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凤椅上头壳都是疼的,往日我来宫中,从不曾留意这些,因为上有太后在,只要军饷够,这也不是我应该过问的。
九霄心只在前朝,应也无心管后宫的事。
太后身不由己,只得遵循祖训。
但,四万宫女?
要是男丁,让我训练训练,可以成一支军队了。
我扶着用料,喝了杯茶压压惊,对那女官道:“去把内务府总管大臣叫过来。”
不到一刻钟,来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头戴官帽,身穿三品官服,花白胡子,一身长衫带着补丁,靴子边沿也起了毛,有些开裂,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中年官吏,也是一身清贫,朝服前襟的补子快洗出洞来。
老头到了跟前,不卑不亢,行了一礼,道:“老臣见过皇后,不知道皇后叫臣等前来有什么事?”
我道:“你可知罪?”
他面不改色,站得贼直,抖着胡子,道:“未知老臣犯了什么罪让皇后动怒。”
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道:“既然没有月银发给宫女,为什么还要留她们在宫里?到了二十五岁,为什么不发银钱给她们回家?”
老头冷笑一声,疾言厉色,吹胡子瞪眼,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道:“皇后每日里金食玉衣,怎么会知道内务府的账?这些年,每过二年就要打仗,国库里稍有盈余,陛下便派人马不停蹄送到军中,朝中三公大臣又时时以祖训胁迫,不可少尊仪,不可减了皇家的体面和尊严,十二宫即便宫宫空置也要每日打扫,每月换新,宫女太监人数必须按照太祖定下的规矩来,我们就是个金母鸡天天下蛋也生不了这么多钱,养这么多人,不欠着,不留到老,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得牙根发痒。
我旁边掌凤印的宫令女官,甄媚娘大怒,厉声斥道:“大胆!你怎么敢和皇后这样讲话!”
肖月山冷哼一声,道:“老臣说的是实情,要杀就杀,还怕你们不成?!”
老头身后一干人皆面露怒色,眼中闪着寒光,攥着拳头,似心中怨恨已久,只等一个出口,便要上去撕咬一般。
甄媚娘冷蹙双眉,持凤印宝玺于前,指着肖月山的鼻子,厉声大骂道:“老狗!你不要逞强!你不怕死,你难道没有妻子儿子兄弟了吗?出言不逊,得罪皇后,一道懿旨下来,诛你九族!”
肖月山脸色陡变,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更加愤怒!
两道雪眉像炸开了毛一样竖起来,银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两眼灰白的眼珠瞪得快迸裂出眼眶,死死地盯着执凤印的女官,骂道:“你们只知道穿金戴银!却不知道百姓疾苦,生存多艰!还要杀我们?这些年如果不是我们四处找人募捐筹钱,卖房卖地东拼西凑,你们这些宫女、女官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月钱俸禄!?”
甄媚娘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瞬间跳起来,箭步上前,白细的手一巴掌掴在肖月山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细眼上翻,恨声骂道:“我是正一品宫令女官!皇后身边的亲随,代掌凤印,你这样骂我,不是在骂皇后吗?你骂皇后,就是骂皇上,骂皇上就是忤逆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