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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2 / 2)

“这是我离开那儿的原因,”神志偶尔清晰的老人说,“可祂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仍然渴求着水,一切的水。上厕所时想要将自己的脑袋埋进马桶里,做饭时想将手伸进那些滚烫的热油间——我真的这么做的,不信你看看我的手指。”

尚未遭遇本世界毒打的瑞雅,当时真诚地建议她去看看医生,结果却收获了对方的狂笑,扭曲的,不知道能不能算笑声的尖嚎。

后来她就没怎么和房东太太说过话了,对于印斯茅斯的了解仅限于水质似乎有点问题,但可能也没有,因为科学家们对此事尚未定论。

“嘿,你在看我吗?”水里的一个人问道,脑袋像鱼一样从河面下探了出来,几乎变成三角形的脸青灰如死人。心理素质差点的看到后估计会尖叫着逃跑,但瑞雅不会,因为他被打码了。

好久没看到活人变成马赛克了,她没有拔腿就走,甚至心里诡异地有些怀念。

因为……拉托提普先生就是这样的。

反正也看不到对方的脸,不如就和他说几句话吧。瑞雅想着,看着河里的人朝自己游来,原本藏在水下的马赛克身体一点点现出,但颜色却不是皮肤常见的白、黄或者黑,而是和脸部一样的灰青,像是穿了件衣服。

“你,这个时候游泳,不会觉得冷吗?”神秘的印斯茅斯在怪异之余,意外地还有些迷人,让她这个外来者忍不住想要探究它藏在面纱下的面孔。

“你不是本地人吧?”对方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没有回答听到的问题。瑞雅看到那些小方块里独独有两个小黑点,乌溜溜地转来转去,想来他的眼珠应该和旅舍门口的妇人一样小。

“和朋友过来旅游。”

“我就说嘛,本地人怎么会有……”他的声音逐渐变低了下去,但依旧传入了女孩的耳中:“怎么会有长得这样难看的。”

瑞雅:……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退几步转过身,从小包里掏出面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没有再来到这里后也得上什么“印斯茅斯综合征”,镜中的女孩清秀可爱,皮肤白嫩,就算称不上美女也绝对不难看。

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审美,难道在本地人的眼里,仿佛接了个鱼头的恐怖直立猿才是最好看的?

悄悄地在心里嘀咕着,瑞雅听到身前的人又开口了,带着试探:“你是处子吗?”

缓缓抬头,她朝这个脑子有病的印斯茅斯人露出了核霭且核气的笑容:“我已经结婚十年了。”抓着包的手忍了忍,到底是没有给他来上一下。

俗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别说目前她还是只身一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惹当地人。

“原来不是。”对方像是压根没察觉到她脑门上的努力,自顾自地说:“可惜了,我们正好缺一个……”

话到最关键的时候却闭了嘴,然后悻悻看了她一眼,往后跳入了马怒赛特河中。

“祝你在印斯茅斯度过美好的一天,”河水中的人说,因为这条河流安静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这两句本该淹没在水流中的话清晰无比地穿到了女孩的耳中:“今晚的祭典你一定要来,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今晚?罗瑟琳的母亲不是说明天吗?

瑞雅一头雾水,没再河边多待,抬脚来到了印斯茅斯的另一个区。

马萨诸塞州的许多城镇都是这种结构,依河而建依河而兴,房屋分部在“母亲”的两侧,沉睡在她的臂弯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来自大自然的庇护。

刚才的交谈让瑞雅心中的不适愈发强烈,她思索着是直接回到车站离开还是先找到室友们告别,除了她,其他人对这里都十分满意,觉得这是一个打发圣诞假期的好去处,尽管这儿一点圣诞的气氛都没有。

鬼气森森,死气沉沉。她心想道,觉得行走在其中的自己也变得死气沉沉了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像僵尸。

一座古老的教堂从她的身边经过,乔治亚风格,与镇上的大部分房屋一样被岁月遗弃,却又顽强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它的门口站在位身着诡异教服的人——站姿非常奇怪,头颅前突,脊椎深深地往内弯曲,以至于他的脑门几乎要和腰部齐平;空荡荡的袖管里没有安放手臂,胳膊奇怪地出现在了胸前,交叠着向教堂供奉的神明祈祷;他的脚很大,非常大,极其大,像是青蛙的脚蹼。

瑞雅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这片区域看着就很不科学,她应当马上离开,在那个教团成员没发现自己之前。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她的动作晚了点,长袍下,神父或者牧师——如果可以这样称呼他的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印斯茅斯人。”

废话,我这长相也不可能是。女孩无奈地转过身,和这个外表全部隐藏在黑暗里的人解释:“我是前来旅游的游客。”

“我知道。”他说,像人又不像人地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困惑又惊讶:“难以置信,吾主的信物在你的手上。”他盯着握在五根白皙手指中的小包,里面放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常人或许会错过,可我不会,噢,也许我要向你行礼。”

疯疯癫癫的教徒说着,竟然真的向她鞠躬,语气异常恭敬:“今晚的祭典您务必要来,我们会将您送向吾主的身边。”说着,他维持着那个脑袋快要垂到地面上的姿势,后退着进入了教堂,消失在一堵墙壁的后面。

然而,他的话却长久地留在了瑞雅心中,带着寒意,慢慢地爬满了她的全身。

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她想,却在行动前犹豫了一下,走回桥边打开了随身的小包。

镜子、硬币、车票和宿舍的钥匙,除了它们之外,里面还有一样礼物。

莉莎送的,以庆祝圣诞的名义——听说是出自大家之手的雕像,一团看不清的马赛克,但瑞雅在收下后用手指摸过,大脑袋和大触手,非常意识流的作品,也可能是那位大师是人外爱好者。

凭借着直觉,她觉得刚才那个人在看着它。

什么什么的信物,不会是全新的触手怪马赛克吧?一个哆嗦,额头冒出了冷汗的瑞雅看了看周围,趁着四下无人将雕像丢进了水中,然后便匆匆向车站走去。!

第39章

没走多久,瑞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随手往河里丢东西的行为被发现了,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好几个印斯茅斯本地的居民盯上,死鱼般的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她,不加掩饰却也不带恶意。

严格来说,这里的人对外来者都挺热情友好,可能是需要大冤种来推动本地的经济发展……可他们的眼神真的很令人不舒服,仿佛她是一条甩上了砧板的鱼。

不想被他们一直盯着,瑞雅换了条更偏僻的路线,却总是能遇到这些“印斯茅斯长相”的人。

从一堵墙后冒出来,忽然从杂草间站起来,甚至还有忽然从她身后蹿过去的,吓得她差点就拔出身上的撬棍招呼了过去。

在这个世界,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打错人的话还有的挽救,犹豫的话搞不好会丢掉小命。

捏着包握紧了威力惊人还便携的撬棍,她继续往车站的方向走,但很快就被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挡住了去路。

“修路?”念出了下面的那行小字,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地方竟然还会修路?”看看周围的房屋,完好的几乎是万里挑一,比地上的路可寒碜多了。

迫于无奈,她只好换了个路线,然后就在印斯茅斯迷宫般的小巷里迷失了方向,最后诡异地回到了罗瑟琳的家门口。

一阵香味冲散了浓烈的鱼腥,瑞雅闻出来有自己喜欢的焗烤土豆,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几下,幸好声音不大,没有被里面的人听到。

还是悄悄离开吧,应该不会被发现。她想,鬼鬼祟祟地往门内忘了眼,没点灯的室内昏暗得令人怀疑自己的视力,什么都看不见。她松了半口气,才想转身,头顶却冷不防地响起一个声音:

“瑞雅,是你吗?”

不属于她的室友或者艾普利女士,而是一个男人的嗓音。

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瑞雅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但又情理之中的人:

“斯蒂芬?”太好了,她的金鱼脑袋还记得这位……学长的名字。

莉莎的哥哥,就读于法学院,业余爱好是修下水道且精通,目前看来还会补屋顶。

再次感叹着这个人设似曾相识,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要从印斯茅斯跑路,就这样在罗瑟琳的家门口站定,仰着头问:“您怎么会来?”

“不太放心莉莎一个人出远门,”因为看到了她,屋顶上的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踩着梯子爬了下来:“再说你们几个都是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要是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危险——太对了,这地方确实很危险!

如同遇到了知音,瑞雅将对方拉到了一边,暗戳戳地告诉了他自己的跑路计划。

“我有种预感,这儿到了晚上很危险。”她说,又说自己模糊地记得巴士的时间表,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可以赶上末班车。

斯蒂芬仔细地听完了她的话,面露沉思,像是很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心上,对她也格外信任。

“这里给我的感觉的确不太好。”他看了看将他们夹在中间的房屋外墙,潮湿的水汽将它们变成了一堆烂泥,松松垮垮,像是一团颜色恶心的史莱姆。

“但是就这样离开的话,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瑞雅也觉得不礼貌,可是礼貌哪里有小命重要。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她一定要好好地和斯蒂芬诉说一下自己和贝壳还有蝙蝠的惨痛记忆。

正要再度开口,远方传来了一声平地惊雷般的爆炸,大到连空气都泛起了余波。

“什么声音?”她心中顿感不妙,抬头望去时,果然看到车站的方向升起了一股袅袅的黑烟,在海面之上天空之下,背景是一轮金橙的落日。

不用问也猜得出来,一定是车站出了事。

很快,艾普利的邻居就带来了新闻:一辆巴士的油箱爆炸了,因为车站面积下,车辆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又引发了连环爆炸,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镇上的消防局早已失去了原定的功效,好在潮湿的空气和受潮的建筑阻止了火势的蔓延,再加上教团的帮助,火灾没有扩散到其他地方。

瑞雅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却明显地感到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作案,目的多半就是困住他们这些异乡人。

标准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看得时候她倒是津津有味,可当自己成为死者备选人后,事情就不那么令人高兴了。

心事重重地坐在了餐桌边,摆在几人面前的除了广受好评的焗烤土豆外,还有一大锅浓稠的蛤蜊汤。海鲜在印斯茅斯绝对是常见的菜肴,但他们的做法却比外面要奇怪的多,里面不仅放了黄油和胡椒,还塞了许多鱼块进去,看着像一锅大杂烩。

不是很敢去品尝它,瑞雅随便吃了几块土豆,就借口上楼休息。

心中的异样没和室友们说,一是罗瑟琳自从回来故乡后表现就怪怪的;二是以佐伊那有危险不去凑王八蛋的性子,告诉她自己可能死得更快一点;就是莉莎胆子不大,怕吓到她,不如和她那追着妹妹来到海边的兄长商讨。

二楼地板的质量和瑞雅想象中的一样差,墙壁的一些地方也像在水中浸泡了许久似的,软得像受潮的饼干。

和她同睡一张床的是莉莎,此时在下面和其他人分享今天淘到的一件头冠,古埃及的款式,金丝拧成的藤蔓中点缀着宝石小花,漂亮又别致。

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北美的海岸线上。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融不进女孩子们的话题,再加上同样对这个地方坏有一丝疑影,斯蒂芬紧随着瑞雅的脚步而来。

“请进。”

门在这里的作用不大,因为它们抵挡不了海风的侵蚀,更隔绝不了应该是从加工厂那边飘过来的鱼腥味。

往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她以这副样貌会见了斯蒂芬小先生。

和拉托提普一样,对方也随身带着一个工具箱,桃花心木做的,一个里层和两个抽屉,里面除了各类修理工具外还有一些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看上去大约是药水。

“您还会医术吗?”她有点惊讶,因为对方的技能和死去的拉托提普先生实在是太重合了,简直就是翻版。

如果是在几天前,她肯定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像得有点刻意;可现在,拉托提普先生不在了。

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令她万分惆怅。

“会一点点。以前莉莎的身体不太好,经常需要看医生,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些。”斯蒂芬的手从那些玻璃瓶间滑过,拿出了两瓶递给她:“一个是防晕船的,另一个是辣椒水——假如真的遇到危险,后者应该会帮到你。”

“谢谢您。”对对方的好感大幅度上升,瑞雅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小包里,又因为担心硬币对它们磕磕碰碰,纠结了一下后将那些圆圆的东西单独放在了外套的内兜中。

“不用这么小心的,它们的内壁很结实,也不薄。”相貌平平的男性说,虽然长得没有受伤前的校长好看,但他身上有一股很吸引她气质。具体是怎样的说不上来,总之她愿意和他亲近。

许久之后,瑞雅才恍然大悟,这种现象应该叫做白月光的替身。

此时的她并未想明白这一点,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替身忙前忙后,把她和莉莎晚上要睡的床的腿儿修到一个水平线上,又将一些家具的缺口和尖锐的地方包起来,免得她们不小心撞到。

“刚才向艾普利夫人问过了,镇上没什么医院和诊所,受伤生病的话会很麻烦。”他边加固着那扇没有锁的门边说,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印斯茅斯好像没有老年人。”

这个倒是真没有。瑞雅虽然出去走了一圈,但一直心不在焉的,没细看遇到的本地人,更别说其中还有几个是被打码的马赛克。

“他们把年老体衰的人送去了养老院集中照顾?”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想起罗瑟琳没有出现的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会不会是……死了?”搞不好就是死在他们晚上的那个什么祭典,那个穿着教服的人还一力邀请她去,果然不正常。

“很有可能。”趁艾普利还有罗瑟琳都在下面,斯蒂芬拿出了一把小钻,对瑞雅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后就往墙上钻了个洞,然后将一根细细的鱼线穿了过去:“我就睡在你们的隔壁,晚上要是发现什么异常就拉一拉它。我的睡眠向来很浅。”他把鱼线的这一头放在了枕头下面。

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女孩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猜想着拉托提普先生要是没有马赛克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张面孔。

她想得太入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能移开眼睛,幸好对方的脾气很好,即便发现了她不加掩饰的审视也没有生气,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耐心地等她想完脑子里的事才出声。

“我觉得我的长相并不出众,”斯蒂芬说,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工具:“你还是第一个这样看我的异性。”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你很能干唉,干活的样子看着特别可靠。”没有说是因为他很像自己的一位死去的朋友,瑞雅道:“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而且没有记错的话,对方的家庭也不错——差点忘了,要不要趁机问一问他们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莉莎的状态之前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说这样啊,”斯蒂芬脸色变了变,但仍然保持着亲切温和的微笑:“是我们家族的一个远亲失踪了,来敦威治探访我们父亲的时候。”

失踪?不知道为什么,瑞雅听到后竟然完全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还有一种“竟然只是失踪”的诡异感觉。

不不不,这可是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破碎,一群亲人的伤疤,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

她唾弃着自己的想法,拧了拧眉,先是对他们家的情况表达了同情,然后问:“有眉目了吗?”

“有一点,但情况比较复杂。”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较长,对方坐了下来,在随风摇晃的点灯下:“失踪案,敦威治的失踪案,近日来发生了好几起。大部分都是外来者,但也有不少本地的居民。听一些人说,他们在消失前都去过沃特雷家的农场——你也许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家的女儿曾经在罗德岛州上学,是联邦山案件的幸存者。”

拉维妮娅!瑞雅脑中马上出现了这个名字,先前的不妙一语成谶,她几乎可以确定失踪案的主使者就是她!

“警方调查过吗?”

“嗯。”斯蒂芬的脸色又变差了一些,像是不太想提到当地的警局——这个世界的警局似乎都不怎么靠谱,目前遇到最令人安心的就是大学那一个区的了,虽然至今瑞雅还没搞清楚他们的总部在哪里。

“沃特雷家的女儿怀孕了,身体状况很差,警方,还有我们都不愿意刺激她;她的父亲为人令人厌烦,还有暴力倾向,不允许我们踏入他们家的农场。所以直到我们返回学校时,那件事还是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进展。”

“而且,”他抬起头,望着女孩在灯光下的眼睛,当初在联邦山的时候,她的双眸便是如此闪亮,尽管他们都处于黑暗之中:“老沃特雷是个巫师……或者他的妻子是女巫,他们家流传着一些邪恶的法术,镇子上没有人愿意亲近他们,也害怕遭到他们的报复。”

就知道,无论什么事,最后都会和“魔法”“巫术”“触手怪”扯上关系,也许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触手怪,再进一步就是马赛克,最终的核心便是那些颜色各异的小方块。

愣愣地想了会儿,瑞雅问:“那你们今年圣诞不回去的话……”

“因为这件事,我们的父母其实也不愿意我们回家。”斯蒂芬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含笑道:“家族在纽约市还有一处房产,他们打算暂时避开镇上的诡异黑影,去那儿住几天。”

“原来如此。”点了点头,女孩听到门响了一声,头戴王冠的莉莎高高兴兴地跑了进来,向他们展示着自己的新首饰。

“我喜欢埃及,”少女雀跃地说,在父母还有哥哥的保护下,她几乎是瑞雅遇到过的,最像一位青春少女的正常女生:“等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去埃及玩好不好?”

笑着答应了她的要求,斯蒂芬看向又一次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女孩:“瑞雅也一起来?”

“啊?”摇摇头眨了眨眼睛,走神的人问:“什么?”

“去埃及玩儿。”莉莎在两人间坐了下来,可爱地靠在哥哥怀里,冲他们撒娇:“到时候我要把皮肤晒得黑黑的,别人都说黑皮肤更好看呢。”

瑞雅有点心动。

长到这么大,她都没怎么离开过阿美莉卡,唯一的一次还是跟着导师去大洋彼岸做科研,飞机飞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强气流,强烈的颠簸感吓得她当场就用口红写好了一篇遗书,至今还记得开头和结尾。

“再说吧。”不过,真到了去埃及旅游的时候,搞不好她已经完成任务回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认识的这些人会是什么心情。

呆呆地听兄妹俩又聊了会儿天,斯蒂芬在佐伊和罗瑟琳从走廊经过时礼貌地告别,同时强调道她们晚上一定要小心,有危险就拉鱼线。

末了,又把两把木仓轻轻放到了床上,未置一词,但意思是什么很明显。

和莉莎互道了晚安,瑞雅的状态比白天好了许多,和斯蒂芬小先生的谈话很愉快,对方就在一墙之隔的事实也令她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心。这让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灵魂轻飘飘地飞上天空,去玩了梦乡。身边的人则入睡得比她更早,因为不习惯硬邦邦的床铺和有点潮湿的被褥,手脚都紧紧地缠着瑞雅,十分用力又十分灵活,一开始的时候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遇到的触手怪。

但转念一想,人的怎么可能是触手怪呢?尤其还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于是慢慢释然了下来。

像是坠入了临近赤道的温暖海水中,原本还感觉有点冷的瑞雅,忽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被人放到了加满热水的浴缸中。

长发在水中舒展,血液加速流动,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海底,浮在了一扇巨大到一眼看不到顶部的青铜门前。

两个马赛克蹲在门边,一左一右,虽然弯着身体,却也要比她高上许多。

“哔哔。”异族的语言被系统判定为不和谐,但从它们的动作来看,似乎是在邀请瑞雅进去。

女孩看到青铜门开启了一条小缝,大量的、另一个颜色的海水涌了出来,带着无数小小的白色气泡。

水流将她悬在海中漂泊无依的身体吹远,她像一叶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尽管在摆弄着双手挑战姿势,却还是改变不了随波逐流的命运。

欢迎她的两个马赛克游过来,想要抓住这位主人口中的“贵客”,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更加不能招惹的对象,便默默地又游了回来,继续蹲在门的两边。

接住瑞雅的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对方似乎戴了一顶非常非常非常高的礼帽,脑袋上面高高的出去了一截,末尾还像海草一般地随着海浪晃动着,看着有点喜感。

“您,您……”她伸手摸了上去,软软的,捏一捏的话会向里面凹陷下去,看来的确是一顶帽子。

仿佛喝多了酒,她笑了笑,晕乎乎地捏着对方脑门上的东西问:“您是魔术师吗?这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可爱的小兔子和小鸽子。”

她好像听了笑声,很奇怪的笑声,和人的声带里发出来的不一样,但好像又是一样的,就是回声和杂音多了点,似乎是一千个人在同时发笑。

“如果你想的话,它的里面确实有那些东西。”对方说着,将那截长长的东西摘了下来,弯腰向她鞠躬,然后模仿着魔术师的动作,从里面变出了一大堆白鸽和白兔。纯洁的白色在他们的周围游动,自由自在地在水下呼吸,鱼儿一般的轻盈。

没有去想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不会被溺死,瑞雅靠在身后之“人”的怀里,嘟囔着“我要去埃及”“我要回家”和“不要坐飞机”

,被伏行之混沌慢慢地带进了青铜门中。

“啊!”她忽然大叫了一声,不是感觉此刻的情形有点不妙,而是看到那些白色的影子在逐渐离自己而去:“我的小白兔!我的小白鸽!它们要逃走了!!”

没有办法,奈亚拉托提普只好让它们飘了过来,和他们一起进入了沉没之城拉莱耶,伟大之克苏鲁的领地。

祂困在这片海域亿万年,直到不久前才被释放出来,在一众信徒的不懈努力下。然而,凝视深渊的人终会被深渊所吞没,拉莱耶之主甫一出来,那些人就因为直面不可名状之存在而失去了理智,成为了阿卡姆镇的一群疯子。

在这里待久了的克苏鲁不怎么离开拉莱耶,一是懒得动弹——动起来多麻烦,难怪另一位旧日支配者撒托古亚一直这么懒散,原来躺平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二是地球现在不仅是千面之神的后花园,还成为了诸多外神的“旅游胜地”,光是祂感觉到的就有万物归一者、黑山羊,伏行之混沌和伏行之混沌和伏行之混沌。

那个化身很多的家伙,每次遇上了都没有好事。

但奇怪的是,对方前几天忽然找到了自己,“满脸笑容”地说,要和祂介绍一个,有趣的灵魂。

“你一定会喜欢的。”用祂们的方式交流着,对方让祂好好预备一下,争取一举夺得那个灵魂的欢心。

祂知道这算什么,祂的信徒,深潜者们,时隔不久就会用海底的黄金向陆地上的人换取祭品,或是填饱肚子,或是用来□□繁衍——可祂不用,祂是强大的旧日支配者,求偶是低等级生物的刻板行为。

继续在海底睡着觉,祂派出两个深潜者在门口等待,自己则是快乐地翻了翻身,没把那件事放在触手上。

直到现在,伏行之混沌真的来了,抱着那个有趣的灵魂,身边跟着一群……陆地上的动物。

张了张嘴,飘在海中的白色影子被祂一口吃掉,味道不错,就是稍微少了点。

祂评价道,然后就看到那个有趣的灵魂眼睛一瞪,随即大哭大闹了起来:

“我的兔兔!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快打他!”!

第40章

灵魂跟着意识螺旋升空,忘记了是怎么来到这里、身边的人又是谁,瑞雅心满意足地抱着重新出现的鸽子和兔子,醉醺醺地听着一旁的两个“人”哔来哔去,脸上酡红,唇角挂着独属于酒精的甜美微笑。

没坐多久,那两个看不清的高大影子因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谁赢谁输没看清,它们的交锋如闪电般迅捷,几乎一瞬间就结束了这场战斗。

“好吧。”舒卷着腕足的章鱼说,有点不情愿,但又有点期待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一条触手伸到了人类女孩的身边,好奇地碰着她,轻轻地,什么力都没用,因为伏行之混沌说人类都很脆弱,在和他们接触是要十分小心——当然仅限于祂们面前的这个。

她的确挺有意思的。

长久以来一直沉睡在地球上,又时常和人类在梦中接触,伟大之克苏鲁对人类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从来都不会有这种,夹在两个不可名状存在之间,直视着祂们,还能若无其事,保持清醒的人类。

难怪伏行之混沌把她带在身边,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嗯,要自己和她像人类那样缔结婚约。

人类的律法无法约束和理解祂们,但如果只是一个仪式和一句话的话,答应一下也没什么,总比继续挨打好。

触手缠到了瑞雅的腰上,迷迷瞪瞪的女孩感到身上一紧,努力睁大眼去看时又什么都没能看清,眼睛像是被糊住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光点。

摸了摸,捏了捏,掐了掐,一些遥远的记忆开始复苏,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两条在自己生命中消失的马赛克小蛇,顿时悲从中来,一把抱住身上的长条状物体,似真似假地大哭道:“塔维尔,嗝,亚特,嗝,乌姆尔!你终于死而复生了!”

不敢贸然抽回怕伤害到她,克苏鲁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

就是这个名字,似乎是万物归一者的网名之一。

他俩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刚下定的决心动摇着,变得忐忑起来。

又一条触手伸了过去,试探着想要掰开她的手,却冷不防地被对方一把拽住,和先前的那条抱在一起:“亚弗戈蒙!你也活过来了,你怎么还从人变成蛇了?”忆海深处还记得这两个索托斯先生“随口”取的名字,就是后者相应的图片被替换成了图书馆的管理员,那个据说是脾气很暴躁的的人类形态,犹格·索托斯的阴暗面。

见伏行之混沌没有插手的意思,伟大的拉莱耶之主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人类久久都没能停下嚎啕大哭的声音,不由得嘀咕对方怎么这么能哭。

又过了一段时间,瑞雅哭着哭着猛然觉得怀里的东西和蛇不太一样,底部摸着有几个圆圆的东西,仿佛是长着吸盘的章鱼腕足,顿时嫌弃地一把丢开。

同时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望着眼前这个和章鱼很像的黑影喃喃道:“好想吃烤鱿鱼和章鱼小丸子喔……”

在她真的想不自量力地对伟大之克苏鲁动手前,奈亚拉托提普抱着她向招待他们的拉莱耶主人道别。

“在人类的历法中,明天就是个好日子。”祂说,笑眯眯的:“记得用盛大的仪式迎接你的新娘。”

哔哔哔的声音回荡在女孩的耳边,吵吵闹闹地钻到她的耳道里,让有了困意的瑞雅瞬间变得暴躁无比。

“好吵,闭嘴!”她往头顶的那张“脸”挥了两拳,用佐伊教的什么什么拳法,但是地方没打对,两个拳头都打在了那个像嘴又不像嘴的地方。

“什么东西?”茫然地张开着十指,她感觉上面黏黏的,像是沾到了恶心的黏液,眉头一皱,怒火更甚:“看我对你正义执法!”

那瓶装着辣椒水的玻璃水被她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木塞一拔,整个瓶子连着里面的液体都倒扣在了伏行之混沌取代了脸的长触手上,攻击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胆大妄为的举动让克苏鲁的十来双眼睛都睁得圆圆的,祂以为对方会生气,但没想到暗夜咆哮者形态的外神依旧保持着含笑的嗓音,无视着从触手上滑落的液体道:“张牙舞爪又桀骜不驯的小猫咪,比乖巧听话的更可爱,不是么?”

祂没觉得,可祂忽然相通了一件伟大的事。

伏行之混沌看上去被这个人类死死拿捏着,“毫无还手之力”,那要是自己真的像两脚兽一样和她缔结了婚约,一加一总是大于二,祂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眼前的外神了?

祂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顿时认真了起来,在他们走后呼唤着达贡和海德拉,要祂们去找密教中的信徒打听一下怎么举行一场人类的婚礼。

睡到一半被某屑从床上掳走,又在海底走了一遭,瑞雅困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无意识地趴在本该不断嘶吼的丑陋巨人的肩上,随着祂的脚步一起在海上漫游。

水天一色,群星悬于天空又沉入海底,海豚在月光下跃出水面,泛开的波纹渐渐变成浓郁的紫色,一些不应该被肉眼观察到的星云诡异地在银河间闪现着,让本就如梦的今晚彻底打破了现实和幻梦的界限,像地平线的大海与天空那样融在一起。

一辆游轮在印斯茅斯附近的海岸行驶着,为富人们服务的导游解说着这片海岸的历史:阴森恐怖却对外来者无比热情的小镇,镇上的人往往长着一颗□□样的脑袋,丑陋无比;曾经还流行过一场“瘟疫”,夺去了镇上大多数人的生命——那是个我们不该停靠,且充满诅咒的地方。

夜半未眠的游轮旅客对着远方的海岸指指点点,视线中却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高惊人的扭曲怪物。

“它”有着两双,或者是无数双四根指头的柔软手臂,一条像蠕虫一样扭动的物体占据了“它”的头部,身体表面覆满肌肉组织,青紫的血管交织在其中,里面流动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让他们叫也叫不出来的致命恐惧。

任何恶魔都不会有“它”那样可怕,“它”就是死亡和毁灭,在遇到或是看到“它”的那一刻,他们就来到了令人窒息的地狱……

一船的人,无论是此时醒着的,还是已经在船舱中陷入睡梦的,内心深处都同时响起了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它们徘徊在他们的耳边,在他们的肢体内四处乱窜,诉说着眼前这个巨人的名讳:奈亚拉托提普!

“晚上好,”奈亚拉托提普开口了,祂看着停滞在海面上的游轮,目光真诚,即使这个化身没有眼睛:“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船上有烤鱿鱼和章鱼小丸子吗?”

伴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刹那间,海水和海风一起沉默了下来,甲板上的人怔怔地望着屹立在海天之间的恶魔之影,短路的脑子迟迟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船上的厨房,巨大的丑东西语气失望:“原来没有呀。”声音同样无比清晰地传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海上行驶了许久,也在这条“诡丽奇谭”航线航行了八千多个小时的厨师率先做出了反应。

与大海为伴的数年间,他误入过魔鬼礁,遇到过成群结队的鱼头人,于睡梦中聆听过比海妖更“迷人”的歌声,发现过时空错乱的“绿色城市”,还因为几个阔佬的好奇,领着他们悄悄潜入过印斯茅斯的祭典——他是“大袞”的信徒,伟大的父神庇佑着他,也让他在生死一线时忽然醒悟,明白了这个肉团般恐怖的“生物”的意图。

很快,奈亚拉托提普得到了祂想要的东西,游轮以及上面的乘客完好无损地离开,带着一个关于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的神秘传说。

据说,海上游走着一个可怕的巨人,凡是碰上“它”的人都会遭遇生不如死的折磨,除非你的船上准备有大量的美食,尤其是烤鱿鱼和章鱼小丸子。

瑞雅觉得自己的这个梦很奇妙。

她不仅摸到了一个怪怪的东西,rua了好多小白兔和小鸽子,见到了被自己养死的两条小马赛克蛇,还吃到了惦记很久的食物。

快乐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她感觉嘴巴边油油的,于是又顺手拉过身边的不知道什么玩意擦了下嘴,给伏行之混沌泼过辣椒水的触手抹了点油,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下锅。

“瑞雅,”和人类一起蹲在某座无人小岛上,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没看清也没想起眼前的这玩意是谁,瑞雅打了个饱嗝,回忆了一下今晚的奇妙旅程,缓慢地点了下头:“好!”

因为太用力,说完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身体随之一歪,摔在了巨人的触手里。

“好多蛇……”她喃喃道,“想吃蛇羹。”这一次,她的愿望没能如愿。

“瑞雅,”摆弄着人类的头发,奈亚拉托提普问道:“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我最喜欢焗烤土豆和芝士龙虾。”女孩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加入奇怪食材的蛤蜊汤也不错,要是能配上烟熏牛肉就更好了。”

变出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奈亚拉托提普补充道:“不是因为食欲而起的喜欢,是想要和对方睡觉的那种。”

“哦。”因为脑子依旧糊成了一块,瑞雅没对祂的话有太大的反应,还出于报复,伸手掐了把祂身上的“肌肉”。

“你身材真好,”她说,眼睛似乎清明了那么一会儿,但很快就继续不着调起来:“让我想起了瓦尔登湖的湖水、黄石公园的温泉和尼亚加拉大瀑布。”

奈亚拉托提普:“……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渴了。”她诚实道,“我要喝八二年的拉菲。”

十分钟后,做完了这个支线的伏行之混沌终于重新回到了主线上,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喜欢?”想起了不久前听到的那则讣告,瑞雅忽然大笑了两声:“我才不喜欢你!难看的丑东西。”浑然不知自己是在和怎样的存在大放厥词,她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呜呜”地哭了一会儿,道:“我最喜欢的,丑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叫奈,奈亚,奈亚拉托提普。”

与她所说的“奈亚拉托提普”并不是一个奈亚拉托提普的奈亚拉托提普:好意外,竟然还有额外的收获。

“我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呀,”心安理得地冒用了对方的身份,祂说:“不信你再仔细看看我?”说着就再度换了一副面孔,用起了那个和犹格·索托斯很像的化身。

瑞雅惊呆了。

眼前的丑家伙,居然真的是拉托提普先生。

她之前那么久怎么没看出来?

费劲地回忆了一下海上奇遇记,生锈一般的脑袋艰难地运转着,最后得出了“自己眼花了”的结论。

“对不起,”她先为她刚才骂拉托提普先生是丑东西道歉:“心灵的美永远比外表重要,我那会儿一定,一定是,吃多了章鱼。”

“那好,”某神又开始了祂那惯用的伎俩,“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嗝?”瑞雅感到哪里有点不对,拉托提普先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好像不会,但自己的确应该为刚才的行为做出表示。

没怎么犹豫,她晕乎乎地点了下头,捧着对方脖上的圆球,严肃地瞪着眼睛:“我要亲了,你做好准备。”

“嗯。”

奈亚拉托提普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开心了起来。

计划得逞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一想到自己初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对方的表情和反应,祂就像被源初之核打了一顿那样不舒服。

要是她以为的“奈亚拉托提普”,不是犹格·索托斯就好了。

当初的一时兴起没想到会一直影响到现在,祂忽而表情一变,脸色一沉,将还没亲上来的女孩推到在细软的沙滩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天上的月光和星光,瑞雅的眼前顿时一片昏暗。

“你怎么关灯了?”她迷茫地说着,踢了对方一脚,正要理直气壮地命令对方去修,嘴唇却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起先,她以为是新的烤鱿鱼,牙齿一松,一个滑不溜秋的玩意就侵入了进来,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并顺便卷走了里面的空气。

“唔唔唔!”我要憋死了!没有意识在他们在做什么,她的手被挪开扣在头顶,脚也被控制了起来,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就像被风吹到岸上的浪潮。

没多久,她又觉得自己从浪花变成了海岸,唇部虽然恢复了自由,但更大的痛楚还在后面。身体被撞得生疼,鼻腔一吸,她想质问对方在对自己做什么,可一开口就是小声的呜咽。

拉托提普先生,是坏人!

脑中升起这样的一个念头,她探出脑袋,用力地朝眼前的这团马赛克咬了一口,也不知最后究竟咬到了什么,上下两排牙齿都被震德一疼,更多的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果然是只不听话的小猫,”伏在她身上的“人”说,似笑非笑:“我本来还想信守承诺的,现在看来嘛。”

祂换了个姿势,让女孩坐在自己的腰上:“对付坏脾气的小猫咪,要比她还凶才可以。”

声音和联邦山中的蝙蝠渐渐重合到一起。

瑞雅先是一愣,然后幡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拉托提普先是的亡魂,而是那个可恶的、竟然让自己睡棺材盖子的触手怪!

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气得头发都要束了起来,强忍着身下的不适说:“我和你拼了!”说着就伸出才剪过指甲的双手,朝马赛克挠去。

“你很有精神嘛,”再度变得开心的奈亚拉托提普说,“你越精神我越兴奋。”

“啊啊啊啊啊!闭嘴,变态!”瑞雅捂住耳朵不想听祂的话,然而那声音还是从她的毛孔中钻了进去,和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一起。

一口大大的闷气堵在心里,她晕了过去,被送回到了印斯茅斯某间房屋的床上-

瑞雅因为一阵心悸感醒来,吊在空中的电灯依旧在空中微微摇晃,让那些阴影时而爬上墙壁,时而铺满地面。

攀着她的莉莎打着可爱的小呼噜,睡得很沉,她轻轻地将对方的手脚挪开,光着脚踩上地板,打算去找点水漱口。

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无意识地张了口,她感觉嘴巴里面干干的,喉咙深处还有股咸味,像是吞了一大口海水。

罗瑟琳的家不大,走廊和楼道都很窄小,一楼除了客餐厅就是厨房,下面似乎挖了个地下室——海边的地下室,感觉里面会灌满咸咸的海水。她和莉莎睡的是罗瑟琳的房间,往外侧是堆满杂物的客房,往里面就是主卧,挤着主人和佐伊。

总体来说,她俩睡觉的地方最安全。

指挥着酸痛的四肢走出了卧室,她没往什么奇怪的地方想,以为是被莉莎压得久了阻止了血液循环,所以才走得这样艰难。

在门外的廊道上摸到了水壶,倒了杯,嘴唇在碰到冰凉的瓷器时迸发出剧烈的疼痛,眼泪夺眶而出,而她在去擦时才发现,她的眼角湿湿的,似乎是在梦中哭过。

捂着嘴默默地流了会儿泪,瑞雅以为是晚上吃的什么东西过了敏,回想了一下,却不知怎的想起了此时才西海岸吃不到的章鱼小丸子和烤鱿鱼。

一定是自己的味觉被二十世纪初的恐怖食物□□得太久了。她想,继续着起床的目的。

镇上的水源似乎是来自其他地方,运输和净化的时候都没太走心,导致壶中的水即便烧开了也有股怪味。

捏着鼻子灌了两口,她有点想念晚餐的蛤蜊汤,因为它的汤底是新鲜的牛奶。

印斯茅斯的人很少有闲心摆弄花园,因此大部分都没有前后院,彼此间挨得也很近,一开窗就能和左邻右舍“亲密接触”,某种程度上来说邻里关系还挺和谐的。

瑞雅站在廊道上,将后窗打开了一点点,本以为会看到漆黑到什么也看不到的小镇夜色,结果却瞧见了火光——大大的火光,集中在小镇中部的广场上。

那儿灯火通明,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慢了半拍,她忽然想起印斯茅斯的晚上会举行“祭典”,眼前瞬间闪过几道从大动脉飙出的鲜血,属于繁星之慧社团成员的,用来召唤邪恶的“暗夜猎手”。

心悸的感觉又来了。她放下水杯和提灯,双手交叠在胸前,感受着心脏的痛苦哀鸣——不知道为什么,那件事明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也基本被她淡忘,却在此时又重新浮上了心头。

就好像……她又一次遇到了那个,蝙蝠怪物。

浑身一个激灵,瑞雅赶紧检查了身边的光源,确定自己全身都沐浴在灯光明之下后才舒了口气,继续望着灯火通明的广场。

它们……那条由许多手持提灯的人们汇聚而成的河流,好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涌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念头,身体因此朝窗外探去,长长的头发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出去,在夜幕中摇摇晃晃。她的思维和目光一起变成了一条直线,牢牢地锁定着那个老旧的广场,她白天才去过,并在附近遇到了身穿教服的怪人,“他”对自己说:

“到祭典上来。”

这句话像是藏着许多个小钩子,一点一点地勾动着她的灵魂。

恍惚间,她似乎已经提着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恍惚中又似乎被丢进了海底,和一些白色的影子一起进入了硕大的青色巨门中,然后被一张索马里海沟般的大口吞噬。

灵魂在海底安详,身体却留在夜风中,船帆似的刮在窗口……一只手拍上了她的后背,她回到人间了,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佐伊。

本该和罗瑟琳还有艾普利夫人挤在一张床上的佐伊。

“她们不见了,”握着一把瑞雅熟悉无比的剁骨刀,对方皱着眉说:“偷偷从我身边溜走,我却没有发现。很好。”

她笑了一下,阴恻恻的,手中的刀捏得更紧,像是随时准备刀人。

“你有没有闻到,她们的身上有一股鲜香的鱼味?”

瑞雅被她问得一愣:鲜香没有,腥味倒是很重,重到连罗瑟琳平日喷的香水都掩盖不过去。

甚至这两股味道混合在一起时,难闻超级加倍,自己的鼻孔里现在还塞着两团棉花。

缓缓摇了摇头,佐伊将她挤到了一边,从窗口往广场望去:“也是,受到上帝指引的只有我,没有受到恩赐的你是不会发现这些的。”

但我掐指一算,这座城镇必定藏着一个触手怪。瑞雅在心里说道,看到室友的眉毛皱得更紧,声线也变低了许多:“他们在举行召唤仪式。”

猩红在眼前一闪而过,心脏急促跳动,她凑回到了窗口,紧张到手心冒汗:“会、会用活人当祭品的那种召唤仪式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佐伊看了她一眼,用关爱傻白甜那种眼神:“只有付得起足够沉重的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恩赐。”

回味着对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他们召唤的是什么?我们要不要叫醒莉莎和斯蒂芬,赶紧逃走?”

印斯茅斯的夜晚可以听到十分清晰的海潮声,巨大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海岸,涛声如同一首激昂的交响乐,随着风飘入异乡人的睡梦中,带着一句低吟而出的歌词: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永恒的宅邸……克苏鲁,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些名字十分熟悉?

胸口越来越闷,瑞雅觉得自己应该躺回床上再休息一会儿,佐伊却已经打算去祭典的现场看一看,顺便带回点食材。

“水煮印斯茅斯,可是一道很美味很出名的菜肴。”窗前的少女说道,唇角浮现的微笑带着淡淡的血腥,让她在一瞬间看上去无比可怕。

过多的信息和猝不及防升起的念头让瑞雅难以控制后退的脚步,“水煮印斯茅斯”,是了,在开学的那一天,她们四个互相介绍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几个字。

那时她以为是“印斯茅斯”这个地方的特色美食,现在想想,似乎也可能是指……“印斯茅斯人”。

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一直没说自己具体来自那座城市的佐伊,说不定是个,食人族。

“你躲着我做什么?”背着光的人朝她靠近着,吓得大脑有点放空的女孩持续后退,嗓音也拔高了许多:“你,你先别过来,我有点——”

惨叫了一声,她后背抵着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仿佛不久前才分别的怀抱宽容地接住了她,同时响起的是斯蒂芬的声音:“你们都醒了?”

借着灯光和变得黯淡起来的月光,他看到了怀中人惨白惨白的脸,立即把她往身后一送,让自己挡在她的身前。

“是出了什么事吗?”他问,又低声安慰着瑞雅:“别怕,我会保护你。”目光坚定柔和,手指也忍不住抚摸上女孩的脸,擦过她才被自己吻过的唇。

什么时候让她想起今晚的事呢?祂想,眼底深处闪烁着不会被人类捕捉到的微光,就,等她彻底迷恋上自己的时候吧。

笃定又满怀信心,祂坚信着自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