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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2 / 2)

钟章全部听不懂。

但他见过束巨骂人的样子,照着老子看儿子,连蒙带猜带着语境,也多半知道这些嘀哩咕噜是在骂自己。

伊西多尔居然在骂自己?钟章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在他试图顶着同样的脸, 用上一点委屈表情时,他看到序言单手从背上抽出一把迫击炮。

钟章;……

“啊?等一下等一下啊喂。”钟章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姿态,“你们关系这么差吗?”

刀疤序言不语,只是一味地对准炮口。

钟章这辈子第一次直面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黑黢黢炮口。平日里,他只在搞基建时,看过这玩意,生长在和平祖国的他,也就军训和基训摸过枪而已,哪里搞过炮这种东西。

“我。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真的!啊啊啊啊!”

还不等说完,那类似玻璃胶囊的地方传出一阵异动。

刀疤序言不善地瞅着钟章,没有停下对准炮口的动作。他的动作都因胶囊异变,迟钝片刻,随后进入高度警备的状态,眼珠不停在胶囊和钟章之间转动。

他低声威胁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花招。”

说完,他抵着钟章,两人同步慢慢地朝着胶囊的位置前行。

原本还有各类金属色附着的胶囊褪色成半透明的状态。钟章原本仅能看到星盗闹钟的正面脸,此时却能看到对方的侧半身和四周簇拥着的各色鲜花。

钟章:……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还有鲜花啊?兄弟,你不要吓唬我啊。

随着二人来到胶囊面前,这一切越发诡异起来。星盗闹钟好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他双手平放在胸口,下半身完全淹没在各种诡谲花色中。而上半身穿着一件类似于立领的褐色服饰,下巴、咽喉、锁骨全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命运多舛的星盗,这一世界的闹钟本身就比其他世界多了许多伤疤。

他的大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孔洞。从规模上看,像是一枚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行而过,留下了清晰的弹孔,周围还有一些模糊的血肉,和头发一并黏合成坨状,呈现出凝血愈合的状态。

黑发。干血。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在第一次见到星盗闹钟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那伤疤不仔细看,几乎被掩埋住了。

“这。”钟章欲言又止,整颗心都跟着沉了沉。

最叫他感觉不妙的是,身边的刀疤序言对这一切保持习以为常的状态。

星盗闹钟……死了?还是死了很久吗?

胶囊内部的雾气翻滚不止。

钟章不得不控制自己,将两个世界的序言分开。

本身他对序言的信赖度也很高,相信换了一个世界,序言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可现在,钟章不得不警惕起来,思考各种他自己也不愿意假设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钟章对着背后的序言询问了一句,接着他又否认,完全不敢接受这件事情,抓挠着头发。 “不对,他怎么会死?不对,我怎么会死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这个世界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强大如星盗闹钟这样的存在都会死掉?如果是虫族这边的敌对势力所为,那么是否意味着他所在的世界也要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

钟章越想越不对劲,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惧。特别是他亲身来到这个世界,以物理的方式存在之后,他不得不假设,这个世界掌握了异世界传送的技术,下一步将是大军降临,入侵异世界。

星盗闹钟的祖国呢?他们现在还好吗?

星盗闹钟现在生死未知,那么这个世界,他的祖国呢?

钟章无法呼吸,将心比心,他无法想象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地球、祖国上的亲人要面对如何的困境。

要知道,地球上的普通人可没有星盗闹钟那样经过改造的武力。

就算他的序言有一定的财力和科技,可以帮助东方红进行武器技术上的提高,但和整个拥有巨大科技力量并且热衷于侵略他人的种族相比,他们整体的力量还是非常弱小的。

“他没死。”

刀疤序言说话卡顿,每一个中文在他嘴里都变得拗口。

在钟章那反反复复的呓语中,刀疤序言强行压下内心的焦灼和痛处,只重复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哪怕在他的星盗团中,已有很多劝说的声音:有的说早早烧掉钟章的尸体,将其做成钻石纪念品;有的说干脆倒手卖掉钟章的尸体,还能回个本;稍微有良心一点的,也不外乎说给钟章办个葬礼,顺手接手对方的祖国,开启大吃大喝的享受生活。

刀疤序言把说话的全部打了一遍。

到后面,连没说话的,他也全部揍了一遍,揍得整个队伍再也没有人敢对钟章的尸体处理说三道四。

——刀疤序言不相信他的闹钟会这么容易死掉。

——毕竟,这是他从基因库那种畜生地方带回来的外星宠物。

星盗闹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胶囊中,哪怕已经没有呼吸,哪怕瞳孔涣散,哪怕十分冰冷,但是他的大脑还源源不断地传来各种脑电波。

结合之前从基因库他的朋友西乌那边得来的反馈,刀疤序言甚至愿意相信他的闹钟只是陷入一种特殊的胜利状态。

更何况,他从雄父遗留下来的资料里看到,“东方红”这种物种并不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相反,每一次遭到重大伤害后,他们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生命状态,那种生命状态在他们的语言里被称为“鬼”。

成为“鬼”的东方红们不会就此离去,也不会完全消失。他们只是处于另外一种空间中,等待机缘巧合,再重返人间。

刀疤序言相信机缘巧合。

他愿意用时间去兑换一个渺小的机会,正如星盗闹钟在漫长的实验生涯中兑换到他的到来。

【你居然没有崩溃。】刀疤序言想起自己对星盗闹钟的话。他不爱多言,但见星盗闹钟,还是没忍住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雄虫弟弟。他道:【待在基因库里,你居然没有疯掉。】

星盗闹钟眨巴眼睛。刀疤序言知道,他多半在消化虫族语言。

【因为我是天命之子。】星盗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快步跟着刀疤序言的脚步,【……再说了,要是疯掉,就等不到伊西多尔了。】

伊西多尔。

一个笨蛋的音译名字。

刀疤序言总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但自己捡回来的外星生物,他还是宽容地看着星盗闹钟上蹦下蹿,听对方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个不停。

他想星盗闹钟了。

而这一切,他没有必要对忽然出现的、和闹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明,也没有必要解释。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并且嘴中强调钟章并没有完全死亡的情况。

双方就在这样鸡同鸭讲的情况下,诡异达成一致。

钟章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星盗闹钟能够苏醒过来,至少让他明白从失联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所要面临的敌人难道真的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吗?

一种独属于“东方红”的紧迫感忽然出现在钟章心中。

而就在他继续喋喋不休的时候,整个胶囊的上方又出现了类似的空间扭曲。紧接着,一、二、三、四、五个相同的钟章纷纷摔倒在胶囊的附近。他们看上去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得十分懵圈。

最倒霉的还是鸡米花闹钟,他身上还穿着一条围裙,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就被丢到了这里。但和省长钟章有所不同,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们就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在短暂波动之后又平复了下去,重新被淹没回了水中,成为了一道虚幻的投影。

只有钟章是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胶囊附近。

而这一切奇妙的反应,让刀疤序言眼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随后那光芒又熄灭下去。他看向钟章,算是第一次打量这个在他认为有点奇怪、却和星盗闹钟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你们到底是什么?”刀疤序言询问道。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的一件事情。钟章比手画脚、叽里咕噜讲了一堆,可是在这个时空,他也不知道星盗闹钟是怎么和序言沟通的。在没有翻译器的情况下,钟章说的大部分话只有一两个词汇能让序言听明白,其余的时间两个人真的就是啥也沟通不了。

直到胶囊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声。

“我草。”

熟悉的国骂。

钟章扭过头。

刀疤序言快步上前——如果忽视他还是对着钟章的炮口,这一幕真是感人至极的罗密欧朱丽叶之景。

“草。”胶囊中,星盗闹钟半眯着眼,试图抬起手擦眼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睡得太久了,他并没有成功。眼睫毛上下碰了好几回,才勉强扯开一条缝。他自己上下咂舌,又连续说了好几个国骂,不文明地活动口舌,气血流动之后,自己摸索着,撑着两边的握柄,抬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他和钟章面对面,看着。

“我曹?!”这一回,发自内心的声音从星盗闹钟口中发出。迟钝的睡美人闹钟终于意识到什么情况,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钟章,再看了看脸上有着两道伤疤的序言。

他道:“伊西多尔,你居然找替身”

钟章看到身边刀疤序言脸上那点隐晦的激动和暖昧,很快被这不着调的语气吞没了下去。

他一脸呆滞地看看这个世界的自己,再看看刀疤序言脸上的沉默。

……不是?兄弟。

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时候是在意这个吗?

刀疤序言冷漠站在边上,双手抱胸,一幅“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星盗闹钟。

那样子,大有一副“清算”“等会跟你算账”的样子。

“哦。难道是克隆?”星盗闹钟继续不着调猜测着,“总不会是我的儿子吧。时间过得这么快吗?伊西多尔~你还是这么美丽。嘶——我肚子饿了。”

钟章觉得自己再不说点,自己背后的炮就要轰到星盗闹钟脸上了。

他赶快道“是我啦!省长闹钟!你快想想办法,我怎么穿越到你们这里来了?快把我送回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危险了!

钟章肯定不希望自己待在这个时空,更别提他的亲人、他的伴侣全部都在另外一个世界,他才不要留在这里。

星盗闹钟缓了一缓,笑容消失,随后他揉着脑袋。也意识到了情况发生了奇怪的转变。

他看着钟章,再看着旁边的刀疤序言,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知道我是怎么醒来的吗?”

钟章不明所以。

星盗闹钟:“我是被你们那么多人一块吵醒的。”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无奈又好笑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啊?我感觉一群人在我的脑子里吹唢呐。”——

作者有话说:稍微修了下后面。

今天看了阅兵,土豆觉得科技技术还是写保守了。不过和外星邪恶势力打仗倒是可以变得合理一点了。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混账星盗的混账办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钟章可不知道谁在星盗闹钟脑子里吹唢呐, 反正又不是他吹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星盗闹钟既然已经醒了, 钟章就毫不客气抓着他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怎么知道?”星盗闹钟毫无愧疚之心, 一摊手, “我连你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

就这样, 两个钟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最后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一起,显示出一种毫不讲理的感觉。

他们两个的打架在刀疤序言面前看来, 就像是小猫互相挥舞爪子。

“都怪你。”

“我才要怪你呢!”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开始互相揭对方的短处。

“这明明是你的超能力,你自己控制不好, 还好意思说我们。”

“你没看到我躺在这里脑子都昏了吗?我脑子上还有洞呢,你怎么不照顾着我点。”

两个人唧唧歪歪到最后,刀疤序言一手按着一个脑袋,将他们分别推开。两个闹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最后别过脸,都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

“两个幼稚鬼吵架。”

刀疤序言对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表示了无奈。

随着他的暴力分开,两个钟章也终于开始进入谈正事的环节——每次他们谈正事之前都要这么叽里呱啦指责对方一顿, 弄到正事的节奏反而慢了许多。

第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星盗闹钟到底为什么陷入了沉睡?为什么无缘无故放了那么多闹钟的鸽子?

钟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相信星盗闹钟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

“你说这个?”星盗闹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看向旁边的刀疤序言。

忽然之间,他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油腻起来了,呈现出一种霸道总裁的风味。

……当然钟章看得出他只是在演,还演得有点过分了。

星盗闹钟又是咂咂舌头, 又是擦一下自己的睡了好几年的头发,一个媚眼冲着刀疤序言,因太久没活动,有种抽搐的美感。

他油油腻腻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为我们亲爱的伊西多尔~~啊~当然是为了保护我们亲爱的伊西多尔受伤的啦,是不是很帅!很罗曼蒂克?!”

刀疤序言刚开始还能忍受,到后面已经不忍直视。

他深呼吸,闭眼,攥紧拳头,睁开眼。

星盗闹钟大大方方对他比了个比心wink,电眼不断——如果不看他脑子边上那个洞,已经睡了太久,有点不太优秀的面部控制能力,那还是有点人样的。

刀疤序言面无表情,攥紧拳头,小口深呼吸三下,扭过头,闭上眼。

钟章:……

啊?

不是。兄弟。

我有这么油腻吗?

“伊西多尔~”星盗闹钟锲而不舍,“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睡了很久啊,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刀疤序言一点看的兴趣都没有,钟章没看错的话,对方额头上还隐约出现几根青筋。

啊?不是。兄弟。

你。不是……我这个版本好像不太对吧?出现什么事情了?

对此,星盗闹钟毫无廉耻,对冷酷无情的刀疤序言展开了长达五分钟的开屏活动。

那是钟章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他逐渐理解为什么星盗闹钟会追不到这个世界的序言——哪里有人会这样谈恋爱?你到底在干嘛?就算是自信也不必自信到这种程度吧?你现在是什么油腻男的状态吗?

接着,他看到星盗闹钟徒手变出一朵玫瑰花。

“?”钟章满头问号,“你哪里来的玫瑰花?”

星盗闹钟习以为然,“用赘婿智商换的。”

钟章默然,钟章勃然大怒,钟章冲上去和星盗重新扭打成一团。

刀疤序言手持那朵鲜艳却带着一点油味的玫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跑掉更不太对劲。在围观两闹钟扯花头一样的打架之后,刀疤序言一手一个,将他们分开。

钟章和星盗谁也打不着谁,只能挥舞手臂,小猫扑腾。

“自信有什么不好的!”星盗闹钟叫嚣道:“自信是最好的春药!!”

“你是男人!”钟章更怒了,“现在流行自卑是男人的美容剂。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自卑什么自卑。搞得你一开始遇见伊西多尔不油腻一样。”星盗闹钟意味不明地扫视一下钟章,“说的好像我们不一样。我们最开始可是同一个版本呢。”

钟章无话可说。

相遇之初,他可能还是有点油腻自信。

——他性格就这样啊!

不过随着后面日常的相处,他慢慢与序言磨合,变成了一块清爽酸甜可口的大黄瓜。

而这个世界的钟章就没那么有自觉,他依旧保持那种“我很帅我很酷”的姿态。

虽然到后面有一点是为了勾引刀疤序言故意做出来的桥段,但还是让钟章忍不住把他拽到一边,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子。

“你这样也太丢脸了吧。”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丢脸什么?你不知道他们这些外星人就喜欢我们这个腔调。”

钟章让这家伙赶快把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收一收,随后他断断续续抓紧时间,给这个世界的星盗闹钟传授了一点自己的“追伊西多尔小法子”。

就在这么一会儿水时长、一会儿说正事的节奏中,他们终于把现在的情况捋顺了,又开始聊正事了。

“接下来我要怎么回去呢?”钟章反问星盗闹钟。

星盗闹钟挠了挠自己脑袋上那个洞,他有些困惑又尝试性地说:“要不我用一下超能力?”

“……试试?”

一闭眼再一睁眼,两人终于来到了熟悉的办公室。

只不过这一次办公室里放满了花圈,写满了“挽联”。

鸡米花闹钟在旁边做宴席,大家一副要吃席的态度,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碗筷,长长的方形办公桌上还铺着红色的塑料膜。幼崽闹钟用手将塑料膜抠得一个洞接着一个洞。

钟章看着一阵沉默,他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们还真打算吃席?”

其他闹钟看到来往的两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们一拥而上围着两人又蹦又跳,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的话都听不清。星盗闹钟管什么听不清,听得清,他哈哈大笑,忽然抱起幼崽闹钟往天花板上丢。

“想我了?”

闹钟们一顿,接着和钟章一样,七嘴八舌批判起星盗闹钟。

星盗闹钟无所谓,随便他们骂。等众人骂得口干舌燥,星盗闹钟也不理睬这些骂声和关心,只叫他们去找钟章。

“你们还好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问题吧。没出什么情况吧。”

钟章解释好一会儿,总之,他们这些闹钟聚会,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正事上,好不容易说正事,又给弯弯绕绕去别的地方了。

反倒是星盗闹钟,思索再三,空闲之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看了看省长钟章,确定了一点:省长钟章只是“思维”进来了,他的身体还依旧留在星盗的世界里头。

“看来你要在我们那待上一小会儿了。”星盗闹钟看着钟章。

一群人坐下来,一边吃着鸡米花闹钟做的“丧事宴席”,一边噼里啪啦交流着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

星盗闹钟昏迷的这几年里头的事。

什么科技发展。什么通讯技术。什么见到雌父雄父,尝试生小崽崽等等。

而星盗闹钟将自己对钟章说过的话,复述给其他闹钟听。

已知,星盗闹钟在他们的世界线里已经占领了地球。

地球作为一个宜居星球,同时拥有诸多的劳动力、能源,对于其他的虫族来说属于非常宝贵的存在。

无论是上面的人口、植物、动物,还是上面的矿石以及整个行星系,拿来就能用,符合大部分虫族的利益,同时算是相当方便划算的宜居星球。

钟章虽然占领了地球,但是钟章在其他虫族眼中算个什么玩意儿。

更别提其他虫族了解到钟章那“占有、抱有、不开采”的侵略态度,嗤之以鼻的同时,各个摩拳擦掌。什么星盗,什么边缘政权,什么流亡组织,各种牛鬼蛇神统统吻上来,软硬皆施,荤素不忌。

如此,序言和钟章所在的团队中,很自然出了个叛徒。

金钱。

权势。

自由身。

无论哪一种都极具诱惑性。

刀疤序言改名换姓,容貌全毁,但架不住他的赏金日渐增长,敌对势力开出的筹码一日比一日丰厚。

星盗们本身就不是什么有道德感的群体。

更别提,刀疤序言的团队是在他雌父的关系网上搭建,再加以自己的眼光添置新手——他第一次独立组建团队,和过去再夜明珠家直接带成熟团队是完全两个感受。

告密。

叛乱。

围剿。

星盗闹钟云淡风轻带过的一两句话,是惊涛骇浪,是他所经历的生死之间。而这一切,又在射向序言的一次微型燃爆弹之后,结束了。

星盗闹钟为他的伊西多尔挡下这一击。

他的超能力一次次帮他死里逃生,可惜,这次的攻击距离太阳穴和脑仁实在太近。星盗闹钟浑然不记得自己后面有没有发动能力,也忘记自己有没有抽取谁的智商,他倒在刀疤序言怀里,一边强撑着,一边混乱地用虫族语言交代后事。

“我……”

诸位闹钟眼冒金星,看着卡壳的星盗闹钟。

“我什么?”

“你是不是说爱他?”

“后面呢?后面呢?”

星盗闹钟一瘪嘴,往嘴里塞薯条,“忘了。”

他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在他之后的事情,刀疤序言已经通过讯息全全转述给他了:在星盗闹钟昏迷的几年中,地球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外星入侵。

是刀疤序言带着团队英勇作战,虽不敌恶势力,星盗团们退到太阳系中的木星,被动防守。但他们调动人类建造行星防卫系统,尝试培养人类外星战士,并慷慨地教会人类一些基本的太空自卫原理。

……好吧,主要是刀疤序言认为地球上的家伙们不能干吃饭。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整个地球全部得听他的指令一起抵抗恶势力。

以至于星盗钟章睡醒之后,打算联系自己在地球上的走狗部下,只得到了“我不希望伟大的伊西多尔陛下误会。请您不要再联系我”之类的婉拒长句。

天杀的!你们本地的亲儿子闹钟不敌伟大的伊西多尔皇帝吗?

星盗闹钟不服,继续往下查。

然后,他发现刀疤序言在地球上严格推行做二休五,上调最低工资,杀了好几个不仁不义的老有钱脏货,将他们的钱充了“地球公库”,专门用于做公益和帮扶弱势的没钱地球人。

因而,刀疤序言在地球上的口碑,比土皇帝、爱掀翻其他国家的星盗闹钟好多了。

甚至于他醒来之后刷刷网络,还看到有人在地球上发表悲伤的言论,说:“土匪醒过来了,我们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土匪闹钟那个冤枉啊。

没有他前期在地球上的暴力开拓、敲打各大刺头国家,让人类产生紧迫感。序言能这么快收拢人心吗?地球现在能处于“团结和平的地球村”状态吗?所有的人类都能被调动起来团结一致吗?

还不是在他这个土匪的胁迫下,大家才尝试坐下来当兄弟嘛。

……

只能说某种意义上,星盗闹钟干了联合国一直想干但没有干成的事情。

但对于其他时空的闹钟来说,他们听到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星盗闹钟干出了多少荒诞的事情,他们的关键点在于:虫族入侵地球,以及入侵的范围。

特别是对已经在太空上开展工作的闹钟们来说,这种消息更加耸人听闻。

因为他们比谁都了解自己国家在太空上的发展进度到了什么情况,而描述中虫族的武器又到了什么情况。

双方在能源设备上的差距已经不是用人类的想象力能够来弥补的。

例如他们序言所说的什么超级长的一串名词,他们连听都听不懂,但是就是觉得很厉害。

一群人傻了吧唧地看着星盗闹钟,得到了对方哼哧哼哧的炫耀的声音。

钟章真的很不想理这个傻嘚嘚的自己,但是奈何没有办法。对方大概是被基因库折磨惯了,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偏差。钟章上前敲打了对方两下,愤愤不平地骂:“你在高兴什么?”

“高兴我可以把这边的消息分享给给你们啊,”星盗闹钟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再难,也不会比我这更难。”

刻意轻松几句,他又变得严肃起来了,“因为我也来自地球。我知道除非是其他世界也出现我这种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超级大魔王,强行拔掉所有的刺头国家,武力上的全球统一,让全体人类众志成城对抗虫族……否则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整个地球估计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自个儿就散了……他们还不仅散,还会自己窝里横打起来。”

战斗这件事情,不怕敌人强大,就怕自己人心不齐。

“你们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先灭掉大西洋对岸的所有国家,然后再统一非洲、称霸欧洲,让整个世界全部飘扬着红色的旗帜?”星盗闹钟慷慨激昂地表示了自己的期望,然后他遭到了其他所有世界闹钟的鄙夷。

“我们爱好和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省长钟章送回到他的世界里吧。

钟章本人在听完了星盗闹钟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也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要知道“入侵地球”这件事情可早可晚、可大可小,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抓着另外一个钟章的脑子开始使劲晃荡。

“快想想。我们一起想。”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一番思索之后,众人以此复盘起了异变之前做的事情。

例如,他们有的人正在打开通讯设备,有的人则坐在边上,有的人则在吃饭上厕所。

大多数人都是在已经制作好的通讯设备面前等待信号的降临,或,做着通讯前最后的准备。

非要说相似,那就是他们当时内心都想见见星盗闹钟。

他们都想问问星盗闹钟为什么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你们不用想着我在做什么。”星盗闹钟大手一挥,琢磨出一点意味过来,他思考道: “可能是我们大家都心往一处使,所以才能把省长送到我这里。”

为什么是省长?那就不是现在能知晓的。

“你们要不试试,一起想‘把省长送回去’?”星盗闹钟卡看着桌子上的宴席,越来越有主意,“没错。我们把他送走。”

就这样。

钟章被迫见证了自己的葬礼。

物理意义上,星盗闹钟要把省长大人送走。

他给钟章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在多位自己见证下的葬礼。

“我们亲爱的省长大人,在今天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星盗闹钟在现实世界里,给钟章打造了一个棺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星盗版本的武器库棺材,活着可以当板凳和武器收纳盒,死了可以直接装尸体,简直是星际版的一物多用。

可对于钟章来说,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带着序言给自己上香,那冲击力还是有点大的。

更别提,身边开了好几个屏幕。

每一个屏幕中都放着一张其他世界的钟章的脸,大家念念有词,一并唱诵佛经、天主教祷告、无神主义纪念会官方稿件、沉重哀悼等等……

“为我们一位朋友的离开感觉到悲伤。”星盗闹钟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现在……”

刀疤序言双手抱胸,忽然接了一句。

“要烧吗?”

星盗闹钟:“……我们那流行土葬。”

刀疤序言歪着脑袋,有点不太明白这个习俗。

不过他素来好学,又能够充分扩展自己的思维。

他说道:“听说,你们那吃什么就补什么。”

星盗闹钟:“……嗯。这个在我们那叫做五脏六腑。也就是献祭五脏庙。”

钟章:?!!你在说什么狗屁玩意!!!

我们的物理葬礼,不是说“齐心协力想到一块去,牵动世界线,让我物理上肉身穿越回去吗?”

这个肉身穿越,不是那个肉身穿越啊!

对此,刀疤序言一脸天真无辜,百般信赖。

可见在无论哪一个世界,他还是压根儿就没了解过地球文化,纯粹是臆想99%,看那不知道劳什子卫星1%。

如今,又多了个祸水闹钟。

“你真厉害。”刀疤序言克制地夸奖了一句,“比地球上全部两个脚的都厉害。”——

作者有话说:星盗闹钟:嘿嘿~

省长闹钟不开心了,闹着要回去噜。

——*——

土豆困,土豆马上要去困觉!!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原来昏迷了七十多天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钟章不愿意成为别的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

他据理力争, 誓死不从,最后还是被按在棺材里头,老老实实听着对方以及诸多闹钟给他吹奏送行曲。

各种佛音袅袅、天主祷告、吹拉弹唱, 无一不“惊”……主要是大家吹得都很烂。

钟章太了解自己的水平了。

说到底, 他们都是在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 除去一些岔路口, 他们的基础条件都差不多。

开玩笑。钟章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他和他姐姐从小就没啥乐理天赋,简单的儿歌还能唱得过来,稍微复杂一点就直接抓瞎。更别提, 钟章过了变声期, 那嗓子直接和音调一块丢到爪哇国去。

他姐姐反倒是挺好意思的,大大方方说自己小时候在学校门口敲锣打鼓, 大声歌唱,是个成熟的卖艺人。

然后钟文的公司送她去晚会上唱首歌,成功让整个晚会现场出现一支高亢自信的烧水壶。

论表演只有颜值,论唱功只有颜值,综艺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因为姐姐钟文每次都能遇到自己的前男友和前女友们,上演一场抓马大戏。

这也是为什么,钟文作为一个三四线女星却在国内娱乐圈很有存在感。

钟章深吸一口气, 努力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不被那走调的歌声带跑。

吹葫芦丝的像在放屁, 就连轻微的屁声, 也是憋红了脸吹出来的。中途,吹葫芦丝的包工头闹钟还拿着葫芦丝研究一二。

鸡米花闹钟倒是很庄重,如果能忽视他嘴巴里是一个一直哔哩哔哩叫的口琴,那就太好了。

而幼崽闹钟拿着一个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敲,什么不该敲。索性霹雳啪啪啦乱打起来。

太空闹钟更是找出个儿童话筒,对画面之外的谁感慨道:“我这也算太空歌姬了吧……算了,唱歌好听的都是歌姬。”

他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嘴巴咧开到最大,唾沫横飞,没一个字在调子上。

钟章:?

这一段音乐声原本是哀乐,但是因为太过走调,显得异常喜悦。钟章作为音乐的唯一享用者,想笑,但一想到这是其他自己奏出来的音乐,脚指头已经开始抓袜子了。

好没好啊。

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呀。

钟章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居然越来越困。他自己都忘记自己是怎么睡过去,只觉得眼皮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一圈冷白色的光不断晃动。外部传来类似于开关的声音。

“闹钟。”

“闹钟。”

……是刀疤序言在说话吗?钟章想着,眼睛眯两下,没能睁开。那滋味像是胶水糊住眼睫毛。钟章轻微地晃动脑袋,身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医生。”外面的声音更加吵杂,“医生。医生。钟领导醒了。”

钟章的手被人翻过来,有人按着他的脉搏,用带有口音的话说了什么。钟章没有听清,遥远地,他还能听到自己们唱着乱七八糟的歌曲。

他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去试图弄明白这里面的底层逻辑。

“闹钟。”这一声很遥远,更低沉一点,“他回去了?”

星盗闹钟:“还没有。可能要我给他点纸钱。”

钟章:?

还不等钟章继续发散问号,什么东西甩在他的脸上,仿若一把钞票,又像是一把纸钱。

“还没有走啊。”刀疤序言有点不耐烦地抱怨道:“是不是体积太大了。要分一下吗?”

“……那不用。我踹一下。”

钟章:?

喂!!钟章话没出口,左肩膀猛然一抖,脑袋皮球似地滚到床边,整个身体随之翻过来。钟章肚子里那口气随之鼓出来,差点呕到地面上。他宛若出水的潜水员,大口呼气,全身酥麻。

他想要动,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闹钟?”这一次的声音,依旧是序言。不过比起刀疤序言那种冷漠和粗狂,这个序言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担忧。再重复喊了三四次“闹钟”后,一只手从下方穿行上来,与钟章十指相扣。

这是他的伊西多尔。

钟章意识到这一点,手指抽动几下,还是没撑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序言正帮他擦脸。

强壮的外星雌虫拿着婴儿纱布,轻轻拂过钟章的眼睛,动作轻柔,完全看不出是以前那个控制不好力气的雌虫。

“闹钟!”序言盯着钟章一小会,按铃叫来了医护人员。忙碌中,除了必要的检查外,他几乎没有松开过钟章的手,十指相扣,几乎和钟章成为一株并蒂莲了。

“状态比之前要好。”医护人员同序言交流道:“再观察一段时间。不用着急,伊西多尔陛下。”

序言:“嗯。”

钟章听得满头问号。怎么还叫上陛下了?之前,他们都不这么叫序言,序言也不要其他东方红这么叫他的。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试图起身,被序言一根指头按回到床上。

“你睡觉。七十多天。”序言道:“现在,好好养着。”

他的话很平静,内容却很炸裂。

而窗外,钟章每次来做检查,都能看到的柿子树,从上次见面的郁郁葱葱,到今日,已经全熟了。

两个月多。七十多天。

而钟章带回来的消息,也抵得上这七十天的昏迷。

“……也就是说,外星入侵的可能性比我们预想得还要高。”东方红的领导们表情肃穆。在这场最核心的小型会议中,每一个人都知道钟章的存在,每一个人都关心着钟章的健康,从钟章带回序言的那一刻,他们就对钟章展开以年为单位的保护和考察。

三年时间,他们完全相信,钟章是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好青年。

他们相信,钟章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而这种信任,也促使整个领导层慎重考虑钟章带回来的每一条信息。

“哪怕是拥有超能力的‘钟章’本人,也没有办法保护地球。”东方红领导之一沉重地说道:“……不过,伊西多尔阁下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保护地球……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他们还以为,星际强盗为主的那个世界,序言会站在他的种族那一侧。

毕竟,那个世界的星盗闹钟都当上地球土皇帝,突突东南亚,闪击波士顿,称霸美利坚了。

——他们还真不抱着对方能做点人事的期望。

“伊西多尔同志听说才二十多岁。”

“是呢。比钟章还要小一岁。”

“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

“一个人守护地球……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钟章待在我们这呢。”

东方红领导层一阵沉默。

沉默之后,他们将序言的友好程度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接着,便是商讨如何抵御可能出现的外星战争了。

“钟章枕头底下的纸张和之前出现的金属物件一样,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是的。文字应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文字。”

“已经让张忠和破译组进入工作了。暂时还不知道纸张上的具体内容……”

钟章带回来的信息被高度保密。在没有察觉到外星舰队来犯地球前,这消息只在军事保密基地和一部分中上层领导中间流传。为避免引发集体性恐慌,该消息没有对广大群众公布,但相关的自卫教程、防辐射教程及相关的战时科普视频,已经进入制作环节,不久后将进入宣传中。

各类部署在这场小型会议中,通过加密通讯,飞鸽似地传递到对应的位置。

“地球是我们的地球。”苍老又沉重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怎么能让伊西多尔同志自己承受这种压力。”

“我们这一代人,要为下一代人做好准备啊。”

由此。

东方红各大军事基地、各类研究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中,无形的压力悄然蔓延。

预备投入实际应用的太空侦察舰队被召回,进行紧急检修和武器全面升级。

船坞中灯火通明,工程师们日夜不停地为战舰加装最新研发的能量护盾和粒子武器系统。

所有休假中的军事人员被紧急召回,研究基地内部实行24小时轮班制,卫星阵列全天候扫描着太阳系边缘的每一个异常信号。

星汉省的巡回列车公考从一年九次,升级为常态考试,十二个月每月组织两次大型考试,不分昼夜选拔太空相关人才。

体能考试与超能力检测被提高到与思想考试一致的高度。

所有选拔出来的人才,洗洗刷刷就被打包去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

和第一批太空公务员承受的训练不同,迎接新公务员们的是地狱式训练——他们叫苦连天,心里打鼓,刚开始的第一个月,退出人次达到了顶峰。

而剩下的预备役公务员们,训练内容从原本的常规适应训练转变为太空军事训练。

各单位研究所得到分配任务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科技研发领域,所有非必要的项目被暂缓,资源向军工和防御科技倾斜。

能量武器研究室、外骨骼装甲项目、星际地雷阵列的研发被提到了最高优先级。

张忠及破译组每天要被三十多个单位询问破译进度。到最后,张忠敏感的听力受不了电话声折磨,借走温先生,直接进入闭关状态,让谁也不要来打扰他。

同步,潜移默化的民防宣传开始了。

电视节目和网络流媒体中,原本的娱乐内容逐渐掺杂了科普节目,巧妙地介绍太空生存知识、应急避难技巧和基础外星生物学。

儿童教育软件中出现了互动游戏,教导孩子们如何识别警报信号、快速找到最近的避难所。

各大城市开始进行“民防系统升级演练”,地铁站和地下商场的入口处张贴橙色标识。

社区街道办组织居民参加“防灾演习”,名义上是应对地震和火灾,但演练内容明显带有应对外星袭击的痕迹——如何快速进入地下设施、如何应对大气污染、如何在断电情况下维持生命。

食品工业开始调整生产线,更多长效保存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被生产出来,包装上印着“户外探险专用”的字样,但实际上库存被纳入了国家战略储备体系。

药品公司接到了大量抗生素和辐射治疗药剂的订单,官方解释是“为偏远地区医疗站储备”。

城市规划部门悄悄调整了建筑规范,新建设的住宅区必须配备加固的地下室和独立供氧系统,理由是“应对可能的地质灾害”。

高速公路和铁路网的建设规划中,增加了多条通往山区和地下设施的支线,官方说法是“促进偏远地区经济发展”。

学校课程中增加了更多关于太空知识和应急求生的内容,体育课强度有所提高,男女生长跑标准从800米、1000米,扩展为3000米和4000米。

国防科技、医学等相关专业的研究生名额从这一届开始增长。

微妙的变动,开始出现在大众的生活中。

而对于当下的钟章来说,他第一件事情是休养生息,第二件事情就是抱着序言哇哇大叫,一边哭一边把眼泪擦在序言的胸口,呜呜地诉苦。

“伊西多尔~”钟章示弱的姿态越发熟练,压根没有身为上方的自觉。他可怜兮兮吃着序言剥好的橘子,含糊不清道:“另外一个世界,你居然凶我呜呜呜呜。你怎么可以凶我呢?”

序言剥橘子的手一顿。

“不会。”

钟章相信自己的伊西多尔不会。可他就是要蛐蛐另外一个世界的小情侣们。他用脸贴着序言的小腹,头发热乎乎扫两下,手臂有力气就支起来,故意去蹭序言的下巴,要对方看自己。

“你当然不会啦。”钟章埋怨道:“但是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凶我,我就想哭……伊西多尔,你都没有凶过我。他好坏。还是你好。”

“嗯。”

钟章可不满意这个答案。

“不要嗯啦。”他靠在序言的身边,捏捏序言的手指,小动作不断,终于惹得序言看过来。

“我们这样会不会很幼稚?”钟章也惯不好意思,他看门口没有人,低声道:“那个世界,感觉我们都很看重事业。”

“嗯。”序言还是老样子。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看向钟章的目光是那般复杂——钟章昏迷的七十天,在钟章的世界里可能是一睁一闭,一闹一打。

对序言而言,则是真真实实的七十天。

一分不少,一秒不少——

作者有话说:越来越幼稚了。我是说你们这对小情侣。

土豆再推进度了,很想把小崽崽拿出来。(加速中)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七十天中的第一天

第一百五十八章

序言的雄父生于一个大家庭中, 从那座大到有些骇人的宅邸,那些至今还保持着原样的卧室与各类房间,序言与他的兄弟们便知道, 这里曾经住着很多雄父的兄弟们。

在他们年幼的时候, 并不理解这些房屋什么要如此布置。

序言总是跟在他大哥屁股后面, 锲而不舍地当跟屁虫, 被大哥逮住便露出一排牙齿嘿嘿地傻笑着。

小孩子总喜欢大孩子陪着自己玩。

“哥哥。”序言追着他的哥哥嘉虹,穿行在廊道与天桥上。在这里,祖先的爱慕者们的遗物按照时间依次排列, 夜明珠家历代家主的残影游魂一般飘荡过他们的肩膀, 序言紧紧抓着他哥哥的衣角,有些生气地指责他,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哥哥嘉虹无奈地揉序言的脑袋,“是你一直在看上面。”

“因为。”小小的序言仰起头,三百六十度环视着穹顶。他脖子转不过来,就转动身体,偏偏不肯放开抓着哥哥的手, 最后两只胳膊和躯干打架,疼得啊呜乱叫,“因为, 上面很热闹嘛。”

他们年龄相近,虽然不是一个雌虫所生, 但被雄父共同养大, 年幼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

哥哥嘉虹道:“这里很冷。你别着凉。”

“我跑起来就热了。”小小的序言又把自己拧回来。他叭叭说个没完,“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和喜欢安静的哥哥嘉虹不同。

他们的雄父温格尔是个喜欢热闹的雄虫。但他不喜欢宾客纷至的热闹,他对热闹的定义是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亲密的举动与声音, 是很多很多的爱。

“雄父。”依旧是小小的序言。不过这次,他因为在学校说话被叫家长了。他乖乖牵着雄父的手,眼睛四处乱瞄,提到别人的问题就拔高声音,提到自己的问题就哈气一样讲话。

“……老师说,你不会喜欢咋咋呼呼的小雌虫。”小小的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道:“可是香香的油炸小点心很好吃。雄父~雄父~”

他闹腾起来,和他的星盗雌父一样,活力十足。

温格尔被幼崽不断摇晃的手逗乐。而见到雄父笑起来,小序言以为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他也跟着快活地笑起来,“芙芙。”

他在很小的时候爱说叠词,大了点才慢慢说“雄父”。

温格尔是很爱这一点的。

病弱的雄虫蹲下身,擦擦次子的小脸,又接着拍拍他不安分的小屁股,教育道:“调皮蛋。”

小序言哈哈大笑。

他笑声爽朗,很快看到雄父脸上也带着一种慈爱。他扑上去,圈住雄父的脖子,要雄父找个椅子,坐着抱抱自己。

雄父是喜欢热闹的。

序言也喜欢热闹。

幼年的他喜欢未知,喜欢闹腾,喜欢大声嚷嚷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法无天。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并厌恶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想要说话,可不知道对着谁说。

大哥生死不知,弟弟远走他乡。

雄父躺在无菌病房中,用机械、药物、菌类、各种虫族可以能够想象到的手段去维持他的生命,昏迷不起。

古老而庞大的夜明珠家宅邸,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序言抬起头,看到那些祖先们的爱慕者的遗物,往日的辉煌中,阳光穿行而过,脆弱得像一垂棉絮。

这辉煌二十余代的庞大家族,气若悬丝。

序言时常会错觉,机器上跳动的数字、雄父呼吸管中偶然出现的雾气、被褥与身体上所散发出的味道,是倒计时、呼吸和正在腐朽的木头。

他为雄父整理体面,从活着的仪容,到,死去的遗容。

“你话越来越少。”研究员西乌道:“越来越像个能成事的大雌虫了。”

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他是懒得回答,也疲倦去与这些混账东西对谈。

他越来越像他的雌父,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星盗——只需要用最极致的嘴臭去诅咒一切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同类、该死的世界——每每说完,序言瘫坐在驾驶舱中,听着翻译机器温先生痛心疾首说上一大堆话。

这个时候,他感觉空气热闹起来。

在前三个月,序言选择将舱体内一切能够打开的语音全部打开。他耳边充斥着各种标准、各类语言的话语。

有虫族通用语,有雄父一定要他们学的蝶族方言,有他那笨蛋的小弟弟怎么都学不会的螳螂种语言,还有大哥偶尔会说的甲壳类通用语……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丰富又饱满。

直至,词汇库开始新的轮回。

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哪怕是温先生,在重复多次后,也不得不再调动出原有的模仿语句,苦口婆心劝说序言要学好等等。倒是懵懂无知的小果泥,频繁叫着哥哥,什么也不懂地跟着序言跑。

序言看着这个小家伙,用脚轻轻把他别到一边。

小果泥扑上来,抱住序言的脚,不说话,只是扑朔朔掉滚圆的小凉粉圆子。

三五次之后,序言不再别开这个小东西了。他像雄父养着他一样,养着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他基因上有一半相似的“弟弟”。

没有波折。再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因为,序言已经没有亲眷,也没有挚友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序言甚至期待未来的报复行为,他冲动、他竭尽所能,每一次打击他认为的罪魁祸首们。他关掉不断重复的罗德勒、温先生,他学会自说自话,偶尔会想象雌父还在,雄父还在场面。他枯坐在驾驶室,前往他出生的那一颗星球遗址,用毕生的想象力去追溯他年幼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哥哥。”小果泥忽然哀求道:“我想要给雄雄礼物。我听到……东方红了。”

“嗯。”序言道:“不可以。”

小果泥嘟着嘴,捣鼓几下,道:“是真的。不信,哥哥你听——”

【我……回。回家。】

序言不理解这些断断续续的词组。他问小果泥,“这是什么意思?”

“唔。”小果泥猜测道:“可能他害怕得大叫——就是这样子——芙芙。芙芙。哥哥。真的不可以把他捡回来,再送给雄父吗?我想雄父父了。”

“嗯。”序言启程。闪电速达。在一片宇宙废墟中找到卡在残缺舱体中的“类似雄虫”的家伙。

那,就是钟章。

他醒过来就说话,格外喜欢大声说话,生怕序言听不到一样,手舞足蹈夸张得有点笨蛋,又有点可爱——他还爱和小果泥拌嘴,完全没有一点成年体的稳重。

而这一切,全被序言看在眼里。他看他背着手观察房屋里的图样,抓耳挠腮。他看他因为不会用设备,累得气喘吁吁,眼睛又亮亮地盯着自己。

他发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伊西多尔。”钟章胡乱地重复好几遍。序言轻轻答应一声,便看见那脆弱的东方红脸颊红扑扑起来,又紧接着叫唤了好几声,“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生动,活泼,好像有怎么都用不完的力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盯着对方红艳艳的嘴唇,别开眼,答应道:“嗯。”

序言忽然明白,为什么雄父看小时候的自己总是亮晶晶、笑眯眯的。哪怕自己是四兄弟中最花钱,最爱爆炸的,雄父看他的眼神总是欢喜又庆幸的。

时过境迁,岁月渐长。

序言也开始喜欢热闹——他和他的雄父一样,或者说,他身上继承了雄父那家族式的爱。

我和钟章会有孩子吗?

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钟章自己就能让家里很热闹。序言漫无目的的地想着。

不会每天都想,他是偶尔想,但想一次却能想很久,久到能把每一次的时间地点和细节说清楚。

“我们会有孩子吗?”序言问便利贴状的朋友,那个致力于并找出未来政敌的朋友西乌。

【不好说。】西乌笑话道:【就算生出来,也有可能和你雄父一样,是个病孩子。】

序言冷着脸,把便利贴放到搅拌机里再摧毁一次。

他不爱听这种话。

不管钟章到底能活多少岁,他只想听到钟章长命百岁。

“不就是生孩子。”序言对西乌大放厥词,“我自己也可以研究出来。”

他雌父可是因为胸围大,激素旺盛,能够产奶被雄父选中,专门为大哥供奶。而他更是雄父雌父一发就中!他这样雌激素旺盛的雌虫,为什么生不出一个和钟章一样可爱又充满活力的孩子?

不过,这种跨领域的事情,序言坚持不了几天。

没遇到任何挫折,他自己就泄气了。

到后来,这个名头就被他拿去压榨钟章。只要他说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未来,钟章就算刚来过一次,咬着牙都要在上来一次。

“闹钟真好骗。”序言对小果泥道:“他只在我面前笨笨的,真可爱。这就是那个……陷入恋爱的东方红吗?”

“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小果泥还是不满意哥哥被这么骗走。他生气跺脚,“闹钟喜欢欺负小孩。有什么好的。”

序言掰着指头熟过去,“闹钟热热的、软软的、硬硬的。而且他很吵。哥哥喜欢这么吵吵闹闹的雄虫……嗯。是东方红。而且闹钟脾气也很好。他还会撒娇。不像是之前那些雄虫,需要哥哥去哄。”

“可是。”小果泥还要抗议。

序言一把打断他,继续指点起钟章的优点,“你不觉得,他性格特别好吗?一点都不容易生气。每次他生病,也就是变成笨蛋……变成笨蛋,闹钟也会粘着我……最主要是,他可爱,做什么都很可爱,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的家虫。”

同时。

对虫族而言,几乎是一瞬间。

仅仅是一次没有注意到,下一秒就钟章硬邦邦地躺在病床上。他不说话,不吵闹,不会生气,连睫毛都不颤动一下。

机械声滴答滴答在房间里走着。

整个房间的地板挥发出消毒水的味道。

“这次是睡觉笨蛋吗?”序言问旁边的医务人员,“他要睡觉,对吧。”

医护人员低着头,咬住嘴唇,手指抓着袖口。

那熟悉的动作出现在序言生命里很多次,任何有关于疾病与寿命的论调出现在空气里,他第一时间便能将其破解。

只是,序言不愿意相信这一瞬间发生得那么快。

他看见过还活着的雌父雄父,另外一个世界的闹钟。他不愿意相信,另外一个世界如此富饶的自己,连这么一个尚且存在他世界的闹钟都要拿走。

“你们也会睡那么久。”序言问道:“是冬眠对不对。”

他并不爱钻研地球上的知识,但这一刻,笨拙地只能找出这个词汇去理解,“是要睡很久,但会醒过来,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许久,门外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

领导们匆匆赶到,拿着最新的汇报单。他们看到序言,一愣,接着深深地朝着对方鞠一躬,回首对医护人员道:“快。上转院车。”

匆匆忙忙。百人奔行。

他们打开道路,推着钟章的病床,登上准备好的载具。“血氧。”“体温异常”等字样不断出现在载具上,关门之后,那些声音越发薄弱,到后面沿着逐渐合拢的行道,从诸多人流中直刺向序言。

他目送着闹钟,像当年目送着雄父。

而这,也不过是七十天中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不虐的。

——*——

加快速度生小崽崽。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闹钟不会醒不过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序言不知道地球上的医学技术是怎么样的。他速来看不懂那些管子和针, 他唯一允许东方红医生们给自己煮点好喝的茶水,除此之外,他不相信也不觉得这群脆皮东方红可以治好自己身上的裂口和毒素。

可换做是钟章, 序言巴不得下一秒, 整个东方红的科研技术到达顶峰。

他想要钟章醒过来。

“他怎么样了?”序言问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

他的目光与这些矮个子们接触, 看到他们鼻梁上的方框反光、他们头顶稀薄的头发与汗水, 声音不自觉翻倍起来,“喂!”

片刻,序言就懊悔起来了。

他在雄父生病的时日中, 学会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对医生们强势:在他的故乡,他无法相信那些蓝大褂, 也无法相信基因库会真正治好雄父。

但面对一个接着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白大褂们,序言又畏惧自己刚刚把他们吓坏了,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捂着脸,弓着背,伤心地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到后面,因为声音变形,中文翻译也失真了, 听上去像是一段野兽嚎叫。

钟章并没有醒过来。

十二个小时,大家都还可以轻松说话。二十四个小时, 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屏, 试图从跳动的数字上察觉出什么。而七十二个小时,管子插上,全国顶尖的脑科医生、内科医生被紧急召集。

一百四十个小时,没有人敢贸然动钟章的内脏与大脑。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到后面,两百八十个小时,领导们开始尝试一些不伤害钟章身体的土法子,什么跳大神、念经、喊魂。他们让钟章的姐姐钟文站在病房门口,大声喊着钟章的名字。

一声。一声。

声音在廊道里盘旋,东碰西撞,啷当落地。

序言不理解这些。

他并不懂这到底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还是道医,还是人类在绝境中的自救。他坐在钟章的身边,握着对方突出的骨节,看钟文喊得喘不上气,脖子粗脸红,双手叉腰,擦一擦眼泪,继续大喊。

整层研究所,只有钟章一个病患。

到了晚上,绿油油的应急灯照着水磨石地板。序言睡不着,在钟章的病房之外,仅有看护台的灯还亮着。

“闹钟。”序言模仿白天钟文的样子,先是小声地喊着钟章的昵称。他害怕吵醒其他东方红,可他同时又还害怕自己不够大声,没有复刻白天钟文的操作。他双手圈着嘴,稍稍喊了几声,“闹钟。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上扎了留置针。鼻子里插了鼻饲。黏糊的流食从鼻饲流入他的胃部——医生们告诉序言,这么做是因为东方红不能像虫族一样。他们三天以上不吃饭就会不舒服,而钟章已经睡过去十数天。

他没有办法咀嚼。

短期内,医生给他挂了葡萄糖和盐水。但当钟章陷入长久的睡眠中,他们不得不考虑钟章身体其他器官:

他真是像是睡着了。

全身其他器官都旺盛、正常,比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健康。他的肚子会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呼吸在这十几天里平稳地衰弱。医生掰开钟章的眼皮,观察他的瞳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这样了。”医生十分抱歉地对序言道:“尊敬的伊西多尔阁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序言不等他们说完,全部拿出来。

他的舰队上早早配好了相关的医护设备。只是序言不清楚,这些外星医疗设备频繁使用,是否会对钟章的身体产生变异——他已经知道,脆弱的东方红们暴露在一定的辐射中,会换上无法治疗的痛苦之症。

序言不忍心钟章受这样的苦。

在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之后。序言也只能尝试东方红这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小妙招。

他走到窗户边,又走到门边,总之两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他道:“闹钟——闹钟——”

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叫他的名字了。”序言对钟文说不出这种事情。他很羞愧自己只能照猫画虎,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东方红一族,所以使用不出他们特定的技能?他无处诉说,有时候又恐惧钟章就这样一睡不起。

他去找温先生诉苦,将脸轻轻靠在这投影的膝盖上。

温先生用手轻拂过序言的脸,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是一阵风。

“雄父。”序言低声道:“我害怕。”

他在钟章病床前没有哭,但抬起头看温先生,两行眼泪不由分说掉了下来。他反反复复用通用语说着一个词,“雄父。雄父。”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就像,我一个人在夜明珠家,照顾着您那样。

虫族的语言里,“孝顺”是一个中性词。他并不用来形容一个孩子足够的爱父母,足够的听话。相反,在虫族世界里,大部分真正被雌父雄父认可的孩子是闯出一番大事业,会带着家里长辈吃香喝辣的意思。

序言这一类,通常被认为是“守家之子”。

西乌称呼他为,“乖乖崽。”

“你很乖啊。”西乌给温格尔阁下开完药,出来就嘲讽序言,“这个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应该赶紧吞并家产吗?管你那些兄弟死活干什么。”

不止一个说客和序言这么说。序言每每心动,端药去床前,看到雄父的背影,心颤了又颤。

雄父很安静。

基因病越到后期,他的痛苦越剧烈。而这种剧烈的痛苦拉长战线,便成为一种麻木。序言到后面,甚至希望雄父发出一点悲呼,一点哀嚎,一点猛烈的咳血。他期望这些尚且有点力气的反应,由雄父的身体告知他,时间还有多久。

一分一毫,一呼一吸。

序言盯着钟章的身体,瞬间,他忽然产生种卑劣又可悲地想法:出血、咳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好。他想要钟章给一点反应,不仅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反应。

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安静下去。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边。深夜时分,他去摸雄父的手,因暴露在外略微失温的手,被他温暖着,用床褥盖着维护那点从他身上汲取来的温度。

钟章的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手搭在床边,序言去摸,尚能察觉到一点温感。可这温感之下,是疲软与麻木。序言碰他的手指,摸他的指骨,到后面轻轻搔过钟章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相似的,又不似的。

序言已经没有力量崩溃了——在数年前,雄父的病床前,他已经把所有崩溃的力量用完了。

他睡不着,开始彻底失眠。

钟章与他之间像长出一根脐带,源源不断抽走他的困意。到后面,东方红的医护们反而生出一种恐惧的情绪。他们请求序言睡觉,劝说钟章看到这一幕会伤心。他们说只要序言身体健康才会有更多时间和机会。

“你要是倒下了。该怎么办?”医护们说着。

温先生也会摸着序言的头顶,轻声地说着,“序言。你要是倒下了。闹钟先生该怎么办?”

序言也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研究,也没有回自己的飞船。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枯坐着毫无作用。但他又生怕自己回去,会产生“让虫族大军攻打地球,再用虫族科技治疗钟章”的离谱想法。

“嗯。”不管谁来,序言都是这样简单的回答。

实在是无聊,他就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数钟章的眉毛和睫毛。数完了一遍,他用手将他们摸得乱乱的,再数一遍。

谁也不敢来打扰序言。

除了小果泥。

“哥哥。”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不过今天,他变成温格尔小时候的样子,白发白瞳孔,漂亮又乖巧。他走过来,贴着序言的膝盖,安静地站着。大概过了很久,他问道:“闹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

“嗯。”

“哥哥。如果。”小果泥有些心虚地哈气,“如果,可以用做出一个小小的闹钟哥哥……就像我一样。可以吗?”

序言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这孩子。

他伸出手,搓了搓小果泥的头发。

作为基因库当时的失败品,小果泥同时也是当时虫族克隆与基因修复技术的巅峰造物之一。它只是因为没达成基因库的完美预期,作为迭代产物之一,被丢给了序言,带到温格尔面前,美名曰“给喜欢幼崽的雄虫一点病期慰藉。”

序言曾经很不喜欢小果泥。

他认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是对真正的雄父的生命一种亵渎。他就像地球上第一次看到克隆羊多莉时所发出抗议的人群,担心道德伦理,恐惧玷污生命与情感。

基因库,恰恰是最不需要担心恐惧这些的存在。

他们把小果泥当做一个生命、一个产品,随意地处置对方,将其与真正的温格尔进行对比。

而温格尔,大抵是太孤单也太寂寞了。

他给这孩子取了名字,给这孩子读故事,抱着一起看看窗外阳光普照。

“可以拿到基因样本的话。果泥能变成任何生物的样子。”小果泥着急地扒着序言的腿,“哥哥喜欢闹钟的样子。果泥可以变出来一个……就算不是果泥自己,也可以再生出来一个。”

就像是玩具,一个坏了,可以再找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食物,如果喜欢一个口味。可以再烹饪,再等同一棵树长出新果。

小果泥的喜欢,就是这样的喜欢。

序言的喜欢,却不是这样的喜欢。

在他的生命中,未尝没遇到过性格开朗、样貌俊朗的雄虫。他也不是没见过长相比钟章更优渥的东方红。而性格上,他只要提出来,无论是虫族还是地球,千百个阳光青春的生物都会扑上来。

他相信,自己就是有能力得到这一点。

他也相信自己的魅力。

“果泥。”序言重重按了按他的头,“闹钟就是闹钟。”

一个玩具,他看重的是与它陪伴的时光。

一颗果实,就像品类、样貌、口感相似,序言也知道那不是自己最珍惜、最花时间去咀嚼的那一颗。

闹钟就是闹钟。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序言教育道:“雄父会伤心。闹钟会伤心。哥哥也会伤心的。”

“但是。”小果泥还要说话,被哥哥揉得呜呜呀呀叫唤起来。他着急去抓哥哥的手,抓不住,声音都带着哭腔,“但是,闹钟醒不过来怎么办?哥哥……哥哥总不能一直那么伤心吧。”

序言不知道。

面对孩子,他挤出一个笑容,“不会的。”

闹钟不会醒不过来的。

哥哥不会一直伤心下去——

作者有话说:不虐,只是豆发懒,下一章争取让闹钟撒娇。

——*——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重新唤起爱情的龙卷风……

第一百六十章

序言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作为一个有丰富病患照顾史的雌虫, 他虚心请教,一手包揽了把屎把尿的所有事情,中间包括但不限于帮钟章处理压疮, 按摩小腿和身体肌肉, 防止肌肉萎缩。

序言完全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第一次和东方红的中医们说话, 学了一点推拿技术, 害怕第一次不成功,还把小果泥拿来当实验品。

小小一坨的凉粉幼崽被哥哥推得噗嗤噗嗤叫。

“其实比照顾雄父轻松一点。”序言对小果泥坦白道:“这里都是闹钟的亲戚,闹钟的亲戚不会伤害他。”

如此坚持一个月, 医生们通知序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 序言完全无法接受。

他问道:“你们不是亲戚吗?”

医生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给外星友人听,他们像举办一场临终关怀那般, 用尽可能温和与委婉的词汇,告诉序言。

“钟章同志。可能一直都醒不过来。”医生们道:“也有可能,他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但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医生们不知道。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知道。

那一天的序言回到钟章的床边。他继续帮自己沉睡的伴侣清理污垢、按摩、翻身。他背着门,高大的背影完全遮挡住床上的钟章, 人们仅能看到这个素来不爱和他们搭话的外星贵宾,肩膀下垂,不可查的颤动。

事情都做完了。

序言站起来, 茫然看着床上的钟章——短促地,他产生剧烈地懊悔:或许他真的应该早早地更沉溺在爱情中。或许, 他应该放弃和异世界的双亲见面。或许, 他应该在钟章谈到结婚、婚礼、生小孩的时候,别那么平静的敷衍过去了。

“我。学了一点你们的语言。”序言对着床轻声说着。别看他的雄父是语言学家,其实他们家四兄弟并没有继承雄父那样超凡的多语言能力。哪怕是最有天赋的大哥和三弟,也不过掌握十来种就作罢。

而在这上面资质愚钝的序言, 学生时代就因语言被叫了好几次家长。

他不爱学这些东西。

来到地球那么久,他鹦鹉学舌跟两句话,也没学会只言片语。在钟章生病之前,序言更一贯认为只要有温先生和小果泥在,自己没必要学这个。

更别提,还有钟章和他的亲戚们。

此时此刻。

序言却多了一个不得不学习的理由。他坐在钟章床前,双手扒着床靠,呼吸极轻,“我让你的‘兄弟’教我。我学了很久……真的,好难学啊。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着。

序言带着点期盼的目光落下来。他舌头在嘴巴里调整位置,这一过程就用了好久。接着,他嘴巴一圈肌肉不断调整位置,像是小学生对着拼音念英语那般,音节先说出一个,重复好几遍,调到一个音,再沿着往下。

大概五分钟后,序言才慢吞吞说出自己来到地球近七年,唯一学明白的中文词汇。

“钟章。”

他确定是这个音节,开始频繁重复这个音节,生怕自己把“钟章”忘了。

“钟章。钟章。钟章。”

钟章静静地躺着。

序言脸上的喜悦僵硬住,随后,他的五官与那些情绪一并融化下来,他坐在病床前,像一块被太阳烤化的人形冰块,水从他的脸上、头发上,一颗一颗掉在手背上、膝盖上、地面上。

水涓涓流向低洼处。

序言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钟章。”他不死心地喊着,像童话故事中唤醒公主的王子一样。可他忘记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王子,他是夜明珠家族的守家之子,是雄父的私生子,他身上流淌着星盗的血。

“我说。”他尚在夜明珠家时,西乌作为最聒噪的说客,几乎是无时无刻戳明真相,“你雄父可真是太偏心了。”

“什么?”

序言不明所以地想着,他细数雄父给自己的钱、资源、设备、星球。他完全肯定雄父是爱着自己,也偏心自己,才会给自己那么多实际上的好处。

西乌对此不屑一顾。

他奚落道:“你们四兄弟里,真正得到家产的是你大哥……你两个弟弟,一个有家族庇护,会过得很好。一个是雄虫,长得那么美,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序言扭头就走。

西乌追着他,边跑边笑话,”这么看。你不就是被特地领回家,负责照顾你雄父的吗?只有你最适合,你雌父也是个没背景的哈哈哈哎呦。别打脸。”

他们在户外草坪闹了半天。

西乌被按在草地上,吃了序言两拳头,吐着血,嘴巴还是又硬又臭,“你这样会吃苦的——序言。你真是太乖了,什么都不争取。你以后结婚也不会好过的。”

“闭嘴吧。”

西乌哈哈大笑。他摇头晃脑,忽然说起一句从小果泥那学来的外星俗语,“因为,水往低矮的地方走,越痛苦的水越会聚集在一起。因为序言你就是一个处于低洼里的家伙呢。”

“闭嘴吧。”序言压低声音,呵斥这位不安分的聒噪医生。

现在。

他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却只有这位不要好的朋友。

“西乌。”序言对着那张便利贴呼喊,“西乌——西乌。你在吗?”

屋内,静悄悄。

好像一只名为“寂静”的怪兽从病房一路追出来,空气中黏连着它的唾沫。序言想象不出它的样子,却笃定它确实存在——它素来就在序言身边,与他在蛋壳中伴生,第一回就吃掉了他那个脏话连篇的雌父,第二回吃掉了他的年幼的兄弟们。

第三回,它吃掉了雄父。

现在,它吃光了钟章还不够。它追着序言一路来到飞船,来吃掉他给钟章祈求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西乌。西乌。你出来啊。”序言扯开嗓子,嘶哑咆哮。

那些声音或一瞬消失,或默默无闻。

空气,静悄悄。

西乌没有回到序言,他在该说的时候不说话,在不该说的时候又说了那么多——序言待不下去了!他不愿意待在这个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飞船中,他重新折返到地面,从窗户栽到钟章的病床前。

他爬在床褥上,用钟章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然后是头。

“钟章。”他依旧用中文喊着,到后面音调变形,又换回到了“闹钟”这样的字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起来。

四十天就这样过去了。

接着是五十天。

在六十天的时候,钟章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比序言的心跳声要大的多。小果泥并不理解哥哥要做什么,他就算再聪明,也始终是个孩子。

“哥哥。我害怕。”他抱着序言的大腿,用脸蹭着序言垂下来的手,连声呼喊道:“哥哥。你会变成蝴蝶飞走吗?”

“不会。”

序言不是蝴蝶种,他的种族翻译过来在地球人语言里被称为“长戟大兜虫”,同时也是一种外表雄壮的虫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时,笑嘻嘻拿着长戟大兜虫的照片给序言看。被序言弹了一个脑瓜崩,疼得钟章满地打滚,滚完又哈哈大笑,钻到序言怀里叽叽喳喳说一堆。

很吵。

吵到序言忘记钟章当时七零八碎说了什么。

序言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大脑雾蒙蒙一片。除了枯燥、需要耐心与细心地照料工作之外,他完全瘫坐在椅子上,像等待有人上发条的机械。

——好安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

“果泥是说,东方红里的蝴蝶。”小果泥用手笔画出两只蝴蝶飞舞的样子。他用自己肉肉的小脸贴着序言,试图把自己的力气和心神分出去一些给哥哥。“哥哥,你会和闹钟变成蝴蝶一起飞走吗?那果泥呢?那温先生呢?”

序言不知道。

他太累了,但他不排斥孩子与医护人员。他只是恐惧自己一个人与死寂对抗,他每日幻想出钟章悄无声息死去的怖象,自己又分出心神对抗这恐怖,独自把全身弄得精疲力尽。

“哥哥。”小果泥惊慌地呐喊起来,“不要丢下果泥。不要丢下果泥、温先生、还有罗德勒。”

序言深深地看着这孩子。

他道:“关机。”

世界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有谁来帮助抵御这可怕的一切。

六十五天。

序言始终枯坐着,他大脑放空,窗外的风、云、树、花、果所产生的声音偶尔为他带来一点乐趣。可这不过是丧钟的一部分,序言透过那些蓝天白云绿树想起夜明珠家的,想起他与钟章手牵手一圈一圈绕着酒店走的蠢日子。

他想起告白仪式,想起自己还放着很多卡通钟章的徽章。

他想起告白仪式之后,钟章每次想弄什么大动作,都被零零碎碎的事情打扰。生气的钟章跑到自己面前,半是撒娇,半是解释——哪怕序言并不在意这些,他盯着钟章叽里呱啦说不停的样子,很想伸出手,戳一戳对方的腮帮子。

钟章不爱序言将他当小孩子一样戏弄。

特别是他觉得,自己本就比序言要矮一点,再不摆架子,就完全失去身为1的威严了。

他可不是卡哇伊的男人。

“早知道,就应该多说你可爱了。”序言在心里默念着,连抬起手碰碰钟章脸颊的力气都没有。

他完全被自己粘在椅子上。

这间屋子里的病患从一个变成两个。

所有人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第七十天。

钟章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手指。

很小,很小的一下。

落在数日没有休眠的序言中,却如平地响惊雷,久旱逢甘霖。他直起身,长久被压迫的椅子发出酸牙的声音。序言双手擒住椅身,重新按压住这声音。他屏住呼吸,害怕这小小的动作是一场幻觉,生怕椅子大叫一声就把这幻境破坏。

而他自己,吞咽口水,润润嗓子,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更可爱可亲,才发出后半段守家之日的第一声呼喊。

“闹钟?”

钟章的睫毛动了动。

像是蝴蝶的翅膀,重新扇动起飓风——

作者有话说:钟章:我知道,我睫毛如同蝴蝶,动一动就唤醒伊西多尔爱情的龙卷风。

土豆:……好土。

序言:嗯。

土豆:?你在嗯什么?

——*——

不虐的,毕竟是一个重大情感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