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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1 / 2)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赘婿闹钟所在的混乱恶……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于赘婿闹钟来说, 最困难的事情并不是去录像。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事情跟序言说了之后,序言能够帮他一起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就算老丈人束巨上跳下窜,从中作梗, 但赘婿闹钟清楚, 只要自己吹吹枕头风, 再可怜地嚎叫几声, 序言一定会狠狠怜爱自己的。

没办法。

谁叫平日里,老丈人磋磨他这个赘婿太过分了。

想到往日挨骂,坐着是矮王八, 站着高王八, 躺在床上更是横王八。束巨闹得赘婿闹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走两步,都能被束巨骂成“王八爬”。

要不是宇宙之中有时差,夜明珠家家族所在的星球自转周期不同,叫地球人一直昏昏欲睡,赘婿闹钟真是受不了二十四小时都和老丈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哎……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苦恼。

赘婿闹钟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和其他闹钟聊了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再说了,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视频传送过去……可是问题是星盗闹钟不在,我就是做不到这一点。”

赘婿闹钟说着无奈的话, 耸了耸肩膀。

面前没有人,他不断写着文字。门口, 没有拿到钱的束巨扒在门缝, 看着自己好大崽的伴侣写着什么。

他观察很久了。

这个狡诈又擅长魅惑的外星混账,经常说着说着外星话,忽然写在纸张上。束巨逼问过好几次,还偷拿了本子来看。

可那些花花绿绿的外星文字, 他又看不懂,翻看就像在看童话书一样。

哼。藏得这么秘密,一定是有什么大问题。

束巨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崽会真的看上外星雄性。

那可是他的崽!是他一发就中,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星盗崽!

他的崽,就应该找个有钱有势的雄虫,最好后面再继承一下夜明珠家的财产……哪里有这个什么外星钟的事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束巨悄悄挤着门缝,四肢着地往桌子边爬行。

赘婿闹钟丝毫没察觉。他手中的笔一点也没有停下来,哗哗写着自己这边的麻烦。

“上次传过去……严格来说不是传过去。是我面对面说给你们听,你们自己回去拼凑出来的。”赘婿闹钟写两句,叹气起来,“星盗闹钟不在。我们现在只能用纸来交流,说话都没有办法说。”

与此同时,不同时空的闹钟们各自拿着纸。

他们不拘泥于一个固定的本子,只要身边有一个纸片头、一个超市购物小票,一支笔就可以拿来说话。

民警闹钟经常用单位打错的打印纸来写字;太空电梯闹钟则爱用餐巾纸;鸡米花闹钟反而是有一个专门的小本子,他说这个本子以前是用来记账单的;幼崽闹钟直接用没有写完的作业本;侦探闹钟则是写在书封背面,用完一个就包回去,偷偷藏在书架上。反之,包工头闹钟每次都是最晚一个招进来的,因为他得花点时间找一下纸。

他们也尝试过让其他人在一张纸上进行书写。

但很奇怪,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就算能够看到纸张上冒出不同的字,也没有办法在上面书写,更别提进入纸上聊天环节。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不同的闹钟们都有点“感应”。

任何一个人在纸上发出提问时,他们便会自发地开始寻找纸制品,并交流不同世界的情报——今天,也是一大群闹钟自发查阅着赘婿闹钟送来的情报。

“星际强盗闹钟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纸张上,上下两头最先冒出字来。接着是左右两侧斜着写的,中途还有两行字重叠在一起,惹得两边的闹钟纷纷画出问号。

“你叠到我了!”

“不是说好这一块给我写吗?”

同为闹钟,大家的字迹自然是一个样子的。

星盗闹钟还在的时候,大家还可以看到什么名字标、什么不同颜色的特效等等,就像是聊天室标记一样。

而星盗闹钟不在了,群龙无首之下,各位闹钟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们不得不叽叽喳喳开会,为方便辨认,给每一个闹钟确定了不同颜色的笔。

例如钟章,他拿的就是代表他颜色的蓝色圆珠笔。

其他人有的拿铅笔,有的拿水笔,有的拿红色的签字笔,有的则拿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甚至于对于最小的幼崽闹钟来说,他还拿了自己从幼儿园找出来的彩色蜡笔。

由此,一张纸上能够看出来五彩斑斓,各种颜色、各种粗细大小的字体。它们虽然字形相似,但又有一点不同,重叠在一起显示出五彩斑斓、绚丽多姿的样子,好像是小孩子画的一幅奇异的画一样。

而钟章能够很轻易地辨别出在这张纸上到底是谁和谁在讲话,大家又同时关心什么样的问题。

“他应该没事吧。”

“对啊。如果星盗出事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交流了。”

“那他怎么一直不上线啊。”

“最近也没有抽智商……他真的没事吗?”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其他闹钟能够帮忙的范畴了。

在例行的担心之后,大家开始讨论赘婿闹钟提出的问题——这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而对这个问题最关心的,是一年半前就想结婚的鸡米花闹钟。

“科技问题。我们这里也遇到了。”鸡米花闹钟苦恼地说道。

他所在的时空里,整个地球的科技都比较滞后,连无人机和5G手机都没出现。科技发展处于长期的静止状态,整个社会都有一种奇怪的懒散味道,除了找点美食干饭,人们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因此,序言从天而降,也被懒散的人们当做“流星奇观”简单忽视了。

在那条世界线上,鸡米花闹钟是平凡的小吃车摊贩,他连复原外星语言都很困难。更别提序言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并没有展现出雄厚的力量,迄今为止依旧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地球上,默默地进行着一些研发性的工作,不显山不露水。

他的序言很警惕、很敏感、极端不信任他之外的生物。

“真的……不可以在源头努力下吗?”鸡米花闹钟哀求道,还在旁边画了大哭的表情,“我也很想要伊西多尔听到亲人的声音呜呜呜呜。”

实在不行,写点长长的文字也可以啊。

赘婿闹钟:……

想到自己那位文盲丈人,赘婿闹钟觉得还是语音更快一点。

“我只想要伊西多尔能够更开心一点。”鸡米花闹钟又刷新了新的哭哭小人,“我没有大家那么厉害。但是,我也想要伊西多尔能够过得好一点呀……他来到地球有十几年了,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亲人,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钟章看着纸张上的文字,急得挠头。

不同多想,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是如此。

作为信息采集源头的赘婿闹钟更是抓耳挠腮。

“那我……”他写两个字,又搁置下来。

要知道,省长钟章的语音复原是动用了几百人的团队,每人负责一个音节,以小组为单位集体拼凑,还加上了罗德勒、温先生、小果泥等智能程序的帮助,才完美复刻出来。

可对鸡米花闹钟、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这样科技发展不足、身份地位不高的时空而言,他们的能力有限,世界能力有限。

指望他们,真的不如自己这个赘婿再努力。

……那,我能做什么?

赘婿闹钟又头疼起来了。

他现在身处虫族,在夜明珠家里没什么权利,还整天被老丈人戳着肺管子骂。难道要他找祖国妈妈吗?赘婿闹钟想想跟自己前来的科研人员们,里面大部分都不适合干这件事情,研究类目也不匹配。

……要不去问问我的好妯娌禅元?

赘婿闹钟想到自己同苦没有甘的“妯娌”,想想对方最近被连着砍的惨状,想想他家里一大堆的幼崽,赘婿闹钟怜悯地摇摇头。

……那?找序言吗?

可序言三个月前加入了新的项目组,现在还没有回来。赘婿闹钟昨天才和序言通电话,听说项目正在攻坚克难的阶段,下面得封闭式研究四个月左右。

难道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回来给别的时空提供幸福感吗?

这合理吗?

“唉~”赘婿闹钟长叹一口气,笔搁在纸上,“太难了。”

他还没开始动,一只手猛地从桌前抽过来,纸动笔定,一刹那,白纸上被动划出一道长长的笔迹。

赘婿闹钟惊得站起来。

他的脏话老丈人歪着眼,满脸不屑,甩着纸,开骂,“叹气叹气。我叹你个吊。难怪生不出蛋。”

“还给我!”

“不给。”束巨一个侧身,跳到窗台上。仗着自己体格强,他朝赘婿闹钟做了一个鬼脸,直接往下蹦,一脑袋栽到灌木丛中。

赘婿闹钟撑着窗沿,从七楼往下看。

他那顽强的丈人,呸呸吐着口水,一边拍屁股,一边连滚带爬往外跑,“欺负老子不识字是吧。我——我找个认识字的。我草你狗蛋的外星雄性。”

半小时后。

赘婿闹钟站着。束巨跪着。

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面对端坐在主位的温格尔阁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呢?”温格尔心疼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钟章,你是个好孩子……束巨,你要做个好长辈。”

赘婿闹钟欲言又止,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睛,再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序言,话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组织语言,生怕说错话,会被这个家其他雌虫切成臊子。

“温格尔阁下。您全部看得懂吗?”

还活着的温格尔,因为某些药物重获新生。他不似其他时空中那样憔悴,不再是躺在棺中的一具尸体。他看向次子的伴侣时,眼瞳中的光彩微微闪烁,仿若有彩虹在其中。

那是序言眼中的虹膜。

那是序言从他雄父身上继承来的虹膜光彩。

在阳光照射下,在某些角度下,会呈现出彩虹一样绚烂的仿若镭射的彩光。

“我是第一个破解东方红语言的虫族。”温格尔阁下端倪着那张纸,想到其他时空中序言的遭遇,眼泪又扑朔往下掉,“天啊。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孩子会受伤,会被驱逐,会被全世界通缉,会不得不流浪到一个小星球上……嘉虹呢?他的哥哥没有保护好他吗?那阿烈诺呢?有家族帮扶的他没有帮扶序言这个哥哥吗?

小兰花……哦,算了。这孩子不给序言这个哥哥惹麻烦就好了……

对比先哭会的温格尔阁下,束巨听到后面已经气炸了。

眼看孩子们都不在,他又不好直接骂身边的废物赘婿,干脆大手一挥朝着序言兄弟们的雌父拿东西。

“给钱。”束巨厚着脸皮要资源,“傻不愣登!死了吗!听不到老子的崽要东西吗?拿出来啊!”

“……”

“还有你。王八,怂王八。”束巨烦完其他人,回来看面前的赘婿,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亏待我崽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说!你要造反吗?”

赘婿闹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束巨已经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作为序言的亲生雌父,一个行动力拉满说爆炸就爆炸的雌虫,他大手一挥,“不就是异世界传送嘛。老子上!让那边的傻卵们跟上老子的节奏!”

消息就这样,隔了好一会,慢悠悠晃荡到了其他世界里。

正在捣鼓机甲的序言:?

正在开会研究飞地基建的钟章:?

正在破译外星科技的科研人员们:?

什么?等一下?什么东西忽然出现了?

“伊西多尔的雌性父亲要在远程讲课。”钟章看着纸上的文字,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对。伊西多尔那个星盗雌父不是文盲吗?等一下。这是怎么一个……讲课?”

外星世界文盲的学识水平也这么高吗?那上课用什么语言啊?中文?还是虫族通用语?

不对!这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啊?!

“啊。这个。事情。”在纸上写两句就开始心虚的赘婿闹钟,努力无视身后凄厉的惨叫,他硬着头皮继续写,“就是。那个。伊西多尔的兄弟们的亲生父亲们都还活着。”

背后,持续传来惨不忍睹的声音、老丈人束巨飞起来的脏话,温格尔阁下忍无可忍的指责束巨,让对方不要说脏话。中间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叮当声、电流声、切割声,以及桀桀桀的怪笑。

“我恨你。”禅元躺在地上,翻个面 ,看着自己正在写字的好妯娌,“你知道我有个假期多不容易吗?”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继续写。

而禅元,他的“妯娌”,序言弟弟的伴侣在地上没躺多久,被束巨抓着后脚跟拖走。

“干活啊,起来。死蝉。”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让钟章干。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

“他懂个屁。你。起不起来,不起来老子扇死你。”

束巨在涉及到序言的事情上,暴力输出至极。

“我要是见不到其他世界的我崽。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沙比堵上。”

赘婿闹钟目送禅元的惨状,继续在纸上胡说八道。

“就是……额。我们这里,有一种叫做【寄生体】的敌对生物……然后,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去抓了一个可以跳跃时空的种类过来……大概。额。可以。这么解释……但是你们不要尝试,危险度数很高的。”

惨叫听多了,就习惯了。

不管是禅元的惨叫,还是寄生体的惨叫,都比混杂在中间的恶魔狂吠要好得多。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解释道:“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他说,星盗闹钟很可能是被注射了和【寄生体】有关的药剂。所以,类比一下,应该是可以平替下……哦。不过,我们这边勉强算是安全操作。”

嗯。

因为最危险的那一拨畜生都在他们这边。

赘婿闹钟努力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没绷住,在纸上写了几句让大家做好防护之类的话,看向背后的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束巨:老子的崽怎么可以吃苦。

——*——

脏话含量有点多,因为束巨确实看不惯钟章。

主要是序言不在家,序言在家会好很多。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七夕快乐!见雌父去啦……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虽然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异世界, 但是这种技术问题,钟章一贯是不管的。

他看不懂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钟章,对于这种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主打一个蒙圈。

序言则举一反三, 权当整个地球都是文盲。

钟章作为地球小帅, 不管说多少次, 还是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知识上的蔑视,只能哭唧唧去找自己的祖国妈妈哭诉,然后和一大群老头子抱头痛哭。

“祖国的未来就要靠你们了啊。”二十九的钟章对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跟在他身后的领导们很努力克制上去踹一脚的冲动。

……像话吗?这像话吗?可一想到钟章那除了土木和社科一窍不通的大脑子, 随着三十岁趋近, 越来越社畜的样子。领导们还是咬咬牙,将科研的担子接过来, 递给国家最顶尖的人才们手中。

“你放心去吧。”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们在外星医疗茧的日夜呵护下,身体逐渐恢复到七十多岁的状态。他们摇晃的牙齿开始变得牢固,牙齿一好,吃东西也有力气多了。

“有我们在,天还塌不下来。”

钟章听得眼泪汪汪, 直呼“爷爷”。

领导们:……

和钟章这种自来熟的相处多了,他们对类似的倒反天罡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和序言沟通, 还得是钟章上。

毕竟,换个人都无法激活序言的恋爱脑。更别提, 星际融合会在坚持两年的沟通后, 已经发觉序言是个彻底的保守中立派——他对地球没有任何爱护之心,因为这不是序言的星球,也与他自己没有关系。他不会认为星球的损坏会影响自己的利益。他对东方红有所了解,但不感兴趣, 好似哥伦布时期那些看似友好的白皮贵族。他对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态度,恰如那个时期的白种人看待非洲族裔。

除了钟章。

钟章在序言心中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虽然星际融合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安排后面的事情:招人建组、分工干活。

这可是异世界通讯哎!谁能不好奇异世界、平行世界呢?

一时间国内各学科风起云涌。

这和外星人序言不一样,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平行时空的外星外交团队,是另外一个科技水平可能远远超出他们世界的平行东方红世界。

哇!那边已经可以进行远距离的太空活动了吗?

哇!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30岁吗?脑机接口已经进入生产了?全息世界也大面积应用了吗?

哇!哇!金星居然可以种菜吗?你们在上面还搞了个太白金星庙?啊?什么叫做发生战争这就是太白金星第一战争堡垒?

纸上寥寥几句,就让诸位科学家们兴奋不已。

他们当然知道钟章这个奇妙的超能力,不过怎么检测都检测不出来原因,更别提现在的基因技术不足以破解人体的超能力秘密。他们最多是围在大屏幕边上,看着上面说一个壮举,就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声。

“不愧是我们啊。”

“居然还可以这样嘛?”

“金星菜和麻酱是绝配……听上去真的好好吃的样子。”

在这中闲聊之间,是大量类似于技术指导的词汇。

从赘婿闹钟那艰难的书面语和翻译来看,他很努力在翻译一些“少儿不宜”的词汇,从大量脏话中抽离出少量科研内容。

闲聊时有多热闹。

搞科研时就有多死寂。

赘婿闹钟毕竟不是职业搞科研的,而他的老丈人束巨很显然也没什么科研素养,双方又干瞪着眼。赘婿闹钟提议要不要给序言打个通讯,说一下这个事情。束巨直接一脚踹过去,大骂竖子尔敢打扰我儿建功立业云云。(不过没那么文绉绉)

如此,一来二去。

在两个以及多个科研半吊子的辅助下,钟章这边的东方红只拿到了一大半的流程和一小半的数据。

路且长,阻且难。

就算有赘婿闹钟那边的帮助,就算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温格尔阁下愿意出钱出力找人专门做这件事情,但每一条世界线似乎都存在数据上的偏差。钟章这边的科研人员要对每一个数据进行验算、校对、重新破解。

钟章自然又去找序言哭惨。

说来也真不好意思。他一次两次哭惨,还好。自己脸皮也受得住。可等次数一多,公式看不懂,翻译残缺时,钟章不得不舔着脸去哄序言来上课。

什么?你说,那边的老丈人束巨会上课?得了吧,他不骂死钟章就好了。钟章有时候看文字内容,都能够感觉到赘婿闹钟所承受的心理压力。

赘婿不好当啊。

甚至于,钟章自己这样老和序言伸手。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种婚姻中总拿小家补贴大家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可他自己偏偏又无法舍弃掉补贴祖国的念头,一旦有科研上的问题,不用团队的人提,钟章自己便好学地去找序言。

“没有关系。”序言看着钟章,倒是很随意在纸上写下一点数字。

在地球呆了这么久,他多少会换算下阿拉伯数字和中文数字,以方便购物消费。

他对东方红科研表达出一种宽容,“你们不理解是因为你们在自己的星球上。很多事情,宇宙和你们的星球是不一样的。”

任何一条公式都有局限性,它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人类,一直生活在地球上。

对他们而言,宇宙、太空、其他的星星,是他们暂时无法抵达的世界,他们唯有通过数学、物理、大量的计算和推测,判断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法则。

这本身就是理想主义的美好。

反倒是序言,看着男女老少各类东方红们兢兢业业完成工作,看着飞地上临时划分出来的通讯灯塔,无端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状态。

他经常在房间里无端地踱步,也不怎么去自己的机械厂了,反而频繁地坐在钟章身边。可是坐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坐不住,经常站起来,将钟章面前那张纸拎起来反反复复地看,似乎要从上面看出一些端倪来。

超能力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尤其是像钟章这样神秘的超能力。序言盯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好了吗?”序言自己没办法使用纸张和异世界通讯,他也知道自己雌父那个文盲程度,根本写不出一点半点字。他只能问钟章,“事情又在变好吗?”

钟章回答了序言。

过了十来分钟,序言又开始问,“你能不能去熟一下?就是另外一个闹钟。”

钟章缓了缓,反应过来。

熟一下=催一下。

钟章对此哭笑不得。他只能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序言问多少次,钟章就说多少次。

东方红这边的进度暂时不需要序言多关心。因为各类基础设施、安装设备、数据校对、人手招募等等,都在序言问之前就位。他们也没有和序言聊什么手续费、组装费、人工费……这种虚头巴脑的金钱,怎么能影响他们和外星友邦的深厚感情呢?

“只要你和他好好的,我们就安心了。”祖国妈妈就像是个上年纪的阿婆,苦口婆心用各种实际行动,告诉钟章。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好处来增进双方的情感。同时,他们也对另外一个世界的虫族感到非常好奇,更别提,如果成功,他们将第一次见到序言传说中那位非常有钱的父亲。

“记住。”领导已经开始盯着钟章的字了。每天工作之余,还要钟章练一练字帖,“要给对面留下好印象。你这个字啊。”

钟章抓耳挠腮,很努力在一大堆闹钟字体中写得端正。

时间慢慢推进。

钟章也难得变得紧张起来。

星盗闹钟失踪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可能进行成功的烩面联络。

而这一次联络,不再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老丈人的污言秽语,也不再是看着过去冰冷冷的死物。

这一次的见面是真真实实、活生生的见面。钟章想到自己家那些亲戚,再想到赘婿闹钟潦草的字迹,字里行间焉不拉叽的感觉,心里头有面小鼓咚咚直打转。

当序言再一次询问东方红和异世界的通讯建设进度时,钟章也来不及回答序言的话,反而问道:“伊西多尔。你的父亲……会不会嫌弃我?”

序言盯着钟章看,内心也摸不准。

他和自己亲爱的雌父十多年没见过了,准确来说,对他而言,活生生的、还会说话的雌性父亲,是那个尚在监狱里抱着三四岁的他、一边玩弄小孩一边口吐芬芳的家伙。

“我也不知道。”序言十分无奈地说道。

他说完,钟章整个人就像被吓到的小鸡仔一样,也跟着在整个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两个小情侣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鸡,到最后居然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显得格外可怜。

“真的会没事吗?”

“应该吧。”

序言抱着钟章,两个人躺在床上互相深吸一口气。到了后半段,两个人也不嬉戏了,油条一样互相抱着,侧躺着,悄悄地说着秘密的话。

“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雌父了。”

钟章内心的焦虑更深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希望通讯设备建设得慢一点,又恨不得设备第二天就建好。他看着飞地上逐渐完善的通讯灯塔,在欢喜之余,又有点担忧这个通讯设备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在胡思乱想,试通讯的日子还是到了。

通讯灯塔。

是一个由高强度复合透明玻璃完全封闭的隔离空间。

逐层的灯光随着人群进入,一圈一圈亮起。

灯塔顶部,人类首次跨维度通讯的终端设备正寂静地运行。

这座外观类似“门”的设施,以其绝对的技术严谨性和系统冗余设计,成为连接两个异世界的唯一枢纽。整个空间内部充斥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科技威仪——数十根不同频段的天线阵列以精确计算的角度林立其间,信号发生器、量子调制解调器、维度稳定锚等设备呈环状分布,闪烁着幽蓝与银白的指示灯。

所有仪器外壳皆印有清晰的辐射警示标识与操作编号,每一条线缆的敷设都经过电磁兼容性与热管理的严苛验证,不容丝毫偏差。

钟章对什么量子什么隧穿原理是听不太明白的。

他只知道,这个灯塔的能源来自于可控清洁核动力。官方尚未对外公布这座灯塔的详细内容,内外网上仅能拍摄到灯塔外,从上之下笼罩下来的遮挡布。

而它的核心设备,一圈又一圈的超导线,则是序言从自己星球提取的矿石,由东方红工厂加工后组成。

“超出人类范畴的设备。”紫藤花钢铁厂厂长谈起和件事情,脖子直愣愣像是鸭脖。他抓着钟章感激涕零,对钟章同意将项目交给他们,发表长篇小作文。

“通过……粒子信息流……可以通过一条屏障。”紫藤花钢铁厂厂长鼻涕掉到下巴上,深吸一口,继续哭哭喊喊,“呜呜呜。我。我见证了人类的一大步。啊呜呜呜呜。”

对比之下,科研组就相对稳重多了。

所有工作人员皆穿戴全封闭式防护服,他们步履匆忙却有序,手中的数据板、检测仪和通讯耳机成为钟章对话的媒介。

有人持续监控着能量输入曲线,生怕一丝波动导致频率失锁;有人反复核对解码算法的运行日志,眼底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泛红。他们的工作服背后印着统一的使命编号,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与系统提示音在空间中有节奏地回响。

地面指挥中心,另一番景象同样凝重。

巨大的监控墙上不仅实时投射着隔离舱内的多角度画面,更滚动显示着频谱分析、能量稳定度、维度张力系数等关键参数。

身着正式制服的人员静立于屏幕前,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整个通讯设备被特意建设在远离地球本土的飞地上。

“万事俱备。”

一旦通讯成功,整个地球、整个飞地,乃至是序言本人都要面对未知的情况。

辐射。异世界生物。能量污染。坐标暴露。时间线错乱。降维打击。

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被领导层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威胁东方红生存的危机都做了备案措施。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飞地上的钟章、工作人员、一线科研人都将要为整个人类牺牲,成为阻挡危机,争取喘息时间的存在。

“万事具备。”钟章在通讯里做了最后一次汇报。

而接下,便是轰鸣——

轰轰轰轰轰轰!

空气仿佛凝结,设备指示灯忽然加速。头顶的光圈出现频闪,各类光线在锥形的塔身内碰撞。序言由原本的站姿,变成搂抱的姿态,他的手遮挡住钟章顶部,目光向上,光落在他的眼瞳中。

五彩斑斓。

第一次链接,正式开始。

钟章感觉有什么东西照在自己头上,那种强烈的光感,刺得他眯起眼。而不受影响的序言,能够清晰看到在通讯灯塔的玻璃墙面上,正因光产生某种扭曲。在模糊中,序言看到模糊的人形,一来二去,往返穿梭。

他睁开眼,一瞬间几乎要喊出声。

磅!

轻微的气泡声响起。

空气凝结,设备指示灯在一瞬间暗淡,而折射出诸多光线的玻璃墙面,波光粼粼,随序言粗重的呼吸逐步平息下来。

第一次连接,失败了。

整个控制中心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仍在持续。

太阳光穿透玻璃墙体,在地球上温暖的光热,钟章丝毫的感觉不到。他双手按住序言,也不知道是安抚序言,还是要给自己找一点安抚。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再试一次。”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

久久的,序言才从那些玻璃墙体上回神。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所有人却在钟章一个眼神下,开始计划B.

没有时间气馁,抓紧时间调查的失败的原因。

操作人员迅速排查了能量问题,校准了设备的频率偏移。

“第二次连接,将在五分钟后启动。”

地面,传来明确的通知。

钟章用力地握住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也是你的亲人。”

序言低下头。

在短暂的五分钟时间里,钟章也看向他——和序言不一样,但充满东方风韵的双目,清晰、明确、黑白分明。他坦荡地看着序言,像块倔强的石头。

“我是你的亲人。”钟章没有等到回复。不过没关系,他一贯是有耐心且有耐力的,“不管失败,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序言张着嘴。

下一秒,光幕闪烁的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整齐的闪动,它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通讯灯塔的墙体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辨认的色块,相比之前难以辨认的半透明物质,这次的投影像是雨后的瀑布,从上之下,以可怖的线状,慢慢编织起来。

控制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向前倾身,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变化。然而这些信号很快就消散无踪,留给人们的只有更加沉重的失望和困惑。

这种时断时续的信号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就像是一个遥远世界的心跳,微弱而不稳定。

技术人员紧张地记录着每一次闪动的模式,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吵杂的声音出现了。

它们从原先的低沉变得高亢而稳定。图形阵列开始以全新的模式旋转,发出柔和的亮白色光辉。透彻的墙体上,雪花点逐渐汇聚成形,色彩从混沌中分离、重组

信号稳定。

信号稳定了!

钟章仰着头,他第一眼看到巨大的类似于欧式塔尖的建筑,但接下来,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任何一种地球上能够拥有的建筑风格:难以言喻的夸张造型、复杂的雕刻、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整个建筑在繁乱中生长出一种秩序感。它是一种建筑,却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一种正在盛开的花树树穹。

这,不是任何地球上的风格。

寂静之中,地面控制室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拥抱。哭泣。大声喧哗。

人类第一次链接到真正的异世界——他们这次,证明了平行时空确实存在!

“平行时空真的存在。”

“那时空穿梭,一定也存在。”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钟章呆愣愣地看着天空,和地球上湛蓝的天空不同。夜明珠家族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粉色。而随着屏幕闪动,一张脸顶在画面前方,叫整个通讯灯塔都重复着他的脸。

【**……%】

那张脸晃动两下,脸夹在墙缝之中,变得更丑了一点。序言用力闭上眼,睁开,再闭上,想哭的眼泪,被这张夹在缝隙里的折叠屏脸,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道:“雌父。”

啊。原来是序言的父亲啊。嗯?……钟章虎躯一震,手撑开眼皮看着投影出来的老丈人。这。这就是他那个嘴巴很臭,每天都在骂他赘婿的老丈人啊?

看着,好像,有点,蠢?

下一秒,画面晃动。画框外有谁调节了位置,终于让众人看清面前“男性”的面容。

“哦!”

“天啊。这。”

他们一并看向画面中的序言。

就连钟章也惊了一下。

他之前复原过这位老丈人的画像,原本以为自己复刻得很像,可如今一看,脸确实有98%的相似度。可气质这东西,他们东方红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复原得太温文尔雅,不像面前这位本尊,光是站在那里就一股土匪气息。

“小脏蛋。我******”老丈人束巨双手抱着胸,唾沫横飞,说到激动的时候一脚踢飞土和石头。大量花花草草直接扬到镜头上,而这位老丈人还不罢休,讲到行头,叽里呱啦双手乱打一通。

看到钟章,他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大仇人一样,怪叫一声,又然后哇里哇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钟章一句都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问序言,“你爸爸是不是在骂我?”

序言:“嗯。”

不仅骂了,还骂的很脏。

脏到序言庆幸,钟章听不懂,也方便温先生和小果泥,直接翻译成“我哔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

中间,还夹带着类似比格“werwer”地疯狂大叫。

钟章:“伊西多尔。你爸爸真的没有问题吗?”

序言:“没事。他很收敛了。”

到最后,钟章还听到了警笛声音。他隐晦地扫了一眼时钟,发觉自己这位异世界丈人已经不停休地骂了自己半个小时。

钟章听不懂啊。他甚至不清楚,老丈人为什么要骂他。

难道,赘婿闹钟这么糟糕吗?

而对于序言来说,如闻天籁。

他盯着通讯塔体,眼眶慢慢变红。成年雌虫速来不爱哭泣,也不喜欢哭。序言遭遇那么多事情,各种磨砺、各种辛苦都在接受范围之内。然而在见到雌父的那一刻。他就像受了很多年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哪怕努力憋着,眼泪还是从眼眶慢慢淌到脸颊上,顺着脸颊肉一直滴到下巴处。

“雌父。”序言用虫族通用语,轻声喊了好几声:“雌父。”

玻璃另一头,一直破口大骂、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的束巨,听到这一声呼喊,整个僵住了。

他身体定住,足足三分钟,猛得一别脸,满脸“我不想听”,攥紧拳头,肌肉鼓鼓,像打过头的气球。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格外恼火地往地下踢了一下。

“啊!”

“啊!”

钟章听到两声惨叫。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十分颓废又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兄弟,当赘婿这么惨吗?

钟章还以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应该过得相当幸福。现在他对这个结论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质疑。不会吧,做上门赘婿难道真的是这么惨的一件事情吗?

然而这场“踢猫效应”并没有结束。

颓废的赘婿闹钟身边,身上有两个脚印的“男性”呲牙咧嘴爬起来,惨叫连连。老丈人踢的似乎并不是他这个脆皮赘婿,另外一个发出惨叫的存在——一个看上去同样是虫族的家伙,双手扒拉着桌子,十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对方的外貌来看,普通,老实,眉目耷拉,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

很牛马了。

而赘婿闹钟是另外一种牛马。

两个牛马肩并肩,有种说不出的窝囊感。

钟章吞咽下口水,不知为何,不妙地感觉席卷心头。

他指着赘婿闹钟旁边的家伙,颤巍巍问道:“这位是……?”

赘婿闹钟:“传奇耐杀王。”

“滚滚滚!他算个屁!俩王八蛋,都给我滚出去!”

老丈人束巨又开始发言了。

他做事就是风风火火,一把将两个废物推出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那些脏话并不能很好地传达到另外一个世界,他开始尝试用文明的方式说话。

这一句懂得显著的效果就是他的语速慢了很多,经常是讲两个词卡一会儿,讲两个词又卡一会儿,和刚刚遇见钟章的序言一模一样。

“你这个坏东西,”老丈人束巨十分慢吞吞地说道,“废物点心,怎么哪里都是那么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钟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不管了,挨骂就完事了。

他模仿赘婿闹钟的样子,窝窝囊囊,可怜可怜地耷拉脑袋,垂着手,一副乖巧样子。

是是是,丈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很快。

钟章就知道,为什么赘婿闹钟总是这么一副窝囊可怜样了。

“雌父!”序言手一挥,将钟章挡在身后,“闹钟才不是什么废物点心。他还是很大,很有优点的。”

“啪”得一声。另一边的束巨用手掰开一个类似砖头的东西,狞笑着看着钟章。

序言不畏强权,继续保护自己脆弱、可怜、楚楚动人的脆皮伴侣,“闹钟是好闹钟。雌父,你不要闹了。闹钟对我很好的,他才不是废物,也不是点心。”

束巨:“他看着都没有老子大……那个废物呢?”

屏幕外有谁指了个方向。

束巨风风火火跑过去,揪着赘婿闹钟的后脚跟,拖过来,“你再逼逼一句。我@#?你长大了以为我打不到你了。我告诉你。我可以打他。”

钟章:?

赘婿闹钟:?

“那。”钟章试探性开麦,“那打了我。我会哭的。”

我一哭,序言应该会心疼我吧。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见到雄父!通讯大成功……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出钟章所料,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开始边哭边跑。

那逃跑在老丈人面前,属于聊胜于无的级别,但眼泪倒是很真实, 看个开头, 钟章就有种“自己在模仿林黛玉”的错觉。

——怎么有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心酸呢?

虽然和本世界的钟章没有什么关系, 但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赘婿闹钟挨打, 他的皮也不自觉地紧了起来,畏畏缩缩藏在序言背后,用手悄悄拽两下。

快看你爹!你爹在打我哎!!

序言:……

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 但开着通讯。钟章越是黏糊序言, 他的老丈人越是愤怒,逮赘婿的动作更用力, 中间口吐芬芳,不绝于耳。

索性,他的嚣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一会儿,外面一片吵杂。似乎是有人在说话,又似乎是起了大风, 中间夹杂偶偶细语。

钟章听不太明白,只能猜测那是虫族通用语。

等到风声逐渐缓和,温先生的翻译介入, 那一段说话的声音才显露出本面:它与温先生的声线几乎一致,不过显得更青年点, 没有那么虚弱。当屏幕那一头说话, 温先生同声翻译时,二者的音色几乎能重叠在一块。

“你在干什么?”

一块类似沙包的东西“砰”地砸在束巨的脑袋上,打得这个一直嚣张不已的雌虫龇牙咧嘴,摸着脑袋看向后面。

“先生……”束巨说道。

被他称作“先生”的雄虫, 慢吞吞地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换了一身很庄重的新衣服,还带了很多看上去就很隆重的装饰品。序言原本还有些无奈地护着钟章,任由对方躲在自己身后,看到这一幕,着急忙慌将钟章扯出来。

“怎么了?”钟章顺平自己的衣服褶皱,摸了摸头发。

序言道:“雄父特地换了衣服。”害怕钟章还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序言再后面补充道:“只有见重要的血亲,才会穿这种衣服。”

他的雄父是蝶族,夜明珠家族也是标准的蝶式传统贵族。

而蝶族素来以繁杂华贵为主,他们不害怕衣服太复杂 ,也不畏惧珠宝矿石颜色太鲜艳,更不担心各种鲜花华贵之物会喧宾夺主。对蝶族来说,他们反而怕自己穿的物件不够凸显出自己,因而,越是重要时刻,蝶族穿得越贵,昂贵的物件和不要钱一样往身上堆。

堪称行走的圣诞树。

这么一来,反倒是显得序言和钟章穿得有点太简单了。

两人并没有抱着实验百分之一百成功的心思来,故而穿着便于活动的工装和日常款西装。和不拘小节的序言相比,钟章反而更拿得出一点。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伴侣推到前面,小情侣肩并肩,瞪大眼睛看着投屏上正用沙包丢束巨脑袋的雄虫温格尔。

不必多言,这就是温格尔阁下,序言已经病逝的雄父,也是他那位实质上真正有钱的老丈人。

只是,在赘婿闹钟的世界线里,对方身体健康,活蹦乱跳。

一切都不一样了。

钟章已经搞明白这段亲情关系中,谁有钱、谁没钱,谁有话语权、谁没有话语权。那个原本还在口吐芬芳的束巨,一看到温格尔出现,马上闭了嘴,一副乖巧不敢作声的样子。

赘婿闹钟惨兮兮哭两声,也不作响。

一时间,两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中。

钟章能感觉到序言的手,从最开始的垂落到攥紧自己的五指。他担忧地瞥过头,又被序言手动把脑袋转回去。

“没事吧。”钟章小声关心道:“伊西多尔。你还好吧。”

温格尔没有说话,他先是非常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序言,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过了很久,他似乎用眼睛确认了“这另外一个世界确实存在”,才缓慢担忧地询问道:“序言。”

他问序言过得怎么样?在地球生活如何?需不需要这边提供一点不帮助。他问序言手里还有多少财产,够不够花?他还问序言,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赘婿世界能帮上的地方。

轻声细语,事无巨细。

唯独没有问,他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否还活着。

“你吃苦了。”温格尔温柔地看着序言。哪怕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第二子还好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可看到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和潦草小狗一般的孩子,温格尔眼泪不自觉冒出来,没几句话,吧嗒往下掉。

“闹钟也辛苦了。”温格尔擦眼泪,用中文说道:“东方红使团都和我说了。你们家到底是辛苦了一点,偏远了一点……真的辛苦了。你们也没有多少资源。”

我的孩子在你们们那,可能会吃住不习惯。

钟章有那么一点微妙的错觉。

好像,也许,大概,这就是黄毛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的感觉?一种逼宫感?嘶——好像也不太对?他为什么一定非的是黄毛呢?他和祖国妈妈不能是一支尚未起飞的绩优股吗?

序言:“雄父。你也不喜欢闹钟吗?”

和满口只知道发泄情绪的束巨比起来,温格尔的话更加细腻,也更在意序言本身的考虑。

当然,如果忽视掉他频频看向钟章的眼神的话。钟章觉得这场谈话未必不是一场和谐的父子对谈。

“不不不。”温格尔赶快擦眼泪,生怕被孩子误会,“雄父从不打扰你的事情。雄父是说——你的钱真的够花吗?还有星球上的资源?你那边,现在到了什么水平。雄父这里有一些坐标。”

通讯灯塔外的科研人员:?

地球上的总指挥部:?

钟章:?

啊?什么东西出现了。

温格尔却并不在意,持续性地掉眼泪和撒钱,“……你十岁的时候,雄父就很担心。万一你以后也要去当星盗,那怎么办啊。”

前星盗,现服刑者,束巨试图挤到镜头里,被温格尔用力推两下,顺势出去了。

温格尔则继续担忧序言的安慰,“也不是不支持你做这一个。夜明珠家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做星盗的孩子……雄父是怕你东西不够。雄父现在又不在你身边,家里……”

序言看着屏幕上絮絮叨叨的雄虫,眉目舒展。

和想象中不同,他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反倒是一种和温格尔一样的温情拂过面庞。他仰起头,眼眸中翻涌着的复杂清晰,一一被屏幕蔓延的光影覆盖。钟章站在身侧,几乎无法分辨其中具体的情绪。

震惊?怀念?不敢置信?触动?

还是铺天盖地的、无法再压抑的悲伤。

直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序言眼眶里滚落下来。这个外貌俊朗坚毅的雌虫,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肩膀微颤。

“雄父。”

他轻声喊出声,正如之前呼唤雌父那样。

屏幕那一头,不断说着宽慰和担忧之语的温格尔沉默了。夜明珠家族的财力足够让这场对话一直持续、一直维持下去,足够腾出巨大的时间和能源成本,来维持住双方的安静。

安静中,是序言小口气地呼吸。

“你身体还好吗?”序言问道:“雌父……被您救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是未了的遗憾。

温格尔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另外一个世界的孩子。在短暂的会面中,他除了关心的话,没有多说任何其他夜明珠家族的信息。似乎是害怕给其他时空的序言增加压力,平添负担,到最后他只能反反复复强调一些无关大雅的事情,“你瘦了。你哥哥呢?还有阿烈诺和小兰花,弟弟们还好吗?”

序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想聊自己的兄弟们,他很快把这个话题就被略过去。

父子两兜兜转转,居然又把话题绕回到钟章身上。

“你还是和他在一起了。”温格尔的目光终于慢悠悠移动到了钟章身上。

而钟章本来为了这次可能的会面做了好几种方案,精挑细选许久,被温格尔一看,浑身刺挠。

明明,他在西装上做功夫,要既好看,又方便跑路。

明明,他提前洗了头,搓了澡,浑身上下跟抛光了一样。

明明,他在通讯成功后,整理了好几遍头发、衣袖和裤子。

可在温格尔面前,钟章感觉自己是开屏失败的咕咕,是五块钱批发的劣质衣服架子,是一面奇形怪状的哈哈镜——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直面温格尔的脸,感觉看多了,会有一种目眩的错觉。

对啊。序言还是和自己在一起。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钟章手指头乱动。序言一把将其兜住,大大方方朝雄父说道:“雄父。他很好。”

末了,看自己那嫌贫爱富的雌父又要说话。

序言提前开麦,“闹钟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束巨暴跳如雷,但在开喷之前,他被画面之外的谁拖走,捂住嘴巴呜呜乱叫起来。

徒留下温格尔,谦和又怜爱地看着自己的第二子。

“雄父知道。既然在一起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好好的。”温格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在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他对序言用虫族通用语说了一段话,而这些话并没有被温先生翻译过来。

“你早年交的星盗朋友,现在还在联系吗?”温格尔看着穿着得体、明显是有同伴有帮手的序言,再看看他们所处的环境——巨大的通讯塔肯定不是一天一个人或十几个人的小团队能搭建起来的——让他相信在另外一个时空,序言和他的伴侣得到了东方红族的认可。

这可是他自己首个破解出语言的种族。

温格尔对东方红族有很重的滤镜,更别提在这边,他和东方红族深交之后,特别喜欢东方红特有的花花草草和各种植物,还单独开了一个小的温室花园来养着这些植物。

“交给东方红也未尝不可。但你自己要小心。”温格尔切换了语言。温先生也不再翻译。他同序言说了几句,接着又切换成另外一种语言,长长一串,听得序言也是两眼发直。

如此,重复四五次。

只说那么一小段。

“记住了吗?”温格尔问道:“这也是你的东西。”

序言道:“记住了。”

温格尔一直以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他自己这个时空的序言已经生活美满、事业稳定,并不需要用上原本的那些资源,最主要的是,他笃定自己在另外一个时空应该也会做对应的安排。

于是生怕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说了好几个坐标地点,让他到时候去那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

至于时空穿越、平行世界等等,赘婿世界线那边的雌虫们也是第一次遇到。哪怕是出于单纯的研究,他们也很有性质地要多开一会儿通讯。

毕竟,消耗的资源全部是夜明珠家族出,他们一毛不拔。

温格尔也得以和序言闲聊几句,父子两难得坐下来,在混乱中互相关心彼此。序言最关心温格尔的身体,温格尔则关心序言和钟章能不能生孩子。

“我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小崽崽。”温格尔是典型的传统雄虫。再者,他也被序言的雌父烦透了,意识到自己在催生后,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孩子也不是最重要的。你们自己幸福最重要。”

背景音里,是束巨得知异世界也没有下蛋后,追着赘婿闹钟发出的一阵一阵咆哮声,“你这个生不出蛋的废物!!”

整个通讯灯塔都萦绕着“哔哔哔哔哔”的动感电音。

又过了十分钟,赘婿闹钟通过秦王绕柱跑,成功回到屏幕面前——用他的话来说,这少不了好妯娌“传奇耐杀王”帮忙分担火力(自愿与否未知)。

“呼。”赘婿闹钟喘着粗气,略显狼狈地站在钟章面前,将研究小型异世界通讯设备的任务交给了钟章。

“你是省长,”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但是其他世界的闹钟就没有你那么幸运了,他们有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得到很多助力。这个时候如果能做出小型的、能像手机一样大小的通讯设备,对于他们来说就很方便。”

而这个任务,短时间内能不能实现都是未知的。

钟章嘴唇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就在那一刹那,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般尖锐,瞬间刺透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稳定流转的光带骤然紊乱,像受惊的蛇一般剧烈扭动。主屏幕上的图像开始破碎,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噪点,仿佛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设备核心传来低沉嗡鸣,伴随着一阵阵能量过载的噼啪声。

钟章下意识向前伸手。

他看见序言的侧脸在急剧闪烁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周围的研究员们几乎同时跳了起来,有人猛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有人对着通讯器大吼,却被更大的警报声彻底吞没。

警告红光疯狂旋转。支撑通讯的庞大能量场开始不稳定地脉动,每一次波动都让空气随之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噪音。

地球控制台。

巨大的显示屏上,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信号强度条,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暴跌。

屏幕上的画面彻底分解为混乱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最终被一片漆黑无情吞噬。

所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指示灯的闪烁,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只留下警报声残余的耳鸣般的回响,以及能源过载后淡淡的焦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通讯结束了。

结束原因是能源与材料的承受能力到达极限。

“通讯时间三小时五十四分。”科研人员报出最后的数据,通知全体成员,“请各单位通报损坏情况。请各单位通报损坏情况……”

应急灯依次亮起。

无论是地球地面,还是飞地,一切都飞速运行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崽: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大叫)(到处乱跑)

——*——

土豆睡眠障碍有点严重,今天去看了眼科和睡眠障碍科。努力调节作息中……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加快时间了。再次遇见……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收尾有点仓促, 但从整体上看,这是一次成功的异世界会面。

序言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东方红收集了重要的科研数据。

钟章……钟章看到异世界的自己被老丈人打得嗷嗷乱叫,骨头一紧。

至于赘婿闹钟叮嘱的事情, 钟章反而不是很担心——主要是, 他担心也没有什么用——作为一个诚实、坦白的理工科小渣渣。钟章当年要是有能力继续往下读, 继续往下搞科研, 他都不至于跨考去学社会学。

“爆炸很酷。”序言抖一抖身上的碎渣,简单拍拍脑袋上的玻璃沫,上下摸摸怀里的钟章。

在爆炸的一瞬间, 序言把钟章藏在怀里, 两只手全挡在钟章的脑袋上,防护罩全部开到最大。

“哪里酷了!”钟章跳脚个不停, “我看看。你有没有痛。”

序言像是一只刚洗完澡的大狗,胡乱甩头,把灰丢个干净。钟章摸他的脸,他顺便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灰,全部擦到钟章脸上, 拱得钟章直往后仰。

“闹钟。”序言道:“谢谢你。”

钟章才不会给自己揽功呢。他大手一挥,“这是我们东方红一起干的事情。不用谢!”

序言:“嗯。”

无论在哪个世界,东方红都是好东方红。

序言心中有了成算。他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融入地球生活, 就算和闹钟同吃同住两年有余,可他不在意也不认识其他东方红, 在东方红的社交关系甚至没有小果泥和温先生多。

现在, 应该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了。

“我来……”序言搜索词汇,慢吞吞地说道:“我来开始上课吧。”

抱有与东方红协作,为更多见到另外一个世界亲人的私心;也有手握资源,逐渐产生更强烈底气的想法。序言提出东方红一直渴望的一件事情:

互通有无, 合作共赢。

*

序言不爱收什么学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回答一些问题还可以,但要是得了个笨蛋学生,他估计气得没心思吃饭了。

“有些学生真的很会气老师。”序言认真地和钟章埋怨,“特别是那种说了半天,就是学不会的。”

当年考上研究生就摆烂的钟章,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又不是他去当学生。序言也更倾向于和东方红各方面的顶级学者平等交流,模式比起什么师徒制度,更接近一场友好平等的问答会。

跟在温先生身边苦学两年外星语言的张忠,百般抗拒和钟章出现在一个场所里,但还是架不住第一场问答会的重要性,苦瓜着脸,坐在距离钟章最远的位置上,戴上耳机,再套上兜帽。

钟章发誓,自己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张忠出现,他甚至憋气,防止呼吸声惊扰到这位翻译人才。

然而呢?

张忠只是一味戴上隔音耳罩,离钟章远远的。

瞧瞧。瞧瞧。这也显得他钟章太讨人厌了吧。

钟章猫在会议一角,隔着七八十米远,他向前一步——张忠仿若有什么蜘蛛感应一般,朝钟章翻了个白眼,快速向后退至小包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钟章:?

不是!喂啊!他真的有这么吵吗?这屋子不只是他,明明还有其他人啊。

“张忠说,你没有事情的话,就不要出现在他五百米范围之内。”领导们再三斟酌,确认钟章对后面的科技会谈没有一点作用后,委婉请省长大人回到他忠实的工地上。

他们道:“你们两有事,要不内部通讯上聊?”

钟章:我还是有张忠的通讯方式就好了。

——这家伙,不是早八百年就把自己删掉了吗?!

“他到底听到什么啊。”钟章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至于是什么异世界脑电……”

领导们双目放光,腰背挺直,下一秒,他们各个掏出手机,打电话、发消息,没几分钟,生龙活虎的钟章和焉儿吧唧的张忠被分别按在实验室里,两个人像理发店烫头一样,戴着个玻璃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钟章决定找点话题。

“你现在会说多少虫族语言啦。”

“……”

“你已经说了吗?”钟章知道,有些虫族语言是人耳听不到的。他好奇地看来看去,想看看张忠是用哪里说话的。

张忠:“……”

张忠真的不想理钟章。为彻底避免和钟章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他甚至搞了面折扇,一面写着“中”,一面写着“不中”。钟章靠近几步,张忠就疯狂打着“不中”的扇子,物理抵抗钟章的靠近。

而科研人员如获至宝,像第一次看到磁铁两极一样,可劲把他们两凑在一块。到最后,序言也加入迫害二人的团队,经常压着钟章让他安分戴在“烫头机”下坐一两个小时。

“……居然真的能解析出一点。”

“数量也很多。”

“之前没想过这个方向啊。哎呀,真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测出来了,也不错啊。”

“那便携式的异世界通讯设备,是不是可以开始测试了?”

之前,科研组还在苦恼,如何把偌大的通讯灯塔缩小成一个房屋大小。

现在,通过钟章和张忠的神奇反应——结合已经确定的异世界波长,张忠本人能听到的波长,以及首次异世界通讯得到的大量数据。历时两年多,科研组终于能确定,张忠所听到的吵杂声音,应当是钟章接收到的异世界声音。

一个闹钟~连接着许多闹钟~当他们拿起纸张,开始书写时,就像是大早上接连不断响起的闹铃。一个关掉了,第二个马上接力叫个不听,好不容易关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连闹腾起来,直到后面,怎么也找不到关闭的按键,只能任由他们叮叮叮叫个不听。

谁会喜欢关不掉的闹铃呢?

张忠就是那个被迫听闹铃叮叮叮响的特殊存在。

在科研组实验结束之前,张忠大概要精神衰竭一段时间了。而得到准确原因后,领导们也尽可能保证两个重要不可再生人才能够健康成长,将张忠送到温先生麾下,继续学习。将钟章塞到序言怀里,让小情侣大大方方谈情说爱。

婚礼,办!大办特办!等通讯稳定之后,还要给序言的雌父雄父开直播!

聘礼,给!虽然财力不如对面的夜明珠家族,但这是他们东方红的态度,要按照两国交好的标准去选,要让钟章展现出主人家的风范,让序言有回家的感觉,让异世界的序言双亲彻底安心。

对此,序言有点无语。

“额。要不……把钱花在研究上吧。”序言一言难尽地提议道:“我们都那么熟了。”

钟章第一个反对,“不可以!这是两码事。”

序言:“我真的很怕,你们的学者脆脆掉,好像快碎了。”

“这个真的是两码事。”钟章据理力争,绝不要为科研放弃自己应该给序言的婚礼仪式,“再说了。我们的科学家平均年龄不到六十岁,你这么说,他们会伤心的……伊西多尔。你不可以这么不尊老。”

序言不敢相信东方红的六十岁看上去这么老。

这么一提,他反而又想起来快要忘记的一个事情。

“你也会变成这么老。”序言指着科研组里白头发白胡子满脸褶子的九十岁科学家,担忧不止,“才六十岁就这么慢吞吞吗?”

“王老师今年都九十二岁了!”

“九十二岁还很年轻啊。”序言用自己种族的年龄换算一二,苦着脸,“这可怎么办。”

小情侣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乱七八糟说闲话。

科研组就一边用钟章挽留住序言,一边不动声色整理好问题,专门挑时间一口气问完自己不懂的地方。他们中大部分不通虫族语言,但好在有翻译组做出来的扫读笔,哪里不会点哪里,再加上张忠的人工补充,科研进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整个东方红的科技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军工设备最明显,换代之后,之前淘汰下来的产品慢慢转为民用商用,并逐渐流入工厂,开始大批量生产。

序言首次开放了自己星舰上的种植园区域,并和东方红达成了原材料供应合约:他每年向东方红提供一千枚医疗共生茧原材料,由东方红派遣数万名工人,进行全流程保密加工,生产出东方红技术版本的医疗共生胶布。

这块胶布在技术水准上是虫族医疗共生茧的极致削弱版本。

但从地球科技技术上,仅仅一块,快速一贴,就能达到快速止血、无疤疗愈、检测疾病、杀菌等多重效果。

为此,东方红负责工人们的工资和管理工作。同时,他们还调取一批刚毕业的应届硕博医学生,由他们全全听从序言和钟章的管理,专门负责小情侣的生育问题。

什么?

你说,怎么会出现这个话题。

还不是能通讯后,束巨三天两头在另一边催生。本来序言还能好好和雌父说说话,但这么催生,又看着钟章挨骂,序言都不得不“嗯嗯”敷衍一二雌父,每次都说会生,会生,下次依旧站好听雌父催生。

钟章则忙于和其他世界的闹钟沟通,尝试如何让其他世界的闹钟和序言也见到两位老丈人。

通讯灯塔毕竟是跨越时空的产物。

就算有各个世界的钟章充当锚点,但对于各世界的东方红们来说还是各有难处——更别提,钟章知晓有些世界连核能的概念都没有出现时,惊讶到无法言语。

除此之外,而对于钟章来说,他也察觉到了序言逐渐没有那么热衷于和另外一个时空的亲人们频繁交流。

虽然还是会稳定一周一到两次的通讯,每次通讯三小时上下。

但序言没有沉迷,也没有沉沦。

他在通讯中专注于和逝去的亲属们说说话,在通讯之外,只字不提过去的任何事情。

“我还以为你每天都会跟他们通电话呢。”钟章对此十分不理解,他询问序言。

而序言的回答也出乎钟章的意料。

“因为我的雄父已经死了,我的雌父也已经死了。”

序言的回答,似乎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父亲已经完全死掉了。

不管是哪一个父亲,他都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坦然接受对方已经死亡的事实。

“可是另外一个时间段,他们还活着。”钟章百般不理解地询问。然而他的问题,得到序言苦涩一笑。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看到雌父束巨还活着的那一刻,序言就知道——那个世界的雄父温格尔,终究不是他这个世界的温格尔。

似乎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虽然灵魂和样貌都相同,但在性格上都会出现微妙的偏差。

在这个世界,他的雄父如果想留下他的雌父,就不应当是在他长大之后;反之,早早地、在他小时候就留下他的雌父,那也就不会是他那个永远更爱大哥的雄父。

他的雄父,已经死了。

死了。

当序言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其乐融融,知道另外一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时,他很确信自己不会,也不能沉溺在过去的遗憾中。

他不会走回到过去里,也不会去抢占另外一个自己的生活。

正如,他不会和他的弟弟一样沉湎在雌父的故去中,也不会去抢夺自己大哥的继承者身份一样。

——他如果要做,早就做了。

“好了,比起在意另外一个时空,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吗?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呢,万一虫族过来了怎么办?”序言掰着手指头,要让钟章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

对于钟章来说,很多事情并不是序言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凑近序言看,似乎要从序言强大的体魄中看到一点眼泪的痕迹。

“真的吗?”

“嗯。”

“西乌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嗯。”

“他真的好废物啊。怎么现在还没有任何作为啊。”

“嗯。”

钟章边说着闲话,边用余光偷偷看着序言。确定面前的雌虫真的一点情绪都不外露,外观上完全见不着什么脆弱与伤心,他实在是苦恼,又有点找不到存在感,翻过身,托着序言的脸。

“伊西多尔。”钟章无奈道:“你也太强大了。”

序言笑起来。

他并不强大,准确来说,他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平静又枯燥的。他从不表现出什么激烈的状态,除了复仇的那段时光,他本身更像个平平无奇的理工科学生。

没有特色,没有姿容。

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没有啊。”序言回答道:“没你说的这样啦。”

钟章却不这么觉得。当序言追着问自己为什么强大时,他掰着手指,絮絮叨叨说一两个小时也不停歇,“因为伊西多尔,你遭遇了那么多事情,还能平静面对。你真的是太厉害。还有啊,你心态特别好,我和你说啊,我发现你……”

小情侣就爱聊天。

钟章自己叭叭说个不停,他喝水的功夫,就轮到序言说了。

“我以前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喜欢孩子?”他说道,“我小时候,似乎生出来是为了抢夺家产,还有让雌父离开那个鬼地方。”

当序言谈起他的过去的时候,钟章不会太多说话,他只要做好一个认真的倾听者就足够了。

“我有个弟弟经常会哭,他有的时候会很伤心。他会觉得雌父并不是因为爱他所以才生下他的……有些雌父还会想着杀死我们……只是雄父太温柔了,他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去死,哪怕这个小孩子是罪犯的小孩。”

序言慢慢地说道,而他的回忆也似乎被勾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地方确实是钟章所不知道的过去,但没关系,序言有很大的耐心,也有很大的心力去倾听和接受序言所说出来的痛苦。

有些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憋久了,就会发酵成不可愈合的伤疤。

而说出来,就像清空房子。

心房空了,才能住进新家具。

“比起其他的兄弟,我可能要好一点。因为我知道雌父始终是爱我的。”序言停顿下,补充道:“不过。按照法律,他是个坏家伙。”

序言的父亲束巨是个星盗兼纵火犯。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法律是什么东西,认知不高,但维修技术很厉害。他每天咋咋呼呼,嘴巴臭得要命,看钟章怎么都不顺眼,对序言生气也不舍得骂序言一下,逮着钟章和赘婿闹钟就开始喷子输出。

钟章还蛮惊讶,序言对他雌父的判断。

【坏家伙。】

“看见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活着,我觉得就可以了。”序言慢吞吞地说道。

雄父活着,雌父活着,钟章也在身边。

尘埃落定。

序言自认为自己并非一个贪心的雌虫。

他不会为自己的幸福和圆满牺牲雄父的幸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雄父温格尔已经没有所谓的幸福而言。

年少时,他尚且不清楚雄父为什么总是孤独,但随着时间增长,序言畏惧这种孤独,不愿意自己某一日走入同样的孤独。

他和雄父一样,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其实是喜欢家里有很血亲。

他并不排斥生小孩,也不排斥结婚。

只是,他害怕。

害怕和雄父一样,到后面失去伴侣,又失散了亲眷。

“明天通讯。”序言小声说道:“雌父又要催我们生小崽崽了。他怎么不自己生?”

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序言没有去强求另外一种幸福降临到他的身上。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所寻找到的幸福,已经切切实实地就坐在他的旁边,用一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听着他说过去的故事。

而序言最喜欢的,恰恰是钟章这种专注现实、又在此时此刻当下便存在的爱意。

这种爱情会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活着,让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都踏踏实实地存在于当下的世界里。

他并不去奢求另外一个世界所拥有的东西,对于他来说,现实就是现实,过去就是过去,平行时空的东西就是平行时空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反之,对于钟章来说,他的内疚感会更强一点。

因为当他看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的序言双亲在世,自己虽然窝囊,但好歹是成了正儿八经的赘婿,一切都以序言为核心在转悠,他就忍不住拿来进行双方对比。到最后,反而是钟章一脑袋碰在序言的怀里,像是撒娇,又像是有些内疚地对他进行了一番依偎。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陆陆续续地,序言也确定不少关于星际世界的、他雌父雄父留给他的其他未知财产。

这些财产并不是固定的某种实体资产,多是一些尚未来得及开采、或因各种原因被暂时搁浅的资源的坐标地点。

主打一个荒无人烟、开采困难、位置偏僻,但适合偷偷发育。

非常适合手握流水线加工厂和各类机械设备的序言搞基建。如果再加上一个先天搞土木的钟章,再加上一个擅长种菜的东方红种族,简直是绝配。

而比起面前这个不争气的恋爱脑雌崽。老星盗束巨显然揪心自己另外一个未曾见面的版本之子:他听说还有一个世界的钟章在当星盗,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见胸起意,非要赖着自己的崽。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什么。”束巨臭骂道:“把你的脸从我崽的胸口挪开!坐着躺着都不可以!!起开!!王八犊子!”

一边骂,老丈人一边将自己在星盗中的关系网吐出来,言辞粗鲁,哔哔哔哔个没完。

钟章在边上时不时挨两句嘴,像个被莫名其妙踢一脚的狗,但还是锲而不舍蹲着把有关消息都记上,等和星盗闹钟会面,好好沟通一二。

所以,星盗闹钟什么时候会找他们呢?

钟章和其他闹钟不是能力的主要拥有者,他们只能被动等着星盗闹钟的呼喊。而好不容易,等各个世界线都匹配上最基础的通讯设备,星盗闹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万事俱备,接着是一直准备,一直准备。

准备到钟章三十二岁,当科学家们第一次将整个通讯高塔缩小成为一个120平的房间的时候,整个其他世界的闹钟也陆陆续续找了相对应的材料,和他们世界的序言一起完善了通讯的设备,从最开始的单向电话会议,变成单向的视频卡顿版会议。

星盗闹钟还是没有出现。

“不等他了。”在一番讨论之后,诸位闹钟统一做出决定。

他们要自己尝试一下,能否开个集体的视频会议。

束巨双手支持,表示这样自己可以一次性骂七八个闹钟,骂到爽飞起来。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所有闹钟进行第一次共同连接的时刻。

随着紧张的氛围逐渐蔓延,屏幕密切地闪动起来。

地球地面主控室内,弥漫着电路微热的气息,设备内部元件低沉的嗡鸣与冷却系统循环的气流声一唱一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每一双眼睛都紧紧锁在正前方那一片巨大的屏幕阵列上,研究员们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或数据板。

嗡——

屏幕如期开始闪烁,但并非稳定启动的柔光,而是密切、躁动得令人不安的剧烈闪动,像是一颗失控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期待中的多画面同步开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串刺眼的蓝色火花猛地从耦合器爆裂开来。

数块显示单元仿佛同时癫痫发作,开始发出高低不一、杂乱无章的频闪。

光芒剧烈地明灭,将整个屏幕切割成混乱光斑碎片,映照着一张张因惊愕而僵硬的脸庞。钟章在模糊中,分辨不清是那些画面中是自己的脸、其他闹钟的脸,还是其他人的脸。

“闹钟!”

“钟章!”

“领导!”

噼啪声越来越密集。

最终,在一声巨大的、撕裂般的爆响中,数个屏幕再也承受不住震动,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伴随着刺鼻白烟。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控制台都为之一震。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钟章胸口,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视野被黑暗彻底吞噬。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却又与以往不同。

没有办公室,没有熟悉的灯光,没有鸡米花闹钟总带着的香气,也没有其他似曾相识的异世界闹钟们迎接自己。

钟章先摸到一块坚硬的板块。他努力撑着,让自己站起来,环视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黑暗的地方。唯一发出光亮的位置状似胶囊,呈四十五度角的高度摆放着。由上至下,各类银白色的管道仿若老树根,扎在其中。

里面,躺着一个人。

钟章走进去,看到了自己。

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更凑近一些,贴着那张沉睡着的脸,呼吸落在玻璃面上,雾起一片白霜。

“星盗。”钟章呼喊着,用袖子擦拭起雾的部分,“星盗。喂——”

你。不会死了吧?

其他闹钟呢?

“星盗。”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办。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哑声坐在地上,索性寻找其他能判断方位的物件。

这里说不定是另外一个脑内世界?钟章努力回忆脑科学家的推测,持续寻找分辨现实世界与脑内世界的物证。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嗡嗡飞舞,钟章爬行两步,挥挥手将他们全部打散,但没一会儿,这些想法又围上来。反倒是强迫钟章不得不冷静下来。

往好处想,不管是脑内世界还是其他,总有办法的。

“谁?”后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一把刀从后方卡住钟章的脖颈。

序言面无表情,将钟章从地上提起来,刀口更深一些,眉目也更阴郁一些。

“你是谁?”序言反问道。

自从他的二把手星盗闹钟沉睡之后,经常有被基因库策反的雌虫前来盗窃星盗闹钟的尸体……好吧,序言也不希望用尸体来描述自己的二把手。可是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描述星盗闹钟的状态。

没有呼吸,没有血色,瞳孔涣散。

但他的大脑还活着,源源不断地脑电波呈现在屏幕上,而这也成为序言维持他生机的唯一理由。

他不相信那个一直围着自己滴滴滴乱叫的家伙,会那么轻易死去。

“你是谁?”序言言辞更加不客气,手上的力度也加深几分,“机械?仿生?克隆?别以为我不会下手杀了你。”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钟章完全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那张他熟悉的脸上,有两道深深的交错在一起的贯穿伤。

这是,这个世界的序言。

他毁容了——

作者有话说:钟章:你死了?

星盗:没。

——*——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星盗闹钟这就醒过来啦……

第一百五十五章

毁容的序言比钟章所认识的序言更多了几分匪气和杀意。

他并没有因为钟章长着和星盗闹钟一模一样的脸就放松警惕, 相反,随着钟章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他脸上危险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盯着钟章的眼神,像是盯着一架尚未发动的炮架, 因知晓对方的威力, 从不敢松懈半分。

钟章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 这个时空的序言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星盗闹钟所在的胶囊位置靠了靠,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走两步, 序言的刀往上一撇, 更用力抵住钟章的咽喉。

钟章再也不敢动弹了。

“你是谁?”刀疤序言用多种语言反复说着短句,唯有这一句被钟章听明白了。

中文!

钟章还来不及激动, 一度感觉到刀口在微微加热,从刀身传出的激光震感,叫他吞口水都格外小心起来。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希望周围出现一两个屏幕解解围,甚至来个系统, 钟章都可以接受一二。

近在咫尺的激光亮度,已经叫钟章眯起眼。他感觉自己喉结部分的皮肤开始紧致,有种被烤熟的错觉。而无论他内心如何呼救, 一时半会,奇迹都没有发生。

“我是钟章。”

顶在脖子上的刀明显向下深了几分, 背后的危险气息更浓了几分。

“放屁。”刀疤序言用中文简单地骂了一句。他看向钟章的目光越发的凶悍, 嘀哩咕噜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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