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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不行!”不等魏照发话,沈凤羽立刻站出来反对,“少主,魏阁主都说了,入谷即为绝路,有去无回。若是再不慎遇到埋伏,压根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你身为漱玉山庄的少庄主,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去,谁把灵芮和颜臻带回来?”沈岁宁反问,“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她们现在不知所踪,你难道要我干坐在这里等她们的消息不成?”

“我去找她们!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带着她们回来!”沈凤羽咬牙片刻,拱手半跪在地,“少主,你不能去。”

沈岁宁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碧峰堂的姐妹多是孤儿,从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对她们来说,彼此亲如手足,是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最为亲密的伙伴和家人,无论是对于沈凤羽还是沈岁宁,失去她们其中任意一个,都绝对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在灵芮和颜臻失踪的这件事情上,沈岁宁必须要冷静,她克制着情绪,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凤羽,一字一顿:“凤羽,这是命令。”

沈凤羽身体颤抖着,说不出话。

“起来吧,”沈岁宁俯身扶起她,“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是。”

沈凤羽心知自己劝不住沈岁宁,只好去收拾东西调派人手。

而魏照则是叹了一口气,道:“既已知此行凶险,少主又何必非要自己去跑这一趟?”

“灵芮和颜臻,与我情同手足,她们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沈岁宁语气平淡而坚定。

魏照似乎是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摇头无奈一笑:“沈家都是重情之人,少主此举,倒有两位夫人当年的风范。”

沈岁宁扯了扯嘴角,忽地想起一事,问:“魏阁主行事向来低调,千机阁和官府也并无冲突,为什么突然那么多兄弟一下都被暴露了?”

魏照坦言:“我也正觉得奇怪。按说我们的行动路线主要是在追伏虎崖那边的证人,城中的人大多已经撤出,留下的几个也按兵不动许久,不当出现这等窘况。而且那通缉的告示我去看过,除了咱们的人,还有一些江湖闲散人士,不论是否犯事,全都榜上有名,要么被收押进牢狱,要么就只能逃出云州。”

“这样看来,似乎不光是冲着咱们的人来的。”沈岁宁皱着眉头,思索间,沈凤羽已收拾妥当了。

她看了沈凤羽一眼,转而同魏照道:“贺寒声已去官府打听缘由,想来不日就会撤掉告示,你直接同他联络即可。城中的动向,还得有劳阁主您多多留意。”

“应尽之责,少主不必客气。”魏照拱手示意,而后离开了客栈。

魏照走后,沈岁宁也立刻换了身衣服,她收拾好武器就要出门,沈凤羽赶紧叫住她,试图挣扎着再劝劝:“少主,你——”

“你再啰嗦,我就不带你去了。”沈岁宁直接打断。

沈凤羽无可奈何,只能缄默。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沈岁宁把自己的佩剑扔给沈凤羽,拿了纸笔过来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压在茶盘底下。

而后她抬起头,“走吧。”

第66章 第 66 章 吾、妻、浔……殷…………

第66章

沈岁宁和沈凤羽乔装出城, 离城门大约几里地之后,才纷纷戴上了碧峰堂的碧色铜面具,骑上马一路往伏虎崖的方向奔袭而去。

出城前沈岁宁给揽竹传了信, 让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留在城中, 以免落人口实。

两人一路未曾停歇, 到伏虎崖的入口处时,已是后半夜。

守在附近的人看到二人, 立刻掌起火把现身恭敬行礼:“少主、沈堂主。”

沈岁宁跳下马,顺手拿了一根火把往前探了几步, 随即又退回来,把火把还了回去,道:“我们天亮后进谷寻人, 你们就守在此处,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明白吗?”

“属下明白。”

“还有……”沈岁宁抬头看着夜色中的山壁, 此处乃是太行山一脉,地势险峻,高山重叠, 极为有压迫感, 她顿了片刻后, 平静出声:“如果我们回不来,你们就当这条线索断了, 不必再追查下去。”

约摸一个时辰后, 天边渐渐有了曙光, 沈岁宁和沈凤羽对视一眼,准备入谷。

“少主!”千机阁的右护法突然叫住她,双手叠于身前郑重行礼, 道:“属下们在附近徘徊多日,深知此山凶险。若少主只是为了找到灵芮颜臻二位护法,还是……请少主三思!”

沈凤羽听了这话后,立刻开口附和:“是啊少主,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你闭嘴,”沈岁宁看她一眼,直接喝止,又看向右护法,“你们守在此处也要多加小心。”

说完,她便看也不看沈凤羽的,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山谷。

沈凤羽无可奈何,只好重重叹了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正如魏照所言,伏虎崖这一带的地势极为惊险,不但道路狭窄,且几乎都是往上的山路,走起来十分费劲。

两人一前一后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扶着山壁,一路往上,等到了断头谷谷口处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沈岁宁熄掉火把,手抚摸着崖壁一侧,发现上面似乎有些杂乱的印记,她细看之后,皱眉道:“这里有兵器划过的痕迹。”

不光是崖壁上,地上也是如此,而这里距离贺长信的兵马遇伏的地方已过去了好一段路,只能容许步兵穿行,骑兵绝无进来的可能。

沈凤羽也觉得奇怪:“方才一路过来我都有留意,似乎只有这里才出现了这些疑似打斗的迹象。”

两人各自收起火把,握住兵器,沈凤羽看到被枯藤缠绕着的刻有“断头谷”三个字的石碑,顺着往前,便是魏照所说的那条越走越窄的“绝路”。

她神情严肃,压低声音:“少主,前面就是断头谷了。”

沈岁宁停息了片刻,调整好气息,并没有立刻往前。

按魏照给的地图来看,从这往前的路压根就不是路,而是蒙骗人的障眼法,若真是有通往别处的路,大约不在前面,而在这附近。

沈凤羽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两人绕着谷口石碑四处查探。

终于,沈凤羽在石碑后面的一处发现了异常,她侧耳贴着石壁,用剑鞘敲了几次,肯定出声:“少主,这墙后面是空的!”

闻言,沈岁宁立刻上前。

这山虽是岩石居多,可这谷口处却生长了许多藤蔓,且常年累月地无人打理,几乎没过人的脚踝,稍不留神便会被勾住。

沈岁宁不慎被藤蔓缠住了脚,她没有注意到,往前走的同时那藤蔓也牵扯到了石碑上的枯藤,藤蔓落下后,不知是触到了何处的机关,四方的石壁上突然有无数支短箭射了过来。

“少主当心!”沈凤羽立刻挥剑一跃,来到沈岁宁身边,挡去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机关暗器。

沈岁宁也迅速拔剑斩断了脚上藤蔓,两人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看向四周。

被挡去的短箭射到了石壁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同时也在坚硬的岩石时留下了些许痕迹,两人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划痕是这么来的。”

而这时,断头谷侧边刚被枯藤缠绕的地方裸露出来,浮现了几个大字——

擅入者,死。

也就是那一刹那,两人脚下的地突然裂开,连同着地上的藤蔓泥土和碎石,齐齐往下坠,落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直到二人双双落地,被垫在底下的沈凤羽痛得闷哼出声,周围石壁上的狮子头瞬间喷出火光,映出了眼前的光景。

“这里居然建了一座地宫。”沈凤羽顾不得身上的疼,赶紧扶着沈岁宁起来。

地宫内阴冷无比,四下几乎是一片漆黑,除了石壁上的狮子喷出的微弱火光外,不见任何光亮。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将火把重新点燃。

“看着像是个什么机关阵法。”沈岁宁刚刚那一下摔得也不轻,脑袋还有些晕乎,她看到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图案,便示意沈凤羽去看看。

沈凤羽会意,举着火把凑到突然跟前想要细看,然而她脚下误踩了机关,地宫内的墙壁石柱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移动起来,不过片刻的光景,地宫内的格局便与刚才完全不同,连同沈凤羽面前的墙都换了一堵,图案也消失不见了。

“……”沈岁宁沉默片刻,不死心地问了句:“看清了吗?”

沈凤羽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只看到几条线……”

话音刚落,墙又移动起来,连带着地面都在震动,两人都用手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直到震动停止,眼前又换了一番光景。

这样大阵仗的机关和阵法,沈岁宁从未见过,这里离她们刚刚掉下来的地方有好几丈深,眼下已无退路可言。

沈岁宁向来是个不服就干的性子,眼见着那阵法变了又变,在外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大步踏进了地宫。

沈凤羽赶紧跟上。

两人刚进入地宫,墙便动了起来,将后路死死堵住,面前则出现了另外一条路。

“这地宫的路随时都会变,你得跟紧我。”沈岁宁提醒沈凤羽。

沈凤羽点头应了声,举着火把紧跟着沈岁宁进入密道。

石壁上喷火的狮子错落有致,昏暗的密道里,墙上地下都可以见到有各种飞镖暗器,还有不少动物的尸骨,萦绕在鼻息间的是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像是潮湿的泥土里混杂着血腥,还有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

沈凤羽含了一颗清丹在口中,抑制想吐的冲动,她调整好内息后,问沈岁宁:“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了?”

沈岁宁气定神闲地回答:“不知道啊。”

沈凤羽:“……”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下一刻,两人便听到了机关启动的声音。

墙上石狮子的口中突然喷出无数只短镖,密道里的火光瞬间全部熄灭,两人手忙脚乱地挥剑抵挡,慌乱间不知又触发了什么机关,两侧的墙壁同时往中间迅速移动,眼看着两人都要被挤成肉饼,沈岁宁赶紧拽着沈凤羽退回了刚刚的地宫。

惊魂未定的沈凤羽撑在地上喘着粗气,忍住骂人的冲动开口:“少主,不是我说你,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能不能稍微收一收?都不知道是什么阵法就敢硬闯!九条命都不够你刚刚——”

“七宫八卦阵。”沈岁宁打断她,说出一个阵法的名字。

沈凤羽噎了一下,半信半疑的,“你不会是临时编一个糊弄我的吧?这阵法我都没听过。”

“我骗你做什么?”沈岁宁白她一眼,喘匀了气起身,“刚刚那个墙上的图案是北斗七星,密道墙上的石狮也是按照七星阵的阵法排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路进去应当有七个类似这样的地宫,每一个都暗藏杀机,只有一个能通往出口。”

以北斗七宫为阵,沈凤羽倒是有所耳闻,这种阵法多用于军事当中,极为难以破解。

“那八卦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没发现这些墙壁每次移动的方向都是有规律的吗?”沈岁宁看她一眼,默默捡来了一直短箭,借着火把的光在地上画了起来,“北斗七宫,每一宫都暗合太极八卦之势,对应了每一次的密道不同,连接的下一个地宫也会有所不同。这路变来变去的,就算我们知道破阵的关键在哪,也很难走出这个阵法。”

将阵法图画完,沈岁宁单手将箭折断,咬牙道:“只能殊死一搏,看运气了。”

这话说得悲观,无异于“只能在这等死”,一点不像是沈岁宁的性格。

沈凤羽抓了抓脑袋,对于阵法、机关这些,她向来是不懂的,但眼下最重要的士气,她们不但自己要破阵出去,还要把灵芮和颜臻也带回去。

于是她给沈岁宁揉肩捏腿,嬉笑着开口:“少主,振作啊!咱要是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小侯爷日后成了鳏夫不说,江湖上也都会看咱的笑话!连这个阵都破不了,到时候庄主和老爷的颜面也没地儿搁了!”

激将法对沈岁宁向来是一激一个准,今日她却泄了气,坦言:“我听阿爹提起过,这七宫八卦阵当年曾用在军事当中,几乎是战无不胜。纵观天下英豪,能破解此阵的独他与永安侯二人,连我娘都束手无策。况且我们从天而落,现在处在哪一宫都不知道,更别提要破解这八卦出去找正确的路线了。”

话音刚落,沈凤羽眼尖地看见不远处的石壁上似乎有字,她拿火把一照,顿时激动出声:“少主!有了!”

沈岁宁循声望去,就看到石壁上赫然用剑刻了两个大字:玉衡。

她顿住片刻后,站起身,“这字不像是设这阵的人留的。”

不仅如此,看这字刚健有力、笔笔入骨,出锋潇洒豪迈,几乎一气呵成,看着当是个武功高强且行事沉稳之人。

沈岁宁顿时看到了希望,她重新捡了只箭在地上画起了图,将北斗七宫及环绕着各宫的八卦阵一一画出,并指着她们所处的玉衡宫的位置前后比划,道:“下一步我们应该到开阳或者天权。”

连接各宫的密道虽设有机关,但若是找到了正确的密道,应当能畅通无阻,可沈岁宁难以通过八卦来辨认正确的方向,一时陷入僵局。

也就是这时,正在四处查探的沈凤羽在地上看到了一些长短不一的横线,疑似不同的卦象,她赶紧叫了沈岁宁过来看。

沈岁宁看过地上卦象之后,迅速厘清了方向,并找到了通往天权宫的方向,应是正东方,也就是离卦的方向。

然而正东的方向并没有路,沈岁宁和沈凤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了剑开始撬。

果不其然,当两人的剑寻到了夹缝,石壁开始移动起来,果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密道。

为了保险起见,沈岁宁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了进去,确定没有机关暗器之后,两人才提着武器并肩踏入了密道之中,顺利进入了天权宫。

天权宫属文曲星君,设此机关之人暗合其理,天权宫同方才的玉衡一样,没有设置太多机关暗器,两人又通过卦象平安穿过密道到了天玑宫。

下一条密道开启的时候,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扑鼻而来,两人立刻口含清丹,用面巾蒙上口鼻,同时用龟息功闭住气息,才能强忍着不适同行,这一条密道四处散落着白骨,也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有一些白骨上血肉尚未完全腐坏,上面爬满了尸虫。

沈岁宁看得真切,顿时恶心不止,两人赶紧加快脚步。

走出密道之后,两人被眼前的光景震慑住。

地宫内四处尸骨遍布,像是曾在这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乱斗一般,地上的尘土早已结成了块,黏在岩石上,墙壁上还有血液喷溅过的痕迹,格外地触目惊心。

此处已接近出口的位置,四处的石壁上有光透进来,携着几缕清风,透过缝隙,偶尔能看到崖壁上的枝桠在轻轻摇摆,似乎昭示着生的希望。

而在这堆积成山的尸骸当中,沈岁宁注意到了正北方的一具骸骨,他手执着长剑半跪在地,背脊笔直,剑锋指地,身上的战甲被数支利箭穿透,箭身布满了灰尘与血渍。

大约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的肉身早已经风干,甚至露出了白骨,一点也看不清容颜来,可端从他傲然半跪的身姿便能看出,此人生前,当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而他剑锋所指之处,是一个刚劲有力的“恨”字,笔迹与方才各处地宫墙壁上留下的线索很是相像,沈岁宁余光瞥见他腰上摇摇欲坠的半块玉玦,上面的玄武纹路清晰可见。

她心口顿时一滞,艰难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半蹲在地上,便看到他另一只手上紧紧攥着一封早已残缺不全的信。

信封上写了几个字,如今只能依稀便认出。

“吾、妻、浔……殷……”沈岁宁喃喃出声,在巨大的震惊和悲恸之下,身子几乎瘫软,“这是……长公主的名讳!”

第67章 第 67 章 凤羽不见了。

第67章

晋陵长公主名叫李浔殷, 沈岁宁曾听母亲提起过,她不敢相信眼前这副骸骨就是贺长信。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地宫四处的石壁突然开始移动起来, 连同着石壁上的狮子头口中都喷出了一种怪异的浓烟, 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往前的路已经被堵死, 两人便只能着急忙慌地原路逃走,想要退回到天玑宫, 可石壁位移之后,密道却不知是通到了何处, 气还没有喘匀便迎接了一阵箭雨。

沈岁宁挥剑抵挡,试图贴着石壁找到新的路,然而那射出来的暗箭却扎到了石壁上的机关, 她脚下的地突然裂开,身子瞬间悬空失重。

“少主!”一声惊呼过后,沈凤羽的声音也莫名消失在黑暗当中。

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光亮微弱, 沈岁宁拼尽全力扒着裂缝口想要往上爬。

突然,沈岁宁余光瞥见了裂缝底下的光景,那是一处很深的沟壑, 底部布满了利刃, 一旦掉入其中便会瞬间被贯穿。

她看到底下有几具姿势诡异的骸骨, 白骨空洞的眼神似乎正好望着她的方向,沈岁宁心下一骇, 手上脱力的同时, 裂缝也在迅速合紧, 无尽的黑暗顷刻之间将她淹没,她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要接受死亡的来临。

也就是那一瞬间, 有人抓住了她的小臂,在裂缝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拼了命地把她拽上来。

沈岁宁惊魂未定地跪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直到那人开口,温声安抚道:“宁宁别怕,是我来了。”

贺寒声的声音入耳,终于刺破了沈岁宁紧绷许久的心理防线,她用力抱紧了眼前这人,咬牙克制着情绪,好半晌后才终于出声:“贺寒声,凤羽……不见了。”

他们所处的这个地宫机关重重,连地底下都暗藏杀机,刚刚沈凤羽是一瞬间消失不见的,很有可能是落入了裂缝当中,沈岁宁想到方才裂缝底下的情景,情绪几近崩溃。

她不敢深想,只颤抖着出声,“是我叫灵芮她们来这种地方冒险的,也是我非要带凤羽来找她们。贺寒声,你说这里这么黑,到处都是死人的骸骨,她们三个都是女孩子,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害怕啊?”

“宁宁,宁宁你冷静点,”贺寒声轻声喝道,试图让她听进去自己的话,“刚才石壁突然移动,凤羽现在应当是和江玉楚被困在一处了。她不会有事,灵芮和颜臻也不会有事,你先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他不停地温声劝慰,许久之后,沈岁宁终于从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贺寒声这才慢慢松开她,伸手摘下她脸上面具,可当他试图去触碰她的脸颊时,沈岁宁却扭头避开了。

他手指微微一顿,大约是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强求,只扶着她站起身,“这里是开阳宫,属武曲星,大概是机关暗器最多的地方,我们先想办法去玉衡。”

沈岁宁张了张嘴,她想到刚刚在天璇宫看到的光景,遍地的尸骸当中,贺长信的遗骨被万箭穿透,半跪在地,难以想象他生前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恶战,又是以怎样的心境在地上留下了一个铿锵有力的“恨”字。

按照破解七宫阵的法子,出天璇入天枢,明明仅差一步之遥,他便能够活命。

沈岁宁闭了闭眼,便是她只从旁人口中听过有关贺长信的只言片语,知他当是位铁血沙场的铮铮硬汉,是位重情重义的盖世英雄,她这样一位从未谋面之人在面对贺长信的遗骨时都只觉悲恸万分,她不敢去想若是贺寒声,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沈岁宁沉思间,贺寒声已经找到了连接玉衡的密道的位置,但密道前被石壁死死堵住,怎么也打不开。

这里四处遍布着机关,打开石壁的机关大约就在其中,可更大的概率会触发暗器或是裂缝。

沈岁宁见贺寒声不动,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们刚刚都已经找到了进入天枢的密道,但石壁却突然移动了起来,把我们逼退到了这里,现在连八卦阵法都改动了。贺寒声——”

她神情凝重,“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贺寒声没说话,只捡起地上的火把重新点燃,而后牵起沈岁宁,小心避开机关,撬开了另一处的密道。

“这是?”沈岁宁回想着八卦阵法的方向,不确定这条密道是通向何处。

贺寒声解释:“北斗七星之外,还有两颗渐渐隐失,称为‘七现二隐’,这里应当会通往七宫之外的洞明宫。设阵之人既能在背后操控,想来已经进入阵法,二隐既在七宫之外,必然是与七宫相连却又相对安全的地方。”

沈岁宁恍然大悟。

她原先听沈彦提起过七宫八卦阵的玄妙之处,士兵按照阵法布防,随意变换,进可攻退可守,入阵之人若不能及时全身而退,必然会被困死在阵法当中,成为战俘。

而要破解此阵有两种方法,一是找到正确的规律和方向,按照七宫的路线直捣天枢,二则是破掉设于洞明和隐元二处的主兵力,后者既为“隐”,顾名思义,在阵法当中不会被轻易找到,也如同蛇之七寸那般,一旦破掉,就能让整个阵法瞬间溃散。

知道贺寒声比她更了解如何破这七宫八卦阵,沈岁宁终于放下心来,不由出声调侃:“贺寒声,你挺厉害啊,连这么难的阵都会破。”

贺寒声淡淡一笑,轻声说:“曾听父亲提过罢了。”

沈岁宁瞬间敛起笑,默默噤声。

比起其他地宫,洞明宫要稍微开阔些,更像是一个山洞,这里的石壁上刻有完整的阵法图,以及对应的一些机关位置,只是图上布满了蛛丝和灰尘,只有刚刚沈岁宁到过的天璇宫和开阳宫的位置有人触摸过的痕迹。

沈岁宁瞬间警惕起来,手握在佩剑上,大拇指抵开剑柄。

山洞的视野比地宫敞亮,外面的光透进来时,沈岁宁终于发现贺寒声背上和手上受了伤,像是刚刚在开阳宫中的箭,箭身不知何时被他拔掉了,故而方才黑暗中沈岁宁才一直没有察觉,如今他的衣裳都已经被染红了。

沈岁宁顿时有些心惊,“贺寒声,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贺寒声抬起手臂将沈岁宁护在身后,神情严肃,“那个人还在这里。”

沈岁宁“嗯”了声,转过身和他背对背,双双警戒起来。

习武之人的听觉很是灵敏,两人很快察觉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余光对上之后,两人点了点头,沈岁宁侧身蹲下的同时,将剑刃抵进了面前不远处的石缝当中,而贺寒声则从她头上横旋着跃过,在石壁被撬开的瞬间,他双脚狠狠踏过那人的胸口,将人踢飞,狠狠摔在地上。

那人身材极为矮小,仿佛一只灵巧的猴一般佝偻着在地上,呲牙咧嘴地蹬着脚,又很快爬起来上蹿下跳的。

他一身黑布衣裳,背上披着蓑衣,头上带着稻草编织而成的斗笠,脸上刷了层白色的粉末,五官用墨胡乱添了笔画,画出了一张似哭似笑的脸,像是唱戏的一般,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诡异。

沈岁宁一惊,下意识喊出声:“这是个什么怪物?”

说话间,那怪物已经同贺寒声过起了招,沈岁宁在旁边看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这人大概就是魏照口中那个举止怪异的证人。

这人武功很差,贺寒声耍他跟耍猴一样,结结实实地挨着揍,而后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异声音。

沈岁宁本不屑于以多欺少,但为了节约时间,她也迅速加入打斗当中,两人默契配合,不多时便将那人按倒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贺寒声将人反手扣在地上,沉声质问。

大约是察觉到二人来者不善,那人挣扎了几次无果后,放弃了起身,而是偏头从领口处叼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对着贺寒声用力一吹,粉末瞬间炸开一般,呛得贺寒声手上卸了力,他瞬间挣脱,又在慌乱中结结实实地挨了沈岁宁的一脚,被打退到了石壁旁。

“你没事吧?”沈岁宁扶住贺寒声,她触碰到他背后的伤口,明显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涌出。

贺寒声回了句“没事”,调整好内息,正要上前,就被沈岁宁挡在身后。

“宁宁?”看着沈岁宁如同护小鸡仔一般挡在自己面前,贺寒声哭笑不得。

“你闭嘴,”沈岁宁低喝一声,“你要是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若再啰嗦,到时候我就把你扔这山洞里喂怪物吃!”

贺寒声无奈地应了声“好吧”。

那“怪物”靠在石壁上喘着气,嘴里吐出了不少血,神情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的,只皱起鼻子,抓耳挠腮地用肢体语言表达着不满的情绪。

心知这两人不会放过自己,而他又确实打不过,“怪物”突然冲两人吐舌做出鬼脸,随即反手按下了石壁上的机关,墙上四处的石狮口中瞬间喷出浓烟。

“怪物”咧着嘴露出大笑的表情,手舞足蹈的样子十分得意。

沈岁宁暗叫不好,立刻退回到贺寒声身边,往他嘴里塞了颗解药,两人用龟息功屏住气息,不让烟雾入体。

然而没撑多久,两人还是不胜药力,双双倒在了烟雾当中。

第68章 第 68 章 如果此刻便是生命的终结……

第68章

太行山一脉, 山势险峻,山体如同被斧子劈过一般,笔直矗立, 直耸入云端。

一些不起眼的山缝或崖壁之上, 悬着许多棺木, 其中有一处石壁上的棺木看起来很新,仔细一看, 棺底似乎还淌着血。

沈岁宁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自己平躺在一处逼仄黑暗的空间里, 只有微弱的光亮从缝隙中透进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推顶部的盖子,才发现顶盖似乎已经被封死, 她用内力抵了半天,几乎纹丝不动。

“宁宁,”旁边的贺寒声虚弱出声, “别白费力气,这样是打不开的。”

听到他的声音后,沈岁宁稍稍安心了些许, 可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棺内空间狭小, 连空气似乎都很难入内, 手脚也难以伸展开,沈岁宁并不知他们所处的这具棺木是悬在崖壁之上的, 以为二人被封在棺里活活埋葬, 而处在这样的境地之中, 人的理智很容易便被这种无望的恐惧吞噬,变得越来越焦躁。

似乎是察觉到她呼吸急促起来,贺寒声低低唤她, 温声安抚:“不要着急,好吗?你冷静一下,调整好内息,听我教你怎么做。”

“……好。”沈岁宁深呼吸,调整好心绪,大约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贺寒声,你说是不是因为咱们先前冲撞了周好的灵堂,遭到报应了啊?活着被封进棺材里面,这样的经历委实少见,居然让你我给碰上了。”

贺寒声轻轻一笑,没有力气接她的话。

闯荡江湖的人其实很忌讳,认为冲撞了死者的亡灵不吉利,可能会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沈岁宁是性子野了些,她虽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对这种大家都忌讳的东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玩笑话出口之后,沈岁宁的心态比刚才好了许多,感觉到她呼吸平稳,贺寒声才缓缓开口:“我听章善说,太行深处供有山神,因此这里的山民不兴土葬,你我现在,大约是被悬在崖壁上,因此断不可用内力强行破棺,否则稍不留神,就会连棺带人坠入悬崖。”

沈岁宁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去摸腰上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贺寒声猜到她会如此动作,轻声说:“他们大概早就把兵器都收走了。”

没有兵器又不能用内力,徒手开棺是断不可能做到的,幸好沈岁宁会随身藏一些小的暗器,她从袖中抽出短匕递给贺寒声,又摘下头上的簪刀,工具到手后,她便顺着缝隙开始撬棺盖了。

手上工具受限,人又只能平躺着,不好发力,沈岁宁撬了没一会儿就累得直喘,她发现贺寒声根本没动,不满问他:“你怎么都不帮忙?我一个人要弄到几时才能打开?”

贺寒声没说话,他稍稍动了动,侧身躺着,给沈岁宁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沈岁宁嘴上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强求,她听得出他的声音很是疲惫,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棺内的空气不流通,两人都尽力地保持着呼吸平稳,沈岁宁更是咬牙憋着气,直到棺盖的一角被她撬开一道缝,外面的空气流进来些许,她才终于悄悄吐出一口气。

贺寒声这时突然开口:“宁宁,你能跟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吗?”

沈岁宁正忙着撬棺逃生,对他这种不干活还破事多的行为很是不满,她停下手中动作,“我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都跟着我回漱玉山庄了,庄里的路线布防、人员分布你全都清楚,日后你要是想要同我作对,一打一个准。”

说到这个,她突然笑了笑,“贺寒声,你我现在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以后就算不得不走到对立面上,你也要看在今日生死与共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哦。”

棺盖开了一条缝隙之后,再打开就会容易许多,沈岁宁把短匕抵进缝隙里,抓着刀柄使劲往下压。

可她力气再大也只能撬起一边,棺盖那样沉,她的匕首又短小,压了半天也不见成效,她只好踢了踢贺寒声,“帮一下呗?”

贺寒声缓了片刻后,重新平躺好,这时他感觉到他的后背几乎已经完全被浸湿了。

他把簪刀插进缝隙里,和沈岁宁一起用力,同时两人都伸手用内力抵住棺盖,缓慢而谨慎地试探之后,终于用力将棺盖推开。

沈岁宁坐起身,将棺盖打开到人能够出去的程度后,把短匕扎进棺木里抵住盖子。

外面天已经黑透,她喘息着看向天上月亮的位置,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等天亮了再想办法下去吧,应当快了。”

贺寒声“嗯”了声,仍旧保持着平躺着的姿势,缓缓闭上双眼。

“贺寒声,”沈岁宁突然叫他,“你闯进七宫阵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那个阵法的凶险,想必你也听说过,多数人都是有进无回。你是有把握破解才进来的吗?”

“没有,”贺寒声沉默片刻后,轻声回答:“但你在里面。”

沈岁宁指着自己:“就为了我?”

“不够吗?”

听得他的反问,沈岁宁愣了愣,突然大笑道:“也是。如果是你在里面,我也会闯进去找你。”

尽管是在意料之中,可真正听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贺寒声仍旧心上一跳,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她之所以愿意为他闯入危险的境地,只是因为她这个人本就重情,谁待她好,她都可以为了对方豁出性命。

是因为沈岁宁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不是他贺寒声有多特别。

“贺寒声。”

“嗯。”

沈岁宁重新躺回棺材里,她手枕在脑后,看着高悬在山顶夜空中的星星,“算上三年前在杭州,咱俩认识也才不到四个月的光景。可我总感觉,这四个月,我和你把什么事情都经历了一遍。”

“互相算计、打架,后来又成亲,我学着帮你打理侯府,你跟我回漱玉山庄撑颜面,一路上被追杀、被暗算,也有相互扶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时候。如今躺在这悬崖边上的棺材里边回想,我和你,好像真的一起度过了一生。”

“不过,”她侧过脸,冲贺寒声笑了笑,“如果此刻就是生命的终结,我反而希望这一生过得再长久些。”

贺寒声沉默许久,只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着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四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说相爱太满,说一生又太遥远,可如果此时真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只能奢求老天能眷顾他一些,若能有来世,这样美好的姑娘,该让他遇到得早一点。

“贺寒声。”

“嗯?”

沈岁宁突然问他:“在和我成亲之前,你想象中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妻子,应当是个像婆婆那样温柔贤淑、端庄知性的女子吧?我爹总说你和你父亲很像,那你们选妻子的眼光大约也会相像。”

“……没有,”贺寒声矢口否认,似乎是沉思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我父母同你我一样,原是陛下指婚。真论起来,他们大概都不是彼此心中设想过的那个人。”

“我父亲的出身不好,他年少时正值天下大乱,祖父去得早,他和祖母二人相依为命,在乱世之中活命都困难,更别提能有三尺书台供他读书。当年能科考入京,实属侥幸。而我母亲在成为长公主之前,也是位养尊处优的高门千金,她自幼便通晓诗书,能与文人墨客谈经论道,自然看不上我父亲那样的人。”

沈岁宁忍不住点头附和了句:“这点我娘就比不上婆婆,她一看书就头疼,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成好朋友的。”

贺寒声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也许真是缘分使然吧。我父亲也是个看书就犯迷糊的人,和我母亲成婚之后还被逼着念了好几年的书,后来有了我,母亲便不逼他了。”

“父亲曾跟我提过,他其实没什么大志向,当年科考入京也好、参军打仗也罢,都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什么建功立业、家国天下的豪情壮志都是说给旁人听的,他原先最期望的事情就是和祖母都能吃饱饭,天下安定后不久,祖母故去,他便只期望能够四海为家、逍遥一世。说起来,他最想过的大约就是岳父岳母那样神仙般的日子。”

这话让沈岁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所以公公的志向其实和我爹娘是一样的,当年之所以留在京城,是因为……婆婆?”

“也许吧,”贺寒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他声音很轻,“只是后来他戎马半生,与我母亲也算得上是聚少离多了。若是问他一生中有哪些遗憾之事,我母亲必定占据一二。”

听了这话,沈岁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沉默片刻,“贺寒声,悲欢离合都是人生常态,无论是与爱人还是与故友,只要相聚时同心同德、相互珍惜,聚少离多未必称得上是一件憾事。”

贺寒声自然听得出来她话中暗指何处,不禁哑然失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宁宁,我没你这样豁达的心境。如果将来注定要分开,我只希望现在能多点时间陪你。”

沈岁宁抓了抓脸,略有几分茫然无措。

她其实不是想说这个,贺寒声虽然会错了意,说的话却又在理,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所以呢?”沈岁宁将话题转回来,“你原先设想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

贺寒声认真思索着,答:“在你之前,我从未有过设想,父母为了培养我耗费了太多的心血,我连应付他们都吃力,哪还有闲暇顾及其他?”

这话若是旁人说,沈岁宁定会觉得是冠冕堂皇的应付之词,可从贺寒声口中说出来,她却能信个七分。

大约是回想起自己与他同病相怜的经历来,沈岁宁叹了一口气:“也是。念书习武都是累人的事,每天应付完爹娘,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

似乎是话还没说完,无言许久之后,贺寒声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在你之后,便是你。”

第69章 第 69 章 宁宁,你放弃我吧。……

第69章

沈岁宁和贺寒声躺在崖壁上的悬棺里彻夜长谈, 这样的人生经历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觉得奇妙,大脑有些亢奋的同时,身心又都被巨大的倦意侵蚀。

按说被挂在这样的高处, 就算是心再大的人恐怕也难以入眠, 更何况沈岁宁的睡眠一向不好, 但她怕自己身体吃不消而导致无法应付之后的局面,硬逼着自己小眯了一会儿。

彻夜未眠的是贺寒声, 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他怕自己一旦合上双眼,就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他想,至少要陪她等到天亮, 等太阳出来之后,再好好看她一眼。

贺寒声平躺在棺里,透过缝隙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他回想着自己过去的人生, 虽算不得一路平坦,但也是幸运至极。

他出生的时候,家国已然太平, 父母虽称不上恩爱, 倒也和睦, 他自小便锦衣玉食,过着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富贵日子。

年幼时, 父母聚少离多, 父亲常年征战在外, 每每见到他,就是贺寒声噩梦的开始,父亲是个急性子, 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极为重视对他的教育,对他方方面面都颇为严苛,只要是对他不满意了,便是军棍伺候。

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柔的母亲这个时候却不会帮他,她教子之严厉,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这样在父母的双重威压之下,贺寒声度过了他并不算愉快的童年。

少年时期的贺寒声气性高,他既继承了父亲的武艺,也继承了母亲的聪慧,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开始抗拒父母的威严,那时候他已对朝政之事有所涉猎,父子俩经常有意见相左的时候,每每对上,都会发生争执。

大概是人到中年,贺寒声有时觉得父亲的性子温和了许多,但他不善言辞,贺寒声也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两人每次吵到脸红脖子粗,几天都不说话,若是遇上父亲出征,甚至大半年都不会有联络。

十九岁那年,贺寒声丧父,一向为旁人所眼红的城防军军权被收回,盛极一时的永安侯府日渐没落,刚刚失去丈夫的母亲强忍着悲痛撑起破碎的家,也就是那一年贺寒声半跪于御前,生性高傲的他心甘情愿地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剑,做那些父亲生前看不上的、不入眼的勾当。

同年他南下查办蔽月公主的案子,遇到了沈岁宁,在三年后的今天,她成了他的妻子,成了要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于贺寒声而言,这大抵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天边微光浮现,太阳渐渐穿破云层。

沈岁宁睁开双眼,发现贺寒声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干咳道:“天亮了,该想办法下去了。”

贺寒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看着她缓慢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立刻惊呼出声:“我的天!这破地方离地面估摸得有几百丈高!若是不慎掉下去,岂不摔成肉泥了!”

听了这话,贺寒声闭了闭眼,轻唤她:“宁宁……”

“贺寒声,你躺着别乱动啊。”沈岁宁手脚利索地将绑在腰上的一条保命的带子解下来,这东西虽然做成了腰带形状,但里面缠绕着细细的铁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根极为锋利的铆钉,可以钉入岩石之中。

她把腰带里面的求生绳掏出来解开,颇有几分得意地开口:“临戎阁造的东西果真能助你我度过绝境,等下次回了是山庄,我要好好陪沈云蔚喝一场!”

贺寒声张了张嘴,又喊她一声“宁宁”。

“你等我找个合适的位置把绳子绑紧了。”不等他说话,沈岁宁便钻出了棺木,半蹲在放置棺木的木桩上。

她蹲下去后,贺寒声看不见她的人,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他咬紧牙,握紧双拳没有出声,等到她终于绑好绳索进来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有几分强硬的,“宁宁,你放弃我吧。”

沈岁宁僵硬片刻,才勉强扯出一抹笑,“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宁宁!”贺寒声低喝出声,他流了好多的血,身子已将近强弩之末,“我走不了了,带上我只是个累赘,你……你一个人走,还能有生路。”

他看到沈岁宁眼眶通红,微微错愕,随即态度便软了下来,“别哭啊。”

“我才没有!”沈岁宁迅速擦干眼睛,她似乎是憋了一股火没地儿撒,挥起手一拳砸在了棺盖上,用尽力气将棺盖全部揭开,推下了悬崖。

片刻后,棺盖落地的声响不轻不重地传了过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多高,足以想见。

“我早就知道了,贺寒声,”沈岁宁声音沙哑,极力地克制着情绪,“你身上的血腥味好重,我一下就猜到了,所以我才要一直跟你说话。”

贺寒声迟钝许多,这才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难怪她会突然问他那样的话,若是寻常时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好奇他原先设想要娶什么样的妻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同他回忆起从前。

沉默片刻,沈岁宁问他:“箭上喂了毒,是吗?”

“嗯,”贺寒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本是小伤,但那毒让伤口血流不止,你喂我吃的解药也不起作用了。”

“那是解迷烟的药,不是解毒的。”沈岁宁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了自己的长鞭,她把贺寒声从棺材里拽起来,要把他绑在自己背上。

贺寒声制止了她的动作,苦涩出声:“宁宁,这里是悬崖峭壁。带上我,你也走不了。”

沈岁宁没理会他的话,只迅速封住他的穴位,让他无法动弹。

她抽出插在棺木上的短匕,从自己衣服上割下来几条布,快速简单地给贺寒声处理了伤口。

平日里沈岁宁身上都会带很多药的,但这次不知是入棺前被搜走了还是掉在了七宫阵里,她在身上摸了半天,连金疮药都没有找到,只有几颗能够提神醒脑的清丹。

她自己含了一颗,又塞了一颗给贺寒声,而后她把贺寒声背起来,用长鞭紧紧地绑在腰间。

“贺寒声,我不可能丢下你,”她拽紧了早已绑好的铁索,打了个活结系在腰上,一字一顿:“如果走不了,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贺寒声动弹不得,只能无可奈何地趴在她背上,感受着她纤瘦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扛起自己。

他看了眼崖底,离这儿约摸得有一百多丈深,以沈岁宁目前的身体状况,她一人都不一定能顺利到底。

“宁宁……”

“你闭嘴!”沈岁宁吼道。

她如今已经背着贺寒声踏出了棺木,站在了木桩上。

那木桩原是用来固定棺材的,故而深深地插进了崖缝之中,十分稳固,沈岁宁把铁索的另一端牢牢绑在了木桩上,又把铆钉钻进了岩石当中。

铁索不容易断,只是单一根木桩,不知能否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沈岁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贺寒声的姿势固定在自己腰间,手掌缠紧铁索,脚踩在崖壁上,半挂在悬崖之上。

这个动作极为考验人的耐力,平常情况下,单一人挂在半空就已经十分吃力,何况沈岁宁如今背着贺寒声。

可她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小步小步地往下移动。

手掌心被铁索勒出了血,才下了几步的距离,沈岁宁的双手便已经血肉模糊。

贺寒声看在眼里,内心痛苦不堪,他闭上眼,轻颤着出声:“宁宁,你这又是何苦?”

沈岁宁全部的力气都吊在上面,压根没法再开口说一个字,自然也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不幸中的万幸,当属着崖壁之上还悬挂着其他的棺木,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沈岁宁在中途停下来缓一口气,她不敢休息太久,一是不想冲撞了亡者,二是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没有力气继续了。

沈岁宁浑身湿透,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这时她突然开始庆幸,庆幸爹娘当初在教自己武功时候的严苛与不留情,否则她压根没有这个毅力支撑着自己。

铁索的长度是不够的,好在崖壁下面长了许多藤蔓,沈岁宁借助藤蔓往下,等到将近崖底的时候,她力气耗尽,几乎是摔下去的。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鲜血染红了土壤,她快速解开了腰上的长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没有直觉了,仿佛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

缓了半天之后,沈岁宁笑出声,“看吧贺寒声,我做到了。”

贺寒声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吃力地睁眼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他流的血太多了,刚刚被挂在崖壁上的时候身心都在煎熬,如今松了一口气后,竟完全没了力强撑自己的意识,刚一张嘴,他便头一偏,晕死过去。

“贺寒声!”沈岁宁顿时惊恐万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莫大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干净。

缓了许久,她才终于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去试探了他的呼吸。

虽然微弱,但他还活着。

沈岁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身子的麻木也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眼下她手头无药可用,又没有力气去这峡谷中寻药草,她便用短匕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含了一口温热的鲜血,渡入他的口中。

第70章 第 70 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70章

峡谷之中林木丛生, 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的痕迹。

沈岁宁背着贺寒声在林木之中穿行,裤脚被荆棘划破,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很浓重的血腥气, 在这种地方, 很可能会招来野兽, 因此她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着, 一刻都不敢松懈。

一路过来,沈岁宁捡了些草药给贺寒声处理伤口, 勉强止住了他伤口的血,也摘了些野果填肚子,她一天一夜没有进食, 连水都没有喝,身体早已接近极限。

可她不能倒下。

灵芮和颜臻还没有找到,凤羽也不知所踪, 她要和贺寒声活着走出这里,然后把贺长信的遗骸带回华都安葬。

她不能死在这里。这便是沈岁宁强撑着自己的信念。

将近晌午的时候,沈岁宁找到了一处山泉, 她把贺寒声放下来, 小心地探了他的鼻息, 确定他的心跳,而后又给他喂了一次血。

把手腕上的伤包好之后, 沈岁宁去接了泉水, 她洗了把脸, 让自己清醒些。

丛林间传来了奇怪的窸窸窣窣声,沈岁宁眼神瞬间凌厉,她拔出短匕回到贺寒声身边, 挡在他面前,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动静不像是什么动物野兽,倒像是人。

沈岁宁摘了两片飞叶掷去,飞叶顿时化作能斩断枝桠的利刃,她大声厉喝:“谁!”

人影越来越近,听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

沈岁宁心知自己如今的状况不一定能抵挡,她回头看了眼贺寒声,迅速将旁边的灌木折断盖在他身上,转身欲与对方殊死一战。

然而对方拨开树丛露出脸来,四目相对之后,双方眼里都露出了惊讶。

“少主!怎么是你?!”灵芮和颜臻见到沈岁宁,顿时放下武器。

两人看到沈岁宁身上的伤,神情立刻从惊讶变成了心疼和愤恨,“你怎么这么狼狈?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先不说这个,”见她们二人平安无事,沈岁宁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她卸了力,几乎瘫坐在地上,“你们身上还有济世堂的解毒药吗?”

“有的有的。”灵芮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半蹲下来打算喂沈岁宁吃。

沈岁宁扭头避开,虚弱抬手指着贺寒声的方向,“是他中毒了。”

灵芮和颜臻顺着望过去,这才发现被藏在灌木底下的贺寒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少主,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和少君怎么都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沈岁宁没有力气解释太多,她让颜臻去给贺寒声喂了解毒药,灵芮则给她包扎伤口,她简单地告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知她是为了来找她们,灵芮和颜臻顿时有些错愕。

灵芮看到沈岁宁身上的伤,她们一起长大,灵芮从未见过沈岁宁如此狼狈的样子,她红着眼眶哽咽出声:“这点小事,何必劳烦少主你亲自过来?我俩本就是天地生养,亏得夫人才有了今日,便是我俩真是不幸曝尸荒野,也只当是到了轮回之处,实在不必……”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沈岁宁皱眉推了下她的额头,不满地打断她,“你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赢我钱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灵芮吸了吸鼻子,“少主,一码事归一码事。”

沈岁宁懒得理她,转而看向颜臻。

颜臻比灵芮要稳重内敛许多,她虽不多言,此刻眼睛也有些红了,沈岁宁假装看不见的,问她:“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进过七宫阵。”

“七宫阵?少主你们进了七宫阵?”颜臻惊讶出声,显然对七宫阵法也有所耳闻,也就明白了沈岁宁和贺寒声为何会如此狼狈。

沈岁宁“嗯”了声,并不想多说,“你们直接从悬崖上下来的?”

颜臻点点头,旁边的灵芮更是直接掏出了两把飞爪,一脸天真,“有这个东西,从悬崖上下来很容易吧?”

沈岁宁:“……”

沈岁宁看着缺心眼儿的灵芮,神情一言难尽,不过她们既然能从那条没有路的路上借工具下到崖底,倒也算她们聪明,要是进了七宫阵,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得多。

颜臻看沈岁宁的状态实在不好,加上贺寒声如今中毒昏迷,失血过多,再拖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她便开口:“我们在深谷里发现了人迹,大概在离这断头谷不远的地方会有人家。少主,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之后再做打算吧?”

沈岁宁想了想,点点头。

灵芮和颜臻便站起身,一人搀扶着沈岁宁,一人扛起贺寒声。

四人顺着她们刚刚来的路穿行,直到将近傍晚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炊烟升起。

“少主你看,”灵芮背着沈岁宁,抬手指着烟的方向,“那里有人家!”

沈岁宁趴在灵芮背上休息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许多,她看见远处浓重的灰色烟雾,察觉不对,便让灵芮把她放了下来。

“望远镜。”沈岁宁伸出手,灵芮便立刻掏出望远镜塞到她手里。

一旁的颜臻把贺寒声放下来,上前站到两人旁边,看到远处的烟雾后,也发现了不对,“一般人家里做饭的炊烟都是白烟才对,这烟……看着像是着火了一般。”

沈岁宁举着望远镜查看了许久,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是凤羽和江玉楚。”

她放下望远镜,“他们两个……被绑起来了。”

沈岁宁在七宫阵里掉进裂缝的时候,石壁转动,莫名打通了同贺寒声与江玉楚所在的隐元宫相连接的地方。

当时沈凤羽正在箭雨中负隅顽抗,听到沈岁宁掉进裂缝中的动静时分了神,被箭伤了肩膀。

石壁打开的那一瞬间,贺寒声冲进去把沈岁宁从裂缝中拽出来,而江玉楚则把受了伤的沈凤羽拉进了相对安全的隐元。

可沈凤羽受了伤,石壁合上之后密道的路径全都有所改变,江玉楚不擅破此阵法,本打算带沈凤羽退回阵法之外,却被洞里释放的毒烟给药倒了。

等醒来的时候,沈凤羽已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两人被绑在一个巨大的火架子上,周围布满了柴火与干草,村民们举着火把,高喊着要把他们两个烧死。

江玉楚看这些村民的服制和发髻都有些怪异,连说话的腔调都不像是本朝人,他试图同他们沟通,可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众人的呼声之中。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他满头鹤发,连下巴上的胡须都是白的,脸却仍旧像是少年人一般,更诡异的是,他有一双异瞳,其中一只眼珠子是红色的,红眼的周围血丝蔓延,像蛛网一般缠绕。

老者沉思几许,抬手示意点火,这时几支飞箭穿过,将几支火把射落在地,灵芮背着沈岁宁迅速跳进了柴火堆中,把地上还未熄灭的火把一脚踢飞。

沈岁宁手上握着短弓,看向惊慌的村民们,轻声对那白发老者说:“长老,手下留人。”

见是两位女子闯入,白发老者顿了片刻,示意村民们稍安勿躁。

他走上前,看着衣衫褴褛浑身狼狈的沈岁宁,她的袖口和裤腿上满是血迹,“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到此处避祸来了?”

沈岁宁从灵芮身上跳下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半跪在地向白发长老行礼。

她被封在棺里的时候听贺寒声提到过,太行深处有许多前朝隐士,有的甚至是几百年前为了避祸,带妻儿进到山林深处,在这里绵延子嗣,汇聚在一起的人多了,就形成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这里的村民们从未出过深山,并不知外面的岁月变迁,依旧保留着几百年前的礼乐服制。

他们本心兴许并不坏,只是对闯入者有所戒备罢了,故而沈岁宁这一跪,只是想让长老和村民们放下对她们的警惕。

白发长老大约是从未出过这深山,并不懂如今的礼制,可见沈岁宁跪拜,他也赶紧半跪在地将沈岁宁搀扶起来,道:“姑娘若有难处,但说无妨。”

沈岁宁见他放下戒心,终于开口解释:“我们并非有意要叨扰长老与诸位的安宁,实在是因三年前,我有一位至亲长辈枉死在断头谷前,尸骨无存。我们只想来寻回他的残躯,误入此地,还望长老勿怪。”

听了沈岁宁这话,白发长老指向被悬在架子上的江玉楚和沈凤羽,“这两人也是你的朋友?”

“是,”沈岁宁怕他不相信自己,道:“长老若信不过我们,我愿替代他们暂时留在此处。等他们接走了我那位长辈的残躯,我们一定会从此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姑娘既然敢为已故之人闯入凶险的七宫八卦阵,足以见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白发长老眼里露出欣赏,大笑两声,命村民把沈凤羽和江玉楚放下来。

有的村民警惕性高,忍不住提醒:“村长,他们毕竟是外来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我们的日子能过得安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欸,这姑娘都说了,她们只想找到故人的尸骨,让仙逝之人落叶归根。有这样的心思,人能坏到哪里去?”白发长老抬手一挥,“传我的命令,仍旧加强戒备,不可再允他人闯入。”

闻言,沈岁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原地踉跄了一下,她半蹲在地上,用短弓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白发长老看在眼里,一言不发,苍苍的胡须底下挂着不明深意的淡笑。

沈凤羽和江玉楚被放下来,灵芮赶紧上去查看沈凤羽的情况,听得江玉楚说她是中了毒,赶紧往她嘴里塞了颗解药,扛着她从火架上下来。

江玉楚脸上也很是狼狈,但看到沈岁宁,他掀起衣袍恭敬跪地,沙哑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还要多谢你照顾凤羽,”沈岁宁扶起他,叮嘱:“颜臻和贺寒声在外边,你去接应一下。贺寒声受了伤,你照顾好他。”

“是,夫人。”

安排完其他人,沈岁宁才转向白发长老,他站在原地笑了笑,抬手示意:“请往这边来。”

灵芮扛着沈凤羽,不知道沈岁宁是要去做什么,赶紧要追上,却被沈岁宁阻止。

“你把凤羽照顾好,”沈岁宁侧过脸,沉声开口:“任何人都不准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