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简言握住她搁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男人宽厚温暖的掌心和女人纤瘦冰凉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不冷不热的问:“你在易泽谦面前也这样畏畏缩缩?”
易小曼心头一恍,在她要逃离前,他已经把话头挑开了:“我知道你们不是亲叔侄。我确实查过你,想多了解一点自己喜欢的女人,并没有别的恶意。你和易家之间的恩怨我不会插手,但你应该知道,你和他已经无可能。”
易小曼没想到他会挑这么一个时候,跟自己开诚布公。喜欢上自己的叔叔,本来是一件很羞于启齿的事情,但现在被薄简言挑开了这层纸,她倒没觉得恐慌,反而觉得释然了。
至少,这再也不是她一个人藏在心底的秘密。
至少,也不是所有人知道后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你有妻子……”易小曼忽然低低开口,嗓音在这夜色里显得孱弱,“就算没有领证,至少她为你生过一个孩子。”
“我不想介入别人的家庭。”
易小曼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怪圈,她喜欢的人都已经成家,她身上始终背着第三者的悖德感。
不知为何,听完这句,薄简言神色倒是舒展了。
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还有呢?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让你不敢敞开心扉的因素吗?”
地位的差距……
易小曼自认为再平凡不过,跟他这样的人谈恋爱就像一场胜算极低的赌注,爱上他太容易,想全身而退却太难,易小曼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最后会满盘皆输。
薄简言松开她的手,兀自解释起来:“外面的传言你可能也听过一些,我十八岁以后才被接回薄家,在那之前……过的很是寒碜。”
他似是自嘲,眼神寂寥:“我妈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所以当她得知我爸心有所属的时候,就带球跑了。她一个娇养大的女人,也没什么自立能力,日子越过越拮据,后来还染上了恶性肿瘤。我九岁跟人去餐馆端盘子,十三岁上工地搬砖,还学人去酒吧后门收过保护费……反正能挣钱的法子我都想遍了,还是没能救回我妈。”
易小曼听他说起这段往事,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合适。
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聊这么私人的话题。
男人习惯性的去找烟盒,注意到她的存在,又捏回手心,挑着眉看她一眼:“我记得你是南城一中的吧?”
没等易小曼回答他已经继续说下去:“我也是,还是我们那一届的理科状元。你恐怕想象不到白天穿着校服人模人样的学习委员,晚上会在街口巷子逞凶斗狠收保护费。那天晚上我运气不太好,被几个隔壁职高的堵了,收拾完他们,我才发现角落还藏了一个……一个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小姑娘,白衬衫白裙子,都吓傻了。”
易小曼看见他牵了一下嘴角,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当时杀红了眼,根本没理会,轻嗤了一声就要离开,却听见那姑娘细微的声音:“你……别走那边……”
漆黑的巷子里,少女的声音婉转动听。
“我刚从那边过来,看见还有十几个人在埋伏你,他们说……要打断你的腿。”
薄简言听完笑了下,阴暗中那双漆黑的眼睛,透着冰雪似的戾气。
后来那十几个孬种是怎么被他收拾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弥散在巷子里若有似无的淡淡花香。
那香气后来总是入梦,搅得他的梦境一片漆黑混沌。
直到五年前,在M国重遇她那一刻,才确定那是她的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