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安檐以为傅凛青已经知晓了他跟傅凛礼的一切,心中涌起慌张,手撑着床就要起身,“我……”
傅凛青按住他的腰,“说话就说话,跑什么?”
安檐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看出丝毫异样,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心脏仍然跳动得很快。
他们贴在一起,若傅凛青仔细感受,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不正常的心跳。
安檐不确定傅凛青有没有察觉到异常,侧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道:“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不要问我。”
他不想帮傅凛青做决定,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傅凛青搂着他的腰,漫不经心道:“我对他没有恨,也不可能跟他和平共处,维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后半句话像是在提醒什么。
第46章
安檐没有听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傅凛青放轻力度拍着他的后背,“睡觉吧,明天我陪你。”
安檐不太放心地问:“你不会再忽然消失吧?”
“不会。”傅凛青声音放柔。
安檐从他身上下去,面向他侧身躺着,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吧,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安檐第一次跟傅凛青说这种话,后者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没有想别的,不说这些了,睡觉。”
安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不行,我肚子还是好撑,睡不着。”
傅凛青坐起来:“我去帮你买点消食片。”
安檐拉住他,“你陪我到楼下散散步吧。”
傅凛青颔首,“好。”
安檐坐起身穿衣服。
几分钟后,他们乘坐电梯下楼,现在时间还早,街上车辆很多,两人牵着手沿着街边往前走。
“傅凛青。”
“嗯?”
“我明天想回去了。”安檐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连个独立的隐私空间都找不到,跟傅凛礼发生矛盾还会被人盯着。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两天后跟安昼安玖一起乘坐安家的私人飞机回去,但安檐不想再等了。
傅凛青没有问原因,点头道:“好,我来买票,我们明天就回去。”
他们在外面散步到九点多,安檐有点精神不振,回到酒店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上午,安昼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半路上问道:“怎么走这么急?多玩两天一起回去不行吗?”
安檐靠在傅凛青怀里,轻轻拽一下他的衣服。
傅凛青笑道:“公司有急事处理,不能拖太久。”
安檐抬起头,“哥,我们回去的事你先别跟姜序他们说,如果他们问你,你就说我和傅凛青去别的地方玩了。”
他这两天有点累,怕姜序顾引霄知道后跟着他回去,到时候又要问东问西,他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了应付他们。
安昼了然,“我知道。”
这次机票订得着急,只订到了经济舱的位置,他们飞三个小时到下一个城市转机,下个航班才有头等舱。
安檐今天一整天没什么精神,话也没说几句。
傅凛青怕他身体不舒服,反复跟他额头相抵来感受他的体温,额头的温度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实在令人担心。
中途转机时,傅凛青去给他买了点吃的,安檐吃几口就放下了。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傅凛青将他抱进怀里,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揉揉他的脸,“乖宝,你在想什么?”
安檐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晕机。”
傅凛青叹口气,“有心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安檐眼睛有点酸,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抵着傅凛青的肩膀,他也想说出来,很多次都想跟傅凛青坦白一切,可是有些话总是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再次登机时,安檐看到了宋亦群打来的电话,犹豫许久,最终选择挂断,顺便打开飞行模式。
傅凛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隐约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没精神了。
或许不单是因为傅凛礼,还因为他想要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想一个人静一静,这个地方必须是他无比熟悉的城市,这样心里才会踏实下来。
回去的途中,安檐一直在玩备用机,这上面的联系方式没熟人知道,倒是不用担心收到谁的消息。
他们回国的消息只有邱助和司机知道,傅凛青的确要去公司处理点事,先让司机把安檐送回家,而后去了公司。
安檐回到家,进卧室锁门,换好睡衣扑到床上,脑中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他随手拉了个枕头抱进怀里,睁眼看着窗帘,耳边寂静一片,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脑中慢慢浮现出这几天发生的事。
傅凛礼的吻,傅凛礼的话,包括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仿佛全部刻进了他脑子里,让人许久无法忘怀。
不想止步于此……
这怎么可能呢。
安檐抱紧枕头,耳畔蓦然想起那晚跟傅凛礼的谈话。
傅凛礼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和傅凛青要验证的事,真的跟公司有关系?
公司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俩特意花时间去验证?
安檐脑中快速闪过什么,他努力想抓住那个点,却始终无法触及,到最后什么都不愿再想,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傅凛青回来时,家里关着灯,他不慌不忙地换鞋进屋,走到卧室门前停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压不动。
门反锁了。
他找来钥匙,返回到卧室门前开门,卧室里同样没开灯,借着外面的灯光看到了躺在床上睡着的人。
安檐身上穿着薄绒睡衣,腰间只盖着毛毯一角,屋里虽然有暖气,但这么睡很可能会感冒。
傅凛青皱眉走进屋,蹲下身帮他脱鞋,两只鞋子刚脱下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安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瞅着床边的身影,含糊道:“傅凛青?”
傅凛青起身走到前面打开灯,来到床边坐下,“是我。”
安檐跪坐起来,挪动膝盖来到他身边,钻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大腿,“你忙完了?”
傅凛青轻“嗯”一声,“饿不饿?”
安檐没感觉,如实摇了摇头。
傅凛青揉揉他的头发,柔声说:“我饿了,陪我出门吃点东西吧。”
安檐点点头,“你帮我找身衣服。”
晚上七点半,两人开车来到小吃街。
安檐左手淀粉肠,右手冰糖草莓,吃口这个再吃口那个,眉目含笑地回头看向傅凛青,“你今天怎么会带我来小吃街呀?”
傅凛青手里提着各种小吃,见他不再像回来时那样没精神,嘴角向上扬起,“开心吗?”
“开心啊。”安檐好久没来小吃街了,有很多想吃的,傅凛青手里就拿着好几样。
傅凛青笑了声,“开心就好。”
安檐停下来,指着对面的小摊,“我还想吃那个。”
“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傅凛青朝对面走去。
安檐左右看了一眼,走到旁边的小摊前点了碗肉片汤,付过钱来到他们摆的位置那里坐下。
不多时,傅凛青回来了,把手里的小吃放桌上,“只买了两个。”
“够吃了。”安檐把淀粉肠签子扔垃圾桶里,“这里没有你想吃的吗?”
傅凛青坐下,“你先吃,等你吃好了我在吃。”
没过多久,老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片汤,上面撒着虾皮和香菜,看着很不错。
安檐低头拿勺子盛起吹一吹,尝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他打开手机找了个动漫,让手机横放着靠在一瓶水上面,看着动漫慢慢吃了起来。
傅凛青始终望着他,想起他在飞机上的异常,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除了生病时期以外,他第一次看到安檐这么没精神。
他看不得安檐这样。
如果……
不,没有如果。
傅凛青攥起拳头,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过了一会儿,安檐吃得差不多了,隔着衣服揉揉肚子,看向傅凛青,“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吧。”
傅凛青点头,把他面前的肉片汤端到自己跟前,拿起他吃剩的肉饼吃了起来。
安檐关掉手机,胳膊肘抵着膝盖抬起手臂,两手托腮地看着傅凛青,眼眸微微弯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等傅凛青吃完,提议去看电影,最近刚好上映了一部口碑不错的新电影。
小吃街附近有家电影院,他们过去时刚好能赶上时间最近的一场电影。
安檐拉着傅凛青走进电影院,找到对应的位置坐下,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直到电影开场,那个人才匆匆跑过来。
“安檐?是你吗?”男人声音有点发抖。
安檐回头,看到了有阵子没见面的秦琨垚,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秦琨垚身边的女人朝他看过来。
“小檐,好久不见啊。”说话的人是秦琨垚的亲姐姐。
安檐对她笑了笑,忽视秦琨垚有话想说的表情,转头看着傅凛青。
傅凛青神色不明,“我们换个位置。”
安檐轻应一声,起身弯着腰跟他换位置。
秦姐姐明显是奔着电影来的,打过招呼就没再跟安檐说话,秦琨垚傻坐在那里,好几次想越过傅凛青跟安檐搭话,都被傅凛青挡下了。
安檐本以为自己会没心情看电影,没想到电影真的很不错,开场几分钟就让人看进去了,到后面也没再管秦琨垚的存在。
电影结束,安檐拉着傅凛青迅速离开,连后面的彩蛋都没看。
秦姐姐拿着纸巾擦眼泪,看秦琨垚想走,急忙拉住他,“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后面有彩蛋。”
秦琨垚:“安檐他……”
秦姐姐:“他已经结婚了,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不该打扰他,没事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
安檐和傅凛青离开电影院,谁都没有提起秦琨垚。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安檐白天在家睡那么久,这会儿一点不困,难得像发情的猫一样缠着傅凛青要这要那的。
傅凛青喜欢他这样的直白,哄着他把那身女仆装换上弄了很久。
安檐神思恍惚地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晚好几个瞬间,都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只有傅凛礼才会露出的表情,每一次不等他思考便被傅凛青的吻打乱思绪,亲到后面他舌根酸软无力,舌尖又麻又痛。
傅凛青把他背后的猫尾巴摘下来扔到一旁,搂着他的腰将他翻转过来。
安檐眼神迷离,微微张着嘴巴喘气,已经彻底没心思去想傅凛礼是否中途出现过这种事。
“喜欢今晚这样吗?”傅凛青问。
他点点脑袋,随后又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不喜欢。”
傅凛青嘴角微勾,眼睛漆黑如浓墨,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喜欢平时那样?”
安檐又点点脑袋,这次倒没有摇头。
傅凛青俯下身亲他,“我也觉得以前更好。”
去浴室冲澡的时候,安檐乖乖抬着腿,把脚放到一旁的小凳子上,不知洗到了哪儿,他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傅凛青放轻手上的动作。
回到床上,他身体软成了一滩水,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傅凛青去外面接了杯水,回来搂着他的腰喂他喝。
安檐干得快冒烟的嗓子有所缓解,小声嘀咕道:“还是家里好。”
傅凛青:“我们以后尽可能地不跟长辈们住一起,再有下次可以住酒店,奶奶不会问原因的。”
他们在老太太那儿到底是有所顾虑,为了防止声音泄露,安檐的嘴巴差点咬破皮,到最后还是傅凛青低头吻住他,这才没有把嘴巴咬破,到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不用顾虑什么。
安檐叹口气,“过年的时候怎么办啊?到时候肯定要住在那里。”
“到时候再说,别想那么多。”傅凛青帮他盖好被子,“睡吧。”
安檐睡不着,忧心忡忡地问:“你明天会继续出现吗?”
傅凛青闭着眼睛“嗯”一声。
安檐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你要多陪陪我。”
傅凛青睁开眼睛。
“这样我就不会瞎想了。”安檐困意袭来,慢慢合上眼睛。
傅凛青许久未闭眼,过了很久,侧过身把安檐抱进怀里,低声道:“我会多陪你。”.
次日早上。
安檐听到傅凛青起床的动静,睁开眼睛看他穿衣服。
傅凛青打好领带,察觉到安檐的眼神,走到床边吻了吻他的额头,“怎么不多睡会儿?”
安檐眨一下眼睛,“今晚还会是你吗?”
傅凛青动作微顿,笑了声,“应该吧。”
安檐抓住他的衣服,“那我等你回来。”
傅凛青道了声好,又低头亲他一口,“我走了,你再睡会儿。”
安檐应一声。
傅凛青走后,安檐没在床上赖太久,起床吃了点东西去书房赶稿,中途收到宋亦群询问他在哪儿的消息,下面还有姜序顾引霄他们发来的未读消息。
他只跟他们说和傅凛青去别的地方度假了,至于去哪没有说。
傍晚,安檐跟齐阿姨点了几道菜,等着傅凛青回来一起吃,谁知等回来的人是傅凛礼。
傅凛礼跟齐阿姨打声招呼,让她今晚先回去。
齐阿姨没问原因,只说了句锅里还褒着汤就走了。
傅凛礼:“嗯,我会看着。”
安檐知道傅凛礼要接着谈那天没能谈成的事,一顿饭吃得特别煎熬,盛碗汤做好几个假动作,就为了能拖延时间。
第47章
安檐低头喝汤,尽量忽视傅凛礼看过来的眼神,每次发现傅凛礼想说话,都找机会打断他,“我想吃那个,你帮我夹一下。”
傅凛礼看着他指的菜,拿筷子帮他夹过去。
安檐小口吃着。
傅凛礼:“上次……”
安檐:“我有点渴,你帮我接点水。”
傅凛礼看了眼他面前的那碗汤,放下筷子,起身去帮他接水。
安檐莫名有点尴尬,忍不住打开手机,刷短视频来缓解气氛。
傅凛礼把接好的水放到他面前。
他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放下后接着喝汤,其实已经吃饱了,但为了拖延时间还能再吃几口。
傅凛礼何尝看不出他的目的,无奈摇头,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没有要再提那件事的意思。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安檐站起来收拾碗筷。
傅凛礼:“放那吧,我来收拾。”
“那我回房间了。”安檐说罢,转身往屋里走。
“等等。”傅凛礼喊住他。
安檐脚步顿住,转过身,“还有事吗?”
“去沙发上坐着等我。”傅凛礼低头收拾碗筷。
安檐不情愿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拿遥控器打开电视剧,随意挑了部电影播放。
厨房有洗碗机,傅凛礼把需要刷的盘子碗放进去就可以,其他的收拾起来也比较容易。
没过多久,安檐看到他出来,默默拿起抱枕抱进怀里,故作认真地观看前面的电影。
傅凛礼走到他身旁坐下,“现在谈谈吧。”
安檐知道躲不过去,小声说:“你想怎么谈?”
他们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这种情况还能怎么谈?根本没办法谈出两个人都满意的结果。
他只想回到刚开始那样,客客气气地跟傅凛礼相处,哪怕气氛偶尔尴尬也能接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尴尬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好像他们俩之间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傅凛礼垂目,“你想跟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安檐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心虚降低音量,“我只是不想再错下去。”
傅凛礼:“我们的关系并不存在错误。”
“怎么不存在?明明我和傅凛青才是那种关系……”安檐抱紧怀里的抱枕,低下头,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我们维持住朋友的关系就可以了。”
傅凛礼嗓音微冷,“我不想。”
“你只考虑你自己,就没想过这种事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压力吗?”安檐语气有几分冲,完全不像刚刚那么心虚。
傅凛礼沉默。
安檐:“有件事我疑惑很久了,你对我的感情真有那么纯粹吗?是不是你想报复傅凛青,所以才故意假装……”
“不是。”傅凛礼不等他说完便否认。
安檐神情微顿。
傅凛礼走到他跟前蹲下,握住他的手,“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跟傅凛青没关系。”
安檐把手抽出来,“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傅凛礼停顿片刻,往后退一步。
安檐睫毛颤了颤,“你以前说过,我是受害者,可以向你提出要求,你会满足我。我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你不要再逼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又闷又痛,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这时,屋里忽然没了声音,电影主人公陷入小时候的悲情回忆,恰巧是父母吵架离婚的片段,男女争吵声响彻在屋内,让屋内本就不好的气氛增添几分僵硬。
安檐听得厌烦,拿遥控器关掉电视,放下抱枕站起来,“我回去休息了,你记得关灯。”
他起身时,无意扫到傅凛礼的表情,心脏不由抽痛,快步回到房间,锁好门,走到床边,浑身乏力地扑倒在床上。
不多时,房间门被人敲响。
他没有动。
屋外响起傅凛礼的声音,“如果没有傅凛青,我遇见你之后同样会追你、爱你、和你结婚。”
安檐整张脸埋进枕头,抓紧身下的被子,许久未吭声。
“我不逼你,但我也不会就此放手,我们可以慢慢来。”门外的人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安檐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他下床走到门前,放轻动作打开门,一只手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惊呼一声,连忙往后退。
傅凛礼站在门口,神色不明道:“别和我划清界限。”
安檐又往后退两步,“我说了,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我们可以维持朋友……”
“我不想要朋友这个身份。”傅凛礼黑眸深处划过一抹悲哀。
安檐捕捉到他的情绪,鼻子蓦地有些酸,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傅凛礼,你就仗着我没办法讨厌你。”
傅凛礼薄唇微抿。
安檐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转身背对着他,“我有个疑问。”
傅凛礼:“你问。”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出现过?”安檐好奇太久了,虽然以前也感觉傅凛礼出现过,但只有昨晚感觉到的次数最多。
他背对着傅凛礼,看不到男人眸底闪过的情绪,只听到一句平静地回答。
“没有。”
听到答案的瞬间,他蜷起的手指慢慢展开,心里悬起的石头渐渐落地,就像是快要被捏爆炸的气球,坚持许久终于被人松开,精神上都跟着轻松了许多。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安檐依旧没回头。
傅凛礼直勾勾地盯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安檐同样不动,也不说话催促。
不知过去多久,傅凛礼说了句好好休息,随后走出卧室,不忘帮他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檐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手机查看去其他城市的机票,看了好一阵子,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傅:【我明天出差。 】
安檐动作放慢,大拇指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还未发送,对面又发来消息。
傅:【明早七点,大概一周后回来。 】
一周时间,足够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件事了。
安檐:【好,我就不送你了。 】
他回完消息,关掉手机放一旁,拿起平板打游戏。本来就烦,游戏连跪两局,气得更加睡不着。 .
安檐这段时间最早起床是在八点,七点是绝对起不来的,他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八点半,没想到醒来时还不到七点。
他躺在床上,隐约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脚步声似乎来回在卧室门口走动。
他拿手机找了个助眠音频,闭上眼睛接着睡,谁知越听越精神。
早上七点半。
安檐开门出去,正巧碰到来做早餐的齐阿姨。
齐阿姨惊讶他起这么早,问他想吃什么。
“想吃点甜的。”安檐接杯水喝下,之后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昨晚没有睡好,他照镜子看到自己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唇色有些发白,看着特别虚弱,他有点不放心这个状态,出去跟齐阿姨说中午炖些补身体补气血的汤。
他吃过早饭去书房接着画稿,一上午坐在书房,除了去厕所哪都没去。
中午吃过饭,到下午依旧待在书房画稿。
傍晚。
安檐待在书房听到门铃声,正好奇是谁,刚站起来就看到齐阿姨进来了。
“安先生,外面有两位自称是您的父母。”齐阿姨说道。
“我爸妈?”安檐脚步略带匆忙地往外走。
外面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安父安母。
安檐走过去喊了声爸妈,坐到安母身边,“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齐阿姨端来两杯茶。
安母握住安檐的手,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安檐听到惊喜就想起上次生日,嘴巴微噘,“我生日那天你们怎么不回来?”
以前就算再忙也会推掉回来陪他,上次还是第一次遇到那种状况。
安母摸摸他的脑袋,“不是不回来,是我在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你爸当时在医院守着我。”
安父叹道:“是啊,你妈为了不让你担心,不让我跟你说,给你准备的礼物都被压坏了。”
安檐担忧道:“什么意外?你身体没事吧?”
“路上出了场小车祸,不过现在没事了,别担心。”安母往里面瞅了眼,“傅凛青还没回来?”
安檐垂下眼,“他去外地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安父趁齐阿姨进厨房,低声问:“你为什么不让你爷爷安排好的人过来?反而要去找个陌生人?”
安檐沉吟道:“傅凛青跟齐阿姨签合同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爷爷安排了人。”他早就想好了理由,对此并不慌。
安父:“我觉得还是自己人用着放心点。”
安母推他一下,“合同都签了,你就别说那么多了。”
安檐笑了笑。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齐阿姨做好了晚饭,原本只打算做安檐一个人的晚饭,现在多了两个人,她临时加了两道菜。
谁都没想到饭吃到一半,傅凛青会突然回来,他身上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一袋零食,进屋后看到安父安母在这里,神情略有几分惊讶。
“爸,妈,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傅凛青换好鞋走来。
安檐从傅凛青踏进门起就认出他了,放松的同时,也在疑惑他为什么会现在回来?
“我和你妈明天上午走,下次要春节前回来,想在走前来看看你们。”安父笑道。
安父以前对傅凛青意见很大,其中也有接受不了儿子跟一个男人领证结婚的原因,自从上次一起出差办事,他对傅凛青的态度慢慢改观,现在倒是能和颜悦色地坐下和傅凛青说话了。
安母对傅凛青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安檐:“你吃饭了吗?”
傅凛青摇头。
安檐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一起吃吧。”
傅凛青拉开安檐身边的椅子坐下。
安檐跟傅凛青在一起这么久,这是他们一家人坐下吃的第三顿饭,第一次是见家长,后面逢年过节见不上面,第二次是商量结婚,当时老爷子也在。
安檐结婚那天,他们被喊过去见老爷子的朋友,并未跟安父安母坐在一起。
许是上次出差的缘故,傅凛青和安父有很多话能说到一起了,今晚这顿饭的气氛并没有前两次那么尴尬。
吃过饭,安父安母没多坐会儿就要走,安檐和傅凛青送他们到楼下。
临走前,安母拉着安檐到旁边说了些悄悄话。
几分钟后,安檐和傅凛青回到楼上,看到齐阿姨在擦桌子,便拉着傅凛青去卧室。
“你不是要出差吗?怎么回来了?”安檐还等着傅凛青出现后给他打视频电话呢,谁知道直接回来了。
傅凛青拥住他,“想你了,就回来了。”
安檐微微仰起脑袋,下巴抵着他肩膀,伸手回抱住他,“今晚还走吗?”
傅凛青:“多陪你一会儿,晚点走。”
“我以为你忘了。”安檐小声嘟囔,他们那天晚上明明说好了会多陪陪他,结果第二天下午就变成了傅凛礼。
“忘不了。”傅凛青抱起安檐走到床边坐下。
安檐侧坐在他怀里,侧头贴着他的肩膀,闭了闭眼,努力忽略傅凛礼对他的影响,问:“晚上走了,下次出来再回来陪我?”
傅凛青很清楚安檐经历了什么,下意识搂紧他:“嗯。”
安檐没再吭声。
两个人搂了大半天,安檐握住傅凛青的手,担忧道:“你这样会休息不好,还是不要赶时间回来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睡一觉,真想陪我的话,给我打视频是一样的。”
傅凛青摇头,“我想亲眼看到你,想这样抱着你,打视频解决不了。”
安檐扣住他的手指,“要不我今晚跟你一起出差吧。”
傅凛青一口回绝,“不行。”
安檐面露困惑:“为什么?”
傅凛青低头看着他,“我不想你和傅凛礼见面。”
安檐用了很大的耐力才忍住没有让面部表情发生变化,思考很久,开口道:“我在你住的酒店附近找家酒店,你出来的时候就过去找我,我们不让傅凛礼知道。”
傅凛青:“不行。”
安檐:“这次又是为什么?我不会跟傅凛礼见面。”
傅凛青低声说了句话。
安檐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事,总之你待在家里,不用跟我过去。”若是放在以前,傅凛青就答应了,但现在他和傅凛礼共享记忆的占比越来越大了,今天他跟安檐说了什么,有很大几率会出现在傅凛礼的记忆里。
就像昨晚傅凛礼和安檐交谈的内容,已经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种事,他至今不知道该如何跟安檐说。
安檐抓起傅凛青的胳膊,撸起衣袖低头咬一口,恼道:“算了,你别陪我了,你接着出差,等你出来的时候不用给我打视频,就算打来我也不接。”
第48章
傅凛青盯着手臂上的咬痕,低头吻了吻安檐的耳朵,“别赌气,那边天冷,你受不了。”
“我待在酒店不出去,冻不到我。”安檐这几天要赶稿,到了地方只会待在酒店画稿,没时间出去乱逛。
傅凛青皱眉:“不行。”
安檐拿开腰间的手臂,从傅凛青身上下来,“不行就不行!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可以走了,下次出现不用回来找我,更别给我打电话。”
他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傅凛青不仅不用大老远跑回来,他们还能经常黏在一起,谁知道傅凛青会不答应。
傅凛青拽住安檐,随即将他扑倒在床上,柔声道:“那边真的很冷,你到了那里,不可能一直待在酒店不出门,万一感冒了又要难受好久。”
安檐被压着,刚吃饱的肚子有点不舒服,用力推着他,“你别压我,我胃难受。”
傅凛青笑了一声,翻身躺到他身边,手从他衣摆下方探进去。
安檐按住衣服里的手,“你别乱来,齐阿姨还在外面呢。”
傅凛青看到他就容易昏头,差点忘了齐阿姨还在,扫一眼床头的钟表,遗憾叹口气,“一个小时后的航班,再陪你坐会儿就要走了。”
安檐不舍分别,主动往他怀里钻,“真的不能让我去吗?”
傅凛青无声摇头。
安檐直接在他肩膀上咬一口,“讨厌死你了!”
傅凛青笑了笑,“听话,这周末我回来好好陪你。”
安檐已经不信他的话了,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去机场?”
“司机待会儿到楼下。”傅凛青坐起身。
安檐应一声。
傅凛青将他搂进怀里,“就这么想跟我去?”
安檐点点脑袋。
傅凛青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两个人在卧室腻歪了一阵子,傅凛青出去时,齐阿姨刚好也要走,两人便一起乘坐电梯下楼。
安檐看着前面镜面电梯门倒映出的身影,眼神有些发怔,他垂着脑袋进入家门,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打开看了眼,是傅凛青发来的语音。
“如果我明晚跟你打视频,你别接。”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遍,连着听三四遍,确定没有听错,打字询问原因。
傅凛青又发来一条语音:“明晚有场应酬,可能要喝酒,我怕喝多。”
安檐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们以前有过一次这种情况,傅凛青应酬时喝醉,晚上跟安檐打视频,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骚.话。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三个月,安檐第一次听到傅凛青说那种不堪入耳的话,他被吓到了,由于无法接受,一晚上没理会傅凛青,第二天早上万分纠结地跟傅凛青提了分手。
傅凛青当天立马飞回来,搂着他哄了好久才没有分手。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闹分手。
从那以后,安檐基本都会跟傅凛青一起出差,傅凛青偶尔几次醉酒,也会说各种骚.话,但跟第一次的情况对比,那些骚.话根本算不得什么。
安檐觉得可能是他当时被弄得太狠,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傅凛青说过什么了。
他回过神,发语音叮嘱了句别喝太多.
第二天上午,安檐回了趟老宅,坐下陪老爷子说了会儿话。
老爷子拐着弯地跟他问老太太的事,他故意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模样,开口就是:“啊?”“我不知道啊。”“你说什么?”
老爷子又气又笑,最后无奈叹口气,“你们都帮着她,怎么就不想想我呢?”
安檐至今不知道老太太和老爷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前问过,但没人说,只知道家里人都帮着老太太,所以他也下意识地偏向老太太。
老爷子见安檐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这样挺好,你奶奶最喜欢你也是应该的。”
安檐摸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子:“中午留下吃饭吧。”
安檐点头应下。
下午。
安檐回家接着画稿,临近傍晚,接到了傅凛青的视频电话,他接听后把视频转为语音,打开免提放桌上。
“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找我老婆。”傅凛青声音含笑。
安檐压住上扬的嘴角,“你老婆是谁?我认识吗?”
傅凛青失笑,“我老婆就是你啊。”
安檐轻哼一声,“我在忙,要是没事就挂了。”他打开单主发来的裙子,放大仔细看细节,把图片移动到左上角照着画。
手机话筒里静默一阵,他以为电话被挂断,扫了眼手机屏幕,看到依旧是语音通话页面。
“你怎么不说话?”
“怕打扰你。”听筒里传来声音。
安檐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手机说:“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怕打扰我?”
“不是我打的。”
安檐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傅凛礼?”
“嗯。”手机话筒里的语调跟傅凛青平时的语气没多大差别。
安檐没想到这次又换得那么突然,多少有点不习惯,况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傅凛礼,他拿起手机想要挂断电话,手指按下之前,手机里再次传来声音。
“别挂电话。”
安檐手指顿住。
傅凛礼:“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安檐狠心按下挂断键,打开静音放一旁,手机不断传来震动,他知道是傅凛礼的消息,埋头趴在桌上没动。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声停下,他抬起头接着画稿,刻意忽略桌上的手机。
齐阿姨今晚煲了汤,安檐没吃多少东西,喝两碗汤就放下了筷子。
“安先生,傅先生让我转告您,晚点他会给您打个电话,希望您接一下。”齐阿姨进厨房忙活。
安檐眉头微微拧起,心里那股怪异又上来了。
他时常觉得,傅凛礼和傅凛青要验证的事情跟公司无关,反而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脑中又快速闪过什么,依旧没能抓住那个点,垂下眼睫深思,心事重重地离开餐桌。
扫地机器人在客厅里来回转动,安檐坐到沙发上,终于点开了傅凛礼的消息。
【你不要躲着我。 】
【我知道你感到为难,我会体谅你,但是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
【你一直这么躲下去,我们的事永远商量不出结果。 】
【你好好想想,如果我们真的划清界限,或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止步于此,你今后就不会难受了吗? 】
最后一句话,傅凛礼简直说到了安檐心里,不管是划清界限还是止步于此,他都不见得会彻底轻松,已经产生的感情,哪会这么轻易放下。
齐阿姨收拾好厨房就走了,安檐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事情,快到九点才回房间。
他抱着平板坐在床上画稿,画到十二点多都没有等到一个电话,稍稍安心了些,拿着浴袍去浴室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已是凌晨一点,他打开手机看到三个未接电话,其中两个是微信电话,全部是傅凛礼打来的。
他向上翻着聊天记录,想着要不要回个电话,正犹豫不决时,傅凛礼又打来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接听电话,通话后没急着说话。
“小檐,你在听吗?”傅凛礼问。
安檐轻轻应一声,“你喝酒了?”
傅凛礼:“嗯,傅凛青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
安檐有些惊讶,刚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随即想到有聊天记录。他这一刻突然庆幸自己不爱在微信里跟傅凛青瞎聊,更没有发过什么露骨的照片,不然可就丢人了。
“这次出差进展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我后天就能回去。”傅凛礼说道。
安檐随意应了声。
傅凛礼忽然问:“可以开视频吗?”
安檐小声拒绝,“不要。”
傅凛礼:“我想看看你。”
“又不是没看过。”安檐拢了一下浴袍,“我有点困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
“别挂电话。”傅凛礼语气略微匆促。
安檐很少听到他这样,一时之间真的没有挂电话。
傅凛礼:“我想你,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安檐咬了下唇,“你喝醉了,而且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
傅凛礼轻笑一声,“或许真的醉了,做了件不理智的事。”
“什么事?”安檐怕他出意外,有点着急,“你现在在哪儿?邱助在你身边吗?”
傅凛礼不语。
安檐站起来,皱眉道:“傅凛礼,我问你问题你听到没有?你别跟我装糊涂,你喝醉了就回酒店好好休息,别出去瞎逛!”
傅凛礼终于吭声,“我不在酒店,也没有出去瞎逛。”
安檐放下心来,“那你现在在哪儿?”
他等了好一阵子,手机话筒里传出声音:“开门。”
安檐讶然抬头,因为门外传来了和手机话筒里相同的声音,不知道他刚才是有多着急,居然没有听到家里门被打开的动静。
“你说的不理智的事情,就是大半夜的喝醉后跑回来找我?”
他依旧举着手机,手机话筒里的声音连同门外的声音同时灌入耳中,“我说了,我想你,想见你,我知道你不肯接我的视频,我只能亲自来见你。”
“你怎么回来的?好像没这么晚的票吧?”安檐轻声问。
傅凛礼:“邱助开车送我。”
安檐:“你这样劳烦他,给他加工资了吗?”
傅凛礼笑了声,“五倍。”
安檐:“就为了回来见我?”
“嗯,太想你了。”傅凛礼语气自然,仿佛并未觉得这种事有哪里不对。
安檐盯着前面那扇门,略带几分抱怨地开口:“你就是在逼我做选择。”
傅凛礼轻轻叹息,“谁说这是选择题了?”
“不是选择是什么?”安檐想不到其他的。
傅凛礼温声道:“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我和他一起陪着你不好吗?在外人眼里,你只跟傅凛青有关系,即便你在别人面前提到傅凛礼这个名字,他们也只会想到改名之前的傅凛青。”
“什么叫你和他一起陪着我?你不觉得这种事很荒唐吗?”安檐面上露出几分羞恼。
他不敢相信傅凛礼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哪有…哪有傅凛礼这样的。
傅凛礼:“不觉得,只要你同意,傅凛青不会拒绝。”
安檐听得眼前发黑,清楚意识到傅凛礼今晚醉得不轻,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回屋休息吧,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
傅凛礼:“我们打开门说话,好吗?”
安檐一口回绝,“不要,我现在不想见你。”
傅凛礼:“我去拿钥匙了。”
安檐不情愿地走过去开门。
傅凛礼站在门口正中央挡住了门,黑漆漆的眸子晦涩难懂,直勾勾地盯着他。
安檐不自在地拢了拢浴袍,别开脸看向别处,“该说的都说了,你现在也看到我了,我可以关门休息了吗?”
傅凛礼上前一步,轻轻抚摸他的脸,低头瞅着他。
安檐眼睫微垂,“你别这样看我。”
“就看一会儿。”傅凛礼神色认真。
安檐脸颊发烫,推开脸上的手,往后退一步,“可以了,你快回房间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清醒再说。”
傅凛礼摇头,“等我清醒就没办法说了。”
安檐以为他在说自己爱逃避问题的事,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会一直逃避,等你这次出差忙完,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一下,这样可以吗?”
傅凛礼:“不行。”
安檐眼神迷惘,“为什么?”
傅凛礼笑了一下,“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没办法没脸没皮地缠着你,现在却可以。”
安檐神情略有几分气恼,转过身回屋,关门时却被傅凛礼用脚抵住门板,他没傅凛礼的力气大,用力推了两下,门板始终纹丝不动。
“只要你答应了,我可以找傅凛青谈,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答应。”傅凛礼稳稳抵着门板,表情正常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安檐怎么都没想到傅凛礼醉酒后能这么不要脸,忍不住往他腿上踹了一脚,用尽力气推门,“哪有你这样的!你根本就不考虑我的心情!”
门是被推动了,但距离关上还有段距离。
傅凛礼裤腿上多了个鞋印,对此毫不在意,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考虑过你的心情,我想你开心一点。”
安檐:“那你怎么……”
傅凛礼:“只要这件事没有解决,就会一直影响你的生活,你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么明显,别人都看得出来,包括傅凛青。”
安檐动作僵住,神情微微凝固,“很明显吗?”
傅凛礼点头。
“傅凛青真能看出来?”安檐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
应该不至于演得那么差吧?
第49章
傅凛礼笃定道:“他一定看出来了。”
哪用得着看,早已经在互通的记忆中得知了一切。
傅凛礼到底是没有把这事说出来。
安檐努力回想傅凛青最近是否有异常,却发现自从傅凛礼出现后,傅凛青就没有像以前那样坦然过,包括他自己也是。
他回过神,摇头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要跟你谈了,我们维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没必要再近一步。”
傅凛礼薄唇抿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能放下吗?”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安檐用力关门,也不知道是傅凛礼没有注意还是怎么了,他这次轻易关上了门。
他锁好门,转身背靠着门板,大声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和傅凛青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们的感情了!”
话音落下,门外迟迟没有声音。
安檐靠着门蹲下,心里又酸又胀,难受得厉害。
如果一开始没有对傅凛礼产生感情,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他脑中乱糟糟的,什么事都理不清楚,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听到门外响起了关门声。
安檐抬起头,怔怔望着前面的床,过了好一阵子,他起身开门出去,没有在家里看到一个人,他想发微信问傅凛礼去哪儿了,打出一行字,手指在屏幕前停留许久,一直没用勇气按下发送。
一夜过去。
安檐睡得很差,晚上做了一夜的梦,梦到他和傅凛礼在一起后,傅凛青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画面一转,变成了他跟傅凛青在一起,傅凛礼却从未再出现。
这一觉睡得他特别难受,早上起来很没精神。
齐阿姨以为他又熬夜画稿,低声劝了两句,希望他好好休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安檐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一整天都待在书房画稿,在这期间收到无数条消息,有姜序的,有顾引霄的,还有宋亦群和其他无关紧要的朋友发来的。
每当微信提示音响起,他就赶忙打开手机查看,看到全是不重要的事,一条没有回复。
他知道自己在等谁的消息,只是不愿意承认,就如傅凛礼说的那样,不论是划清界限还是止步于此,他心里都会不舒服。
可若真的答应在一起,他会更加不舒服,因为他不想对不起傅凛青。
安檐连着两天待在家里哪也没去,微信唯一置顶的账号也从没发来过消息。
那天傅凛礼说过,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还有两天就可以回来,如今两天过去,仍旧没有一点消息。
难道进展不顺利?
他想发消息问一下,心中却生出一分退缩,盯着手机屏幕纠结许久,最后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对面一下午没有回复消息。
傍晚。
安檐听到齐阿姨喊他吃饭的声音,趴到桌上叹口气。
“安先生?”门口传来齐阿姨的声音。
安檐抬头,“我知道了。”
齐阿姨:“好,您先忙,菜刚出锅,不会凉那么快。”
安檐应一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起身走到旁边那排展示柜前,他给猫小檐换了身衣服,摘下头上的猫耳,无聊捏着后面的尾巴。
“这就是选择题啊。”他轻声喃喃。
如果他真跟傅凛礼有了关系,完全不敢想傅凛青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他这时候才发现,在他的设想里,他居然从没有想过傅凛青会跟他分开。他莫名有种预感,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傅凛青都会无底线地包容他。
安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全甩出去。
他站在书房里跟猫小檐自言自语,没有注意门外的动静,余光瞥到书房门被人打开,以为是齐阿姨又来喊他吃饭,正要说话,视线里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放下猫小檐,刚转过身,便被前面走来的人搂进了怀里。
安檐半张脸埋进男人肩膀,鼻尖萦绕着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依赖性地低头在男人怀里磨蹭了两下,小声问:“老公?”
傅凛青轻“嗯”一声,手臂收紧,慢慢拥紧他。
安檐眼睛很快便湿润了,伸手回抱住身前的人,学着他的样子收紧手臂,“你这两天没有出现过一次吗?”
若傅凛青出现,肯定会联系他,但他这两天没有接到过一个电话。
“没有。”傅凛青很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既欣喜又心酸,欣喜安檐拒绝了傅凛礼,心酸安檐如今的状态那么差。
安檐不知道傅凛青在想什么,又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工作忙完了?”
傅凛青摸着安檐的脑袋,低头吻他额头,“忙完了,明天哪都不去,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安檐点点脑袋。
傅凛青抱着怀里的人,空旷许久的内心终于被填满,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齐阿姨做好了饭,怎么不出去吃?”
“正要出去,没想到你回来了。”安檐捏住傅凛青的衣服,“……傅凛礼明天会突然出来吗?”
傅凛青摇头,“不会。”
安檐抿了抿唇,没有再吭声。他想见傅凛礼,又不敢见傅凛礼,心里特别矛盾。
傅凛青见他沉默,没去思考他想了什么,搂着他往外走,“不说了,先出去吃饭。”
“我没有胃口。”安檐这两天吃什么都没胃口。
傅凛青:“就当陪我。”
安檐出门没有看到齐阿姨的身影,问:“你让齐阿姨回去了?”
傅凛青:“嗯,我告诉她我们明天不在家,让她不用过来。”
安檐点点头,没问原因。
齐阿姨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地用心做饭,连着好几天的餐食都不重样,味道又好,安檐平时吃得还算多,今天只吃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他两手托腮看着对面的傅凛青,皱眉说:“你瘦了。”
傅凛青笑了声,“才两天没见,你就能看出我瘦了?”
“哪有两天,明明是三天。”安檐强调道,随后又在心里想,两天不见的是傅凛礼,他一直都把他们两个分得很清楚。
傅凛青笑意收敛,“都一样。”
饭后。
安檐坐在沙发上,看到傅凛青从厨房出来,问:“你为什么不让齐阿姨收拾好再走?”
“想单独和你相处。”傅凛青擦好桌子,“你先去屋里等我。”
安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说起来他们也有好几天没做过了,身体确实有点想,“你什么时候好?”
傅凛青:“打扫完厨房就好。”
安檐应一声,小跑着回到卧室。
他打开衣柜拿出熟悉的盒子,从里面找出那对猫耳朵戴到头上,看着尾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了出来。
上次把尾巴弄湿了,洗了好久才洗干净,为了防止齐阿姨看到,专门放到卧室里晾晒,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每次都跟做贼似的。
等他差不多准备完毕,傅凛青正巧推门而入。
“洗澡了?”傅凛青瞥了眼浴室。
安檐裹着被子点头。
傅凛青瞅着他头上毛茸茸的耳朵,眼底浮现出笑意,走到床边,“换了哪件衣服?”
安檐脸颊微热,小声说:“你猜猜看。”
自从女仆装之后,傅凛青又买了好几身裙子,全部是猫小檐的同款。
傅凛青想起今天进书房看到的猫小檐,面上笑意加深,“水手服?”
安檐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
傅凛青坐到床上,掀开被子,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和猫小檐身上一模一样的粉色水手服。
安檐跪坐在床上,被这么看着很不自在,紧张得抓紧裙子下摆,轻轻往下拽了拽,“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很漂亮。”傅凛青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起,让他跨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在他唇上亲一口。
“今天这么自觉?”
以前都是被哄着穿上这些衣服,这次居然这么主动。
“我想你了嘛。”
安檐双手搂着傅凛青的脖子,黏黏糊糊地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明润的眼睛又黑又圆,里面倒映出傅凛青的面孔,给人一种这双眼里只能容纳下他一个人的错觉。
傅凛青胸腔发烫,搂在他腰间的手慢慢下移,不知摸到了什么,手指突然顿住,眸色渐深,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
安檐不好意思地低头,“看我干嘛?你不喜欢这样?”
傅凛青嘴角微勾,捏捏他的脸,“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只是没想到今晚能这么主动。”
“都说想你了嘛,我们快点开始吧。”安檐晃了晃腰,由于提前做好了准备,心里跟着急切起来。
他很享受和傅凛青的这种时刻,那样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而且过程中又舒舒服服的,完事后一觉就能睡到天亮。
傅凛青小声说了句话,安檐没听清,还没来得及问他说了什么,下一刻只觉得眼前画面一转,紧接着便被扑倒在了床上。
安檐在傅凛青亲上来时就自觉张开了嘴巴。
傅凛青捏着他的下巴亲,舌头钻入他口腔,扫荡每一个角落,索取他口中的津液,之后又含着他的舌头吮吻。
安檐被亲得晕乎乎的,舌尖酥酥麻麻,嘴唇又红又肿,眼神迷离地躺在傅凛青身下,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今晚甚至没有脱下裙子。
……
深夜,傅凛青抱安檐进浴室清理,两个人躺进浴缸。
安檐软绵无力地靠在傅凛青怀里,听到身后的人说抬腿,他小幅度地动了动小腿,嗓音又轻又软:“没力气了。”
傅凛青:“我帮你?”
安檐轻轻“嗯”一声。
傅凛青神情愉悦,“该说什么?”
安檐睁着失焦的眸子想了一会儿,含糊道:“老公……哥哥……求求你了……”
傅凛青笑了一声,放轻动作让他独自靠着浴缸,起身走到他对面。
从浴室出来后,安檐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闭眼之前还在想,果然跟傅凛青好好弄一场就不会失眠了。
本以为这一觉会直接睡到天亮,没想到凌晨被渴醒了。
他腰很酸,大腿根又痛,躺在床上不想动,放轻声音喊了傅凛青的名字,等半天没等到回应。
安檐睁开眼睛,声音有点哑,“傅凛青?”
睡这么死吗?
他伸手去戳旁边的人,却不想戳了个空,睡意瞬间没了大半,费力地坐起身打开灯,只见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余温都没有感受到。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通常只有傅凛礼出现时才会这样。
他有时候根本搞不清到底是傅凛青提前离开了,还是傅凛礼先出来的,这个疑问藏在心底到现在都没问出来。
安檐叹了口气,穿上睡衣出门接水,路过书房看到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他好奇走近,想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是傅凛青还是傅凛礼。
他来到门口,正待推门时,屋内传出一道声音。
“傅凛礼,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说话的嗓音微沉,很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安檐迷茫眨了下眼睛。
傅凛青?
他在跟傅凛礼……说话?
安檐放轻脚步走近,通过门缝看到了坐在书房里的人。
傅凛青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单手扶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给人一种很痛苦很压抑的感觉。
安檐想推门进去问问傅凛青怎么了,可傅凛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想怎么样,你不清楚吗?”男人声音含笑,语气温润平和,听着像是反问,又夹杂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但语气却给人一种没有竞争力的错觉。
那一刹那,安檐后背汗毛直立。
因为他清楚,这个语气绝对这不是傅凛青说出来的,他只听傅凛礼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平时就是这样交流的?
可是这样交流跟同时出现有什么区别?
这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安檐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头昏脑胀的,脚下软得厉害,差点站不住。
屋内的交谈仍在继续,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令他感到荒谬。
“我说过很多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无条件让给你,只有安檐不行!”
“我没有让你把安檐让给我,我只是想跟你共同拥有他。”
“安檐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强行加入进来就没意思了。”傅凛青语气骤然变得犀利起来,“况且你干的那种事还少吗?我警告你,你再敢趁那时候出来,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何必这么生气?我们共用一个身体,所以我和小檐也是办过婚礼的,我睡我自己老婆有问题吗?”男人轻笑一声,“同归于尽?你真舍得丢下小檐一个人?你就不怕他以后找别人?”
第50章
安檐眼前一阵发黑,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即便不看屋里的情况,不看屋内人露出的神情,只听这两句话,他就知道出自谁口。
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他小心翼翼瞒着傅凛青,没想到傅凛青早就知道了。
他脑中蓦然闪过很多东西,这次敏锐捕捉到,以往所产生的疑问全部有了答案。
他觉得傅凛礼在那种时候出现过,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出现过,但没有一个人打算告诉他。
傅凛礼不说就算了,傅凛青为什么也不肯告诉他,就这么愿意看他被瞒在其中?包括他们前段时间验证的事情,之所以不肯告诉他,恐怕是跟他相关吧。
傅凛青明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对劲,还要故作疑惑地问他。
傅凛礼明知傅凛青已经知晓一切,却帮着傅凛青一起瞒着他。
安檐觉得很可笑,这么久以来的心慌不安,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负担,他们从始至终都知晓一切,没有一个人肯跟他说实话。
骗子!
都是骗子!
两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屋里依旧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安檐已然没心思再听下去,他放轻脚步回到房间,裹紧被子躺到床上,不知过去多久,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意识越来越清晰,从回忆中找到了许多存疑点,越是回忆,越是心凉,按捺住要冲上去质问的冲动,身体慢慢蜷缩,很快便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记不清过去多久,隐约听到开门声,扒开被子露出脑袋,声调平静,只是稍微有点哑,“傅凛青。”
傅凛青走过来,坐到床边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问:“渴了?”
安檐点头。
“我去给你接水。”傅凛青起身往外走。
不多时,他端着一杯水进来,看到安檐已经坐起来,走到他跟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安檐接过水杯,“我自己喝。”
傅凛青动作微顿,抬眼望着他。
安檐渴得不行,一杯水喝下去大半,干痒的嗓子终于有所缓解。
傅凛青接下水杯,“睡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安檐轻轻应一声,躺下接着睡觉。
傅凛青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来。
安檐背对着他,忽然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书房处理点事。”傅凛青语气如常。
安檐:“什么事?”
傅凛青:“公司的事。”
安檐手指攥紧。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问什么都是公司的事,安檐知道他忙,但是在他们结婚之前,傅凛青也没有大半夜起来忙过。
他之前太信任傅凛青,从未想过傅凛青会骗他。
安檐腰间多了条手臂,不等他挣扎,便被傅凛青抱进怀里,他依旧背对着傅凛青,对颈后的亲吻不管不问。
他察觉到腰间不老实的手,伸手按住,放轻声音,“我有件事想问你。”
傅凛青亲亲他的耳朵,“你问。”
安檐感受着耳边的湿濡,理智道:“你跟傅凛礼验证的事,到底是什么?”
最后一次。
他告诉自己,最后再问一次,如果傅凛青还是瞒着他,他就……
就干什么呢?
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感觉到耳边的吻停下来,随即听到傅凛青说:“现在不能说,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安檐想不到原因。
傅凛青察觉到安檐的不对劲,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低头接着吻他。
安檐心头生出恼意,抓起傅凛青的胳膊狠狠咬一口,“你什么都瞒着我,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他说得是气话,傅凛青却当了真,打开屋内的灯,握着他的肩轻轻将他翻过身来,跟他额头相抵,哑声道:“我保证过段时间一定告诉你,别讨厌我。”
安檐不声不吭。
傅凛青吻了吻他的唇,“老婆,别讨厌我。”
安檐不想看到傅凛青,转过身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你现在跟我说实话,我就不讨厌你。”
傅凛青动作微顿。
安檐没有抬头,就这么闷在被子里,重新问了一遍,“你们验证的事情,跟我有没有关系?”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寂静。
安檐踹了下被子。
傅凛青在他身侧躺下,伸手搂住他,“有。”
安檐蜷缩的手指缓缓展开,想问傅凛礼在他们亲热的时候出现过几次,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便换了个问题,“你跟傅凛礼有没有达成过什么共识?”
傅凛青冷静下来:“没有。”
安檐面向他,“真的没有?”
傅凛青语气坚定,“没有。”
安檐心里好受了些,没再问别的,只道:“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达成了什么共识,我……我肯定不会原谅你。”
傅凛青松口气,慢慢搂紧他,“没有,我跟他能达成什么共识?不要瞎想。”
安檐随意应一声,心里计划着其他事。
傅凛青放下心来,低头想亲他。
他侧头躲开,“我想睡觉了。”
傅凛青:“嗯,睡吧。”
安檐没有一点困意,依然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听到傅凛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睁眼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眼睛又干又涩,意识无比清晰。
天微微亮时,安檐拿开腰间的手臂,穿上衣服拿车钥匙出门。
他没有回老宅,也没有去之前的房子,到附近的酒店待了一会儿,天亮之后,临时订了一张去G市的机票。
安檐这些年在网上认识了很多网友,其中有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插画师,他们去年见过一面,并且交换了现实中的名字,对方网名中有个柚字,真名叫黎宥。
他这次要飞去的G市,正是黎宥所在的城市,还未下飞机,对面就发来消息询问。
【到了吗?到了吗? 】
【我给你带了奶茶! 】
【啊啊啊好激动,我今天穿了白色外套,头上戴着黑色帽子,我到时候会举一个小扇子跟你招手,扇子上有你最喜欢的角色。 】
安檐回了消息,放下备用机屏幕,拿出主机关掉飞行模式,连上飞机上的网络,微信里弹出一堆消息,全是傅凛青发来的。
他滑动屏幕看完,一条没有回,下滑屏幕重新打开飞行模式。
上午九点半,飞机抵达目的地,安檐背着包往外走,瞅了半天没看到黎宥。
远处的黎宥一眼看到了他,疯狂招手,“安檐!我在这里!”
安檐抬头望向远处,小跑着过去,“你不是穿了白色外套吗?扇子呢?”
“别提了,刚刚在拐角处跟别人撞一起,被泼了一身奶茶,幸好车里有备用的衣服,我临时换了件,扇子被我落到车里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黎宥牵住他的手,“走走走,先去我家里,我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檐兜里的备用机响起,拿出来看了一眼,没什么犹豫地挂断,随后把这个号码加入黑名单。
黎宥看着他操作,疑惑问:“谁啊?”
安檐倒没瞒着,直说道:“我老公。”
黎宥知道安檐结婚的事,当时还给他发了个大红包,但他没收。
黎宥:“你们吵架了?”
安檐点头。
“肯定是他的错。”黎宥无条件偏向安檐。
“我们有点小矛盾,我暂时不想理他。”安檐很想跟黎宥说出全部,又不敢轻易暴露傅凛青的事,纠结好一阵子,还是选择瞒下。
黎宥不是话多的人,没多问。
安檐去了黎宥现在住的地方,黎宥进屋给他倒了杯温水,随后带他去了次卧。
“你晚上住这里,我今早才知道你要来,好多东西准备不齐全,我们待会儿出门买一些。”黎宥家庭条件不错,自身也有能力,早早就独自买了套房,如今他一个人住。
两室两厅一厨一卫,对黎宥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了。
临近中午,黎宥开车带安檐去外面吃饭。
安檐手机响个不停,挂完一个电话又来一个,好几个都是陌生号码,他一律不接,最后听黎宥的建议,干脆把手机关机。
黎宥看在眼里,没有问过一个问题。
他们下午四处转了转,傍晚买了一堆食材回去,安檐一下午没看手机,又逛了那么久,心情还算不错。
黎宥:“我跟你说,我的厨艺保准你吃一口就爱上,我妹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每次放假都要来我这里让我给她做。”
安檐挺期待的,“我可以帮你洗菜。”
黎宥笑道:“好呀好呀,我们两个人还能快一点。”
两人走出电梯,黎宥走上前输入指纹开门。
安檐换好鞋进去,跟着黎宥进入厨房,他们分工明确,晚饭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饭后,黎宥找了部评价不错的恐怖电影投屏,安檐胆子小,抱着个枕头挡在自己面前,每当音乐不对劲或是忽然静下来时,就赶忙举起枕头,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
黎宥胆子挺大,看恐怖片跟看喜剧似的,还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剧情,他看安檐这么害怕,提议道:“要不我们换个电影吧?”
“不要,我就想看这个。”安檐一直都想看这些电影,以前不敢一个人看,后来跟傅凛青在一起,便被傅凛青管着不让看。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要看个过瘾,只是有些画面太过恐怖,不敢像黎宥那样光明正大地看。
黎宥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好吧,你要是怕的话,就抱住我的胳膊。”
安檐点点头。
深夜。
安檐打开手机,屏幕里弹出了无数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有些是傅凛青的号码,有些是陌生号码,就连备用机里也是如此。
他仔细翻了一下,没有看到家里人的电话,心里悄悄松口气,他挺怕家人知道他跟傅凛青闹矛盾,主要是怕被问原因,幸好傅凛青没有到处说。
夜晚悄然消逝,安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耳畔就回荡起昨天晚上听到的对话。
他气傅凛青不告诉他,又狠不下心提分开,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要把事情彻底说开吗?
还是当作不知道,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安檐很迷茫,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睡。
第二天上午。
黎宥在厨房做甜品,安檐站在一旁看他忙,偶尔给他递一下东西。
黎宥拿着打蛋器打奶油的时候,外面门铃被人按响,他回头对安檐说,“应该是奶茶到了。”
“我去开门。”安檐走出厨房,随手将手里的水杯放到餐桌上。
他来到门口开门,手伸出去,谢谢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发现来人两手空空,身上的衣服还有点眼熟,他动作微僵,目光慢慢上移,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傅凛青。
安檐本能地想关门,傅凛青动作更快地打开整扇门,轻而易举地走了进来。
正巧此时,打好奶油的黎宥跑了出来,“奶茶奶茶!我的奶茶……”
声音戛然而止。
傅凛青扫了黎宥一眼,握住安檐的手腕,冷声道:“跟我回去。”
安檐甩开,“我要在朋友家住几天,你别管我!”
黎宥反应过来,赶忙跑到安檐身边,把安檐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傅凛青冷笑一声,“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小心我报警抓你!”
傅凛青没有理会他,眼神落到安檐身上,声音缓和下来,“阿檐,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有什么事回去谈,你这次问什么我都实话实说,保证不会再瞒着你。”
安檐别开脸,“我现在不想回去。”
“听到了吧,安檐不想回去,你快走吧,别逼我喊保安。”黎宥早在看到傅凛青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之前跟安檐见第一面时,就是这个男人开车来接安檐走的,他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
傅凛青像是没听到黎宥说话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安檐,“你前天晚上听到那些话了,对吧?”
安檐睫毛轻颤,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傅凛青深呼吸,语速急促道:“我早就想跟你说实话了,但我怕说出来后吓到你,更怕你疏离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安檐知道傅凛青在说傅凛礼会在那时候出来这件事,他昨晚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傅凛青还瞒了他很多事。
黎宥听得稀里糊涂,也没想那么多,把安檐往屋里推,“安檐你先进屋,我把他赶出去。”
傅凛青上前一步。
黎宥展开手臂挡住他的路,瞪眼道:“你干什么?真想擅闯民宅啊?”
傅凛青:“安檐,你不跟我回去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站在门外等着你,直到你愿意跟我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