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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叽里咕噜地用缅甸语骂了两句后又翻出另外一个号码:“继续打,打这个。”

楚晏望了一眼屏幕,那是他手机里唯一的置顶号码——“小林哥”。

先前为了防止被定位追踪,格丹是在关掉楚晏几人的手机并且扔掉之前,闪念间瞥到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带着特殊置顶标记的号码,把这个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留作备用。

虽然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听和说,并看不懂号码上的中文汉字是什么,但是能被置顶的号,显而易见肯定是对机主重要的人。

楚晏看了一眼柯伦。

柯伦立即会意,脑子紧急转了转,随即对杀手“解释”道:“这人欠楚总钱,其实是以前的一个追债电话,是个欠债的老赖,早就没联系了……”

shit,当我白痴阿!柯伦的脑袋随即被枪管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捣了几下,立时血流如注。

林晚舟接到电话时,刚从小南园出来不久。

电话是直接打到他的私人手机上的,没有来电号码,显示“未知归属地”。

这电话是“老鹰”亲自打来的。柯伦被打到满头血也不肯多说什么,于是杀手决定亲自打电话试试。电话接通的瞬间,看到视频对面的人时他一时有点愣住,这人……不是中国的大明星吗?

格丹之前只是觉得这人应该对楚晏很重要,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大明星林晚舟。就算他平时再不关心娱乐八卦,但林晚舟是全亚洲最红的顶流巨星,各大城市最醒目的地标位置都有他的巨幅广告牌,他那张脸几乎没人不认识的。

此时,格丹简直忍不住心中狂喜,这下算找对人了,大明星肯定很有钱啊!

他用枪抵着楚晏,目露凶光望着屏幕,“限你两天内筹够10亿美金送到雅加达,具体位置一天后发你,只准你一个人过来,敢报警的话,我就杀了他。”

楚晏尽管被用胶布封着口,但还是对着屏幕这边无声地安慰地笑了笑。对他无声摇头,想对他说不要来。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脖颈的伤痕,还有他身后满头血迹的柯伦,几秒钟后说了声,好。

第116章 对望

“你是老鹰?”岩壁后刚露出一点帽檐的影子,随即被一杆长猎枪对准脑门。

“不是。”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应声倒地,左胸口的枪洞汩汩朝外冒着血。

格丹将深色耐克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皱着眉踢了踢地下躺着的男人,不能确定他是到此打猎的猎人或是金哥的人,随即一脚把他踢下深不见底的山涧。

此时,林晚舟正开着一辆越野车行驶在开往万隆的路上。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格丹用英文发来的讯息,要他将一千万美金现金和9.9亿美金的支票送到位于万隆西的布朗山南侧入口处。

从雅加达机场下了飞机后,林晚舟从机场附近车行借了一辆越野车,而后开车沿着导航朝着万隆方向一路行驶。

万隆地处印尼爪哇岛西部的高原地带,地貌特殊,周围一座山挨着一座山,重峦叠嶂群峰环抱,属于热带雨林气候,植被丰富繁茂。

“万隆”在印尼语中意为“山连山”“千岩万壑”的意思,附近大大小小的山脉有几百座。其中有些山脉开发成了景区、森林公园之类的,另外也有些山脉由于环境险峻或危险等因素,尚且保留着原生态。

布朗山便是一座尚未开发的山脉,海拔两千多公尺。这里树林浓密,山中常有豹狼出没,平时人迹罕至,除了偶尔打猎的猎人,很少会有人来。

林晚舟开着车驶往布朗山。车越往外开,距离目的地越近,人烟越稀少。到最后,周围已经是人迹全无。

印尼乡郊的路况较差,这里的地势较高,火山地貌导致很多路的斜度相当陡峭,车身在一些路段行驶时颠簸得厉害,开车小心翼翼需得打起十二分注意力,像是丛林探险一般。

临近暮时,等他千辛万苦地找到布朗山,抵达指定地点,在南入口处一条看起来阴森森深不见底的山间小径旁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前来接头。

天色渐渐黑了。偶尔可以听到细碎虫鸣,和远处山间传来的狼啸声。

林晚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一个小时,还是迟迟没见人影。格丹始终未现身,也没有派其他人来。

他不知道对方的号码,无法直接打电话联系。试着给之前给他发讯息的那串数字回了英文讯息询问,也没回音。

直至半小时后,手机短信再次响起,让他于一小时内把钱和支票送至西山脚的另一处地点。

林晚舟抬眼看了看附近环境,布朗山周围的路相当崎岖陡峭,没有安装路灯,他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连夜开车不知会遇到什么,有可能会遇到狼群围堵,也可能会翻车陷入沟壑。

但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他默不作声地启动车子,绕着山向西侧开去。

月亮在山间升起,银色的月光洒在道旁的热带灌木丛窸窸窣窣的树叶上。若不是有要事在身无心欣赏,倒不失为一幅优美的异域夜景图。

林晚舟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他对此地路况毫无所知,走的是一条从没走过的路,只能靠摸索着慢慢前进。等趁着夜色沿着导航辗转至西山脚下,放眼望去,等着他的只有黑黢黢的绵延起伏的山体矗立眼前,现场哪有半个人影?

就在此时,手机短信又响了,让他转到山北碰面……

林晚舟狠狠地用拳砸了下车身,而后对着那串数字用英文发了条信息回了过去:最后一次,若再改地点,恕不奉陪。

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收到回复。

就这样,他连夜开车从布朗山南入口转到西山脚,又从西山脚开车转向山北。

在开往山北的途中,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五六公里时,林晚舟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凉意——

昏暗的夜幕中,前方有点点绿光在闪烁,乍一望去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那当然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狼群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幽幽绿光。

借着车灯的灯光,可以看到前方不足百米处,一群饿狼正目光炯炯地对着这边眈眈而视。

林晚舟紧急踩了刹车!

狼是天性警觉的动物,遇到汽车这种陌生事物后,并没有立刻向前发起攻击,而是在原地刨着爪子,不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啸叫声。

林晚舟大概数了数,一共有七八只狼。为首的是一只体格雄健的老狼,此刻正昂着头望着这边呲牙咆哮着,似是准备随时扑向猎物。

山道狭窄,车子无法掉头折返。

前有饿狼,后无退路。

短短数秒内,林晚舟在心中简单估算了下冲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前面路况不明,贸然加码提速有可能落入更深的险境,发生车陷甚至翻车事故也未可知……

也没有武器和救援。

此时此地,只能冒险一博了。

车身慢慢向前滑着,他伸手取过后座的补给品,将几块火腿肉的包装撕开,肉香的味道随即弥漫开来……在距离那群狼约十几米时,他打开窗口,迅速将肉块抛向路旁沟内。

群狼咆哮着向肉块扑去。

林晚舟一脚踩下油门,猛然加速,银色车身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般划破夜幕,瞬间冲出几百米远,快速向前冲了过去!

伴随着群狼的追逐嘶吼声,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前方,在夜色里疾驰而去。

风在车身周围呼啸着,狼群渐渐被甩在身后……

好悬!直至听不见狼的吼叫声了,他才心有余悸地放缓了车速,用手背拭了拭额上冷汗。

将近凌晨之时,终于抵达北山接头点。

这几天,为了躲避金哥的追杀,格丹一直藏匿在布朗山北的山洞里。这是万隆距离雅加达最远的一处地方。

他初来乍到印尼,非但没按照规矩拜码头,反倒出手劫了当地老大金哥的人,犯了道上大忌。金哥已然秘密放出了高额悬赏追杀令,目前整个黑‘道的人都在找他。

格丹为人阴狠狡猾,也很谨慎,平时惯于独来独往,没有固定同伙,有需要时都是临时雇帮手。但这次尽管他开出的价码不低,一时愣是没找着帮手帮忙。毕竟雅加达一带是金哥的地盘,敢跟金哥做对岂不等于自寻死路。

格丹一个人控制着三个人质,对周围的警惕戒备心很强,始终没敢大意离开山洞太远。藏身的山洞是他提前找好的,里面放了些食物和水。他开着一辆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中买来的套‘牌车把人质弄到这里后,中间曾经拿着高倍望远镜在附近周围逡巡过几次,防备万一金哥的人找到这边。

在没有拿到钱之前,他必须确保人质万无一失。这是他手中最大的把柄。

山洞外有一块地势较缓的坡地。

在坡地上见到林晚舟时,格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林晚舟穿着简单的黑衫,黑裤。淡淡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清冷神秘美如神祈,漂亮得简直不似真人。

格丹以前只是在海报和广告上见过林晚舟,此刻骤然见到其本人,一时禁不住有些目眩神迷。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短暂失神片刻后,格丹用望远镜朝周围望了一番,确认林晚舟是一个人来的,才开了口。

“就在车上。”林晚舟看了身后的越野车一眼,“人在哪里?”

“放心,他们就在山洞里。”格丹朝对面晃了晃手枪,“你要不信,我可以先带一个人出来。”他说着,扒拉开洞口的伪装,果然进到山洞里把柯伦带了出来。

柯伦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模样看起来有点吓人。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大号行李箱。打开其中一箱,从上面拿出一叠钞票,对着格丹扬了扬。

“把箱子踢过来,我要先亲自查验。”格丹很谨慎,这一千万美金现金是他准备逃跑时应急用的,绝对不能有假。

林晚舟微微冷笑:“可以。但是,有条件。”他把钞票重新放入箱子,拉好,而后起身望着对面。

“我手中共有两箱现金,一张支票。一箱钱换一个人,支票换另一个人,怎样?”

林晚舟深知格丹是个亡命徒,且手中有枪,目前对方手里的人质有三个。若是稍有不慎擦‘枪走火,就有可能导致伤亡。

他那边少一个人质,自己这边就少一分被动。

“行。”格丹考虑了下,答应了。夜长梦多,他也想尽快拿到钱后连夜逃跑,越快越好,并不想在这山洞过多耽搁逗留。

而且林晚舟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毫无攻击力的漂亮男人,想必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格丹用枪逼着柯伦向前走了两步。

林晚舟手上用力,把一只行李箱推了过来。

沉甸甸的箱子沿着滑轮缓缓滑至格丹面前。

格丹很谨慎,先打开箱子看了看,确定是真的美金后,才用匕首割开了柯伦膝盖上的绳索。刚才带柯伦出来之前,为防万一,他只是暂时解开了柯伦脚腕的绳索,膝盖和手腕的绳索还绑着。柯伦勉强能小步走动。

拿到一箱美金后,格丹在柯伦背后大力推了一把,把他踉踉跄跄地推向林晚舟那边。

林晚舟伸臂接住柯伦,三两下迅速解开了他腕上绳索,然后才又取过第二箱美金。

格丹进到山洞里把女翻译阿玫带了出来。阿玫被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整整两天,被带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依样交换完人质,格丹检查过后确认两箱美金都是真的,心下顿时感到放心不少。

还剩最后一张支票到手,他这单绑票生意就大功告成,可以拿着十亿美金远走高飞了。

“支票呢?”他看着林晚舟。

林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支票,在其眼前晃了晃,“老规矩,我要先见到人。”

刚才两个人质的交换过程都很顺利,格丹看到他手里的支票后并未多想,又进到山洞里把最重要的人质楚晏也给带了出来。

几天未见。

月色下,两人无声地对望了一眼。

楚晏仍被胶布封着口,平时英俊的眉眼被夜色覆着一层薄薄的阴影——他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怕见到林晚舟。

他一直担心林晚舟会过来,格丹则是生怕林晚舟不来。

为此,前两天楚晏一直试图和格丹谈条件,允诺只要放自己回去,绝对会一分不少地给他转十亿美金,而且绝对不会报警。他甚至已经真打算这么做了,就当破财免灾了。但是格丹当然不信他,怕再生变卦,也嫌他话多,后来干脆一直用胶布封着他的口。

此时楚晏看起来除了脖颈上的伤口未愈,身上似乎并没有其他伤。毕竟他在格丹眼里等于是摇钱树般的存在,这两天除了被绑着不能走动不能说话外,倒也没受太多罪。但纵然这样,林晚舟还是狠狠地心疼了……

收回视线,林晚舟将手中支票慢慢展开,正面朝格丹展示了下,“这是支票,九千万美金。”

什么!敢耍我?!格丹瞳孔骤缩,恶狠狠地立即将枪口对准身旁的楚晏,扭曲的面部显出一层令人恐怖的阴霾,“你原先给我看的可是9亿9千万美金……”

昨日,林晚舟曾在视频通话时把现金支票拿给格丹看过。

“不好意思,那张支票是假的。这张才是真的。”夜风中,林晚舟声音淡淡,“我只是个辛苦拍戏的演员,不是开银行的,也没本事抢银行。就算你杀了我,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么多。”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还有你。”格丹目光狰狞咬牙切齿,拇指扣在扳机上。

“信。但是,为了钱,你要不要重新听听我的建议。”林晚舟貌似诚恳地道,“这张支票加上刚才的一千万,已经足足一亿美金了,不算少了,你可以选择拿去这一亿美金,然后被更多的政府通缉,亡命天涯。”

“或者还有个办法,我来替他当人质,放楚总裁出去筹钱,如何?”林晚舟看了一眼楚晏,“他的身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十亿美金对他不过是区区小数目,就算你开到二十亿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亿和二十亿可是天壤之别。

格丹眉头紧皱,在贪念和杀念间摇摆了片刻。他本来不太信林晚舟刚才的话,但是身旁的楚晏忽然神情激动地拼命摇起头,极力想要挣脱束缚冲到对面。格丹立即伸手制住他,一时反倒有些迟疑了,以为楚晏是担心被勒索更多的钱才这么激动。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选择权在你,不在我。”林晚舟直视着他。

“你真的肯替他当人质?理由呢,为什么?”这两天格丹在网上简单查过,外网的公开资料显示,林晚舟和楚晏是好友关系。

格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过朋友。他也从不相信任何人。因此,此刻面对着林晚舟他不禁有点眩惑,一个人当真可以为了所谓的朋友不要命么?

但是林晚舟接下来的话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

“理由同你一样,当然也是为了钱啊。你大概也知道,我们这些当明星的向来爱跟富豪做朋友,楚总差不多是我的朋友里最有钱的。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么有钱的朋友,毕竟有个富豪朋友的好处太多了,所以我才会过来这边交赎金。”

林晚舟边说边姿态优雅地举起双手,显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同时脚步不露声色地渐渐向那边移动靠近,“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从两全其美的角度,要不要考虑我刚才的建议?”

什么意思?格丹稍迟疑了下。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普通的听和说,刚才林晚舟的话稍有点长,对他来说稍嫌费解了点。

“意思是……”林晚舟边回答边继续朝他又靠近了点。他过于斯文俊美的外表和清淡的声线让人忽略了他的性别和攻击力,很有迷惑性。

格丹一直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以前从未和林晚舟这样斯文优雅的人直接面对面打过交道,因此对于他似乎无意间的靠近并未太过防备警惕,就连一直紧扣扳机的拇指也不知不觉暂时松懈了下来。

说话间,林晚舟突然纵身而起,飞起一脚,一脚踢飞了格丹手中的枪!

他的动作迅捷无比,旁人几乎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枪就从他脚下飞了……

他是瞅准角度踢的,那支枪足足被踢出十几米远,顺着坡地滑入山沟里。

不仅格丹,就连楚晏也惊了!几秒钟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当即立断用肘臂大力撞向格丹。他比格丹高了半个头,有明显的身高优势。格丹冷不防一时被撞了个趔趄,楚晏趁机摆脱了他的钳制。

形势突变!格丹骂了一声,暂时没功夫理会楚晏,迅速甩出匕首和林晚舟近身博斗在一处。

他的匕首非常快,而且发了狠,道道寒光直逼上前,几乎招招致命。

接连几招之后,林晚舟的左臂被匕首划了道口子,鲜血立即渗出衬衫。他的格斗功夫这几年暗中拜名师苦练过固然不弱,但此时毕竟手无寸铁,而且之前他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此刻,他面对的是国际一流的嗜血杀手,手上持着锋利无比的蝴蝶匕首。

另一边,柯伦看准间隙跑向楚晏,帮他解身上和手腕上的绳索。楚晏身上的绳索是五花大绑式的捆法,比他和阿玫身上的绳索要多的多,缠了很多道。

格丹用眼睛余光瞄了他们一眼,眼看着他好不容易绑来的人质就要跑了,当即手一扬,狠狠地朝楚晏那边掷出匕首。

雪亮匕首在月下划出一道寒光。

林晚舟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本能地跃身朝那边扑了过去……

第117章 心跳

林晚舟的身形腾空掠出几步远,挡在了匕首前面。

锋利的匕首刀刃随着轻轻“噗”的一声没入其前胸。

一阵钻心剧痛瞬间传来。他单手撑地,拧着眉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小林!……”楚晏扑向前接住他,刚挣脱绳索的双臂颤抖着将其揽入怀中。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眼睁睁地看着林晚舟挡在他前面中了匕首,他此刻的震撼与心痛难以形容……

“shit!”格丹费了这么多周章,只拿到一千万美金,心中恼恨林晚舟坏他好事,眼看林晚舟受伤中了匕首,他表情阴森狠戾地从腰后拔出另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晚舟眉心……

格丹是双手持枪的,平时都会随手携带两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你敢动他……”楚晏扶着林晚舟暂时靠在柯伦身上,转身时眼底翻涌着血色风暴。

楚晏的脸色沉得可怕,两眼血红一言不发,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挥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格丹面门。

格丹一时被他的气势给骇住了,竟然被生生逼退了几步。

但他很快就看出来了,楚晏的拳脚几乎称不上什么章法,大概只是凭着一腔血勇和本能在拼。

事实上楚晏确实没正儿八经学过什么拳脚,他有保镖不需要学这些,以前只是偶尔会和几位保镖切磋几下,学了点皮毛功夫……

就这也敢过来跟他单挑拼命??格丹冷笑一声,没过几个照面,很快就掌控了主动局面,楚晏结结实实地当胸挨了两三拳,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

但此时楚晏已经红了眼睛,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唇角的血,跟玩儿命似的立即又扑过来,双眼燃烧着疯狂的光芒,那架势完全是连命都不要了一般……

“想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格丹阴鸷的三角眼中凶光毕现,侧身避过他的进攻,转身就是一脚狠戾的连环扫腿!

他是成名已久的嗜血杀手,枪法和拳脚功夫俱是一流,楚晏被这毫不留情的几脚踹得眼冒金星,不由“噔噔”后退几步,后背“嘭”一声抵在越野车的车身上,大约是被踢中了脏腑什么要害,疼得他额冒冷汗靠着车身半天直不起腰。

格丹举着枪冷笑着朝他走近两步,“楚总裁,我本来想放你一条生路的。是你的朋友骗了我,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举起枪刚要动手,忽听到耳后风声,杀手的本能让他瞬间急转身。

不过霎那间,一记漂亮的飞腿侧踢已至眼前!这脚不偏不倚正踢中他手腕,他手中的枪再次震脱手而飞……枪随即落入林晚舟手中。

身为一流杀手,今晚他竟然接连两次失算,被一个本来没放在眼里毫无防备的人袭击成功。

“你……怎么可能?”一惊之后,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林晚舟,格丹几乎难以置信——胸口中了他的蝴蝶匕首,还能爬起来接着打架?

身后的柯伦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刚刚他一直小心地扶着林晚舟靠坐着,为了怕牵动胸口伤口一动都没敢动。一秒钟前林晚舟还疲惫虚弱地倚着他的手臂靠着,柯伦几乎丝毫没觉察到林晚舟是怎么飞身出去的……

“不好意思,我穿了防弹衣,一点皮肉伤而已。”林晚舟淡淡地道。

“是么?”格丹有些怀疑地看了他身上一眼,转了转手腕便欲动手夺枪,后背却在此时陡然传来一阵疼痛。

原来是被人忘在一边的女翻译阿玫,她趁其不备捡起脚边石块砸向格丹。

只不过她的力气有限,虽然砸中了格丹后背,也只是疼了那么一瞬而已,格丹仍然跟没事儿似的转头看向她。

格丹望着阿玫狞笑一声,抢步过来把她抓到怀里紧紧掐住她的咽喉:“小美人,之前我没将你先jian后杀真是太可惜了。这回我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把枪放下,否则我立即勒死她!”他一边恶狠狠地勒紧阿玫的喉咙,一边对林晚舟喊话。

几秒钟后,林晚舟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把枪放到脚前。

“把枪踢过来。”格丹又喊道。此时阿玫已然被他大力勒得表情极其痛苦近于窒息。

林晚舟无声地看了阿玫一眼,几乎没有思考便把枪踢了过去。

格丹用脚尖把抢挑到手中,扣动扳机指向林晚舟,“你们全都去死吧!”

砰!——

寂静的夜空中,枪响了!

楚晏扑过来挡在林晚舟身前用身体护住他……他是在格丹举枪的刹那拼尽全力扑过来的。

楚晏的身形在前面摇摇欲坠,林晚舟从后面托住他,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铺天盖地般瞬间涌上心头,“楚晏……”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前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几秒钟后。

“扑通”一声,格丹直挺挺地跪在他们面前,手中的枪随即掉落在地。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喊话声:“老鹰!你已经被包围了……”

是楚晏的保镖赶到了。

林晚舟这次秘密来印尼,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楚晏的几名保镖一起来的,其中有一名是泰籍职业保镖,刚才那枪就是他打的。

这几名保镖在另一辆车里,一直跟在林晚舟后面,林晚舟身上装有定位系统。

鉴于“老鹰”是个谨慎狡猾的职业杀手惯犯,警惕性和反侦察意识都非常强,手持高倍望远镜,而且事先特意警告过林晚舟只准他一个人过来。为了避免被发现,几名保镖根据定位,与林晚舟之间大约保持着两公里左右的安全距离。但是在跟来的路上,他们的车同样遇到狼群被群狼围攻,先前被林晚舟甩开的狼群围住他们的车发起猛烈攻击,嘶吼声吸引来了更多的狼,前前后后约有一二十只野狼嚎叫着扑向他们的车辆,他们好不容易才甩脱狼群的攻击,因此才来得晚了些。

几名保镖很快冲上前来,看到楚晏双目紧闭,围着他连声呼唤他的名字,“楚哥”“楚总”。

片刻后,楚晏靠着林晚舟慢慢睁开眼睛,哑声道,“……我没事。”

楚晏身上并无枪伤。刚才扑过来挡枪时之所以站立不稳大约是因被格丹踢中腹部牵引到的疼痛。

因为月下看不太清楚,林晚舟仍有些不放心地揽着楚晏,另一只手几乎是一寸寸地挨着检查过他的身上。

楚晏反握住他的手坐起身,安慰地对他笑了笑,“放心,我真没事。”手中触感冰凉,楚晏疑惑道,“小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现在正值盛夏季节,印尼地处热带,正常人的手不该这么凉。

“不对啊,楚哥……”楚晏坐起身时,柯伦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后背,“你后背怎么那么多血……”楚晏的蓝色polo衫背后有大片血迹,已然氤氲成了紫红色。

血?……楚晏侧头看了看自己后背,视线随即转到林晚舟的脸上,心中不禁陡然一惊!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林晚舟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脸白似纸。

刚才与格丹对峙交手时,林晚舟一直悬着心提着气,直到此时确定楚晏似无大碍,他心里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撑着手臂将欲起身的刹那,一股腥甜涌至喉头,他侧过头,从口腔里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楚晏的后背上沾的,是林晚舟胸口的血……

之前为了骗过格丹,他说他穿了防弹衣只受了点皮肉伤。黑色衬衫和夜幕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迹……

楚晏抱着林晚舟,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很快,周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更多的朝这边来了,是金哥的人追来了。金哥的手下得到最新指令,暂时放弃对楚晏下手,找到老鹰格杀勿论。

金哥的人是循着几名保镖的车辆踪迹紧随在后面跟过来的。也是因为中途遇狼的缘故来晚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跟七月集团这边现在还保持着商业合作关系……

这时,远处骤然响起锐利的警报声——几名保镖和金哥的人互相看了看,是谁报的警?

警方军用直升机的旋翼声嗡嗡作响,在头顶和山谷间回荡着。

林晚舟被抬上直升机送到最近的医院时已经昏迷。

他面色苍白,四肢冰冷,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

医院以最快的速度对其进行了补液、输血后,决定刻不容缓立即进行手术。

此时林晚舟的心跳微弱,血压极低,已然处于休克状态。经检查,他左胸的伤口深达8公分,蝴蝶匕首的刀刃在其左胸几乎全刃没入。除了左胸八厘米的贯通伤外,其左侧胸廓内动脉破裂出血,膈肌3厘米裂伤,心率持续加快,血压不断下降,情况异常凶险……

用剪刀剪开林晚舟的衬衫,其上身斑斑血迹已如血人一般……他里面的确穿了防弹背心,是那种高强度纤维材料特制成的软质防弹衣,这种材料的防弹衣虽然可以缓冲子弹的冲击,但却不比内置钢板的硬质防弹衣,并不能防止刀刺,更防不住锋利的蝴蝶匕首……

“立即转入危重急救室!快!”

楚晏本能地追着车子跟到危重急救室门外,被医护人员挡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昏迷中的林晚舟被推入手术室。

随后,那扇决定生死的门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

手术室里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林晚舟的心跳已然几次停止,命悬一线。医生们很少见到情况如此凶险的病人,他不仅因失血过多导致失血性休克,胸腔还有大量积血和血凝块,各种生命体征极不平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手术室的气氛异常紧张,医生们争分夺秒地抢救着,在生与死之间展开着殊死较量……

林晚舟是凌晨3点45分被推入危重急救室的。

备用血浆很快用光了,半小时后又运进去一批血浆……

急救室外的走廊上,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

白色墙壁和头顶惨白的灯光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手术室门外的墙上挂着一面圆形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楚晏叉握着手,两眼放空异常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polo衫还没来得及换。大部分时间他都似无意识地盯着那面钟的表针走动,看着秒针走完一圈又一圈,有时会转过头,眼睛近乎眨也不眨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脑中纷乱霎时涌起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本身也受了伤,但却固执地拒绝检查救治,执着地要在这先等人出来。

“放心吧楚哥,林哥一定会没事的……”柯伦故作轻松地安慰了两句又自觉噤了声,心知说服不了楚晏便也不再相劝,只是默默地和另外几个保镖轮流在这边陪着,让阿玫和其他人暂时去休息。

但是没人肯去休息,在这个惊心动魄的不眠夜,谁也无法安心入睡。今晚若不是林晚舟赶来相救化解危机,今夜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堪设想……大家都无声地守候在这里,焦灼不安地期盼着,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祈祷里面的人能平安度过危机。

……

印尼警方的两位警员也在医院这边等着,希望楚晏尽快去配合做调查。楚晏说,他要先看到林晚舟醒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漫长到如同两个世纪的两个小时过去了……凌晨5点50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位戴着口罩手持单据的医生,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华人面孔。

“谁是家属?”那位华人医生径直问道。

楚晏本能地立即起身,“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患者为胸部开放性损伤刀伤并失血性休克,失血量达3000ml,约占全身血量的百分之七十,目前仍在紧急抢救当中,患者心跳几次停止……目前情况非常危险,这是病危通知单,请家属做好准备并签字……”

“……什么意思?”楚晏顿了顿。

第118章 陪你

印尼时间第二天早上7点35分,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医师和另外几名医生先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外面守候了一夜的楚晏和柯伦几人立即起身围上前去,问里面的人怎样了?

看着一张张焦灼期待的面孔,那位头发花白的主刀医师稍显疲倦地对他们摇了摇头,又用印尼语对身旁那位华人医师说了几句话。

华人医师随后开口道:“患者失血过多,心脏刺伤较深,情况很不乐观,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随时会发生心肺衰竭,医院血库里的O型血储备几乎全部用光了……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几秒钟后楚晏才似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当即一把猛然扣住医师手腕,“……不!!”他攥得太紧太过用力,几个小时的等待煎熬几乎让他有些失态口不择言,“他不能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我也是O型血,用我的血,把我的命给他都行,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救活他……”

那位医师被扯得踉跄半步,用有些诧异地目光望了楚晏一眼,而后伸手拍了拍楚晏的肩,“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了,就看患者能不能在48小时内醒来了,若是能醒来则表示暂时脱离危险期,若醒不来的话,恐怕就……”

之后,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林晚舟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从急救室转入ICU重症监护室。

楚晏快步追过去,还没等看清,很快,又一道门在他眼前无情地关上了。

ICU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为了避免交叉感染,就连患者家属也不允许进入探视。

但好在这间医院是万隆当地最好的医院,设备也是一流的,ICU里装有探视系统,可以在探视间通过视频进行探视。

探视间就在ICU隔壁,虽然仅一墙之隔咫尺之遥,但却无法实际触碰到人。

透过屏幕,可以看到林晚舟戴着呼吸机躺在重症监护床上,身上血衣也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双目安然合着,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

监护仪冰冷的蓝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楚晏无声地凝望着里面的人,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而后不自觉地伸出手掌,五指沿着屏幕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里面的人,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屏幕里沉睡的人……

林晚舟的脸色仍然像纸一样白。医生说他失去了全身百分之七十的血液,这意味着被送到医院时,他身上的血几乎已经快流干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楚晏想,这是第二次他亲眼看到林晚舟带着一身伤痕躺在他的面前。而且是为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刀。

他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一分一毫,但现在他却命悬一线地躺在重症监护室……记忆闪回至那个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匕首飞来的瞬间,林晚舟没有片刻犹豫地飞身扑向他……若是他有什么事,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心安,也无法原谅自己……

临近中午时,楚虹和七月集团的行政总监安琪等几人一起赶到万隆医院时,看到的就是楚晏一动不动地坐在探视间的椅子上,异常沉默又执着地凝视着前方屏幕的情景……

看第一眼时,楚虹差点儿没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弟弟,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楚晏这个样子——眼底布满血丝,下颌泛着青茬没来得及修剪,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背后还沾着大片怵目惊心的血迹。

“楚晏……”楚虹在背后轻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楚晏却似乎没听到一般,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屏幕里的人。

楚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弟,先去吃点东西歇一歇,换件干净衣服再过来,好么?”

楚晏终于慢慢转过头,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回屏幕上,甚至无暇去想她怎么会过来。

“不,我不饿。”楚晏望着屏幕里的人说,我等他醒来一起吃。

他似乎真的感觉不到饥饿,尽管一夜没睡也没有丝毫困意。大概人在某些特殊时刻是会忘记身体知觉的。

“……”楚虹顿了顿,在他身后静立了片刻,而后从随身包里掏出一面随身化妆镜,打开来展在他面前,“你是想让他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么?”

楚晏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看着里面那张异常陌生的憔悴面孔,约半分钟后,神色终于有所动,“不……”不能让小林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片刻后他急忙忙地从椅子上起身,开口唤助手柯伦,“柯伦,柯伦呢?”

“楚哥,我在。”柯伦很快答应了一声从外面进来,昨晚他早就让人在医院旁边订好了酒店房间,其他人也都吃过东西短暂休息过了,只有楚晏直到现在仍然没吃没喝,他正愁怎么办才好呢。

从被绑到现在,楚晏已经接连几天没有洗脸洗澡换衣服了,昨晚又一夜没睡,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楚晏暂时离开探视间后,楚虹走过去坐在视频前,望着屏幕里无声无息躺着的人,心情复杂地看了很久很久……

酒店就在医院附近,只有六七百米远的距离,位置相当便利,环境也不错。

楚晏到酒店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赶回医院,脑子稍清醒了点,才想起来问楚虹一句,姐,你怎么过来了?

“是爸让我来的。”楚虹的话挺让人感到意外。

原来,前两天,楚爸凑巧在家时收到陌生电话,楚晏在视频里懒洋洋地望着镜头说自己被绑了,他以为是楚晏又在跟他做对胡闹就给挂了——这事也不能全怪楚爸,因为以前发生过一次类似的乌龙经历。几年前,楚晏在北城创业起步阶段,有段时间资金周转紧张,正好一个叫瘦子的发小去北城玩顺便去看他,楚晏开口管这个发小借钱周转,数额还不小。这个发小虽然也是个富二代,但是钱都是家里掌握着,手里也没现钱,别说一下子拿几千万出来,就连一百万现金都拿不出来。不过这个发小从小就胆大鬼主意多,大概是警匪片看多了,竟给楚晏出馊主意说他被绑架了,然后给他那个东省首富的爹要钱。

发小做事干脆利落,当场就随便找张空白卡给楚爸打去电话,用玩具枪指着楚晏的头虚张声势,既然电话都到眼前了,楚晏索性就懒洋洋地配合演戏看戏没吱声。发小又一把把楚晏的助手柯伦拽到屏幕前,柯伦被拽到屏幕前时是懵逼的,在发小的拼命使眼色下哀嚎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说了声楚董,楚哥被绑了……柯伦的话里留了余地,没说是被谁绑的。

但楚爸却被惊了一跳!当即就报了警,事后很快证明是一场乌龙闹剧。当时为这件事把楚爸气得七窍生烟。

五年后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连台词主角几乎都一模一样,楚爸本能地以为又是一场“狼来了”的故事,所以当即没好气地就把电话挂了。

但是挂电话后没多久楚爸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这次这个号码是没有来电显示的?……凭直觉他本能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算他跟楚晏的父子关系再僵,也不至于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几分钟后,他试着拨打楚晏的电话,却提示关机了,也不知是楚晏又将他号码拉黑了还是怎么了,于是就打电话给楚虹让她查查。楚虹事先知道楚晏这几天去印尼谈合作了,当即给楚晏打电话,果然提示手机关机;又打给他的助手柯伦,同样提示关机。再打电话问安琪,安琪以前是楚虹的贴身秘书,后来派给楚晏帮忙打理生意,现在是七月集团的行政总监。安琪说跟楚晏同行的还有一名女翻译,但是女翻译的手机同样关机……

除非他们三人一直在飞机上,将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否则大概是出意外了……

楚虹让安琪立即跟印尼合作方那边取得联系,问楚晏的行程。印尼合作方那边是金哥的人,这几天也一直在加急寻找楚晏,怕泄露了秘密,一开始还在打太极,拿话搪塞她们,说这次跟楚总谈合作非常愉快,楚总他们坐飞机去印尼其他几个城市考察了,可能是不便接电话……后来,楚晏几人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失联状态,印尼那边合作方仍然支支吾吾地找理由周旋着不肯说实话,七月集团毫不犹豫地立即向中国和印尼警方同时报了警,楚虹也放下手中事务,和安琪一起飞到雅加达。

她们刚到雅加达这边下了飞机就接到了印尼警方的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此时正在医院……

楚虹又匆匆赶来医院。

“爸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你,也挺担心你的。爷爷奶奶也都挺想你的。”楚虹说,“等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结后,回家一趟看看吧。”

楚晏没有搭话,又将视线转回屏幕无声地望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可以,我要带一个人回去。”

这几年他跟楚爸的关系越来越僵,他也越来越少回去。

尤其是今年他跟林晚舟复合,媒体上也有不少真真假假的新闻爆料,楚爸为此气得心脏病都犯了。在他周围那个圈子里,只有他儿子是唯一没有成家立业的,还成天上娱乐头条让人操碎了心……楚爸难以理解这些,态度强硬地要楚晏立即成家继承家业,甚至把爷爷奶奶抬出来明里暗里向他施加压力,不顾他的意愿托人务色各类名媛,想逼他尽快相亲成家。甚至一向理解他的姐姐楚虹在这件事上也站在家里这边……

楚晏算是跟家里彻底杠上了,以前他不成家还找不出合适的借口,现在当然是毫没商量地一口回绝。还是那句话,自始至终他都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更不稀罕什么继承人身份。

“姐,我的命是小林救的,你知道么,为了救我他的血都快流干了……我这辈子到死都欠他的。”楚晏望着楚虹道,“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无论生死都是要跟他一起的,楚家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

“……”楚虹顿了顿,刚要说什么,有两位医生朝这边走来,进到重症监护室里查看林晚舟的情况。

楚晏立即起身出来到监护室外等着。

几分钟后,从监护室出来的医生表示病人各项体征指标暂时比较稳定,家属可以先去休息。因为这是重症监护室,24小时都有医护人员值守。

此时已经临近晚上了,楚晏已经连着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我就在这儿呆着就好。”楚晏说。在等到林晚舟醒来之前,楚晏根本不敢离开半步,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有人拿了垫子给他靠着。他就一直坐在探视室里盯着屏幕。

夜幕降临时,印尼合作方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殷勤地询问有什么需要之类的。

“合作方……似乎有点奇怪。”他们走后,柯伦提醒楚晏道。这几人过于殷勤的态度像是心怀鬼胎。

楚晏点头,从他莫名其妙被绑时起,他已经觉得整个事情有些蹊跷不对劲了……

“传话给摩尔,让他去查查这件事。”摩尔是他们今年从国外请的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周野和千辉集团的。虽然“老鹰”已经死了,但他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暗算。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暗亏。

听警方的人说,格丹先后中了两枪,第一枪在右胸,是楚晏的保镖打的,能让人立即失去行动力但并不致命;紧跟着的一枪在脑门正中,脑门那枪是致命的,是合作方那边的人打的……

对一个已经失去反抗力的老鹰为何还要在致命部位补一枪,更像是“灭口”?

刚才合作方的人恰巧跟楚虹和安琪也打了个照面。安琪也说,之前向合作方询问找人时被一再推脱闪烁其词……对此合作方给出的理由是当时他们的人也出了车祸被炸伤了联系不上,加上中间要通过翻译传话,先前回答问题的人可能是不清楚才会沟通不畅,后来他们也在积极找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其中疑点重重。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楚晏的全部心思几乎都在林晚舟身上,并无暇细想那么多。对这个疑问只能暂时搁后。

一晚上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林晚舟虽然仍未醒来,但仪器监测的各项指标渐趋平稳,医生表示病人在48小时内醒来的希望比较大。

人醒来后,也就意味着他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在外面等待的几人终于稍松了一口气,就在大家都以为林晚舟即将转危为安时,没想到的是,傍晚时分,楚晏仅仅是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几分钟后回来却发现,林晚舟的手指弯曲,眉头紧蹙似乎很是痛苦……他立即呼叫医生!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重症监护室开展抢救……

林晚舟的左侧胸引管突然引流出大量血性液体,心率不断加快,状况急转直下,随时会呼吸骤停!

紧急抢救了半个小时后,几名医护人员才又从监护室里出来。

“情况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是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他的身体之前似乎受过伤?这次是新伤旧伤累积到一起,现在看来,如期醒来的希望似乎有些渺茫……”那位华人医师说,因不忍心打消楚晏眼中的渴切与迫切,最后又随口安慰道,“还不到48小时,也许会有奇迹,再等等吧。”

林晚舟这几年一直受着头疼痼疾的困扰,几个月前受伤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在来印尼之前又冒着大雨和周野近身较量狠狠地打了一架,已经大伤元气。

医院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因为楚晏说过钱随便花,医院上的是最好的专家和医疗团队,剩下的只能等,听天由命了。

林晚舟重伤昏迷的事也已经通知了林母,林母的飞机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过来。

楚晏独自坐在探视室里。从傍晚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黎明。

记忆在寂静中愈发清晰。这一夜,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闪过。

那年北城初春,熙熙攘攘的考生队伍中,他很快注意到了他。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无意间的惊鸿一瞥,却似宿命叩门,从此便将那双眼睛刻在了心里。

他们认识总共不到十年,中间阴差阳错分开了整整五年。

早知如此,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林晚舟走的。他会厚着脸皮用尽一切手段前后左右地缠着他,哪怕是绑也要绑在一起,将余生的全部时间每分每秒都用来和他耗在一起……

直到东方泛白,天亮之时,林晚舟还是没有醒来。

48小时已经过去了。奇迹没有出现。

“姐,我想好了,小林要是不在了,我就去陪他。”楚晏抹了把脸,对一大早过来探视室的楚虹说,“到时你记得找个大点的匣子,把我们俩的骨灰掺和一起装进去,放在一处一年四季有光照着的地方。”

“楚晏……”楚虹一怔,“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楚晏侧转过头,望着屏幕里的人好一会儿,才认真地道,“小林什么都不怕,但是有些怕黑,听说那边很黑,我得去陪着他,给他指路……”

第119章 唯一

“发你手机了,七月集团总裁的电子遗书。”楚晏勾起唇角晃了晃手机,“回头有空再补份纸质的。”

之前他的手机被格丹扔海里了,到医院后柯伦临时让人送过来备用机暂时使用。楚晏用这个新手机做的第一件事,是趁着在探视间的间隙,打开备忘录写了份电子遗书。

“你说的什么傻话。”楚虹眼眶微红,却没有去看手机屏幕。她抬手轻轻抚上弟弟的肩膀,“你还没成家,你还有我们呐……”

“姐,你不明白。”楚晏摇摇头,目光里忧伤又温柔,“没有他的话,我还要成什么家?我成家干什么呢?”

在他所有关于现在和未来的设计里,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开的第一家七月西餐厅,原本只是为了他能就近吃到心意的披萨;后来几乎他所有关于连锁餐厅的选址,都是循着他拍戏或是出席活动的城市。那些被标注在地图上的红点,连起来恰是另一个人的几年轨迹……

不能靠他太近,又舍不得离他太远,于是选择这种似乎不着痕迹的特殊方式,拉近着彼此的安全距离,无声编织着克制的守望……

他心里早就被那个特殊的影子占据填满了——以前是他,以后是他,只能是他,唯一是他。心里眼里,满满当当全是他。根本丝毫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了。

……

林晚舟的妈妈是午后两点多到的医院。

由于林晚舟的情况危急,医生嘱咐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这种大事不可能再瞒着他的家人。昨天楚晏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亲自打电话给林母,为了怕她担心,在电话里并没说林晚舟伤得多重,只是说小林哥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还没醒。

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打算,但楚晏一直都没放弃想其他办法。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轻易放弃希望。天下的医院和医生那么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微茫希望,他也会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留住这个人。

只是林晚舟现在的情况不宜随便挪动转院,为此今早楚晏发动了所有关系重金悬赏想寻更好的名医过来。但一时半刻还没等到回音。

林母是由林晚舟的助理小乐陪着一起抵达万隆机场的。何真妮也听说了林晚舟的事,但她这几天正在国外有事,随后才会尽快赶过来。

楚晏提前派柯伦和一名保镖到机场等着接机,几人见面后没有多话,又一起匆匆赶至万隆医院。

林母是那种教养风度良好的知识女性,一路上虽然没人告诉他林晚舟究竟伤得多重,但她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刚到医院穿过消毒水气味刺鼻的走廊,见到躺在监护室里昏迷未醒的儿子时,由于尚不了解林晚舟的具体伤情,起初尚能勉强保持镇定克制。

“晏晏,我儿子怎样了?”林母略微仰头看向楚晏,尽力克制着情绪起伏,尽管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在微微发颤,却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优雅的体态。

“干妈,对不起……”楚晏双手扶住林母的肩,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开口却再难说出多余的字。

他无法开口告诉林母,林晚舟伤得有多重,而且是因为救自己才受这么重的伤。他守在这里甚至不敢离开半步,因此才派了柯伦去机场接机。

见楚晏眼中那么难过神色那么憔悴的样子,林母强忍难过,反倒勉强坚强地拍着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的晏晏,会好起来的不是么……”

这时恰巧有两名医生过来检查林晚舟的情况。医院对于林晚舟的监护治疗也非常谨慎,紧急组建了专门的医疗小组会诊,启动了一级预案,每隔半个小时都会有专家过来查看。

等医生会诊结束,等在门口的林母才上前开口询问林晚舟的情况。

得知林母的身份后,医生抬眼打量了下这位来自中国的面貌气质良好的中年女性,而后才开口介绍林晚舟的病情,“病人受伤很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醒来的几率大约只有20%,若是短时间内无法醒来的话,可能以后永远都会睡着醒不来了,有可能会成为PVS(植物人),此外也不排除更坏更难预料的情况……”

“…………”林母的身子明显晃了晃,脸色几乎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不,不可能……”她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质疑道,“我儿子前几天跟我视频通话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几秒钟后,她几乎是本能地拼命攥住医生的手腕,“求你们赶紧救他啊!快救救他啊!快救救我儿子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爸爸在国外还没回来见到他,他还不到27岁……”

医生同情地望着她,语气有些沉重又惋惜地道,“他伤得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尽全力了,否则在抢救过程中他可能就已经……请家属保持冷静,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走后,林母有些茫然地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楚晏,“晏晏,刚刚医生说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最初的冷静克制早已荡然无存,继而整个人止不住开始剧烈发抖,“我好好的儿子怎么会成这样??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儿子就是母亲的生命和世界,现在她的整个世界似在一瞬间坍塌了一般……

面对林母带着颤声的一连迭的发问,楚晏几乎无地自容。

他伸出手臂把几近虚脱的林母紧紧地揽入怀中,“干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没能护好他……”

等楚晏眼圈泛红地再度抬起头,发现林母双目紧闭无声无息,人不知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医生!快叫医生!!”

……

林母被送去急救后,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由于天热加急火攻心引起的昏厥。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其它原因,她昏迷后半天都没能醒来。脑电图结果显示异常,医生说怀疑她的精神以前受过巨大创伤,因此一受刺激便会诱发旧疾……

就在林母昏迷的这段时间,临近天黑的时候,医院来了名不速之客——周野来了。

周野身旁还有一位陌生面孔,也是楚晏这次合作方的幕后大佬,印尼黑白两道鼎鼎大名的人物——金哥。

金哥手下的人这两天也接受了警方询问。

之前印尼警方接到七月集团的报警还有中国警方的协助调查通知后,迅速开始在雅加达附近布控寻人,并逐渐扩大排查范围,最后是循着金哥手下人的踪迹找到万隆西边的布朗山的。

但是等警方赶到时,劫持人质的“老鹰”格丹已然先被击毙了。由于死无对证,金哥的人就顺势把所有事全都推到了格丹身上。被警方调查询问时交代说他们正跟楚晏正常谈合作,在出外考察的途中却被格丹把人劫持走了,几乎撇得干干净净……

金哥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名私人胸外专家穆德。穆德据说是当地黑‘道专用大夫,年龄大约五十多岁,外表普普通通,穿着普通的咖色短袖,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印尼男人,但据说经他的手治过的刀伤枪伤无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给救活过来……

这要是搁国内的医院,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早就被轰出去了,断不会轮到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到这夸海口施展手段。

但这是在印尼。而且是在金哥的地盘附近。他们一行人由保镖簇拥着前呼后拥地过来几乎畅行无阻没人阻拦。医院的保安显然是被打过招呼了,甚至对金哥毕恭毕敬。

但到了楚晏这儿直接吃了闭门羹。楚晏虽然没见过金哥,但是他认识周野,理所当然地伸臂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楚晏已经知道了这次印尼合作方的幕后大佬是金哥。这回总算见到正主了。

凑巧这会儿这里只有他和小乐还有一名保镖守着。其他人楚晏刚刚让他们先出去吃晚饭了。

他不管来的是谁,什么金哥银哥,暂且抛开其他恩怨,他要找的人是有名有姓的正经医生,而不是这种不知打哪儿来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不靠谱游医。

“我们来救人。”周野戴着墨镜先开了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了,这里有医生,不需要。您请回。”楚晏的口气丝毫没跟他半点客气。

——周野会救人?开什么玩笑,他的过往历史劣迹斑斑简直罄竹难书,不出来害人就谢天谢地了!

以前两人虽然暗中为敌,但毕竟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尚且没有公然撕破脸。

这次楚晏索性连装都懒得跟他再装了。这两天他一直呆在医院哪儿都没去,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因后果找人算账呢,倒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楚晏自问平时跟周野没啥交情——要说“交情”,也就是几个月前在千辉慈善晚宴上出手阔绰地捐过一笔钱而已,也没指望事后有啥回报。

因此当他看到周野现身时,几乎本能地迅速生起高度警惕——周野为什么会到这里?

在知道周野对林晚舟心怀觊觎后,楚晏一直都暗中提防着周野再行不轨,因此才会在这次出国前把几名保镖全都秘密派到了林晚舟身边。

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说来“救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还想不想救他?”周野罕见地摘下了墨镜,视线望了一眼身后那个穿着咖色短袖的印尼男人,“他说他能救他,所以我才带他来了。”

“对不起,跟你周董无关,那是我的事。”楚晏抱着手臂,表情冷淡。

“在印尼,或许只有穆德才能救得了他。”这时,周野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着的金哥也开了口。

金哥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留着寸头短发,浓眉大眼肤色较深,样子不怒自威。

有点意外的是金哥竟然会说中文,“若是错过今晚,可能真就没机会了。”

楚晏终于望了他一眼,“我凭什么信你?”

“并不是我想来的,是有人花了高价请我来的。”金哥看了看身旁的周野,片刻后又道,“你不信我,总该相信周董的能力。里面的人是对周董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们才会亲自过来……”

“那对不起了,请回吧。”他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楚晏便直接了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心说周野可真是阴魂不散居心叵测,害人都害到医院来了。今天要是金哥单独过来的话,他说不定还有可能让他一试。但他是跟周野一起来的,所谓物以类聚,对方能是什么好人?背后怀着什么目的?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俩人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了?他敢拿小林的命开玩笑吗?

“你放心,出了事,我们会负责。”金哥以为楚晏是不放心才拒绝,又开口道。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周野,又兴师动众地过来,总不能就此铩羽而归。

“谢了,你是他什么人,你负得了责么?”楚晏微蹙眉,并不相让。

请先让开,时间再晚就来不及了。金哥身后的副手见楚晏一直寸步不让且言语不善,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几名保镖上前几步想要硬闯。

楚晏身后的专业便衣保镖立即伸臂挡到了前面。

两边的人各不相让,对峙在一起。

……

“Permisi,sayamaulewat……”(印尼语:不好意思,借过)

正僵持着,林晚舟医疗组的几名专家闻声及时赶过来了。刚才说话的是林晚舟的主刀医师,也是医疗组的组长。

他先伸手握了握那名身穿咖色短袖的叫穆德的男人的手,然后才跟大家解释了几句。

原来,医疗组长跟这个叫穆德的已经认识多年,组长说穆德救治刀伤枪伤的医术是当地一绝,整个印尼都无人能出其右。但是近几年黑‘道的打杀事件比以前少多了,穆德大都在国外生活,有需要时才会回来,这段时间是凑巧在雅加达。

几分钟后,楚虹、柯伦等人从外面吃完饭回来,了解情况后也都劝楚晏让穆德进去试一试,人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最坏还能怎样?

……

穆德最终换上了无菌服,戴上帽子口罩和医用手套,随着医疗组进入重症监护室。

楚晏看了一眼穆德,又看了一眼周野,心说小林要是有点什么事,他这次绝对会找人把周野大卸八块给卸了……

进入监护室后的穆德像是变了个人,他沉默寡言话语不多,但手上却极利索。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动作极快毫不迟疑。

他是从上个世纪末东南亚黑‘道混战火并那个年代闯过来的,经历枪林弹雨无数,可以说是在腥风血雨中练就了一手绝活本领。

半小时后,穆德从监护室出来,摘下口罩看了下腕间的表:“他如果能在一两个小时内醒来,熬过今晚,应该就没大碍了。”

除了周野,在场的中国人对他的话都持半信半疑态度。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监视屏幕上,谁也没注意到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

林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眼神迷茫地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在人影中恍惚片刻后,视线渐渐聚拢,而后径直走到周野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果然是你?!”

……

随着“啪”的一声,不说旁人震惊,饶是楚晏再不待见周野,此时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给惊到了。

周野侧过头看清眼前的人,面色微变了一瞬。但他立在原地纹丝未动,没辩解,也没解释什么。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立即从这里滚出去……”一贯优雅的林母突然间像是近乎失控一般,望着周野的眸子里盛满了恨意与怒意。

“等等……林哥好像醒了?!”这时,柯伦有些激动地指着屏幕惊呼一声。

监护室的显示屏幕上,林晚舟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120章 庆幸

“林哥醒了!医生,快!……”

几名医生快步进去重症监护室,约摸十分钟后,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宣布:病人意识恢复清醒,目前各项指标平稳,暂时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将近三天的煎熬终于迎来了奇迹,一直等候在外的亲友们难掩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病人的情况趋于稳定后,允许家人进行短时间探望。但考虑到林晚舟刚刚醒来不久,后续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初时探望时间不宜超过五分钟,且每次只允许一人进去,间隔两三小时以上。

最先进去的是林晚舟的母亲。

楚晏接过无菌服帮着林母换上又目送她进去病房后,转回头才发现周围的人少了不少,周野和金哥已经带着人先离开了?

周野这番兴师动众而来,事后一言不发悄然离去,倒有些让人出乎意料,更不像他平时一贯的风格……搞什么呢?

楚晏一边想着,信步朝另一侧的走廊走了几步,走到走廊尽头处,斜靠在墙壁上,抬头看外面的天——

天可真蓝啊。原来万隆的天空是这个样子的。

这好像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抬头看天。

“楚哥,昨您交待的事可以还你了吧。”助手柯伦跟过来,表情轻松地并排靠在他旁边,“这么重的担子哪是我挑得起的,楚哥你可太看得起我了。”眼看着楚晏活过来了,柯伦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开始跟他开玩笑,“我这点本事都是您教的,勉强给您当当助手还行。只要楚哥不嫌弃,我这辈子铁定跟楚哥干到底。”

在柯伦看来,楚晏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有点懒散不羁,管理上的事也大多是交由手下人执行。但他为人仗义,对人坦荡光明磊落,奖赏分明有口皆碑,奖起人来从不手软,因此大家都服他。有他在,大伙儿心里都踏实。

之前楚晏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打算。家里边的事已经交待给了他姐楚虹,七月集团的事务也先对助手柯伦做了简单的交待安排。

楚晏伸手拍了拍柯伦的肩,“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回去以后,奖金分红加倍……”

柯伦连忙摆手,“楚哥给的够多了,我大学那几个哥们儿都眼红我跟着你好久了,再这样他们更是吃定我天天赖我那儿不走了,我这辈子可不想就这么打光棍啊……”

此时,监护室里。

“舟舟,我是妈妈。”林荷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妈,你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了?”林晚舟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境,梦里他极力想要醒来,却一次又一次陷入更深的黑暗深渊……

“已经三天了……你把妈吓坏了,妈差点儿以为再也……”林荷的眼底渐渐涌起一层水雾,“儿子,还好你醒过来了。不然妈以后怎么去见你爸,怎么向你爸交待……”

“妈……”林晚舟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试探性地低声开口道,“你,想起什么了?”

“是的,妈都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她再次握紧儿子的手,紧贴着自己潮湿带着温意的面颊,用这种肌肤相贴的方式感受着儿子的生命与温度。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外的树叶缝隙照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她的脸上,映进那双染了些许岁月霜色的眼眸——

2003年7月30日,巨星林千帆坠亡的消息震惊了世界和中外娱乐圈。

在此前一天,叶明朗在理清了自己的身世后,怀着极复杂的心情给林千帆写了一封长邮件,向他解释了过去的一切,想要认回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以为从此可以兄弟团聚。但在第二天晚上,却猝不及防地在网上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疑似巨星林千帆从千帆酒店二十楼坠亡……强忍着锥心之痛,叶明朗打电话到千帆酒店询问,很快从酒店前台处证实了这一消息,再问其他则语焉不详,电话被挂断了。

那时,除了林千帆,叶明朗几乎联系不上任何与他有关的人。他已刻意同北城斩断联系多年,这些年的生意圈和人际圈也都在南方。

林千帆为何会突然坠亡,是被逼无奈、意外事故还是另有隐情?就在一周前,林千帆突然临时缺席了电影《蚀骨》的宣传活动,而且此后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外界媒体都在猜测他怎么了?叶明朗虽然不知道林千帆其实是被周野变相软禁了,但本能的感觉到,弟弟蹊跷坠亡与周野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根据坠楼现场媒体曝光的视频及图片,周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跪在林千帆旁边不远处,令人不寒而栗……

当初,叶明朗第一眼看到周野时就觉得这人日后必定会是个大麻烦,几次提醒过林千帆远离他,不要被他纠缠,没想到弟弟最终还是死在了这个祸害面前……

叶明朗通过朋友打听到周野的手机,想要直接质问他,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事态紧急,叶明朗决定亲自前往北城弄清真相,同时以兄长的身份处理弟弟的后事。

当时南方正值台风多发季节,经常雷雨交加。那两天正赶上杭市暴雨如注,机场航班全部停飞或延期,就连列车都因暴雨大面积临时停运。叶明朗心急如焚,最后决定开车前往北城。

林荷不放心,要与丈夫同去。就在十几天前,叶明朗在大概弄清了自己的身世后第一次试着同妻子谈起过去,说他原来的名字叫“叶明朗”,他原本有个弟弟,正是如今的巨星林千帆……

夫妻二人冒雨驾车前往北城。临行前,林荷的父亲,刚刚退休的林教授由于不放心女儿女婿,也赶了过来跟他们一同前往。

三人连夜从杭市出发,车子在高速行驶时,途中为避让一辆夜行超速的货车,失控撞上防护栏,连人带车冲出护栏外,车子翻滚着坠入深沟……

车身剧烈翻转的生死瞬间,头部受到重击的叶明朗本能地伸臂护住了坐在副驾位的妻子林荷……

事后,有人发现后报了警。车上的三人全都受伤昏迷,驾驶位的叶明朗和后座的岳父伤得最重,岳父本身有高血压,受重伤后因抢救无效最先过世……

叶明朗在重症急救室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中间醒过来一次,在儿子林晚舟由外婆带着紧急赶到医院以后,叶明朗短暂醒了过来,甚至能勉强坐起身,拉着儿子的手跟儿子说了会儿话。

他还向医生要了纸和笔,折了一只帆船送给儿子。说帆船里有他送给儿子的话,等到了十八岁时再打开……

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以后还能坐起说话,就连医生都感到惊讶不已,觉得是个医学奇迹,以为他或许扛过来了,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

谁也没料到,那是三十岁的叶明朗短暂如流星般的一生最后的回光返照。

半天后,因内脏大出血,叶明朗在手术台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能醒来。

——那一天,距离林千帆坠亡仅仅隔了不到四天。

短短几日,林荷先后痛失父亲和丈夫,巨大的打击令她无法承受,在身心受重创昏迷醒来后大脑自动开启了应激创伤保护机制,从此成了解离性失忆症患者——她完全忘记了雨夜前后发生的一切,记忆缺失了最重要的一段,一直停留在三四个月前叶明朗应外商邀约出国谈生意合作那次。

林荷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接受艺术熏陶耳濡目染,从小显露出不凡的艺术天分,二十岁时在国际钢琴大赛中拿过奖,可谓才华横溢,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便成为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但这么多年她始终只是副教授,因为从她失忆罹患精神障碍时起,她再也无法担任授课教师,转为高校的一名普通管理人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失忆症不仅没有减轻,后来甚至渐渐发展为失忆兼分裂症。这种病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发作起来时悲喜无常,甚至会有暴力自残自杀倾向,与平时判若两人。

林荷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夫妇俩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感情笃深,但因其母身体欠佳,仅生下林荷一女。在那个年代,独生子女极为罕见,林父却从未对此抱怨,夫妻俩将所有心血倾注于女儿身上,欣慰地看着女儿大学毕业、成家立业。

本该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家人,却一夜间遭遇不测风云,林母骤然失去多年伴侣,加上女儿精神异常出了问题……从此,林母不得不已以柔弱之躯坚强地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然而,由于操劳过度加上思夫之痛,她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六十多岁时便因积郁积劳成疾病逝了……那时林晚舟才刚读高中。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林晚舟,小小年纪就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不管什么事都一个人埋在心底。他十来岁时就学会了在母亲犯病时做简单的饭菜照顾她,平时也小心地照顾着母亲的情绪,以免刺激到母亲。

后来在他拍戏成名后,也一直刻意回避着记者关于他家庭背景的提问,只简单对媒体回应过自己出生于普通家庭,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作品上,而非个人隐私上。

“你受苦了,我的孩子。妈糊涂了这么多年,妈对不起你……”林荷满怀歉疚地轻抚着儿子瘦削苍白的脸颊。时隔二十年,或许是骤然看见林晚舟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一幕深深刺激了林荷的大脑,与多年前叶明朗躺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三天三夜那似曾相识的情景重叠了,唤醒了林荷久远的记忆,她终于想起了以前的事……

“不……”林晚舟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受苦的是妈妈,我爱你,妈妈。”他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才情不凡对丈夫情深意重的妈妈,十九年来受尽病痛折磨的妈妈,也是林晚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妈妈。

“还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林晚舟望着母亲低声道,“在梦里我看见爸爸了,他让我好好活着,让妈妈不要太想他……他说他会在那边等着你。”

林荷顿时哽咽难抑,泪水夺眶而出,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因探视时间已到,只能依依不舍地按照医生的要求暂时先退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楚晏是在当天晚上快十点时到的监护病房,趁着临熄灯前的一刻,想要进去再看一眼。

坐在床前,他努力控制着想要轻抚的冲动,抬起的手最终落在了洁白床单的一角,而后仔仔细细地望着林晚舟,像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从眉到眼,从仍有些苍白的唇到挺直的鼻,反反复复,眼角眉间,无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是的。此时此刻他的小林哥就在他的眼前,呼吸平稳,还活生生地活着……

像是担心眼前场景只是一场幻梦,他小心地屏住呼吸,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就在这时,林晚舟的眼睫微微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静止了。

两人无声对视着,一时却都没有出声。

“……醒了?”楚晏克制着情绪,片刻后才想起来开口道,“伤口还疼么?”

林晚舟轻轻摇头,声音有点沙哑,“你的伤……要不要紧?”昏迷了将近三天,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后,他仍记得他之前受伤了,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伤要不要紧。

“我没事……”楚晏喉间有点发堵,喉结起伏三次,才终于找回平稳的语调:“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林晚舟则对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说什么傻话。”

“……值么?”楚晏握住他的手,心中全是后怕余悸。我的命,不值得你赌上生死。对我来说世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晚舟忽然笑了。这个笑容像是初春破冰的溪流,牵动略显苍白的好看唇角,眸底漾起细碎微光涟漪。

所有答案都在这轻轻一笑中不言自明。

——假若时光刀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那把匕首。

因为当你有了牵念之人,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选择。当危险来临的刹那,那只是情急之下保护所爱之人的本能。就像母亲之于孩子,像爱人之于爱人……就像枪响的瞬间,你会舍命扑到我面前一样……

楚晏的心尖微微发颤,将对方的手攥得生疼,目中涌动着千言万语……一直以来他看重林晚舟胜过自己,多年来他习惯将自己放在天平的低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的分量,对于自己在林晚舟心中的位置他并不能完全确定。

直到此刻,掌心的温度终于让他读懂——林晚舟的爱如静默深海,看似了无痕迹,却不减他半分。才能生死瞬间以身为盾,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世间所有寒光锋芒。

两只手静静交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楚晏才又开了口,“对了,你的项链。”

说着,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条项链,是林晚舟经常戴的那条银质双环项链——林晚舟性好清简,平时除了出席活动外很少戴多余的饰品,唯独这条项链几乎从未离身。三天前临做手术前,这条项链被医生取下,交由楚晏保管。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楚晏轻声道,“我帮你戴上好么?”

嗯,林晚舟把头稍稍朝他这边靠了靠,颈侧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楚晏伸手至他颈边,小心翼翼地仔细地帮他戴好了项链。

然后,楚晏又像刚才那样无声地望着眼前人。近乎贪婪又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痴看着,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骨髓里。

“看什么。”林晚舟低声问了句。

“就想看看。”楚晏答道。他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所谓神迹,就在眼前——当你爱的人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可真是太好太好了……

苍天有眼,他的小林哥真的醒过来了,这几天他自己也宛若劫后余生般从死到生走了一遭。

——原来,当你所爱之人还活着,你自己也还活着,你们都还好好地活着,你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美好的事啊!

…………

此时,周野正沉默着坐在开往机场的车上。

这几天,凭着他强大的关系网和人脉资源,已经差不多将先前林晚舟在小南苑所说的话证实了个六七成。今天在医院时,从林荷见到他时猝然失色的面容与近乎歇斯底里的反应,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一切恩怨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那些深埋二十年的往事,正穿透时光的尘埃渐渐显露出狰狞轮廓。

以前他之所以完全被真相蒙在鼓中,是因为他从来都对林千帆的话深信不疑,也从来没往其他方向想过……

如果,如果林晚舟所言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过去发生过的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堪设想……林荷当众给他一记耳光都是轻的。

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几乎都对得上,还缺最后一个证人,就是当年接待叶明朗的那位警官退休后跟着远嫁的女儿去了蒙古生活,暂时还没联系上。若是最终证实了林晚舟的话完全属实,那么从血缘关系来说,过去跟他互看不惯的叶明朗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刚才愤而掌掴他的林荷则是他的大嫂?林晚舟亦与周家血脉相连……

虽然还没有最终完全确定,但是哪怕仅有一成可能,他都不能再冒这个险,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地凭着一己私欲任意践踏伤害他人。

所以在得知林晚舟重伤濒危的消息后,周野一边给金哥电话,花重金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设法救人,一边马不停蹄地亲自飞来印尼。

虽然他也知道,他这趟过来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欢迎,而且,等林晚舟醒来后,他之前让金哥暗中修理楚晏的事情必然会随之彻底暴露,到时想找他清算的会不止一个人……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正拧眉思索着,手机短信在密闭的汽车空间里短促轻响了一声。

片刻后,他垂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董,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