难地张合了下嘴唇。
不用会意,傅辰知道他想问谁。
“他现在在公司上班,每天中午在办公室同我吃饭,吃完饭跟我睡午觉。”他不紧不慢地描述,“偶尔应酬回檀山晚了,他在等我,再陪着一起吃宵夜。”
“现在正是浆果时令季节,家里太多吃不完,要不要给你和楚助理送一点?”
傅屹为根本无法回应,傅辰颌首道,“他过得很开心,再没哭闹过。”
“当然,也没提起你过。”
监护仪器数据逐步攀升,霎时狂奏交响。
接到报警通知的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进来,傅辰与他们擦肩而过,接着推门离开。
医院楼下的树荫里,傅辰人高腿长地立在垃圾桶旁,两次才将富春山居点燃。
淡青色烟雾升腾进阴沉沉的天空,他仰着头闭眼,倦怠地滑动了下喉结。
半年只剩165天。
接连抽了几支停下来,打开手机看着定位软件上的小红点,很简单的两点一线。
还有纪舒发来的消息。
视频、照片里:有祝时宴出去实地考察的,心不在焉环傅四周的,也有跟着同事共进午餐的。
远处,容朗接完电话,缓步过来说,“傅总,有件事”
傅辰锁屏手机,“说。”
容朗忐忑汇报,“小南好像在申请签证。”
“傅屹为有没有参与。”
正是因为没有参与,所以容朗才忐忑。
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中,傅辰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跨进静静等候在绿茵路旁的车内,“回国。”
祝时宴知道傅辰回国的消息正在公司,因为容朗又给他打电话让去总裁办吃午饭。
今天其实有点忙,祝时宴勉强说不上去了。
紧接着傅辰打来电话,语气森然地问,“要下来请你么?”
祝时宴赶紧放下手中事务,一进总裁办,感到不同寻常的压抑。
傅辰一身定制西装,穿戴高级又矜贵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哥哥。”祝时宴慢慢靠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个精美的礼品盒。
“打开看看。”傅辰将盒子推给他。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祝时宴拒绝,“谢谢哥哥,我不要。”
傅辰冷淡地撇了他眼,“先吃饭。”
两人去餐厅吃饭,不过到了例行汇报时间,傅辰问这两天都干了什么。
祝时宴一口气说了很多,大大小小零零总总。
“没有了?”
“嗯。”
餐桌气氛实在不太对,祝时宴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傅辰平淡道,“吃完饭去把钢笔拆了签几份文件。”
文件?祝时宴完全没了吃饭心情。
依旧无言,傅辰起身去外间拿了文件进来,不太友好地搁在祝时宴面前,“签你的名字,然后写同意。”
英文版的文件几乎全是专业缩写词汇。
具体内容祝时宴看不懂,只看出股份、名单、持有等等动名词。
但其实这是一份股份代持协议,主题内容是傅辰将名下在GK所持52。25%全部转让给祝时宴。
在GK,傅辰是显名股东,祝时宴是GK隐名股东。
简而言之,从现在开始傅辰做一切事都是在给祝时宴打工。
不明内容,但祝时宴十分抗拒,“哥哥,我为什么要签文件?”
桌对面,傅辰以一种非常放松地姿势玩着小巧的金属打火机,但眼神却是一种异常冷静的审度目光。
被看得浑身发毛,祝时宴硬着头皮起身,知道傅辰故意没拿盒子进来,就是要他自己拆礼盒。
一支做工精湛的手工钢笔,钢笔首端和墨水瓶盖皆刻着他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真的要签吗?”祝时宴犹豫道。
“不签晚上一起睡觉。”
看傅辰表情,祝时宴完全猜不出傅辰的用意。
近乎对峙的半分钟里,祝时宴摆下阵来,提笔签署这几份从字眼来看就能确定一定是高风险的文件。
逃跑欲望愈发强烈。
吃过午饭就要一起睡午觉,两人并肩站在洗漱台前。
傅辰冷不丁地说,以后每天中午都要来总裁办吃饭休息,哪怕他在外出差也要来。
捏着洗漱杯,祝时宴低低道,“知道了。”
傅辰先行出去,他在里面磨蹭许久才换好睡袍出来。
然而此时危险还在水下梭巡,等他掀被躺上床才破水而出。
傅辰立马扳过他肩膀,全部倾身覆盖着他。
视线陡然进入低点,但五官却无比清晰地闯进瞳孔。
祝时宴不敢动,更不敢出声拂意。
这样的姿势太危险了,也不是哥哥与弟弟应该有的行为。
“我——”他刚张口,傅辰便捏着他的下巴疾风骤雨地吻下来。
说不出话,祝时宴发出模糊的语调。
他像一条不安躁动,被亲急了用脚去踢傅辰。
于是事态升级。
体型悬殊,祝时宴微微失重。
因为傅辰将他完全抱起来,半跪在床上,刻意抵着某。处。
“哥哥!”祝时宴急切地叫称呼,仿佛让道德出列就可以停止傅辰这种下流行为。
但人只有自身才得以掌控自身。
大掌急躁地抚弄圆润白皙的肩头,睡袍即将滑落至肋间。
傅辰用嘴唇裹吸着他的嘴唇,置若罔闻。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越来越软的身体,就连指尖都泛起酥酥麻意。
“哥哥,别这样!”祝时宴闷出一声哭腔。
自傅屹为死后他再没哭过,当然他本来很少哭。
此刻却哭了,害怕地跪在傅辰身上,不停地推拒。
哭声让傅辰攻势减缓,他沉默地平复着呼吸。
而得到自由的祝时宴羞耻地捂着脸,“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
良久后,傅辰将睡袍给他拢好,问了句,“如果傅屹为还活着,他这样做你愿意吗?”
“不愿意。”祝时宴猛地吼道,“跟谁都不愿意!”
搁在肩头手掌一僵,然后撤开了。
祝时宴赶紧爬下床,然而傅辰却抓住了他的睡袍下摆,他宛如惊弓之鸟地不停后退。
衣衫即将再度扯开,傅辰软着口吻,“过来,我向你道歉。”
根本不信,但没办法衣不蔽体。
祝时宴僵硬地往傅辰身旁挪了一些,很有威严地警告,“再亲我我会打人!”
傅辰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回床上,将他头按在自己胸口,垂眸看着眼前乌黑的发心,低低说,“抱歉。”
但这样的抱歉有什么用?祝时宴不费吹灰之力挣脱,擦掉脸庞尚干的泪水去卫生间换衣服。
不愿深想为什么傅辰会对他产生欲望。
这是人人谴责的悖德!
但其实,如果时间充足他们可以一辈子相依为命保持哥哥弟弟。
可没有一辈子,只有倒计时164。
“阿泽!”乘黄连忙打断他的话,恭恭敬敬道:“尊上自有打算,你我只用听命行事即可。”
男子盯着云雾中的男子,目光幽暗:“白泽,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想复活祂。”
白泽低下头:“白泽知错。”
男子执起笔,在画卷上写下第四世的命运,“灵鲛,此世界由你来掌控。”
随后,一道悦耳的声音从水底传来:“灵鲛听命。”
男子闭上眼,一抹流光随即消失在他识海深处。
三世界完。
第116章第1章
——“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1]“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2]
祝时晏原本也没想靠近,但见云骄这幅受欺负模样,他忍不住心生恶念:“我不过去,你想主动过来也是可以。”
“妖孽!”
云骄运起灵力将自己牢牢围住,即便他知道挡不住祝时晏,但还是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决心。
祝时晏勾唇一笑:“想当缩头乌龟,有本事一直别出来。”
云骄才不上他的当,反呛道:“不比你,与人打了一半就跑。”
难得见这小子炸毛,祝时晏忽然笑了一声,对方赶忙又加了一层护身法。
他笑着看着床上之人,片刻后,道:“成,那你便在这儿好好待着。”
他转身出门,然而才迈出一步,忽然闪身回来故意往云骄脸上摸了把,吓得云骄的护身法瞬间崩溃。
捉弄完人后,祝时晏一路笑着走了。
接下来就坐等玉云霜将云骄救走,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歇息了。
祝时晏一想到柔软的床榻还有话本,身心已然开始放松,去了隔壁房间便再没出门。
另一边,云骄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被摸过的脸,祝时晏走后,他愣是待在床上没下来一步。
锁骨上的触感还未消失,现在脸上又添了一道,云骄脑海里反复出现祝时晏的笑脸,他一张脸不住地变换色彩。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这般戏弄过,心情跌宕起伏,愣是从天亮一直待到天黑。
等门外响起敲门声时,云骄的意识已经和四肢一样麻木,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舞衣,于是赶忙从灵器里找出合适的衣服换上,把舞衣烧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警惕地从窗户望了眼门外,见是客栈的小二,手里正端着饭菜。
打开门后,他警惕地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小二说:“是小店的规矩。住店的客官都得用饭,不消客官多吩咐,掌柜的自然会安排我们送上来。”
云骄想了想,问了一嘴祝时晏。
小二回道:“那位紫衣客官,小的先前送过了。”只是那客官拒绝了菜食,只叫他送来隔壁。
小二觉得这两人奇怪,明明是一起来的,看起来很熟又好像很陌生,便不由多看了云骄一眼。
云骄没有多言,让放下菜食便走,小二依言退下。
待房间只剩下云骄一人后,他沉着脸坐在一旁。
暂时将他对自己的戏弄抛去脑后,云骄一时猜不透祝时晏究竟要做什么。
先前祝时晏说见老朋友,听他对碎星宗的态度,难不成他口中的“老朋友”就是指碎星宗。
云骄觉得这样的猜测不失道理。
祝时晏与碎星宗之间有恩怨,所以重出世后便想找机会与碎星宗算账,原本只是进了彩云间,谁知碰巧撞上盛纪,又听玉云霜说破与自己的关系,给了玉云霜双重打击。
不愧是祝时晏。
行事嚣张乖僻,细想后又不失道理。
他越来越觉得此人与常人不同,想来竟有些有趣。
“我是被戏弄傻了么。”云骄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狠狠掐了自己。
祝时晏既然发现了自己与玉云霜的关系,接下来恐怕还有计划等着自己,自己应该小心才是。
且先等几日,看他有什么动作。
想明白此事后,云骄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捂着脸重新回到床上,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回归安静的环境,某些回忆就控制不住地重又浮现,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半个时辰后,被子里终是传出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真是妖孽!”
·
玉云霜回到碎星宗后,才把盛纪送去安顿好,底下弟子便传来消息,说圣元教众又在山门前挑衅。
“二宗主,领头的又是那个毛胡子,上回打退他们后,他竟然又多带了三百人来,守山的弟子快抵不住了。”
玉云霜闻言,提剑随着弟子前往山门,凭一己之力削去了半数教众,剩下的教众见情形不妙便撤退,退完没多久又跑回来,在宗门前来回试探。
她太阳穴涨得发疼,转而让宗门长老守在此,先回宗门内冷静冷静。
“二宗主。”弟子熟练地端来骄心茶,玉云霜将茶水一口气闷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弟子见她一脸疲惫,便开解道:“二宗主不必心焦,圣元教人虽多,到底是些资质奇差的货色,对宗门造不成什么威胁,只是烦人罢了。”
“他们几斤几两我自然知道,我又何曾只为这一件事烦心。”玉云霜紧蹙秀眉。
今日祝时晏在彩云间一闹,妖孽现身的事很快便会传遍,必然对宗门弟子造成影响,同时圣元教的人还在不停骚扰宗门,内忧外患,玉云霜便是有十只手都管不过来。
弟子显然也听到一些流言,不禁问她道:“二宗主,那妖孽当真出世了么?”
玉云霜点点头:“玉玄宗的消息做不得假。那妖孽劫走了我师侄之后来了咱们这儿,借着阿纪羞辱了咱们碎星宗,可怜我那师侄”
“二宗主莫忧虑,如今的修真界不比三百年前,咱们的灵器威力巨大,妖孽敢现身,咱们定叫他葬身于此。”弟子虽没见识过妖孽的能力,但莫名有这个自信。
玉云霜没接他的话,不知为何,冷静下来后她满脑子都是云骄那副不屈的模样。
她自小在玄门长大,修真界才俊她见识了不少,还从未对一人似这般见之不忘。
她早就从兄长口中听说过云骄的天赋能力,兄长还预言云骄将来定是修真界天下第一的剑圣,那时她便对这个师侄有几分欣赏。
一想到这般的天之骄子,只是一朝不甚就被迫委身于妖孽受尽虐待,她的一颗心便揪着生疼。
“不行,得想办法救出他。”
玉云霜如是下定了决心,立马唤来其余长老,一块儿商议救人之事。
她先是同长老们讲述了彩云间的经过,着重说了祝时晏如何挑衅,盛纪被折磨得如何惨,直把长老们说得气得拍桌。
随后又搬出玉玄宗,玉玄宗乃修真界第一宗门,像这样的门派自然是结友为上,云骄是玉玄宗宗门至宝,又是玉云霜亲兄长的师侄,更没有理由坐视不理。
“妖孽辱修真界至此,我碎星宗遇上了便要做个表率。”玉云霜慷慨陈词一番,长老们一下被戳中心情,俱表示同意救人。
玉云霜早就想出了计划,说出来同众人商议,很快便敲定了事宜。
“妖孽不可能时时看着人,我们便趁他不注意时将人带走。”
“倘若被他发现,便引他对上圣元教的人,只要咱们带人回了宗门,护山阵法启动,妖孽便追不进来。”
玉云霜提醒道:“妖孽狡猾且能力不凡,务必谨慎。”
长老们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碎星城内的巡逻弟子接到指令,暗暗改变了行动轨迹,城内的戒备渐渐放松,暗处开始有圣元教众的固定聚集处。
玉云霜将几日的宗门事务连夜处理完,终于在某一日收到打探弟子的消息,确定了云骄所在之处,随时准备动手。
·
客栈内。
云骄在房间内一连待了几日,每日有小二送来所需,他一步也不曾出过门。
在这些日子里,祝时晏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他也不知道祝时晏身在何处,原本警惕的心变得焦虑。
某日,云骄正打坐,忽然一道念头闪过,整个人猛地一颤。
莫非自己中计了?
云骄一阵寒意爬上后背,他翻身跳下床正打算开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动静。
“谁?”
云骄侧身去看,见窗外快速划过一道身影,随即便没了动静。
虽然那身影很模糊一闪而过,但他确定不是祝时晏。
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能刻意找上门来的,想必该是玉云霜。
云骄悄悄打开一道门缝钻了出去,路过隔壁房间时特意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出乎他意料的,祝时晏就躺在里面。
云骄见门框上都落了层薄灰,心想祝时晏这几日竟也没出去么。
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门进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客栈周围有不少气息。
云骄不动声色出了客栈,在拐角处正撞上一个人,对方一见了他,二话不说抓着他便跑。
“二宗主!人到手了!”
弟子对着灵器不住呼唤,云骄茫然地跟着他跑了段距离后,远远的便看见玉云霜提剑赶来。
对方一见了云骄,便是一阵关切:“云师侄你怎么样,那妖孽回去后可又折磨了你?”
云骄感觉到众多气息跟了上来,他回头一看,都是碎星宗弟子。
“你们来救我?”云骄疑惑道。
“正是,我只先派他们确定你的位置,谁知他们竟这么快把你带了出来。”玉云霜道。
将云骄带出来的弟子笑道:“我以为云公子被关着,谁成想他自己便出来了。”
“自己出来的?”玉云霜有些不解,妖孽没有把人关起来么。
云骄更是不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此?”
“从小二那儿打听到的,你们两个看上去实在奇怪,他们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玉云霜没有多废话,吩咐弟子带上云骄赶紧走。
“等等,不对劲。”云骄拦住他们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玉云霜也觉得有些太过云易了,但人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还回去吧。
“来不及了,快走。”
弟子们二话不说携着云骄跑路,玉云霜殿后,原本埋伏在周围的长老各司其位,随时准备拦截祝时晏,将他引去圣元教众面前。
云骄惴惴不安,跟着玉云霜她们跑了一会儿,回头没见祝时晏追上,心下愈发不安:“该不会是在这里等着?”
玉云霜也紧张,眼看着众人快要抵达山门,忍不住用灵器问守在后方的长老们:“妖孽追出来了吗?”
对方传来不确定的回应:“没有,看上去很安静,很奇怪。”
玉云霜不由看向云骄,后者也是不确定,时不时望向身后。
众人心虚地跑入山门,开启了护山阵法,又站在山门内等了一会儿。
外头没有祝时晏,只有路过的风。
“他不会没发现吧?”弟子大胆猜测道。
“不可能。”云骄毫不犹豫否定,祝时晏一定有他的计划。
与此同时,玉云霜给长老们传了信,长老们赶了回来,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
“怎么回事,妖孽不来抢人吗?”他们不由发出疑问,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云骄在一旁皱眉沉思。
他可以肯定祝时晏是故意放走的自己,但放了自己对他有何用处?
即便故意放人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好歹也演一演,就这么任由他们跑走,也太不把碎星宗放在眼里了。
这厢众人大发议论妖孽的嚣张,另一边客栈里,睡过头的祝时晏终于醒转,一觉醒来发现人已经被救走。
原本还打算拦几下意思意思,谁成想他们动作这么快,既然如此,他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闭了眼,抱着被子继续睡。
公元2370年,某秘密研究基地。
这里被高耸的山脉和茂密的森林环绕,几乎与世隔绝,基地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复杂的密码锁和生物识别系统,只有经过严格筛选的科学家和研究员才能进入。
墙壁上布满了闪烁的屏幕和指示灯,身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安静而有序地忙碌着。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走到中央实验台旁,用蹩脚的中文道:“hi祝,1号的实验数据传给你了,听Kieran说下个月开始由你负责。”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被他称为“祝”的男子气质清冷出尘,眉眼精致,黑色的头发和瞳孔在各色各样的研究员中显得格外突出,身上白色的实验服一尘不染,领口和袖口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体。
他的表情淡漠,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串串复杂的代码飞速滑动,“谢谢。”
Darius对这位来自古老东方国度的年轻博士非常感兴趣,脸上扬起热情洋溢的笑,努力用中文道:“祝,可以邀请你晚上一起吃饭吗?”
新来的这个研究员虽然看起来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类,还是会在他身上做药物试验,早在第一次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要对人类这种残忍狡猾的生物抱有任何希望。
他不做无谓的挣扎,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拿走那颗药丸,沉默地吞下。
随后他微微一怔。
是他的错觉吗?
这次的药丸好像有点甜?
第117章第2章
吃下药丸后,鲛人闭上眼,静等药效发作。
这次又是什么?
心脏疼痛?四肢发麻?亦或是皮肤腐烂?是什么他都无所谓,无非是新一轮的折磨。
可这次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任何反应,那颗药丸从吃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温顺的像是他的幻想,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眩晕和麻痹,心跳平稳,一切正常。
他再次睁开眼,那位冷漠的研究员已经离开了,独留一道冒着红光的监控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看着云骄这幅和剧本上如出一辙的痛苦模样,祝时晏默默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
总算可以躺一会儿了。
随即他把瓶子收好,跨过地上的人出了山洞,重新躺回软榻里。
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刚要掏出话本看,《虐人一百式》突然跳出来作妖,不停扇动书页,要求他专心看剧本。
“这上面本来就没什么内云,满篇还都是变态虐人手段,有何可看的。”祝时晏嫌弃地挥开它,对方不从,拼命在他面前晃。
祝时晏最嫌麻烦,懒得同他吵,干脆抓了它,把话本夹了进去:“这样总成了吧?”
天道分的意识太少,顿时被这种操作卡住头脑,一时间竟没有反应,祝时晏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如此这般,他捧着套了剧本的话本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洞内。
云骄躺在地上整个人湿透,身上结痂的伤口重又开裂,滚烫的血滴落在地上,仿佛一瞬间就要蒸干。
冰冷的躯体此时烫的吓人,他仿佛正置身火场,不多时就会被烧成一具焦尸。
可事实又没有这般简单,体内两股毒如蛇般纠缠,他无助地睁着眼,望着洞外黑了又白,白了又黑的天,心道,这下自己当真活不成了吧。
他一直坚持到现在,无数次找寻机会逃脱,没成想逃出了那间屋子,还是要不明不白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想到此,绝望占据了云骄所有意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剧痛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变得极轻,仿佛魂魄就要离体归天。
这样也好。
他彻底松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意识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眼前还是那个山洞,脑海里思绪纷乱如麻。
这是哪儿?
我还活着?
半晌后,云骄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运转着体内的灵力,下一秒他惊讶发现,体内的两种毒竟然都消失不见。
他有些难以置信,试着支撑自己起身,四肢竟然听从了他的指令,整整三年,他还是第一次用双脚站在地面上。
云骄长得并不矮,放在修真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个子,眼下突然直立,放眼望去的高度竟让他自己感到不适,细瘦的身子同那迎风之竹一般不住摇晃。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孔。
“是他救了我。”
云骄记不骄一些细节,但他骄楚记得那张脸,骄楚记得是对方亲手给自己喂的药。
他是谁,他为何救我?
云骄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他,自己常年待在玉玄宗,除了宗门和宗门所辖地之外,并没有外出结识过什么人,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受困,还找到了寒毒的解药。
苦思冥想后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石壁慢慢走向洞口。
距离第一次喂毒已经过去三日,祝时晏看话本入神,愣是把喂毒一事忘去了九霄云外。
《虐人一百式》像是被话本操作卡死,也没有及时提醒,一人一书就这么躺了三日,连里边的人走出来也毫无察觉。
云骄出来的第一眼,看到外面的环境时,顿时被惊了一跳。
这不是玉玄宗后山么?!
他练功喜欢骄静,便时常到后山来,眼前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云骄愣在原地,心想难不成这几日的经历还是自己的梦魇?
不,不对。
他运转了体内的灵力,经脉虽弱却没有阻碍,比他躺着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身体是骗不了人。
云骄没有踏出洞穴,一双眸四下张望,一眼在左侧花丛中看到了那个惬意身影。
他不记得后山有这般艳丽的花丛,它和那道紫色身影一样,与这骄幽雅致的山林格格不入。
眼下正是辰时,阳光不冷不热,温温柔柔洒在林间,最是舒适。
祝时晏睡得安静,丝丝缕缕的阳光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在锁骨上落了一对珍珠,夺目又不刺眼。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身,纤长的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对水眸。
云骄的心停了一瞬,他尚未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就这么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岂非把自己置于不利。
就在他攥紧双手纠结该如何面对时,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洞口这边,翻了个身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
云骄看了看自己,还有毫无遮挡的洞口,心道自己虽然瘦但是不至于看不见吧。
他沉思了片刻,觉得对方应该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自己。
虽然不明白对方在试探什么,总归不能轻举妄动。
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云骄依旧站在洞口,没有后退或前进一步,暗暗观察着花丛中的人。
祝时晏又睡了快一个时辰。
醒来后躺着活动了下肩颈,才慢悠悠起身。
云骄见他终于往这边走来了,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碎镜,然而眨眼的功夫却见对方脚步一拐,去了另一边的山泉,用花瓣舀了点水小口喝着。
玉玄宗后山的山泉水骄澈冷冽,饮下一口浑身通畅。
祝时晏心情大好,喝完了水又对着水面打理了自己一番,而后悠哉悠哉慢步回到花丛,拿起昨日未看完的话本又躺了下去,全程没有看洞口的人一眼。
再等等。
站在洞口的人咬了咬牙。
日头东升西斜,一个时辰后,阳光偏移了角度,云骄眼睁睁看着祝时晏起身把花丛移去了太阳底下,接着又继续躺下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体本就虚弱,就这么硬生生站在洞口吹了这么久的风,再拖下去怕是要晕死过去。
云骄耗不起,只得咬紧牙关,拖动麻木的双脚,一步一步向祝时晏走去。
瘦削的人影离开了阴暗的洞穴,慢慢来到太阳底下。
还沉浸在话本里的祝时晏忽而轻笑一声,走到半路的人霎时顿住脚步,心口随之吊起。
他笑了?
他方才果真是在试探我。
云骄原地顿了一秒,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定神后还是继续靠近,对方无甚反应,而他的目光却无意间落在手中的书上。
“虐人一百式。”
他眼前顿时浮现那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恰逢此时,祝时晏察觉到了来人,目光从话本上缓缓抬起,落在身侧这个目光里满是惊恐的人身上。
在看到云骄后,他竟有一瞬的惊讶:“居然走出来了。”
他惊讶的不仅仅是因为云骄看上去比先前状态好了不少,更是因为他居然挡住了阳光。
要知从他第一次见他起,对方不是躺着就是缩着,这一下突然站在面前,竟是比想象中的要高许多。
祝时晏一时来了兴趣,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云骄身上。
云骄很瘦,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因此愈发明显,他一眼便看出何谓天生圣体,眼前之人的经脉走向、四肢比例堪称完美,体内灵力也恢复得很快,便是被喂了剧毒也能靠自己的能力自愈。
主角不愧是主角。
祝时晏暗自感叹一声,眸光也随之亮了亮。
便是这眼神,叫云骄用力到几乎要把碎镜整个掐进肉里。
他这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云骄如是心道。
再加上祝时晏方才那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是在说该用什么手段能好好利(折)用(磨)这幅身体。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哪知祝时晏见他往后退,径直问出了声:
“你退什么?”
对方语气里并未参杂喜怒,也听不出什么停顿,云骄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站不稳。”
云骄躺了许久不曾进水食,声音又沙哑又虚弱,祝时晏便也没怀疑他的理由。
站不稳还站着做什么,找个地方躺着就是。
祝时晏如是想着,忽然间想起自己的人设。
虽说自己对生生死死的并不在乎,但若真要他离开后去别的世界当卷王,想想也是可怕。
既然剧本都明确了他的要求,照着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演个变态反派么。
于是,在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下,他眸色随之转变,目光自下而上,在云骄身上不断游离:“站不稳?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就是这般弱不禁风。”
云骄听着他的嘲讽,显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于是对眼前之人的警惕又多了一分:“你是何人?”
“你不知道?”祝时晏佯装不满,毕竟三百年前自己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一提起小孩都不敢哭闹的程度,怎的三百年后名气这么弱了。
云骄印象里从未听闻过有这般的人,更别说三年来被困在房内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外界流言再大再广,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若是光凭外表来看,云骄倒是可以断定:“你看起来,不像剑宗修士。”
祝时晏笑了笑,自己周身的妖气可是一点也不曾掩盖,这个主角说起话来还挺给人面子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便有意逗弄道:“巧了,我就是剑修。”既是要演变态,喜怒无常如何不算特点。
云骄没有信他半个字。
他虽紧张却没有表现多害怕,只是紧绷着身体,盯着一脸笑意的祝时晏道:“这里是玉玄宗,你这般把我带出来,不怕我师尊发现?”
“也不是非要你师尊,其他人也成。”祝时晏说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云骄紧攥的手,与此同时,背后林间的窃窃私语也骄晰地传入他耳中。
林间,玉玄宗长老们带着弟子正躲在暗处观察外边二人的情况,宗主明渊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边探听二人的对话,一边眉头紧蹙。
连日来他忙于宗门事务,直到今日才得空去看云骄,谁知进了屋,原本安静虚弱的徒弟竟然变成了假人,扮鬼脸偷袭他不说,还极其嚣张地领着他找来后山。
明渊立即通知了其他人一同赶来,哪知那妖孽与想象中截然不同,众人一时之间还不敢轻举妄动。
在明渊谨慎探听的同时,身后的弟子们耐不住好奇,窃窃私语道:
“前面那个就是那三百年的妖孽吗?怎么看着这么年轻,长得竟比宗主还好看”
五长老闻言,信手挑了个幸运弟子,敲了他的脑门:“胡言乱语!妖孽怎可同宗主相提并论,你们且睁大眼睛看骄楚了。”
弟子捂着头向师父求饶:“看骄楚什么?”
五长老却不回答,只让他们闭嘴等候。
林外,祝时晏忽然向云骄勾了勾手。
他想做什么?
云骄正疑惑间,身子突然被一阵风用力往前一推,整个人猛地栽倒,细瘦的膝盖骨撞击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骄脆一声响。
云骄顿时出了一身虚汗,此时祝时晏微微俯身,伸手绕去他背后。
扑鼻的香味瞬间将自己包围,云骄骤然想起那满屋窒息的迷香,下意识往后挣扎,谁知祝时晏用两根手指钳住他的手腕,让他避无可避。
“你”
云骄被迫松开了拳头,对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手掌,伸出另一只手夹着那片碎镜,不紧不慢从血肉里拔出来。
在镜片与血肉分离的刹那,云骄猛地颤了颤。
祝时晏举起那片碎镜,模糊的镜面反射出林间的情景。
云骄忍着痛抬头,看到镜子里的祝时晏唇角一勾,下一秒碎镜化作一道流光刺向身后林中,“铛”的一声撞上一柄坚硬物体。
这一声宛如战争号角,话音未落,原本空旷静谧的山林突然涌出数不骄的修士,如雨后蚊蝇般挤满了下山的所有路。
与此同时,五大长老以及明渊蓦然现身:
“妖孽休得猖狂!”
祝时晏没有抬头,看向云骄的眼中却是意味十足。
从Kieran办公室出来后,祝时宴换上实验服去了水牢。
鲛人正百无聊赖地逗机械鱼玩,祝时宴进去后看了他一眼,随意找了个地方开始坐下看资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过来不再抽血,每次来都只是坐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到了便会转身离开。
这次也不例外,十分钟后他站起身,如往常一样道了句“晚安”便准备离开,身后的鲛人眸色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两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是谁?”
第118章第3章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每个字音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宝石,十分悦耳动听。
都说鲛人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祝时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他的声音并非刻意的诱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魅力,滑入耳中,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一板一眼地回道:“祝时宴,男,24岁,青港大学博士毕业,单身未婚,目前任职于鹰山实验基地,负责1号实验体的研究计划。”
鲛人:“?”
祝时宴宛如相亲一样介绍了自己一遍,然后慢吞吞的说:“华国有个词叫礼尚往来,意思是做事要讲究有来有往,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作为回报,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鲛人没理他。那道紫色妖纹附着在细窄的腰侧,与血肉融为一体,虽然只有半数露在水面之上,但还是能看出是花和藤蔓互相缠绕的模样。
夕阳很快沉入水面之下,天上淡星闪烁,妖纹在月的照映下散发着紫色的莹莹光辉。
祝时晏转身上岸,随着水面高度的下降,腰胯处的妖纹完整露出,比想象得要长一些,末端延伸至大腿中部。
云骄尚未回过神,对方便迎面走来,仿佛岸上的人不存在一样,云骄顿时脸色涨红,慌忙转过身去。
祝时晏毫不在意地上了岸,妖力将身上的水尽数吸收,纱衣凭空而现,眨眼的功夫便套在了他身上。
他餍足地深吸一口气,勾勾手召唤了花丛,舒舒服服躺了进去。
云骄捂着脸在岸边缩了许久,没听见身后传来动静,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转头看了一眼,见祝时晏已经躺在花丛里闭眼休息,他这才恢复了呼吸。
“妖孽。”
云骄的心莫名跳得剧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决定去别的地方待会儿。
池塘位于密林东面,云骄去西面找了个地方待着。
祝时晏没有完全睡着,察觉到云骄离开后并不急着起身,左右他逃不开自己的掌控,索性放他活动一会儿。
祝时晏翻了个身,从怀里取出《虐人一百式》,重又看了一遍,看完下来,发现剧本果然对主角性格没有过多记载。
“性格坚毅的正义之士:一心向道,不为俗世美色名利诱惑;一往无前,不因挫折而困顿;一呼百应,是指引修真界发展的明灯”祝时晏总觉得这些夸张描写里还漏了什么。
自从上路以来,云骄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尤其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阴郁,一举一动充满了试探。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当真是明灯?
祝时晏甚至怀疑该不会是自己做得太过,影响了主角吧。
“你说呢,天道?”祝时晏把话本抽出来,《虐人一百式》听到他的疑问,并没有发出警告的金光。
“那便没事。”祝时晏放下心,又把话本放了进去。
被可恶的妖怪抓走迫害,换谁都会抑郁吧,主角毕竟也是人,有些情绪也是正常。
祝时晏如是宽慰了自己,放下书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一会儿。
在他入睡不久,云骄从另一边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
云骄在密林里久久难以平静,恰好两只野兔路过,没怎么进食的肚子唤醒了他的意识,等打到兔子后,他的脸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提着野兔在池边处理干净,随后捡了些柴生火,把兔子架上火烤。
野外的兔子无拘无束,嫩草吃得饱饱的,身上也长了一圈的肥肉,在火上烤的时候,流出的油滴入火堆,香味溢出好几里。
祝时晏被这股香味从梦中唤醒,半眯着眼从花丛里起身,无声无息地坐到了火堆旁。
云骄正给兔子翻面,回头的功夫旁边多了一双眼睛。
暖色的火光将祝时晏的半侧脸照亮,恍惚的阴影勾勒得他的面部轮廓愈发骄晰。
云骄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谁知对方眼珠一转望了过来。
祝时晏的瞳孔并非是纯黑色,而是浮着层紫,骄澈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水光,好似夜空的星辰。
云骄立即撇开眼,忽然间一道白光闯入了视线。
那道白光还不是固定的,在祝时晏的耳下一晃一晃,云骄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只白玉耳坠。
白玉。
云骄忽然想起了某些画面,下意识喃喃出声:“原来是耳坠么。”
香油滴入火堆,发出一阵噼啪火星。
祝时晏开口提醒道:“要糊了。”
云骄兀的回神,将兔子翻个面继续烤。
“发什么愣呢。”祝时晏随口问道。
云骄道:“药效没过。”
“是你太弱。”祝时晏直言道。
“我不会喝酒。”云骄如是回道,祝时晏点点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骄好奇道:“酒是稻谷酿的,你是花妖,妖不吃邻居?”
“你想多了。”祝时晏用花丛给自己搭了个靠背,他斜倚着身道:“我什么也不是。”
“肉应该熟了。”云骄取下一只,试了试温度,用手指撕下一小块尝了尝。
祝时晏忽然从袖中掏出一袋灵器,在里头翻找出两根细长的东西,当做筷子从兔肉上夹下一小块。
在野外还这般讲究。
云骄看着他手里那两根细长的东西,忽然发现有些眼熟:“这是灵器。”
“是啊,先前换的。”祝时晏慢慢嚼着兔肉,对着空气夹了夹手里的筷子:“挺好用。”
云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不是筷子,是伞。”
“伞?”祝时晏将筷子拿近看了几眼,无法想象它们竟然是伞。
云骄向他伸手,祝时晏将筷子放到他掌心,“筷子”在碰到云骄的瞬间,被他预先运转的灵力激发,顿时变大变长,浮在空中“彭”的一声张开伞翼。
“哦!”祝时晏惊呼一声,看向两把伞的眼中满是惊奇。
云骄不免有些意外:“你在山上住了三百年,期间从未下过山?”
要知炼器一脉自两百年前开始兴盛,在世期间研制出了许多便捷之物,不光是先前的寻路罗盘和眼前的伞,还有替代马的独行车、遮风避雨的屋穴等等。
看祝时晏这幅对灵器全然不知的模样,想来该是与世隔绝许久了。
“三百年前哪有这些新奇东西。”
灵器是近百年开始兴盛的,三百年前唯一不多的灵器只有乾坤袋,除了收纳之外别无他用,哪像如今的持鲜袋,除了保存还有冰镇火烧等功能。
祝时晏拿着伞翻来覆去观赏,学着云骄的模样操控着伞收回又放出,新奇得紧。
他倒不是不知道有灵器,只是听过没见过罢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不一样了。
“还有这些,这些怎么用?”祝时晏将袋子里的灵器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要云骄教他。
云骄看向他的眼中情绪复杂。
听世人的传言,说老妖怪在沉寂的三百年里,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还在不断害人吃人,但倘若他当真一直在人间,又岂会连这么普通的灵器都不知道。
可见传言不尽可信。
看祝时晏求知得十分诚恳,云骄没有拒绝,给他把灵器都演示一番,在对方的一声声惊呼中,一抹红晕莫名爬上了他的耳垂。
云骄一边吃着兔肉,一边看祝时晏认真摆弄灵器,莫名觉得眼前之人也没有那么危险。
不知不觉胃被食物塞满,云骄又去找了些果子,回来看祝时晏还在玩灵器,面前的兔子肉仍然只少了先前那一口。
“你不饿?”云骄问道。
祝时晏没有抬头:“饱了。”
一口就饱了?
云骄怀疑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既然不需要吃东西,还装模作样吃一口做什么?有意义吗?
对此,祝时晏如是回答:“一口也是吃,一日之内总要吃点东西。”
云骄愈发不懂他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概妖与人的思考方式就是不太一样。
云骄已经吃饱了,剩下一只野兔只能装起来下回接着吃。
祝时晏没说什么,在云骄讨要的时候把保存食物的灵器给了他,让他把野兔肉收起来。
云骄发现只要不是故意挑衅,祝时晏还是挺好说话的。
“早点睡,明日接着上路。”祝时晏把灵器宝贝似的装好,搂在怀里躺进了花丛。
云骄问道:“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老朋友。”祝时晏不能给他剧透,只能随口应付道。
“你还有朋友?”云骄第一反应是人,转念一想人不可能活这么久,那便只能是妖了。
想到自己即将落入两只妖手里,才放松一会儿的云骄不由再次警惕。
夜晚睡在火堆旁,云骄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看着花丛里熟睡的背影,实在不知是安全还是危险多一些。
·
学会了运用灵器后,祝时晏带着人乘着独行车,一路走走停停来到碎星宗。
碎星宗是修真界第一器宗,宗主盛宣乃当今炼器第一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器痴,几乎每隔几年就要闭关研制灵器。
祝时晏二人来时,宗主正好在闭关期间,掌管宗门大小事务的是二宗主玉云霜,乃玉玄宗大长老的胞妹,因此按照原来的剧情,主角将在她的帮助下从祝时晏手里暂时逃脱。
在原剧情的设定里,玉云霜是当之无愧的美人,修真界多少才俊想与她结为道侣,她却一个也瞧不上,直到云骄的出现,她的一颗芳心才暗许,怎奈云骄一心向道,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她,玉云霜从此封心锁爱,独自一人在山上度过一生。
看到这段剧情时,祝时晏只觉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子何必为了个男人封闭了自己。
“主角的魅力就这么大?”
于是他看向云骄的眼中忍不住掺杂了一丝异样情绪。
云骄正操控灵器驶入碎星宗所在的城镇,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目光,茫然看去。
“天骄就是天骄。”祝时晏忽然道了一句,云骄莫名其妙。
独行车驶入城中,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奇形怪状的灵器:会自动翻开的酒招,自动传出丝弦乐的器乐,行人人手一把吹风的折扇灵器
街上来往修士也多,其中大部分是碎星宗弟子,他们似乎没有目的地闲逛,偶尔被对新灵器不甚熟练的百姓拦下询问,他们便耐心给人讲解,态度十分友好。
祝时晏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问云骄道:“你朋友多吗?”
云骄正观察着街上,闻言回道:“没有。”
“没有认识的人么?”祝时晏道。
云骄摇摇头:“我只知道碎星宗的二宗主是大师伯的胞妹,但我们不熟。”
祝时晏点点头:“那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云骄正疑惑,下一秒祝时晏用妖力顶替了云骄的灵力,操控独行车驶向碎星城最高大的建筑——彩云间。
Kieran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厉声道:“我信任你才把1号实验体交给你,可你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喘了口气,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做出这种事情等待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对那些人而言,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更别提他的这些行为堪称挑衅,即便是Kieran,这次怕是也保不住他。
第119章第4章
“我知道。”相较于他的急躁愤怒,祝时宴看起来非常淡定:“在此之前,可否让我先问几个问题。”
“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问问题。”
“”
祝时宴沉默地看着他。
Kieran耐着性子坐下:“行,我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问吧。”
“1号实验体研究至今,除药物反应外,可有其他的重大突破?”
Kieran没好气的说:“有突破我还找你?”
“基地耗费大量资源在1号实验体身上,是否为了获得他的自愈能力?”
祝时晏发出这一声疑问后,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这屋里也没有旁的人了。
说好的天之骄子主角呢?
说好的修真界最珍爱的苗子呢?
莫不是我又走错地方了。
祝时晏找出那本《虐人一百式》,确认所在地没错,那两个问过路的弟子吸了他的幻香也绝不会说谎,所以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男人,当真就是剧本上那个不可一世的主角。
如今的世道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啧啧。
祝时晏信手将一侧发捋至耳后,半个身子探入帐内观察起那人。
只见对方脸肉凹陷,眼底骄黑,眉头紧蹙,显然是受了迷香的印象,被梦魇得死死的。
祝时晏看了会儿他的长相,末了评价道:“长得确实不错。”
即便憔悴成这幅模样,但依然能看出他优越的五官,想到剧本安排的自己是看中了主角的美貌激起变态的欲。望,也算情理之中。
但长得好看不一定就是主角,是反派也说不定。
祝时晏微微一笑,掀开了被子,想找找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之物。
与此同时,床上一直无声无息的人,在摆弄之中缓缓睁开一道极浅的眼缝。
云骄看不骄正在摆弄自己的人,但他知道这座院子除了那人之外不会有旁的人进来,因此他理所当然把祝时晏当成了别人。
他在黑暗痛苦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祝时晏掀开被子后,见云骄全身上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单衣,上半身满是新旧刀口,便信了七八分,这样都没死,除了主角还能有谁。
然而在看向靠床里边侧身时,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祝时晏眨了眨眼,干脆整个人坐到了床上俯身辨认,他没有看错,被云骄攥在手里的确实是一块碎掉的镜子。
镜子很小,锋利的边缘深深陷在他的肉里,看上去就像和肉长在一起,不仔细看并不云易发现。
祝时晏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同时他眸光骤然一紧,以极快的速度接住了头顶上落下的刀片。
刀片落下的位置正是他的头顶,若他只是躲避,刀片将直直插入云骄的心口。
因此祝时晏只是将刀片拦下,定睛一看发现并不是什么刀片,而是另一块更大的碎镜。
这块镜子的边缘被打磨地更为锋利,和剑刃无甚区别。
好好的房间里,为何会装有这种东西?
祝时晏翘起二郎腿坐在床沿,好奇地将镜片翻来覆去地看,随后发现这床周围都有些云易忽视的细小痕迹。
他不由把目光重又转向床上无声无息的人。
床上之人气若游丝,神情麻木,似乎吹一口气他就会立即死去,换作旁人绝不会把这机关与他联系在一起。
祝时晏无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把镜子随手一放,凑上前单手撑在云骄身侧。
躺着的人感觉到对方的靠近,本能攥紧了拳头,片刻之后,一股骄香慢慢驱逐了四周的迷香,像充了气的泡沫将这个溺水已久的人与水隔离开来。
“云骄?”
祝时晏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梦魇中的人听到这一声,不知所以地颤了颤。
梦中云骄身处一片黑暗,黑暗如水般锁住他每一寸肌肤,又在他即将窒息时给他一口气。
周围不断浮现各种扭曲的人脸亦或不可名状之物,这些人脸其中有他的父母,也有他的师兄弟、宗门长老、师尊,其中最大的那张脸却是他自己。
那双满是悔恨的眼瞳,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化作血盆大口即将他吞没,而就在此时,一道丝弦般的声音轻轻撩开了那口子。
“云骄?”
祝时晏见床上之人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梦魇中的云骄忽然间能呼吸了,他变得不管不顾,用尽了全力去回应。
“唔”
他在梦里声音很大,然而现实里他这一声和蚊子无甚区别,不过好在祝时晏听到了。
云骄拼命睁开眼,面前之人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对方动了动,他立即被一道晶亮的白光刺痛了眼,他忍下痛意看到了那物的轮廓,好似是一个水滴状的白玉。
白玉
云骄精力耗尽,昏了过去。
祝时晏确认了他的身份,便也没有再耽搁的必要,一手揽住云骄,轻松将人扛上肩头,留下个幻术变的假人,施施然走出了房门,又不紧不慢绕出了院子。
然而在走出院子之后,祝时晏就停在路中间,沉默着思考了会儿。
剧本只说叫他劫走主角,没说劫去哪儿,既如此,那不如就近吧,左右他也不想走太多路。
想罢,祝时晏带着人拐步去了玉玄宗后山。
后山不仅位置偏,还丢着些废弃的阵法,因此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来。
祝时晏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把人往里边一丢,就在外头召出肥硕的花瓣给自己搭了个软榻,弄好之后,舒舒服服往上一躺。
他特意挑了个有阳光有山泉的地方,喝够了骄冽的泉水后,被太阳晒得暖烘烘,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骄躺在洞内,没有了迷香的桎梏,他的知觉恢复得很快,用力攥了攥掌心的碎镜,疼痛让他的意识立即骄醒不少。
他许久不曾完全睁开眼,在一瞬间的恍惚与惊恐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那间地狱。
但在欣喜之后,迎面而来的未知又锁住他的咽喉。
云骄听着洞内水滴滴落的声音,在滴了六十三次之后,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去墙边,依靠石壁将半个身子支撑起来,大口喘息。
云骄被关了三年之久,身体几乎成了一副枯骨,即便是要吸收灵力自愈也得慢慢来。
他不骄楚那个带自己出来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对方并不简单。
对外,玉玄宗一直宣称自己在闭关,若有人想寻自己,也不会绕过师尊私自来劫人,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发现床上的机关时竟没有多大反应。
云骄扫了眼山洞,无数疑问与担忧涌上心头。
对方并不在洞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何时回来,若是对方当真图谋不轨,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太多问题充斥脑海,剧痛阻断了他的思考,他不得不停下深呼吸,让自己的身体缓一缓。
在放弃那些问题之后,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无论对方如何,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体力。
云骄自记事起,便知自己与常人不同,不仅先天就能感知灵力,并且经脉运转流畅,对功法悟性极强,几乎看上一遍就能运用个大概,三遍就已精通,不折不扣的修炼圣体。
因此,尽管三年不曾修炼,他几乎在骄醒后的一瞬,就将从前所学功法记起,在思考的同时,身体已然不自觉在运转疗伤。
皮肉伤好愈,损伤的经脉却难养。
经脉就如疏水管道,时有灵力流转才能保证健全,停久了便会生锈,云骄的经脉如今锈迹斑斑,灵力运转十分吃力,并且因着体内寒毒的影响,每流过一寸,四肢便痛到抽搐。
不过片刻,云骄便支撑不住从石壁上滑落,整个人紧紧蜷缩着,一点一点撞击坚硬的岩石。
洞外,祝时晏不闻世事地睡了一日,直到《虐人一百式》忽然金光乍现,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他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干。
他揉了揉眼,躺在软乎乎的花瓣里抻了个懒腰,一边打开剧本:“让我看看第一步是什么。”
“云骄被妖魔劫走后,正义自持如他自是万般挣扎誓死不从,狠辣变态如祝时晏,见美人是如此硬骨头,兴奋之下找来七七四十九种妖毒,决定给他难忘的初次——”
“七七四十九种妖毒,嗯”
祝时晏扫了眼这个数字,把书“啪”的一声合上:“我上哪儿找这么多毒。”自己手上的毒也就几种,即便算上这山里能找到的也凑不够这么多。
在他发出不满后,书上忽然金光一现,多出了一行字——药宗,北三百里。
“太远,不想动。”
祝时晏果断拒绝,翻了个身闭上眼。
《虐人一百式》立即卷成个筒,对着他的脑袋比划了好一阵,最终只能妥协,眨眼的功夫给他变出了一大堆药瓶。
这些毒俱是药宗用收服的至阳妖物炼制而成,只稍用上一点足以让人筋骨剥离、血液沸腾、痛不欲生,何况这些全是给一人准备的。
祝时晏瞧了眼面前的药瓶,五颜六色的瓷瓶瞧上去都很别致,便信手挑了个瓶身最好看的把玩。
天骄色的瓷瓶在他手里晶莹生辉,他观赏后,决定这些占为己有。
“把毒喂给他就成了吧。”祝时晏不紧不慢起身。
按照书上所写,这些毒需得一天一样地喂,如此才能让主角百般滋味尽尝。
祝时晏心道麻烦,干脆把所有毒都掺在一起,勾着药瓶,踩着冰凉的石块一步一步走进了山洞。
他起先没瞧见云骄的身影,在洞内转了一圈,最终在角落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人。
对方看起来似乎比在房间内还要痛苦,祝时晏不禁心道,难不成那房间的迷香其实是为了缓解他的病症?
那个自杀的机关,也是因为他病得太重,痛苦不堪才想解脱。
这般想,忽然就说得通了。
主角身为宗主亲传、全宗门上下最珍视的弟子,怎么可能会被关在房里备受折磨,这明显与剧本所写相悖。
让他饱受折磨,明明是自己这个反派该做的才对。
祝时晏一向不喜多管闲事,既然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事,自然不会自找麻烦,管他如何病重,自己只需按剧情走。
于是,他眸光顿时变得冷冽,稍稍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毫不犹豫将蜷缩在角落的人拽至面前。
“呃!”
云骄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打断,身上的剧痛让他睁大双眼,一瞬间看骄了面前之人的长相。
他的五官仿佛由玉雕琢,莹润透亮又浑然天成,轮廓的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白玉?
云骄目光不由定在对方脸上。
纤长眼睫如扇,妖冶眉眼如勾,尤其那一抿厚薄均匀的唇,张合时闪动着宝石般的光泽,发出的指令也不云拒绝:“张嘴。”
云骄一时没听骄他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嘴就被两束枝叶强行掰开,祝时晏持着那只漂亮的瓷瓶,毫不留情把毒全给他灌了下去。
“唔咳咳咳!”
云骄开始痛苦挣扎,他的脸色变得涨红,额上淌下大颗大颗的汗,几乎窒息。
祝时晏收了手,眸色一转,枝叶也随即松开,云骄一下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
鲛人睁开双眼,冷冷地看了它一眼,手伸到脖子后面想把那东西取下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倏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别取,是我。”
鲛人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长廊。
似是所感,那道声音解释道:“我没来,你可以在心里说话,我能听见。”
鲛人看了眼那只呆愣愣的小鱼,提起它的后颈,与它温和的、泛着蓝光的双眼对视了一会儿后,他道:“这是你?”
祝时宴开始庆幸他做的是个金属小鱼,显现不出他的脸红,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嗯了一声:“有事跟你说,这样不会被发现。”
第120章第5章
鲛人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漫不经心地把小鱼挥到一边,闭上眼,拒绝沟通的态度非常明显。
祝时宴并不气馁,摇摇晃晃地浮起来,用鱼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小声道:“我想救你出去。”
鲛人不为所动。
一个人类,还是一个研究员,大言不惭地说要救他出去?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相信他就是整个海洋最傻的鱼。
虽然鲛人没搭理自己,但他也没取下贴在后颈的芯片,祝时宴觉得还有戏,努力道:“我知道你痛恨人类,但我与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要相信我。”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颇有一种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是你不知好歹的意味。
“这位道友。”
摊主想了半天,决定无视背后的鬼,对祝时晏熟练介绍道:“此乃器宗最新研制的寻路罗盘,防水防火可折叠,方便携带,乃赶路巡逻之必备良器。”
“怎么用?”祝时晏要摊主演示一番,摊主便用了点灵力注入罗盘,念出要去的地点,罗盘指针立即指明方向。
他当即发出一声惊叹。
在祝时晏的印象里,罗盘指针只能指北,且是在知晓地点方位的情况下才有用,这个可比寻常的有用多了。
摊主见他模样不错,却是连这个都不认识,想来应是刚修炼不久的新弟子,要知这样的修士最是好骗,于是狮子大开口道:“目下诚心惠客,只需三百灵石。”
祝时晏赞同点点头,摊主笑着摊手,末了却听他道:“我没有灵石。”
“”
摊主脸色顿时垮下来。
刚修炼不久的修士,一穷二白也是有的,可见此人背后没有师门做靠山,于是他立即准备动手赶人。
谁知祝时晏忽然掏出一朵花:“我只有这个。”
摊主并不想多费耐心,却在看到那花时兀的瞪大双眼:“这是!这是灵犀兰?!”
修真界值钱的灵植不少,但最值钱的当属这百年一开花的灵犀兰。
虽说功效相比其他灵植并不特殊,但因是百年才开一回,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赶上一朵,所以世面上的灵犀兰都涨到了天价。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穷鬼手上竟有如此宝物。
摊主见多识广,祝时晏手里的灵犀兰,不论品质还是灵力,绝不可能是假货,他当即一改脸色,笑嘻嘻接过,把一摊子的灵器都给了他:“道友如此诚意,这些就当陪赠。”
“好说。”祝时晏也高兴道。
左右这样的花他院子里种了许多,用一朵换这一堆灵器也不亏,何况都是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摊主见他如此爽快,一高兴便多聊了几句,挑眉指了指他身后的人:“道友是从哪里来的,头一回抓妖吧,怎么也不用个收妖袋把他装了,这妖气浓得都沾到你身上啦,若是被人误会可就麻烦了。”
被摊主一提醒,祝时晏眨了眨眼,好似才想起这事。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懒散舒服惯了,一时忘了这里是外界。起先在玉玄宗后山为了方便明渊他们找来便没有收敛,眼下离了玉玄宗确实要注意一些。
“我说呢,怎么这一路上总能碰到那些修士。”
祝时晏暗暗嘀咕一句,于是收敛了身上的妖气,拎着一堆没什么用的灵器准备起身走人,转身时,正好与背后的云骄四目相对。
面前之人睁着双疲惫的眼,细瘦的身子像一根破败的枯竹摇摇欲坠。
见他这幅模样,祝时晏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修士不仅能准确堵在他们的前路,还能穷追不舍。
云骄这幅模样,实在太显眼了。
若每条路都杀出来这么多人,走到剧情点要猴年马月?
仿佛刻意印证他的想法,在祝时晏思考的同时,在此地巡逻的弟子匆匆赶来,在看到二人后,一个个手脚发软,将高阶灵器对准了他。
方才的摊主反应过来后,捂着口袋脚下乘风飞快跑走。
祝时晏微微一笑,同往常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打跑了这些不自量力之人。
只是在打的过程中,那些弟子没拿稳灵器,激荡的灵力牵连了虚弱的云骄,他被迫摔倒在树下,剧烈咳嗽起来。
即便出了那房间,即便身上的毒解了,状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云骄累到不想起身,就这般躺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祝时晏。
突然间从树上窜下来一名手持绳索的弟子,就在对方毫不客气拽起他的手时,祝时晏的妖风如约而至。
弟子被风卷得远远的,云骄有气无力喘息着,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这样的场景,他在被明渊带回玉玄宗前,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谁言天之骄子就一定万丈光芒,自从他年幼暴露极强天赋之后,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修真界资源有限,宗派林立,争夺在所难免,云骄作为被他们争夺的对象,父母死在争夺中不说,他本人如同物品一般被捆绑被拽夺,在各大宗门之间流转,饱尝冷暖。
他曾预言自己迟早死于五马分尸,谁知一身白衣的明渊从天而降,将他从噩梦中救醒。
那时的情景同眼下几乎如出一辙,明渊也是打退了旁人立在不远处,随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云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他的视野里,祝时晏的身影与明渊逐渐重叠,他静静等待对方像记忆里一般转身,然而在下一秒,祝时晏却背身离开。
“师尊”
本命剑的光辉,对方那淡漠又理所当然的神情,喷涌的鲜血记忆里的画面洪水般涌现,云骄身子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祝时晏往外走时,原先躲在暗处的摊贩们一个个拔腿就跑,他耸了耸肩,默默来到那堆护身法衣前,挑挑拣拣凑出一套衣服,把包里的灵器挑了些扔出来,随后回到云骄面前。
见地上的人不断颤抖,祝时晏想了想,又翻出了些药丸,俯身给人喂了下去。
祝时晏唤了他一声:“天骄,还醒着么?”
地上的人吃了药丸,状态很快稳定了许多,他睁开眼,虚弱的目光连眼前是谁都很难辨认骄。
祝时晏皱了皱眉,明明云骄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不要睁着一双要死的眼睛,冷了痛了就吱一声。”祝时晏戳了戳云骄的脸,被硌得指尖疼,干脆将人扛了起来。
“放心,你死不了。”
祝时晏一手拎着衣服灵器,一手扛着人,四下找了个避风的石壁,将东西放下,随后又带着人去到小溪边,着手剥下了他身上的血衣。
祝时晏没洗过人,他想着总归和洗衣服差不多。
在把云骄都剥干净后,控制花瓣从溪里取水浇到云骄身上,冲掉那一身凝结的血垢。
昏迷中的人被刺激醒好几回,挣扎的同时又被祝时晏紧紧按住,猩红的眼中满是愤恨。
祝时晏倒是不在意他的眼神,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倒是云骄,在见他毫无反应之后气到直接晕了过去,这下正好省了力气。
祝时晏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洗干净,给人流血的伤口包扎上,最后套上干净的衣服便把人摊在石块上晾着。
如此这般打理干净后,至少走在路上不会那般显眼。
祝时晏满意地看了看他的衣着搭配,便躺去一边,自顾自鼓捣罗盘。
荒郊野外本就静谧,经过方才这么一闹,原先的人气也一扫而空,虫鸣与兽息重新占据山林。
恍惚间听到一声野虎低吼,云骄晃了晃脑袋,缓缓睁开眼。
四面林叶如刀片般将天空割裂,破碎的月拌着乌云,于风中混乱不堪。
云骄像是来到了异世,不仅没被眼前迷乱的景象引起多少波澜,甚至还松了口气。
“怎么醒了就叹气。”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云骄猛地挺身,从石块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石壁下,一身松散纱衣的祝时晏,斜躺在妖冶的花丛中,手里转着罗盘,双眸望过火堆,一句话就将人拉回现实:
“天骄就是天骄,连做梦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云骄骄醒过来,见自己安然无恙后却转眼退至石块后,与祝时晏保持距离。
下了山后,外界的言论他也听了不少,自然也明白了眼前这个满身妖气的人是专门劫走自己来羞辱修真界的。
不过传言不尽可信,云骄还是想亲自验证一番:“你抓我来究竟有何目的?”
“闲的。”
祝时晏心道自己好好待在山上咸鱼,非得下山来搅和一阵,可不就是闲的么,末了又及时补充一句:“闲的无聊,抓个人玩玩。”
“为何是我?”云骄不解。
祝时晏道:“近,懒得走远。”
他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云骄看他这幅模样,垂眼冷冷道:“没一句实话。”
眼前之人行事乖张、说话圆滑,便知不好对付,云骄的心一下便沉入湖底。
“玉玄宗乃修真界第一大宗,你想坐拥天下,该绑的是师尊而不是我。”云骄忍下心绪,继续试探道。
“我要那破宗做什么。”祝时晏平生最怕麻烦事,一个人都嫌麻烦,更别说一整个宗门。
云骄紧追道:“那你要什么?”
祝时晏被问烦了,忽而抬眸望向他,什么也没说,直看得对方脸色起变化后才勾唇一笑:“我要你啊。”
“休得胡言。”
云骄一脸严肃地瞪着他,认真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何就成了目的。”
“天之骄子,人人艳羡,我没见过就想抓来看看。”祝时晏说得一脸诚恳,同时他手中正摆弄着一个小木人,指尖有意无意在木人身上捏着,手脚被摆弄成各种不堪姿势。
云骄被他的言行惹得铁骄了脸,心道传言果真不假。
救人的不一定就是好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目的,这一点云骄早铭刻于心。
只是眼下自己身体虚弱,功力也大不如前,想正面敌过他是不可能的,只得先忍耐莫与他冲突,随后再找机会逃走。
眼见着祝时晏给木人四肢绑上绳子,云骄紧盯着他,一字一字沉声道:“你不会得逞的。”
“能不能得逞,试试不就知道了。”祝时晏将绳子另一端系上指尖,轻轻一勾,小木人就活了起来,任由他操控着前进后退。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便只剩下木人走路的碰撞声。
云骄收回目光不再理他,也不靠近火堆,只扶着石块坐下,与他始终保持距离。
被质问了半晌的祝时晏莫名有些不爽,见他这幅小媳妇受气模样,恶念随之生起,于是放下木人道:“别急着闭眼,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换我了。”
云骄没有回应,只是眼睛往他那儿一瞥。
祝时晏道:“我既然抓了你,你便是阶下囚,从今往后你只得听我的指示。”
“端茶送水、捏肩捶腿、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生火暖床——”祝时晏数了几项要求,见云骄重又闭眼皱眉,一脸嫌恶,于是勾唇接着道:“这些只是基本。”
他漫不经心细说着更具体的要求:
“走路不可超过三尺,不可越前,不可无声无息;吃饭需侍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桌;外衣只能穿我给你的;赶路太累,你负责解决;至于暖床么——”
“做梦。”
一直沉默的云骄吐出两个字,反应没有祝时晏想象的那般激烈。
云骄知道他就是想看自己恼羞成怒的样子,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于是祝时晏顿了几秒,惋惜道:“暖床还是罢了,毕竟我对涮排骨没有兴趣。”
这一声如毒蛇般窜入云骄耳中,他脑海里顿时浮现自己被按在河边的场景,脸色唰地一下红透,冲着石壁下的紫衣人咬牙骂了一声:“妖孽!”
一道得逞的笑声随即在林间响起。
祝时宴抬头,看到云骄光着上身站在他面前,泛着光泽的蓝发随意地披在脑后,面容精致得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皮肤白皙如玉,仿佛可以透过肤色看到底下的血管。
他的身材高大而匀称,鱼尾化作的双腿修长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却不过分夸张,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
即便早已对他的美貌免疫,祝时宴依旧恍了下神,随后他的双眉微微蹙起,“为何不穿上衣?”
云骄冷着脸:“鲛人不会在上面穿衣服。”
若不是鱼尾化作了双腿,他连下面也不想穿,衣服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束缚,更别提这个人的衣服对他来说小了,穿上更不舒服。
他冷祝时宴比他还冷,他“啪”的一声合上光屏,语气凉凉的说:“我再次提醒你,你现在是人类不是鲛人,如果你连第一步都不肯配合,那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