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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2 / 2)

瑞雅可耻地被钓住了。

她犹豫着,问:“会不会耽搁您晚上的行程?”记得剧团长说过,这两天的校长在忙关于学校的事,所以每次排练只能抽两三个小时来。

“动作快点的话,不会。”他说,满意地看着女孩小腿一绷,然后将脚步迈得更快,跟着他走向停在岸边的福特车。

尤先生今天换了辆车型,座位更舒适,座椅更柔软,估计是买来后做了点改装。也许是猜到她会选择后排的位置,那里放了几束玫瑰,火红的颜色即使在黑夜中也依旧显眼,像闪耀发光的炙热心脏。小心地将这些不知道送给谁的花朵往边上推了推,她第好几次造访了传闻中神秘非常的校长办公室。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还未进去,就感觉到死亡在扇动翅膀。

一下一下又一下,扇出一股冷冷的微风。

离开迷宫已久的米诺斯怪兽,终于回到了这里。

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她贴着尤先生的步伐进去,黄光下的隔断墙看上去充满历史感,放置在前后的雕塑也宛如真的是几个世纪前的珍品。

对方口中的东西就在迷宫的尽头,她所熟悉的那张办公桌上,幽绿的光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没有实体般漂浮着。

走进一看,才发现它的中心是颗粒状,应该是尚未被发现的某种矿物。

“就是它吗?”瑞雅小声地问,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绿色精灵。

“嗯,挖开土层发现的,已经联系研究所了。”和容器里的一点图尔兹查对视着,祂回忆着女孩当日的见闻,说:“易燃易爆,遇到空气时就会迅速燃烧,也许可以成为一种新兴的燃料。”

绿色的颜料,瑞雅能想到的就只有沼气,颜色上和它比较接近,但不会自己从土层里长出来。

她围着透明容器仔细看了看,突发奇想,觉得它很适合做绿焰兄弟会的吉祥物,隔壁的野兽兄弟会还有黄衣之印都已经有了,虽然设计得奇奇怪怪,但看多了还是萌萌的。

她觉得他们也不能落后,尽管社员们对做题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

当上社长后,克里斯腾隔几天就会向她汇报一下团里的做题进度,快得令她瞠目结舌。更令她心虚的是,对方每次说完都会一脸诚恳地说他们离她的距离还远,大家一定会更加努力云云。

他们和自己的距离的确挺远的,就是和他们想象中的“远”不太一样,是她八辈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们。

“不如让绿焰兄弟会来吧,”瑞雅突然道,“我感觉他们的技术水平不输给任何研究所。”做题之外的动手能力也很强,她的宿舍还放着一个脱洗穿一体的“自动洗澡机”,一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社员发明的,旨在为大家提供更好更快捷的洗澡环境,虽然她用过一次后觉得还是自己手动来比较方便。

感觉可以送给懒散的撒托古亚教授,假如他愿意动动手指按下洗澡机的开关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那句话后,她觉得透明容器中的矿石光芒一黯,隐约还消失了那么几分之一秒。

不确定是不是将眨眼误认为了消失,她盯着它疑惑地看了会儿,没将刚才的感觉说出来。

“绿焰兄弟会?”尤先生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错的提议,值得考虑。”

目光在图尔兹查的一部分和人类间来回移动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提议有趣极了,简直可以载入他的大图书馆。

“那就这样决定了。”他边说边伸出手,将容器连着里面的矿物质一起交到了女孩的手上:“那就麻烦你转交给他们了——不,是正式交给你们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说:“希望你们的研究能很快取得进展。”

出乎意料的,容器的材质竟然不是常见的玻璃,更不是透明的白色塑料,而是一种软软的、有点像白膜一般的东西,拿在手上并不重,反而有点轻盈。

“您,您就这样给我了吗?”做为一种新发现的全新物质,它应该挺珍贵的吧?瑞雅想道,又问:“不用先和研究所那边商讨一下?”

“不用,这事我说得算。”熄灭了书架区的灯,他带着她往外走——原来他晚上并不在这里休息,也不知道上面的两层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果他们追问,大不了就说弄丢了。”

“……”瑞雅发现校长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腹黑,还有点不要脸。

还挺有意思。

蹭了个顺风车回到宿舍,她抱着容器跳下了车,保险起见又用衣角遮住,防止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看见。

带着仿佛兜里揣了金条般的紧张心情,她快速往大门走着,快到时才想起自己应该和尤先生道个别。

不想一转身,那辆宽敞舒适的福特车已经不见了踪影,空地上只留下了几束玫瑰花,和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送给瑞雅,”有路过的学生读着字条道,眼露惊讶:“‘瑞雅’不是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明明当上了绿焰兄弟会的社长,却谦虚地从最基础的课程学起,真是了不起。”

用衣服遮住一点脸,瑞雅飞速冲过去将地上的玫瑰花抱起,又飞速地冲上楼,不给她们继续讨论的空闲。

“你们社团打算改行研究花卉了?”罗瑟琳见到她后惊讶地问,顺手帮她接了一把,还让莉莎去找装花的容器——最后也没能找到,这些含苞欲放的娇艳玫瑰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水池里。

“挺漂亮的呢。还是九十九朵,送的人肯定很喜欢你。”莉莎将手伸到水中,一下下扯着花瓣,很快水面上就尸横遍野,红红绿绿交杂了一池。

“瑞雅,”她又露出了那种可爱的笑容,宛如邻家妹妹那样让人不忍心拒绝:“我们今晚用它们洗澡吧?”

一句话决定了这些鲜花的命运。

社团活动中心集中在湖边的一座建筑里,打开窗户就能望到横卧在湖面上的黑星剧院。一些有舞台需求的团体也会经常将活动举办地点定在那里,同时和礼堂一样要交一笔不菲的使用费。

在一楼张贴的平面图找到了绿焰兄弟会的活动室,瑞雅带着半死不活的绿色矿物慢蹭蹭上楼,中途遇到了几个繁星之慧社团的人,也没出声打招呼,就在不远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和同伴嘀嘀咕咕。

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和之前的围观群众一样,瑞雅没怎么理会,继续哼哧哼哧地爬楼梯。

按理说,绿焰兄弟会如此财大气粗,完全可以凭借钞能力选择一个更好更方便的位置。但前社长克里斯腾女士认为,好的头脑需要一个好的身体,过低的楼层会让社员们放松对肢体的锻炼,于是果断选择了——倒数的那几层。

又爬了几层,瑞雅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一些其他的人,有的神神叨叨,有的长相感人,还有的见到她就跑,仿佛她的脸上也有马赛克。

许久之后,她终于站到了自家社团的门口,头晕眼花,手脚酸痛。

“社长好!”

社团难得没有一起做题,而是在研究一个电学设备,房间里充满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见克里斯腾有开口向自己求助的趋势,瑞雅赶紧亮出了怀里的东西,说这是最新发现的新物质,特地带来给他们研究。

一群人的目光马上就从设备转移到了容器,听说这玩意遇到空气就会燃烧后兴趣更深,随即迅速地搭建起了一个无氧环境。

因为来一次太不容易,瑞雅也没想着立刻就离开,而是穿好防护服戴好面罩,和他们一起进入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罩子被小心地转开,特殊的放置容器比里面的矿物更快一步得到了他们的注意。

“软软的,有弹性,”一个社员用戴了手套的手点了点它,“奇怪,怎么感觉像一个泡泡?”

面面相觑,另一个人提议道:“分析下吧。”

一群人顿时分成了两组,瑞雅站在中间,美其名曰监督督促,实际游手好闲,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她最关心的那团绿色颗粒被小心地取了出来,强烈的光线下,它看上去和任何矿石的结构都不一样,没人知道它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也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发光和燃烧,它简直——

“不像地球上的物质。”几个人异口同声道,立马联系了不在现场的、精通天文的其他几位同伴,同时手指紧紧地贴着盘中的物体。

这个未知的东西,十分的吸引人,不仅让他们舍不得分一点目光出去,也令他们不愿意离开它。

“它太完美了。”一个人说。

“仿佛卓越之青炎一样完美。”另一个补充道。

空气沉默了下来,除了瑞雅之外的所有人都定定地凝视着这团小小的东西,目光如醉如痴。

感觉自己越来越多余,女孩悄声退出了房间,在心里祝福着这群科学狂人能早已研究出来那东西的真面目。

被信徒们围观的某某某某:……

虽然都是一样的路程,但下楼总是比上楼轻松一点,再加上完成了一件大事,瑞雅很快就改走为跳,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哼着歌。

这份简单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她来到繁星之慧的地盘,转过一个楼梯角,她惊讶地发现来时遇到的那伙人还停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依旧怪异,并且在一次伸着脖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背后没来由地一阵发冷,瑞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这拨人有什么交集,顿时一改方才的轻松,紧张地低下头,快步往楼下走去。

然而,一级又一级楼梯下完,新的楼层出现后,站在地面上的还是繁星之慧。

油然而生的恐惧爬上心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后退一步,将自己防守薄弱的背部交给可靠的墙壁。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严声问道,抽出随身的铁棍指着他们。

繁星之慧们继续嘀咕了一阵,然后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被系统打码消音。

他们一起举起了一块小小的、有点眼熟的马赛克,围成一圈弧形的线,缓缓向她靠近。

“……选中你成为祂的新娘。”他们异口同声道,仿佛都长着同一张嘴,彼此之间的语气全然相同。

新娘?变态啊!大学里怎么会有这种变态!只听到了后面一点点话的瑞雅想道,看着他们以相同的频率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小刀,握着刀柄抽出来,并叫刀鞘丢到身后。

她收回刚才的话,如果是要活着的新娘的话,还不算太变态。

目前的架势来看,他们似乎是想要“僵尸新娘”。

“我警告你们,杀人可是犯法吧。”瑞雅说,铁棍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先打哪一个。

“接受你的命运,赞美你的神祇。”

他们将手里的刀高举了起来,在离她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

瑞雅觉得有些奇怪,这个距离好像不太适合……

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他们将锋利的刀片刺入了自己的咽喉,用力的、不顾一切,放射状的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将这片区域染成了深红,也将马赛克带到了人间。

一开始的黑色小方块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长了嘴一般汲取着地上的液体,仿佛拥有着生命。

残酷的献祭激活了它,黑暗瞬间降临,也许是自己被夺去了视力,也许是太阳被袭击陨落,女孩的眼前漆黑一片,却又诡异地能看到一团马赛克从那东西的上面冉冉升起。

蝙蝠一般的翅膀缓缓张开,巨大的尾巴拍打着地面,肿胀的身体像是被水浸泡了千万年的时光一般,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它”的眼睛如火焰般裂成三瓣,闪烁着让人窒息的红光;“它”用独眼凝视着眼前陷入呆滞的人类,自己选中的新娘——在不久之前,她轻吻了“它”的嘴唇,于是“它”决定于今日带走她。

狂风大作,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两个新东西的绿焰兄弟会成员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抬头望去时,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色笼罩,静静地欢迎着暗夜猎手的到来。!

第34章

醒来时,瑞雅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没有神像的昏暗教堂里。

四周的玻璃彩窗在岁月的侵蚀下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细碎的宛如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它们的表面,有几块还和穹顶一样不知所踪,夹杂着雨点的风从那些缺口钻进来,疯狂地拍打着她的身体。

动了动手指,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将那些属于秋日的寒气慢慢渗入血液。

“阿秋!”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飞快离开冰冷且遍布污泥的地面,抱着胳膊躲到一个四周墙壁较为完整的角落里。

从这儿抬眼一直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教堂紧锁的大门,雨水没有腐蚀掉上面的锁扣和锁环,更没有给那两块有着漂亮纹理的木头造成什么伤害,它们的状态看上去好极了,就像才被人换过或是精心地保养过。

瑞雅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预兆,如果那扇门和教堂的其他地方一样腐朽破败,起码她还可以幻想一下马赛克怪物抓住自己后很快就对手中的猎物失去了兴趣,从而将她随意丢弃在了路上的某座废弃建筑中;现在嘛……目光瞥到从圆环中穿过的锁链和挂在上面的铜色大锁,她后背一阵发毛,隐隐觉得这里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

在心底叹了口气,又为自己的悲惨遭遇点了个蜡,她虽然慢慢接受了这个世界存在一点超自然现象和幻想生物的事实,但当那堆小方块从自己的眼前升起、旋转、组合成一个仿佛蝙蝠,又仿佛由多种生物融成的,超出人类认知的怪异物种。

发散思维幻想了一下那玩意可能的形状,瑞雅的后背又冷了几分,果断地选择还是让马赛克长存心中。

外面的雨幕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一直维持着一种姿势还盯着一个地方的她很快就感到了困倦,但又顾忌着教堂里可能存在的“敌人”不敢入睡。

就这样和蔓延过眼球的困意争斗了许久,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嚓”重新让她变得清醒。

因为教堂又大又空旷,那个声音在四面的墙壁碰撞着,弹出了无数的回音,令她一时无法判断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继续向身后的墙面靠近着,瑞雅捡起了脚边的一块木板——她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就算双方实力看上去差距很大,她也要先给对方一板子。

不,不能输了气势!见识一下唯物主义战士的力量吧,将不科学的家伙通通打爆!

热血沸腾,浑身翻涌着对战斗的渴望,肾上激素的加速分泌不仅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也让她的眼睛微微发红,远远看去仿佛怪物二号。

怀着一决生死的雄心和眼前的空气僵持许久,昏暗的教堂内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对方一定是想和她打心理战。瑞雅如是想道,直到哗啦啦的雨声中又传来了“咔嚓”。

这次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似乎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于是缩小了搜寻范围,眼睛仔细地地巡视着周围,不肯放过任何一块黑暗,身体则仍旧紧贴着可靠的墙面。

不管对方究竟躲在哪里……自己的身后肯定是安全的!瑞雅信誓旦旦地想道,不料下一秒,两个黑乎乎的,打满马赛克的,隐约有点锋利的东西就抱住了她的腰。

“你真主动,”从墙壁中显形的暗夜猎手说,用着她能听懂的人类语言,老伦敦米字旗的正宗英语:“看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我的——”木板招呼在了祂的头部下方,区区凡物自然不可能伤害到一个强大的外神化身,火焰般的力量将其摧毁干净,化为湮粉,撒了女孩一脸。

望着近在咫尺的洒满木屑的脸,祂继续说完了刚才的话:“我的新娘。”

“噗!”被脸上的东西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气流从口腔和鼻腔喷出,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吹到空中,一些沾到了某个屑的身上,一些漂浮在他们的身边,下着一场很破坏气氛的木头雨。

“对,对不起!咳咳咳。”一开口,新鲜的、和雨水一样潮湿的空气就钻入了口中,刺激着喉咙处的扁桃体,并连带着引发鼻腔中的异动。

又是几个喷嚏,瑞雅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反倒是觉得腰上一松,对方的利爪松开了她。

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三个火苗似的光点瞬间门变得远了许多,她一边擦着眼前的雾气,一边比较着自己与祂的身高差距,然后得出了对方也许一个巴掌就能扇死自己的悲惨事实。

都穿越这么久了,为什么就不能匹配给她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怎么都是这种体型强壮手脚很多还会使用魔法的。

“你,”暗夜猎手将空气里的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部销毁,语气说不上开心却也不算高兴:“你果然很有意思。”

祂说着就向女孩凑近了些,脖子弯折成看着都疼的弧度,蝙蝠般的三角脸上,三只非常规的眼睛滴溜溜地审视着身前的人类,然后就被几块碎石精准地砸中。

有点忐忑地将藏在手里的石块扔出去,瑞雅看到那些马赛克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便无事发生。

她确定自己扔得很准,用的力道也大,还瞄准了相对薄弱的眼睛,却依旧没能击穿对方的护甲——物种与物种间门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见自己是逃不掉了,瑞雅摆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打不过你,要杀就杀,要砍就砍,但是,”她顿了顿,“你可以摧毁一个人的肉.体,却永远无法毁灭她的灵魂,正义一定会制裁你的!”

说完就闭上了眼,微颤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呼出的气息也很凌乱,说明她的内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坚强和无畏。

暗夜猎手几乎要笑出声。

灵魂?祂最喜欢玩弄的就是这些人类的灵魂,无论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或者是纠结的青灰色。

要得到它们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眼前的这个嘛,还是留在这副躯体里才更有意思。

就像一朵怒放的鲜花,离开枝头后再如何精心的照顾,最终也只能凋零。

瑞雅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每当她缄默不语的时候,她的嘴唇就会不自觉的向上嘟起,像是在和人闹别扭,就像是有着满腹的委屈巴巴。

但更像的是放在一块白蛋糕上的樱桃,小巧红润,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勾引着人一口吞下。

她在心中幻想了一下自己的死法,是被直接抹脖子,毫无痛苦地死去;还是被这个看着就很不人类的家伙折磨一番。因为等了太久都没能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她有些困惑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点,却又由于愈发浓郁的夜色而什么都没能看到。

“系统,”她只能和绿江说着最后的遗言,“虽然我们相交不深,但好歹相识一场。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找到下辈子的我,然后告诫那时的我远离马萨诸塞州。”

尽管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可她已经对这块自己土生土长的土地有了阴影。

系统不说话,回复她的是一个湿乎乎软绵绵的东西,灵活地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一条舌头,除非身前这个跨物种的生物没有这个器官。

瑞雅觉得自己要晕倒了,果然,对方是不可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祂要慢慢地折磨自己,甚至还要听到自己的求饶声,然后才咔嚓一刀送她去见伟大的马克思。

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猛然睁眼,对着马赛克里最像脑袋的部位咚咚就是连出好几拳,直到自己双手酸痛不已才停下。

对方没有躲,只是当着她的面儿伸出那条红彤彤的东西,绕着自己的嘴转圈,似乎是在回味:“你尝起来真不错。”!!!脑袋上冒出三个硕大无比的感叹号,瑞雅在巨大的震惊下暂时失声,过了会儿才尖叫道:“啊啊啊啊啊!”

声音回荡在荒废已久的教堂里,仿佛有一千个人和她一起惊恐地叫喊。

遇到恐怖奇怪的物种就算了,怎么一个个还都还黄黄的瑟瑟的,上来就对她动手动脚。

她都要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更气人的是,每一个她都打不过……

“反应这么大,我们不久后还要结婚呢。”暗夜猎手恶劣地笑道,唇线一直延伸到那对尖尖的耳朵下边,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齿:“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婚纱?”

“强迫他人与自己结为伴侣是违法的,”瑞雅说,脑袋乱乱还有些空空:“我不喜欢不遵守法律的人——或者非人。”

盯着她面露沉思,良久,祂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辞:“好吧。”面目可憎到不允许出现的怪物,意外地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我会用我的真诚打动你。”

不可能的,你放弃吧。瑞雅在心里回答道,我是个颜控。

但好歹,他们间门的气氛是正常了一点,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你死我活。

“为亲爱的新娘展示我的城堡。”马赛克怪物向前走了几步,破败不堪的教堂在祂身后重获新生,大理石、罗马柱和浮雕墙面取代了原来的断壁残垣,铺着地毯的螺旋楼梯将教堂分为了上下两层,长椅拼合成了华丽的餐桌,上面的器具都是镶嵌着宝石的金银,光芒透过黑暗而来,扑面都是奢华。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里昏暗依旧,不仅没有点灯,连朦胧的月光都被拒绝在外。

“挽着我的手,小心些,别摔倒了。”祂伸出了自己那有着锋利指甲的手,如果忽视掉祂那恐怖的长相的话,倒也配得上一句风度翩翩。

装瞎忽视了对方的示好,瑞雅瞪大着眼睛,试图分辨出眼前模糊的黑影台阶还是别的装饰品,没走几步就惨烈地被绊倒,摔倒在怪物冰冷的怀抱里。

“原来你更想要我抱着走,”她听到对方用责怪又有点宠溺的语气说,“我的新娘真是不矜持。”

在她即将破口骂人前,她被放到了餐桌旁的的椅子上,屁股下面垫着奢华的红丝绒,边缘钉了圈圆润的球体,摸上去有点像珍珠——可恶,不仅在“人”中她是最穷的,连“非人”中也是如此。

手上的动作由摸变为了抠,然而这些家具的做工很好,抠了半天,上面的珍珠纹丝不动。

鼻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瑞雅闻到了肉香和果汁的气味,低头一看,原本空荡荡的盘碗中多出了许多模糊的影子,应该就是这些香气的来源。

怪物坐在她的对面,带着图层远在黑暗之上的马赛克握起刀叉,优雅地开始进食,大快朵颐的模样活像一个深夜放毒的吃播,但她却不敢轻易尝试眼前的东西。

“今晚的食物不合你的胃口吗?”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怪物问道。

“我不喜欢在黑暗中吃饭,”灵机一动,瑞雅说:“为什么不开灯?”

对方表现得有点明显,她隐约地猜到,祂可能怕光。

从轮廓来看,怪物的确有些像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蝙蝠,那种生物一般只在夜间门出现,躲避着明亮的光线。

或许祂也是如此。

“因为我长得太丑陋了,担心吓坏你。”怪物说,竟然罕见地对自己的外表有自知之明:“不过,只要你嫁给我,我就可以摆脱这副难看的模样。”

仿佛想到了什么,瑞雅眉毛一皱,问:“你不会是某个国家受到诅咒的王子,需要得到真爱才能恢复正常吧?”“聪明,”暗夜猎手顺着她的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看过《美女与野兽》,很多版本。”女孩一副少骗我的样子,“你一定比‘野兽’邪恶得多。”

她回忆着对方是如何出现了,五个,还是六个活生生的人,割开自己的喉咙,献出自己的生命才召唤出了祂——比起童话里的生物,祂更像是吞噬人灵魂的魔鬼。

成为魔鬼的新娘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搞不好背后有个大坑等着她。

“邪恶又有什么关系呢?”对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起码,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呵呵。”瑞雅干笑道,短短两个字,流露着她的怀疑和不屑。

因为不想去吃怪物变出来的三无食品,她将视线从餐桌移开,在教堂内部游弋着,但很快就由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而将目光落到了对面之人的身上。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她问,“我们之前应该从未见过。”就连和你的信徒——应该算是信徒吧,也只有在楼道上的短暂接触。

不对,太多的事物占据了大脑,紧张刺激的校园生活让她一直容易忽视一些身边的小事,她忽然想起来,室友莉莎加入的社团,好像就是祂的“繁星之慧”。

暂时不知道这二者间门有什么联系,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社团里每一个人都愿意为祂付出生命,瑞雅沉默着,秀气的脸上弥漫着沉默的疑雾。

“那可不一定。”怪物悠悠然地说着,伸手一翻,异于常人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同样被打了马赛克的物体:“记得它么,我们可是很久之前就见过了啊。”

在脑中检索着自己穿越以来遇到的马赛克,再排除掉大小不符的那些,瑞雅想起来了,她的确见过祂手上的那个东西,在初到阿卡姆镇不久。

鬼气森森的报社,忽然暴起的社长和杂物间门里的索托斯……一切结束后,她在社长办公室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就是它,

“你——”她喃喃道,“你住在它的里面?”

“可以这么说。”怪物将手里的偏方三八面体送给了她,闪耀的晶体从餐桌上面划过,像拖着尾巴的流星:“带着它,我就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呃,怪吓人的。瑞雅没去拿落在自己手边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做完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大约会将这段时间门的所见所闻写下来发表出去,标签是恐怖惊悚。

“当时我也没留着它呀,”她小声地嘟囔着,“很快就丢掉了。难道那个盒子也是……”

呜呜呜,那两条可爱的小蛇不会就是这样死掉的吧?

她看着祂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起来。

“没错,你丢掉了它,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怪物解释道,用意味深长的口吻:“所以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决心让你做我的新娘。”

真是造孽,早知道就不丢了。瑞雅觉得对面那玩意是个抖挨门受虐狂,还可能在和人类接触的时间门里看多了霸道总裁,将自己也绕了进去。

感到自己和对方无法可说,她低下了头,在餐桌下面对着手指,思考着怎样让对方放弃和自己结婚这个可怕的念头。

假如祂的求婚是真的,试想一下,此后的好几十年,每天都要和一个大大的马赛克相处一室,早晨醒来时还要与其大眼瞪小眼,接吻的时候是一条又大又长感觉可以把自己噎死的舌头……她感觉单身美妙无比。

当然了,在打消对方脑中念头的同事,还要小心地不要彻底惹怒对方,虽然十几分钟前她表现得大义凛然,但如果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还是挺想活到最爱的游戏都出完续作的那一天。

强忍着不去碰桌上的食物,瑞雅痛苦地捱完了用餐时间门。怪物没再逼着她吃东西,放下刀叉后盘中的黑影就瞬间门消失,一点油渍都没有剩下。

“请往这边来。”祂再一次朝她伸出了手,带她去睡觉的地方,而这次女孩没再拒绝。

人呢,有时候也不能太倔强,否则就会掉入一个更惨的局面。

比如被这玩意抱着走一路。

踩上木质楼梯,她根据对方的提示艰难地迈着脚步,却在双腿习惯了楼梯的高差时,差点被突然高出了几厘米的最后一级绊倒。

两只手在空中一通乱晃,她勉强稳住了身形,手却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对方脑袋上的角。

就像当初在走廊摸索托斯先生的臀部一样,瑞雅一个没忍住,捏了两下手里的东西。

表面粗糙还似乎有鳞片,冰凉凉的,宛如一条冷血的蛇,却又坚硬如犀牛角。

“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不愧是我选中的新娘。”没有生气,怪物笑眯眯道:“也热情到超出我的预料,不如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瑞雅:“不了,我喜欢梦游,还会梦中杀人。”说着就松开了圈住恶魔之角的十根指头。

“真的不吗?我不是人类,没有你们那么脆弱。”不知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祂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当然了,在床上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把你弄坏。”

脚步一顿,瑞雅忽然觉得自己要去的不是卧室,而是断头台。

好在怪物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畏惧光明的祂黑夜才是白天,需要在夜幕的掩护下去做一些别的什么事。因此,在将未来的新娘送进同样漆黑一片的卧室后,祂便悄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耐心地等了许久,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开了,瑞雅一跃而起,开始在房间门中寻找线索。

窗帘被钉死在了窗框上,怎么也拉不开;布料的质量也十分傲人,用手撕用牙齿咬仍然纹丝不动,估计子弹来了都打不穿。

放弃了砸窗逃生,她又在四周摸索了片刻:床上摸去一片柔软,除了枕头就是被褥;衣柜和梳妆台空空如也,地毯下面也没什么东西;房门虽然没有上锁,可一楼同样一无所获,教堂的那扇大门还消失了,现在矗立在那里的是雕刻精美的石膏墙;而除了它之外,这座看上去占地面积不小的教堂竟然没有第二个出入口,不由得令人狠狠地谴责一下设计师。

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叫声,又累又饿的瑞雅坐在了楼梯上,精神和身体一样的疲惫。

望着犹如潮水般要将她淹没的黑暗,淡淡的恐慌蔓延上她的心头:

自己不会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直到和那个马赛克怪物完成婚礼吧?!

第35章

就像在钟声敲过午夜,十二点过后,仙蒂瑞拉的南瓜马车恢复了原样,裙子也褪去了鲜亮的色彩,只有那只水晶鞋遗落了下来。

而瑞雅醒来时连水晶鞋都没有,浑身的骨头酸痛得比昨晚还厉害,身下的柔软床垫变成了冰冷的木板——盖在一口刻着十字架的棺椁上。

心跳漏了半拍,她感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晦气,强撑着将身体从这面地狱之门上挪下去,尽管手脚还在发麻。

阳光照亮了飘荡在空中的灰尘,倾斜的三角窗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玻璃,她在歇息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脚下踩过的每一片木板都在嘎吱作响,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回忆了一下“二楼”的高度,瑞雅真诚地希望它们的质量可以稍微好一点。

雨后的天空澄澈得像琉璃,笼罩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几只乌鸦盘旋在教堂的尖顶边,不详的黑羽在她眼前落下,随风吹拂到这座不知姓名的山峦下方。

将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瑞雅用眼睛估算了一下从这儿到草地的距离,无奈地放弃了跳下去的念头。

夜晚的螺旋楼梯变成了腐朽的单边梯子,最上面和中间的几格摇摇欲坠,看着就很不安全。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唾弃着非要让自己上楼睡觉的马赛克怪物。

强烈怀疑对方是想借着这个高度摔死她。

几分钟后,她站到了忏悔厅的地上,胆战心惊,一身冷汗,但好歹没表演中空飞人。

和那个隐蔽的、用来停放棺椁的阁楼一样,这儿的空气依旧和密密麻麻的尘埃缠缠绵绵,没吸几口气她就打起了喷嚏,一个接一个,差点把脑浆都喷了出去。

迫不得已地撕下衣角当口罩,瑞雅先是来到了紧闭的大门边,锈迹斑斑的锁链几乎两指粗,挂在上面的大锁也笨重得出现,怎么看都不是徒手就可以掰断的——也许那个马赛克可以?

左手滑进口袋,马赛克送的“礼物”就放在那里,被对方强塞进来的,还说这样的话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掂量了几下这玩意的重量,摩挲着表面的指腹感觉到了几个尖尖的棱角,于是将手里的东西转了个圈,用尖锐的那些部分对着大门,后退几步大力扔了过去。

锁和礼物,两者间总要死一个吧?瑞雅期待着结果。

一声清脆的声音后,锁链在她期盼的眼神中落了下来,和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多面体一起掉在地上。

没想到真的能行,不愧是魔鬼送出的东西。

心中一喜,瑞雅迅速地推开门,连立了大功的三八面体都没有管,小跑着冲出了教堂。

在恐怖故事里,和神圣有如避难所般的教堂一起出现的,往往是死者安息的墓地。

跑进了墓碑间的女孩慌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踩着松软到令人感到不适的泥土来到了残缺的围墙边,挑了个最低矮的地方翻了出去。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逃跑选错了方向,因为被围墙隔绝在外面的是无路可走的悬崖,一棵歪脖子树长在边边上,树冠向往着阳光和雨露,横斜着伸到了外面。

拨开那些半黄半绿的树叶,她看到了一座宛如阿卡姆般的小镇,就在山下不远处,工厂林立,黑烟袅袅,一条河流分隔了东西两岸,上面穿梭着小黑点一样的船只。

好,只要能下山,她就基本安全了——到时候再想办法联系大学,他们应该会来接自己回去,因为她实在是没有钱买车票了。

心情暂时轻松了一些,瑞雅翻回到了墓园中,落地的那一瞬间,无数写着名字或者没有写名字的石碑朝她投来了目光,像是受那些安息在泥土之下的亡灵所托,又像是遵循那个怪物的命令,一刻不停地监视着被囚禁在教堂中的新娘。

再次穿过亡者的栖息地,她找到了一条通往别处的小路,隐藏在杂草和一些从教堂顶部摔落的石块后面,狭窄到连她都要侧着身体才能通过。

仿佛是穿过了不归之路,生与死分别待在小路的两端,更多的阳光照在了女孩的脸上,由许多不规则石块砌成的围墙变成了生锈的铁栅栏,被秋风吹成褐色的植物淹没了教堂前的台阶,一扇在里面时没有发现的、全新的大门出现在她的眼前,颜色和周围的外墙一样,是被煤烟熏久了的令人厌恶的黑色。

这座建筑是全然的黑色,如果是在夜幕中,永远不会亮起灯光的它大约会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头躲在掩体后面的,伺机而动的凶猛野兽。

而她就是去野兽肚子里转了一圈还逃出来的猎物。

铁栅栏的缺口是一扇铁门,风吹雨打下变了形,两瓣门页已经很难合在一起,封锁它们的青铜锁也脱落了下来,在人为或者自然的力量下滚进了杂草中,绿色铜锈让它看起来像一块苔藓。

没有犹豫,瑞雅拉开吱吱作响的铁门便打算彻底和这里拜拜,逃生的喜悦短暂地盖过了身上的疲惫,直到几个穿着黑斗篷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繁星之慧,那个将自己送入虎口的邪恶社团。

周围没有可供她躲藏的物体,时间也过于仓促,她暴露在了那几人的目光中,但好在对方似乎更害怕她,不等她做出反应就齐刷刷地尖叫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瑞雅得知了他们的是身份:普罗维登斯,也就是山下那座城镇的居民,同时也是布朗大学的学生,热爱民俗学,因此想来探索位于联邦山上的黑色教堂。

“就在几年前,它还不是这样。”几人中的领头人克莱德说,“看看我们脚下的石砖,这儿原本是一处广场,周围分布着许多居民房,冷静却也热闹。”

循着他的话挪了挪脚,瑞雅的确看到了几块平整的砖块,居民房倒是完全没有痕迹了,除非它们是用那些死气沉沉的朽木做的。

“后来呢?”她问,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教堂里居住着一个可怕的怪物,蝙蝠一般的外表,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三只眼睛。

“有一个人率先探索了教堂,他成功了,一些见闻发表在了报纸上,但很快他又失败了——他消失了,像一个幽灵那样,只有它还矗立在这里。”克莱德低声道,“又一段时间后,广场和小路也消失了,一定是有人触怒了它,所以遭到了惩罚。”

如果触怒的是那个马赛克的话,还挺有可能。瑞雅在倾听时眼睛频频望向山下,对下面的烟火气息充满了向往。

“那你们还敢来,不怕和那人得到一样的下场吗?”

克莱德反问她不是也站到了教堂前,瑞雅被噎了一下,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她是被迫的,来这里又不是什么好事。

聊完了五美分的天,女孩从地上起身,拍拍手说自己要走了,他们最好也离开,因为那个作死的先驱所言都是真的,教堂里的确有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听完后更兴趣了,小声地交头接耳道他们没来错地方。

瑞雅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壁,可能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的孤独吧。

话也说了劝也劝了,既然他们不想听,她也没有舍己救人陪他们一起去送死的觉悟,何况那个怪物还点名让自己做祂的新娘,简直比死还恐怖。

“那你们注意安全,”她计划下山后就去报警,只要这儿的警员不要像阿卡姆的那样摆烂:“还有,里面的怪物应该怕光。”视线再次在他们身上一转,她见到了许多银质十字架和烛炬,看到他们也不是全无准备。

沿着现代文明留下的一点提示,瑞雅顺利地离开了阴沉沉的联邦山。一路上见到的植物都如同死去了多时一般,从根茎到枝叶都透着象征枯萎的深褐。

因为刚才的一番交流,她尽管一直在闷头赶路,眼睛却始终时不时地望向路边,想要找到一点有人在附近生活过的痕迹。最终不负所望,只是那痕迹还不如不出现——是一些人的尸骨。

深吸了一口气,瑞雅强制自己不要再关注路边的草丛,一鼓作气地来到了山脚。

宽阔的马路近在眼前,人类社会在向她招手,女孩怀着激动的心情加快了步伐,然后就一头撞在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上。

头顶好像出现了一圈飞舞的金色星星,她疼得眼泪都要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耳边也似乎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嘲笑,嗓音正是属于那个恐怖的怪物。

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她忘记了脑门上的疼痛,伸出双手向四周摸去,果然碰到了一层玻璃样的东西。

淦!瑞雅破口大骂,就说自己怎么逃得这么容易,原来是在出口这里等着她。

焦虑地在附近转了几圈,她再度将手贴了上面,温热的皮肤在遇到冰凉的滑面时小小的战栗了一下,明明掌下的东西没有呼吸,但她却诡异地觉得它就是蝙蝠马赛克。

自己正在抚摸着祂的身体。

恶寒了一会儿,她强忍着不收回手,继续沿着看不见的“玻璃”摸了下去,一寸寸地丈量着它的大小和范围,随即便绝望地发现它大约是把整座山都包围起来了,久久都摸不到尽头。她的囚笼不是教堂,而是更为宽广的联邦山——真是感谢祂的慷慨和仁慈。

丧气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一辆运送货物的皮卡远远地行驶过来,带着巨大的噪音。瑞雅听到后顿时振奋了精神,边跳边朝车上的司机挥舞着双手,可这道“玻璃”似乎是单向的,卡车速度不减,几乎贴着她手开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困着一个人。

没有闻到难闻的尾气味,也没有感受到车辆行驶时的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解于那群学生为什么可以上来,难道是只能进不能出?

太阳渐渐爬升到了正中,这座位于岛上的城市要比混沌王庭综合大学温暖许多,再加上瑞雅之前一直在剧烈运动,细密的薄汗很快就遍布了她的后背和额头。

用手掌删了删风,她脱下了外套,磨磨蹭蹭地顺着原路返回。

就算拖拉着不回去藏在联邦山的其他地方,那个怪物多半也会把她揪出来,毕竟这儿看上去可是祂的地盘。

无论位于联邦山的哪个地方,都可以看到那座高耸的教堂。黑色的它时而在阳光里清晰可见,时而又变得模糊起来,像一滴落在纸上的墨水,沿着纸张的纹路变幻出各式的样子。

最多的时候,它如同一个半蹲的野兽,尖塔的大窗仿佛几只虎视眈眈的巨大眼睛,心满意足地看着选中的新娘去而复返。

决定了,瑞雅一边迈过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边想道:等回去之后,她要说服佐伊将教堂里的玩意做成蝙蝠刺身。

下过雨的土地可以较为完好地保存经过之人的痕迹,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那群学生并没有发现那条通往坟地的小路,而且绕了外墙的另一侧。

在那儿,有一个小小的,隐蔽的,通往教堂的神秘通道,它连接着地窖,又一个没被瑞雅发现过的地方。

这种时候钻进这样的地方可不怎么明智。她想,犹豫着望向通道的尽头。

方形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无情地吞没了所有的阳光,它的里面曾经结满了蛛网,但在不久前已经被几个可爱的学生“清理干净”;地窖开启处有几颗从木板中钻出来的铁钉,上面挂着一片黑色的布料,正是那群学生所穿的黑斗篷。

不是很想再和墓碑的主人打招呼,瑞雅纠结了一会儿后,小心地爬下了地窖。

“克莱德?”为了尽早地找到他们或是防止被误伤,她落地后不久就出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声音沿着四四方方的通道传出去很远,并得到了一个微弱的回复。

太好了,这几个热爱作死的小年轻还活着。瑞雅心想,快步走过堆积在地窖里的木箱和家具,跟着那回声来到了一扇被撬开的门前,弯腰钻出去后,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教堂内部便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些巨大的玻璃彩窗被无形的力量修复完毕,具有暗示意义的彩绘埋藏在厚到发黑的灰尘之下,大到惊人的蛛网从一个拱顶延伸到令一个拱顶,上面却出奇的干净,没有任何猎物;目光顺着哥特式的立柱往下,这儿的地面上原本只摆着几条祷告用的长条座椅,现在却多出了十分具有宗教意味的圣坛、布道坛和共鸣板。

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怪物的身影,祂将自己的可怖面貌隐藏在斗篷中,站在最大的那面彩窗下,逆着黑色的光向下方的人宣扬邪恶。

“你回来了?”克莱德从一条走廊走了出来,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身边没有其他的同伴,不知道是不是走散了。

“你的同学们呢?”用一个问题回答另一个问题,瑞雅没说在山脚遇到的异常——她忽然觉得,那可能是唯独来针对她的。

“在礼拜室里。”年轻的学生不满地撇了下嘴,“那儿有几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很没意思的东西,但他们沉浸其中。”

别说书架了,女孩昨天连礼拜室都没发现,那座教堂没有第二个房间,一眼望去空旷得要命。

“你们不是研究民俗学么,那些东西上面没有你们想找的内容?”瑞雅问,看着他走到了圣坛边,怏怏不乐的眼睛在看清被蛛网包裹住的金属后一亮,朝她做了一个“别出声”的动作。

屏住呼吸将白色的丝线扒开,克莱德的眼里流露出异样的光:“这才是我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在教堂里很常见的十字架,却不是普通的样式,大概是属于基督教里面的某个分支。

瑞雅和他一起盯着看了半天,有限的宗教知识让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出声询问道:“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知道‘安卡十字’吗?”学生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如同从梦中传来。他虔诚地抚摸着十字上方的圆弧,喃喃道:“象征原初的生命,来自一个遍布黄金的古老之国,伟大的……的化身将祂的福祉洒满了沙漠的每一处,又因为他们的不忠而出手将其毁灭……祂是我所信仰并终生追寻的真主,名讳响彻古今。”

听着熟悉的“哔”,瑞雅感到了不妙。

她渐渐摸出规律了,凡是被系统消音的语句,往往都出自一些狂教徒之口,紧跟着就会出现各种被打码的生物,带着马赛克向她发起攻击。

“砰!”捡起地上的一块木板,她打晕了沉浸在“追星成功”中的克莱德,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并缓慢地往礼拜堂靠近。

这次的运气不错,直到与其余的几名学生会和,眼前都没有出现马赛克,更没有其他的异常。看来她的打断施法成功了。

“是你?”一个学生从书本间抬起头,“你不是下山去了吗?”

“我没法离开这里。”顿了顿,她将自己遇到的怪事说了出来。

对方听后露出诧异但不怎么意外的表情,“你被‘祂’盯上了,”不知是叹惋还是遗憾,女学生摇着头:“就像可怜的布莱克一样。”

布莱克就是克莱德口中的,探索教堂的先驱,最后无声地从普罗维登斯消失了,像日出后的露珠。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遇到的东西就是蝙蝠怪物,只不过一点都不桀骜不驯的他没能引起怪物的注意,也不是女性,所以下场比瑞雅要惨上许多——也不能这样想,万一怪物口中的“婚礼”其实是开饭呢?

“你们找到了什么?”除正在说话的两人外,其他的学生都深深的坠入了那些古老泛黄的纸张间,如醉如痴,已然完全忽视了外界的一切,不正常的状态让女孩感到了不安,同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噢,想起来了,在阿卡姆镇遇到的第一位邻居,热爱扰民的史密斯教授不就是这样的吗?

在女学生尚未回答前,瑞雅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些书本上,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死灵之书”。

坏了,这玩意怎么还印刷了这么多本,还又被她遇上了。

“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她说,彩窗上的灰尘阻碍了阳光的照入,尽管外面还是太阳高照的中午,可教堂却充满着一股湿冷。

“我也挺想离开的。”年轻的学生挠了挠头,“可是我的真主告诉我,我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有一个算一个,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都是某某的信徒……瑞雅看对方的眼神变了,双腿也不自觉地退后,想要慢慢地远离她。

然而,下一秒,女学生脸上的疑惑转为了惊讶,她脖子上的东西在发光发热,明亮的光透过黑斗篷和里面的夹衫,映出了一把钥匙的轮廓。

瑞雅的呼吸停止了几秒。

那形状简直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脑中,并在瞬间勾起了她的无数回忆。

因为那正是索托斯,还有后来的尤先生都送过她的,银色金属的钥匙项链。属于她的那两把,一把遗落在了剧院的地板下不见踪迹,一把在被怪物带来教堂的时候遗失,它就像一个保护神,却又奇怪地在每次危险来临前神秘失踪。

或许是“祂们”都惧怕着它。

“呀,”女学生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歪了歪头,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这样吗?我明白了,伟大的门之主。”

她说完便看着墙边的女孩,秀气可爱的脸上爬起一丝笑容——充满活力的,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看着便觉得青春美好。

“找到你了,门之外的……”她没说出那个低吟在耳边的称呼,只是继续用那种可爱的表情看着她:“送给你。”

几乎是一瞬间,银钥匙项链从她的脖上挂到了瑞雅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