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 170-180

170-180(2 / 2)

雪豹像是完全感知到了谢不为的心情,竟讪讪地落回了地上,似有些垂头丧气。

但不过片刻之后,雪豹便又慢吞吞地蹭到了谢不为脚下,一双深蓝色的兽瞳圆睁,就这么巴巴地望着谢不为,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在身后不停地摇摆着,其中的撒娇讨好之意不言而喻。

可谢不为只垂眸看了一眼,便背过了身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渐模糊起来。

而又不等他细看,再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眼前的一切便完全变换了模样——

满目昏暗。

但在下一瞬,四周却骤然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便恍若身处瑶池之中。

而再一眨眼,这些光亮便如漂浮的气泡般,缓缓飘向了天空,铺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心跳一顿,却隐有所感,连忙转回身去。

——那道这些天他一直想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身影如记忆中的相差无二,是依旧如冰雪细细雕刻而成。

银白色的长发如雪,浅灰色的淡眉如枝,而冰蓝色的眼眸则像是世上最为剔透的蓝宝石,落在了一簇晶莹的冰雪之上,共同组成了一张完美到宛若神祇的面容。

他当即怔住了,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有些愣愣地开口轻唤了一声,“国师。”

身前那人略一颔首,再一挥袖,便有精美的席茵出现在了银杏树下。

谢不为终于缓过了神,也自然注意到了树下席茵。

他清眸略动,但脑中却仍有些混沌,便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国师是在邀我赏星吗?”

可话才出,便觉后悔——

怎么不问国师何时送他离开,反倒是说了这么奇奇怪怪的一句话!

但却不及他找补,国师竟当真应了下来,“是。”

而这轻轻一字,便似落雪拂过了他的心头,奇迹般地安抚住了他焦躁的内心。

下一刻,又像是被操纵了一般,老老实实跟在了国师身后,再随之一同缓缓落座于席茵之上。

直到一丝微冷的气息擦过了他的耳畔,他才猛然回神。

而一转头,却又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刹那间,他的呼吸陡然停滞,半晌后,才勉强喘出了这口气,“国师”

相较于谢不为的紧张慌乱,国师则淡然许多。

他如冰雪般洁白的长睫一瞬,倒是对着谢不为笑了笑,“别看吾,看天上的星。”

谢不为便立即仰首观星。

银杏树高大,但枝丫却并不遮挡视线,曲曲折折地延伸开来,反倒恰好露出了一块空白,并如画框般框住了一片璀璨的星河,便似一副专门为他而作的画卷。

可此恍若仙境的美景,却丝毫不能占据他的心神。

他不自觉屏息许久,等到神智终于完全回拢,他便也鼓足了勇气,双唇微动,轻声开口,却是直述心中最大的疑问:

“国师为何不许我离开?”

他没有垂首去看国师,却能感到国师稍有一动,那“画框”中的星星便也随之一闪。

片刻后,他听到身侧传来清冷一声,“愿意与吾说说闲话吗?”

但谢不为只疑自己听错,下意识反问道:“闲话?”

国师似在轻笑,“是,闲话,好久没有人与吾话闲了。”

谢不为虽感讶异,可自己却又立即为国师这一荒唐的行径找补了许多——

难道说,国师也像是传说中的精怪一样,需要凡人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才会允许贸然闯到自己领地的凡人离开?

既如此想着,谢不为便将这“话闲”当成了离开凌霄宫的任务,开始认真地对待了起来。

可他蹙眉想了许久,都想不出到底能与国师说些什么。

但就在此时,树梢一动,银杏叶纷纷而落,他由此福至心灵,忽然道:“为何这里会有一株银杏树?”

国师的语调未有任何变化,清冷之中隐有淡淡笑意,“吾不知。”

不知?

这里是凌霄宫,而国师又是凌霄宫的主人,怎会不知这株银杏树的由来?

但就算这般腹诽着,他却也没有追问出口,而是下意识换了一个最为简单的问题:

“那国师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次,国师果然给出了确凿的答复:

“傅星晚。”

可这般,倒使得谢不为一愣,他从未听说过国师的姓名,也以为国师这样近似仙人的神秘人物不会有凡尘名号。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也应当不会随意告知凡人。

但现下,他这个“凡人”,竟当真探听到了仙人的姓名。

他心头忽然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未能阻止他本能的好奇,“星、晚,为何叫这个名字?”

眼中的星星一闪,他竟有了玩笑的念头,“是因为天上的星星吗?”

“不是。”

又是一声简短的答复,随后,谢不为支起耳朵等了许久,却都没能等到按常理来说,后面应有的解释。

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再追问。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如此一问一答,又没有后话,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让国师满意。

想到此,他心一横,干脆将话题抛给了国师,“那国师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吗?”

话音未落,他又觉有些不妥,如此神仙人物,又怎么会关心凡人俗世,便立即补道:“您不用问,我来说”

“有。”

他的话陡然被一声意想不到的回答打断,他当即愣住了。

“从前,你从前过得好吗?”

从前?

他的脑中猝然闪过了几幅模糊的画面,可他却辨认不出任何,甚至,都看不清其中的颜色。

但还好,一眨眼,他倒是想起了他的妈妈——谢媛谢女士。

可也由此,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谢女士了,久到,他有些分辨不清,是他在这一天一天的异世生活中慢慢忘却了谢女士,还是他害怕自己会像孩子一样软弱,而主动将关于谢女士的一切压在了心底。

是后者!

他的脑中忽然传来了坚定的答案。

只因他察觉到了这阵疼痛的由来。

在面对这个世界中一个又一个磨难之时,他逐渐学会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封存于心。

而最重要的,便是让自己不要时常想起谢女士,想起在现代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一个简单的“从前”二字,便轻易地将他费尽心力构筑起来的堤坝啃噬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丝丝缕缕的甜蜜漫了出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足以盖过所有甜蜜的痛苦与落寞。

——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到现代,再见谢女士一面。

“从前”他哑着声开了口,又再轻轻一笑,“国师应当知道,我并非当世之人吧。”

“嗯。”

谢不为彻底没了顾虑,而放心地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之中。

“在另一个世界中,我有一个最爱我的妈妈,也就是娘亲,但其实,我并不习惯称呼她为妈妈,反而是故意学着旁人,客客气气地喊她——谢女士。”

他眉眼一弯,眸中的星辰也一闪,“很小的时候,谢女士并不能陪在我身边,甚至,都不能让旁人知晓我的存在,一直到了我七八岁的时候,她有了足够强大的能力,才可以公布我与她的关系。”

“而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叫她‘谢女士’。”

“我必须承认,起初,这么称呼她,确实是因为我在怪她、怨她。

怪她为何到现在才能成为我的妈妈,怨她害我必须保守这个不该成为秘密的秘密,而成为别人口中的‘野种’。”

“她自然感觉到了其中的疏离,她很伤心,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泪水。

而也是那一天,我的心突然很疼很疼,而这种疼痛,也让我立刻明白了,后悔的滋味。”

“后来,她一直将我带在她身边,向所有人宣告我的存在,也加倍地对我好,甚至愿意为了陪伴我而放弃很多很重要的机会,而自然,我与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可很遗憾的是,我始终不愿改口喊她‘妈妈’,但她也没有怪罪我,反而是逐渐接受了我对她的称呼,不再要求我改口。”

“她以为我不改口是因为我还在怪她,可她不知道,当她回来,将我抱住的那一刻,我就原谅了她。”

谢不为突然笑出了声,只是眼中,却又浮出了一片粼粼水光。

“可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原谅了她,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我所有的补偿,并试图用她对我的愧疚之心,自私地将她留在我身边。”

他缓缓叹了一声,“再后来,我长大了,也主动消解了我与她之间的误会,可我,却再改不了口了——因为那可笑的别扭的感觉。”

“你从前好像并不快乐。”国师突然出声。

但谢不为只一愣,就很快地摇头道:“不,我很快乐,和谢女士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那你为何一直在说痛苦。”

谢不为突然垂眸,侧首以顾国师,瞳仁如星闪烁,却有坚定之意,“是因为,快乐太多了,无从说起”

他言有一顿,再是敛眸一笑,“又或者,对于从前,我有一个永远无法忘却的遗憾,遗憾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都不曾喊她一声‘妈妈’。”

四周陷入了寂静,星星也不再闪烁。

他亦沉默了许久,就在他以为国师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一道直击他内心的拷问。

“你想回去吗?”

“回到,你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关联第153章

第176章 诡梦再现(大修) 像是留下了一个吻。……

风卷得浅金色的银杏叶纷扬, 和着月白色的星光落下,像是一场雪落在了身上。

谢不为望着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不知为何,他竟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凌霄宫内时刻如春, 但此刻, 他却像是被一层冰冷的雪覆盖住了一样。

半晌之后, 他才呵出了一口气,融化了紧抿的唇线,双唇微动, 欲笑却不能, 待到出声之时, 却也不知现下的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

但一定不会比哭好看。

“回去是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傅星晚没有回答, 只落在谢不为身上的银杏叶又无风飘落到了席茵之间,遮住了他二人衣摆间的空隙。

谢不为睁大了眼, 想要看清那一双冰蓝色眼眸中的自己, 却反而使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直到一颗滚烫的泪直直地砸在手背上,再沿着肌肤, 迅速漫过了虎口, 浃湿了掌纹, 他才恍然原来自己是在哭。

为何要哭呢?

谢不为恍然之后, 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这明明是他最初的心愿啊。

明明当时, 即使已经接受了来到异世的命运,但在心中,最期盼的, 还是回到现代。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开始忘却这个心愿,而到如今, 在听到“回去”二字时,心内翻涌出的已不是喜悦,而是怀疑、犹豫与

痛苦。

他紧紧掐住了掌心,迫使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去分析其中的因果。

毋庸置疑,他想回到谢女士身边,想弥补他与谢女士之间的遗憾。

但如今,却已经有太多的牵绊束缚住了他,无论是已经在他心底留下深深烙印的那些人,还是现如今他牵挂已久的时局,都让他无法做出回到现代的决定。

也正如他的师父荀原所说的,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本心”,那么,接下来,他就只能继续依循这颗“本心”走下去。

更何况,在古今传说中,纵使仙人,也很难随意穿越时空,即便可以,也一定会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能轻易应允。

谢不为稍稍垂首,拾起了一片“不合时宜”的银杏叶,叶身金黄纯粹,但其上叶脉却错综复杂,乱人心神。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低声问道:“那代价呢,一定会有代价的对不对?”

国师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

但谢不为却突然抬眸,直直凝视国师,眉心一蹙,似有咄咄之意:“国师既不愿说,那便是默认了?”他顿了顿,是为抑制此刻心中莫名的焦躁,“既如此,请恕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谢不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可称冒犯的视线:“我已来得不清不楚,便不能再走得不明不白,即使要回到”

他的双手微微攥紧,银杏叶碎在掌中,“那也该是当我已经知晓所有内情的时候,而不是如今这般,又会在另一个世界留下诸多遗憾。”

“还会让其他人,替我付出代价。”

谢不为话音刚落,周遭以及他掌中的银杏叶竟随之悄然消散,可他却并未注意,只引袖抹去了眼角的泪,转而抬首再次仰望头顶的星河。

星辰依旧闪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就如此保持了沉默,而国师也没有再开口。

许久之后,谢不为突然笑了笑,有些没缘由地问道:“我记得,除了太子与我之外,只有谢席玉曾见过国师。”

他双臂垂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言语仍没什么起伏,“那我可以问国师一个问题吗?”

指节略动,一节衣袖覆住了他的指尖,便也遮住了其上因用力而呈出的微白:“谢席玉,为何会那么奇怪,总是对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但国师却仍是缄默。

这依旧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本只是想岔开方才的话题,又念及来此之前谢席玉拖延出的时间,才会选择向国师打听谢席玉,自然,倒也没想真能问出些什么。

只是,说着说着,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他猛然攥紧了衣角:“如果国师不便与我详说,那可否只回答一句,谢席玉他究竟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

好在这次,国师终于给出了答复。

谢不为的手掌一松,覆在指尖的衣袖偏移了些许位置,血色渐渐蔓回了指尖,他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不等谢不为再出言缓和现下的场面,突然,竟有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并且,这股困意来得十分汹涌,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再睁不开眼,身子也摇摇晃晃,像是即将倒下

却是倒在了——国师的肩头。

谢不为最后眼睫稍动,一缕璨璨银发拂过了他的眉眼。

而谢不为不知道是,在此之后,便有一只微冷的手轻触了他的眼睫,再顺着眼尾,一点一点地将他鬓边的碎发拂至了耳后。

最后,如冰的指尖停在了耳后那片薄嫩的肌肤上,片刻后,有淡淡的红泛出——

像是留下了一个吻。

而他的眉心之间,亦有一道微亮的白光闪过。

*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而昨夜“不告而别”的雪豹现下却卧在了他的身边。

谢不为茫然地从柔软的席茵上爬起,阖眼又睁,雪豹便凑到了他的面前,深蓝色的兽瞳眨了眨,仍是一副卖乖的模样。他忍住了上手“撸猫”的冲动,再故作冷淡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沉声问道:

“国师呢?”他还记得昨夜种种,也记得最后国师并没有答应让他离开凌霄宫。

“你可以离开了。”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谢不为立即转过了身,却并未见到国师的身影,但那声音却仍在继续:“和陆云程一起离开。”

谢不为顿时眉头紧蹙,“可”

“出了凌霄宫之后,会有人接他去该去的地方。”

谢不为稍有思忖,皱眉才舒,略一颔首,“我知道了。”

可下一瞬,衣摆一紧,他顺势一看,是雪豹咬住了他的衣角,还在不断地“呜呜”出声。

谢不为以为是雪豹舍不得他,便想弯身安抚雪豹。

但不想,雪豹却躲开了他的手,又咬衣角更紧,再四爪使力,直往殿室而去。

谢不为未有预料,便被这么拖着走了几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当即轻声呵道:“小雪!”

雪豹果真停了下来,但衔在嘴里的衣角却没松开,四爪也在不住地点踏着,口中呜声又未断,显得十分焦躁。

谢不为没见过雪豹的这副模样,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缘由,便只能耐下心来安抚道:“小雪,我是俗世之人,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言语一顿,偷偷扫了一眼四周,仍是未见国师的身影,便有些心虚地许诺道:“等再有机会,我还会过来看你的。”

雪豹虽是松开了衣角,却仍是十分焦躁,不停地绕着谢不为打着转,像是想借此挡住谢不为的去路。

但这下,却有白雾骤起,霎时之后,谢不为便已身处凌霄宫外,而陆云程则是与来时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不为明白了国师的意思,加之心中实在挂念萧照临与朝中局势,也就忽略了心头的异样,只对着凌霄宫稍行一礼,便带着陆云程踏上了返程。

而当他转身之后,倏然间,那诡异空洞中的凝絮竟突然消散,就像是湖冰碎裂一般,那淡淡的冰蓝色也在迅速消褪。

但那空洞却不是恢复成原本的透明,而是在瞬息之间,浮泛出了一层近似于血的鲜红。

若是谢不为回头去看,便能发现,此时的空洞就像一只正在发怒的眼睛,而它所注视的,或者说,所监视的,正是凌霄宫。

而在凌霄宫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也突然出现在了雪豹身侧。

一阵狂风忽起,银杏叶纷纷落下,大多落在了国师的身上,但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有几片落叶正在直接穿其右臂而过——

国师的右臂竟已化成了虚影。

正要踏出云雾之界的谢不为忽地心头一痛,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入眼却只有白茫一片。

也正是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中竟突然闪过了一副望不到尽头的雪景,但很快,又迅速消失在了脑海之中,再难捕捉。

谢不为猛地抬手捂住了心口,双眉紧蹙,喃喃出言:

“难道,又是那个梦吗?”——

作者有话说:祝谢不为和孟聿秋七夕快乐~

祝谢不为和萧照临七夕快乐~

祝谢不为和季慕青七夕快乐~

祝谢不为和谢席玉七夕快乐~

祝谢不为和傅星晚七夕快乐~

(国师终于有名字了呜呜呜,虽然后面还有第二个名字,嘿嘿)

基友锐评:哈哈哈哈哈哈,好长一串,不过他们五个七夕应该都挺不快乐的,狂吃醋。

也祝小天使们七夕快乐呀!~么么!

第177章 最后争取(修) “若是那殷梁死了,明……

太安十四年, 正月二十九。

也就是谢不为与陆云程离开凌霄宫的前一天,一场冷雨忽地倾下,宫室檐下弥漫起因泛潮而近腐朽的木料气味。

第一声春雷渺远且闷沉,不足以惊醒室内安眠的公主, 却令踏至檐下的储君陡然顿住了脚步。

今日常朝罢后, 萧照临没有如先前一般直接去往省部或书房批奏理事, 而是在垂拱殿迁延许久,直到群臣、殿侍散尽,才在渐大的雨势中乘舆回了东宫。

一路虽有华盖遮雨, 但潮冷的水汽却紧紧附在了萧照临身上, 像是一片云翳, 如影随形。

守在公主阁外的张邱远远地便窥见了雨幕中的一抹玄金, 当即吩咐左右内侍取衣,自己则赶忙迎上前去。

稍拜之后, 仰首而视, 见萧照临面色沉冷,长眉不展, 眼下更有郁青泛泛, 状似颓唐, 不由得心下一紧,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外氅湿冷, 不如先回寝阁更衣?”

萧照临黑眸压下,扫了张邱一眼,却未有应答。

须臾, 则往公主阁近了几步,却也只站定窗前,隔着雾白窗纱朝内看了半晌, 才压着嗓道:“明珠今日可还好?”

张邱跟在萧照临身后,闻声低叹道:“自谢大人领陆常侍去后,公主便镇日昏昏沉沉,少有清醒时候,今日亦无好转,从昨日午后到今晨,一直不曾醒来。”

萧照临眉间有比云翳更甚的沉重,而吐出的字,也不免潲有几分潮冷:“太医来看过没有?”

张邱颔首:“每日都会来看,道是公主玉体并无大碍,不过是心生郁结,才累及精神,也不需用药,只心结”

话说一半,却突然止住了,萧神爱心结为何,又该如何开解,确也无需他多言,况且,在如今的境况下,说出来,也只能愈增烦忧。

一声长叹填满了语顿后的静默。

张邱见萧照临面色愈发沉冷,便也再顾不得什么曲言婉语,转而直言问道:“殿下,陛下还是不曾改变心意吗?”

张邱所言,是庾氏与殷氏在得知陆云程“逃”往凌霄宫后,似有恼怒,竟在第二日便联合众世家一齐上书,直指太子包庇罪臣,又藏公主于东宫,阻拦公主出降,实乃一手遮天,违抗圣意,要求皇帝命太子即刻交出公主,以全出降之礼。

而其中最重之言,莫过于“违抗圣意”四字,惹得皇帝大怒,当朝厉斥萧照临,并依奏疏所请,施压于萧照临。

萧照临自不肯从,甚至不惜直接调用袁氏之势,与庾氏、殷氏针锋相对,如此又拖延了几日。

但此唇枪舌剑终究并非长远之计,眼看皇帝即将下旨强闯东宫,还是袁大家出面,借孝穆皇后之名,哀请皇帝再行宽限。

皇帝虽应允,却也定下了最后的时限,即命萧照临于正月三十当日,亲自主持永嘉公主与殷梁的昏礼。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檐外的雨渐停了,但滴答之声却不绝于耳——一滴、一滴逐渐冻结了萧照临的心。

萧照临缓慢地转过身去,寒风穿廊而过,扑在脸上犹如阴云覆面,又湿又冷。

半晌之后,他终于轻声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比寒风更为凛冽:“若是那殷梁死了,明珠便能自由了。”

张邱大骇,当即扬声阻拦道:“不可!殿下!若是殿下杀了殷梁,那庾氏与殷氏定会以此为柄,纠缠不休,而殷梁又无大罪在身,却无辜为殿下所戮,也定会引世家心寒,亦会损殿下声望,到那时,东宫恐有震荡啊。”

萧照临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张叔,你不会不清楚,若是当真让明珠出降殷梁,即便有名无实,却也无异于将明珠往死路上逼。”

他语有微顿,黑眸之中的云翳化为了一片潮湿,再出言,声似悲怆:“明珠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魂散身消。”

张邱伏跪于地,重重叩首道:“奴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殿下身为储君,却并不只干系殿下一人尊荣,而是身担袁氏、魏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希望,若殿下因公主而失去了储君之位,袁氏、魏朝与天下便再难有澄明之时。”

他声已凄厉:“万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语尽,萧照临却未有任何反应,张邱便又膝行至萧照临脚侧,再一叩首道:“况且,到那时,公主定会知晓其中实情,难道公主就会心安吗?就会无病无忧地活下去吗?”

萧照临猛然回身,低头怒斥张邱:“所以呢,便要教我无能地看着明珠死在我面前吗?”

说罢,便要迈步离去。

但张邱却陡然起身,拦住了萧照临的去路,哀声道:“殿下!现下还有时间,殿下不妨再去紫光殿求一求陛下,陛下他终究还是殿下与公主的父亲啊。”

萧照临稍闭了闭眼,又是默然许久。

期间,张邱一直哀求于旁,半晌后,萧照临才缓缓睁开了眼,目视檐外滚滚阴云,眸中晦暗不定,抿紧的薄唇微动,声如寒风。

“好,那我再去试一试。”-

在目送萧照临离开之后,张邱则至阁门前逡巡良久,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而入时,阁门却由内而开。

是时阴云渐散,一缕天光穿过了重重飞檐,又穿过了阁门的缝隙,斜照在了萧神爱的侧脸之上。

她面上泪痕未尽,唇上残血未消,光下的飞尘像是落进了她的眼中,但她却没有眨眼,而是就这么怔怔地凝视着张邱。

张邱探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回神过来,正欲伏拜,但却被萧神爱用双手郑重地扶起:“张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多说。”

张邱略有一惊,立即抬眸望向了萧神爱。

萧神爱收回了手,单薄的身躯如一片落叶缓缓依在了门框上,眼帘稍垂,看着地上的阴影,一句一句轻声道:

“你们都以为我不懂,其实我也懂得一些的,懂得我的婚事,不过是父皇手中用来平衡世家的筹码,就算殷梁死了,筹码还会是筹码,没有殷梁,还会有王梁、张梁”

她笑了笑,但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生出了点点枯白:“这是我自出生起,就无法逃脱的命运。”

萧神爱突然痴痴抚过衣袖上的绣纹:“就像这云锦上的鸟儿,虽然精致、华美,可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过是为人添彩的死物,没有选择、没有自由。”

“可我,终究不是死物啊。”

张邱顿生哀恸,老泪纵横,哑声唤道:“公主”

萧神爱随着这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影子也随着渐明的天光缓缓拉长,逐渐越过了张邱,投向了檐外潮湿的地上。

她抬眸,静静地看着张邱,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但眸中的枯白却在不住地颤动着:“我知道你想让我自愿嫁给殷梁,或是想让我劝说太子哥哥以大局为重,可我不甘心,张叔,我不甘心”

她的手缓缓攥紧,言语也渐渐坚定:“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想为自己选择一次,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一定不会牵连太子哥哥。”

张邱顿时僵在了原地,但须臾之后,便立即反应过来,引袖抹去了眼下的泪,再对着萧神爱俯身一拜:“还请公主吩咐,奴蹈火不辞。”

萧神爱攥住了衣袖,其上精美的绣纹便浅浅地印在了掌心之中,她深一呼吸,像是在下一个大胆的赌注:

“去请谢中丞来见我。”

第178章 同病相怜(加500字) “你爱的人,……

阁门未闭, 阁外却只有张邱一人守在了长廊尽头。

时已过午,阴云消散,天光大亮。

但天光入阁后却被一扇白玉屏风一分为二,恍若严整地隔出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萧神爱就坐在那扇白玉屏风后。

而被张邱秘密请来的谢席玉则端立屏风之前, 其身形一动, 天光便如粼粼流水般在他那天蓝色的锦袍上游走, 明明灭灭之间,闪出了银白的光,就像是天上划过的星, 只淡瞥了凡尘一眼, 下一瞬便要消失不见。

萧神爱明晓谢席玉此番必不会久留, 便也未有其他礼节之语, 而是开门见山,隔着屏风对谢席玉稍有一拜, “请谢中丞助我与陆云程逃出临阳。”

谢席玉自入阁之后便只垂眼回避, 一时不动如山,就算听到了萧神爱此可谓“惊世骇俗”之言也未有任何反应。

萧神爱并不气馁, 而是直身坦言道:“我与陆云程相爱, 但却为时局所困不能相守。”

她抿了抿唇, 唇上的刺痛激得她再无任何顾忌, 却是话锋一转。

“不知谢中丞可还记得一次宫宴之后, 我曾在花园中偶遇谢中丞*,并与谢中丞有过交谈,那时, 我问谢中丞,为何你没有魂魄,像个假人一般, 让人畏惧。”

“谢中丞回答我,是因为你的魂魄去找一个人了。”

她的唇角动了动,便像是自嘲一笑,“不瞒谢中丞,当时所问,是因为我害怕谢中丞,怕谢中丞会把我的魂魄也抢走,变成和你一样的行尸走肉。”

她极快地停顿了一下,一息后,语速忽然急促了起来。

“可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一个人的魂魄消散了,只会是因为他早已将自己的魂魄牵系于另一个人身上,如果不能与之相守,魂魄便会随之而去,徒留一具躯体,就算活着,也不会有半分为人之感。”

说到此,她像是有了底气,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屏风,直直地看向谢席玉,“而我能明白这些,就是因为现在,我与谢中丞成了‘同病相怜’之人。”

她的眼中泛出了一丝水光,嗓音稍有哽咽,“如果,我不能和陆云程相守,我的魂魄便会消散”

她闭了闭眼,忍住了泪,后缓缓站起,对着谢席玉再有一拜,“所以,恳请谢中丞看在此‘同病相怜’的份上,助我与陆云程逃出临阳。”

语落之后,却只有廊外清风拂窗应答。

在萧神爱哀哀诉说的过程中,谢席玉始终如一尊玉石神像般,冷漠地倾听着世人所求。

即使当萧神爱决绝地说出“同病相怜”一词以乞求他的怜悯之时,他也未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须臾,却也只是展袖还礼,便要转身离开。

“我知道——谢中丞的魂魄去找谁了。”萧神爱突然扬声,像是在孤注一掷。

谢席玉的脚步顿住了。

“是谢不为,对不对。”

萧神爱的声音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也已夺眶,有些语无伦次地继续道,“你的魂魄牵系于谢不为身上也就是说,你爱的人,是谢不为,对不对。”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屏风,望着谢席玉萧索的背影。

“纵使你再如何克制,再如何伪装,你的眼睛却早已出卖了你。谢不为不在的时候,你的眼中便不会有半点神采,仿佛周遭的一切不过虚无,但只要谢不为出现,你的眼里就有了光,你的躯体也有了魂魄”

“你一定很痛苦吧,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就连谢不为也不知道。”

入阁的春风料峭,吹动谢席玉的衣摆飘摇,让谢席玉的背影变得有些陌生。

萧神爱抹去了眼中的泪,“而我能窥见这一点,也是不过是因我与你‘同病相怜’罢了。”

她慢慢退了几步,抬眸迎上了阁外的天光。

“我虽不明白,为何明明谢不为就在你身边,你却不将一切都告诉他,但我却知道,你一定想与他相守一生,就像我想与陆云程相守一生那样。”

天际忽有浓云汇聚,电光接连地闪烁在遥远的地方。

继而,春雷阵阵,却未有雨下,便只像是一个轻微的警告。

萧神爱缓缓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谢席玉的背影,沉默几息之后,敛袖对着谢席玉郑重一拜。

“恳请谢中丞成全我与陆云程。”

*

待谢席玉离开东宫之后,萧神爱突然素衣奔向了紫光殿。

及张邱反应过来后,却已是追不上萧神爱,而一路上虽有宫人、内侍得见此状,却都不敢贸然上前阻拦,由是萧神爱竟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紫光殿。

但还未靠近,便被两个禁卫拦在了殿前。

禁卫不似宫中侍从,从未见过萧神爱的面容,亦不能根据此单薄素衣推测出萧神爱的身份,便误以为萧神爱是欲强闯紫光殿的宫人,当即拔刀威吓。

萧神爱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地推开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惹得那人震怒,作势便要举刀劈向萧神爱。

好在张邱及时赶到,护在了萧神爱身前,细观萧神爱并未被伤到,才转身怒斥那二人:“放肆!此乃永嘉公主,岂敢冒犯!”

那两个禁卫自然知晓张邱的身份,立即卸刀请罪,殿外内侍也都纷纷跪地行礼。

也正是此时,萧神爱又猛地推开了张邱,直直闯入了紫光殿。

殿内内侍反应迅速,齐齐挡在了萧神爱身前,其中为首者见萧神爱此状,亦有大骇,俯身哀求道:

“公主,公主,未有通传,谁也不可擅闯御前啊。”

萧神爱一时前进不得,竟当众悲声哭泣道:“阿爹——阿爹——我要见阿爹。”

而这时,萧照临已从御屏后走出,见萧神爱只着一袭单薄素衣,长发未绾散落身后,面上满是泪痕,脚下云履也沾满了泥泞,模样狼狈异常,不由得心下一痛,立即挥开了内侍,快步走到了萧神爱面前,却是轻轻握住了萧神爱的手臂,尽量和声道:

“明珠,我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萧神爱却也并不听从萧照临的劝导,仍是一声一声地悲泣道:“阿爹,明珠要见你。”

纵使萧神爱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但御屏之后却还是无半点回应。

萧照临心下疼痛更甚,一时扬声喝道:

“够了!明珠,他不愿见你,更不愿救你,你不必求他了!”

萧神爱浑身一震,像是被吓到般噤声了一瞬,但下一刻,她却拂开了萧照临的手,依旧固执地朝着御屏之后哭喊道:

“阿爹,明珠听话,明珠愿意嫁,明珠只是想见你。”

萧照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萧神爱的手臂,低声斥道:

“明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也就是此时,皇帝身边的王常侍王恪终于绕屏而出,其面上亦满是不忍,却也未有多言,只躬身道:“公主,陛下允您进去。”

再对萧照临,“还请殿下在外等候。”

萧神爱终于止住了哭泣,她仰首看了看萧照临,嘴角牵出个疲惫的笑,小声道:“太子哥哥,别担心。”

说罢,便随着王恪步入御屏之后。

不知为何,即使已至立春,紫光殿内却还燃着几盆炭火,特别在御席附近,炭盆、暖炉青烟袅袅,一时竟也遮住了御席上那人的神情。

但萧神爱也没有窥探之意,步至御案之前后,就伏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之后,便垂首久久不言,只时不时低泣一二,状甚哀婉。

“明珠,你为何想见朕。”

终于,皇帝先行开口,打破了此间诡异的气氛。

萧神爱抽泣了一下,再缓缓抬起头来,隔着那袅袅青烟,望着端坐在御席上的皇帝,其眸中水光清浅,目色澄明,波光盈盈,而眼下的红晕,则更添几分柔婉。

这自然并非萧神爱平时的神情,而更似藏于内库中的孝穆袁皇后画像之一。

“阿爹。”萧神爱屏住了哭泣,再一吐声,却只剩下了满腔的委屈。

“天底下女儿出嫁,没有不在阿爹阿娘跟前哭泣的,可阿娘不在了,阿爹又不愿见我,明珠身为公主,却是连寻常女儿都不如。”

皇帝凝视萧神爱许久,却并未接言。

萧神爱也再未多言,而是就这么仰首看着皇帝,只聚在眸中的泪无声地越来越多。

突然,皇帝幽叹了一声,遮于面前的青烟也随此气息消散了些许。

“明珠,朕确有亏欠你之处,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与朕直说。”

萧神爱得此许诺,却是避开了皇帝的视线,“阿爹生我养我,从未有亏欠之处。”

她抿了抿唇,声音愈低,“只我实在想念阿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倒真的梦见了阿娘。”言到此,却是不肯再说。

皇帝眸光一闪,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阿娘可与你说了什么。”

萧神爱听到皇帝发问,才婉声继续道:“阿娘说,她最记挂我与太子哥哥,要我一定与太子哥哥相敬相爱、相互扶持,其次,便是说,她已见到了外祖,却不知舅舅、姨母可好”

皇帝默了一瞬,“还有吗?”

萧神爱倏地抬起了头,眼波微动,“有,阿娘还问我,阿爹可曾得偿所愿。”

皇帝身前的御案突然一移,檀木与砖石擦出了刺耳的声响。

萧神爱心头一跳,却强自忍住了莫名的紧张,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似轻声叹道:

“我答不出来,阿娘却也只笑了笑,说,没关系,无论怎样,她都会原谅阿爹。”

她藏在宽袖中的手一紧,“也请阿爹,原谅她的不辞而别,不要怪罪任何人。”

“明珠,这番话是谁教你说的,张邱?还是王恪?”

一瞬的静默之后,皇帝却忽然冷声道。

萧神爱暗中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但表面上却只微微摆首道:“这便是阿娘之言,明珠岂敢矫枉。”

“好。”

皇帝轻声一笑,但语气却未有任何波动,“朕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日日后,你若是想回宫,可随时回来。”

“那要是想见阿爹呢。”萧神爱却突然接话道。

皇帝似有微怔,片刻后,终于笑语了一句,“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在她走出紫光殿,看到焦急地等在殿外的萧照临之后,萧神爱才后知后觉浑身早已冰凉。

一滴泪忽然落在了衣袖上,她也再按捺不住,快步奔入了萧照临的怀中,任由眼中滂沱的泪水,恣意地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关联第十七章,萧神爱和谢不为谈论谢席玉的内容。

感谢在2024-08-13 23:22:05~2024-08-14 23: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月的青 10瓶;依y洛、貓咪頭上的貓毛 5瓶;溯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 孤家寡人(修) “卿卿,答应我,永远……

太安十四年, 正月三十,永嘉公主出降。

天色近昏,灯火却通明。

卤簿、仪仗有序陈列于内南门外,侍卫、宫人则持火把分立宫道两旁。

在萧照临的牵引下, 萧神爱先往紫光殿拜别皇帝, 再往含章殿看望仍在病中的袁大家, 随后,乘舆去往内南门,登上了厌翟车准备出宫。

厌翟车内外皆以锦绸为装, 金玉为饰, 再以翟羽悬在车驾之上, 垂万千红丝, 精致异常,但远远看去, 却像是一个精美的囚笼。

高大的皇城宫门沉重且缓慢地由内而开, 内外光影就此交错,旋出了几道模糊的扇影, 一时让人有些看不清前路。

萧照临驾马在前, 交错的光影投入他的眼中, 掀起了阵阵波澜。

他勒紧马辔, 却迟迟没有往前一步, 而其身后数百侍卫、宫人亦不敢行动,皆屏息以待,令火把燃烧的噼啪之声清晰地回荡在此幽深的宫道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 马缰深深陷入了萧照临的掌心,但他还是像无任何感知般,只一人端坐在马背上, 挡住了送嫁队伍的去路。

一旁的引礼官觉察出了萧照临的态度,心下顿生惶恐,欲上前劝导,却畏于萧照临的威势不敢付诸行动,一时左右为难之际,却听得清脆一声“太子哥哥”从厌翟车内传来。

萧照临立即回身望去,只见在火光灯影之下,萧神爱掀开了翟车锦帷,像是亲手打开了笼门,略略探出了头,对着萧照临弯唇一笑,“太子哥哥,我们走吧。”

初春的晚风骤起,吹动车驾之上的翟羽飘摇,一错眼,竟似一只鸟儿振翅欲飞。

萧照临眼底的波澜猛烈晃动了几下,却是在瞬息之间归于了平静。

他闭了闭眼,再缓缓转回了身,指节略动,马儿踏蹄,送嫁的队伍终于开始缓慢地行进。

但就在队伍末尾最后一个宫人走出宫门之时,前方喧嚣忽起。

数十个黑衣人如乍起的闪电般从路边熙攘的人群中窜出,直奔队伍最中间的厌翟车而去。

萧照临率先反应过来,即勒马首追至了厌翟车之侧,再飞身而下,拔出腰间佩剑,与其中一人交手。

侍卫们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战局。

两道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

奇怪的是,这群黑衣人来势虽汹,攻势亦猛,却并不伤人,只像是要缠住萧照临与队中侍卫,好拖延出什么时间。

萧照临顿有所感,在以剑柄击退身前二人后,当即四顾,才发觉自己已被缠斗着远离了厌翟车,他登时回身一望——

翟车锦帷随风摇摆,而内里,似空无一人。

“铿锵”一声,佩剑落地。

黑衣人相顾一眼,一阵烟雾即起,转瞬之后,数十黑衣人竟皆不见。

萧照临迅速奔至厌翟车前,颤抖着掀开了锦帷,却只见一顶珠翠凤冠在混乱的灯火下闪着微微的光。

微光明灭,渐渐转红,却暗淡的如同暖炉中的余烬,只能奄奄地铺在萧照临身后,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大开,余烬摇曳复燃。

谢不为奔至萧照临身前,气喘吁吁道:“景元,景元,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

萧照临徐缓地抬眸,望着谢不为的眼睛,却未露喜怒,只一字一字轻声说道:“我知道,明珠是自愿随他们走的。”

谢不为一愣,但很快俯身抱住了萧照临的肩颈,并一下一下轻拍萧照临的背脊,低声道:

“我回来的时候,国师告诉我,等出了凌霄宫,会有人接陆云程去他该去的地方,果然,在离开凌霄宫之后,便有一队黑衣人带走了陆云程,说是公主就在城外等他。”

萧照临轻“嗯”了一下,却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谢不为心下一痛,却也只能佯装不察,继续以平和的语气说下去:

“既然国师也知此事,便足够说明,带走公主与陆云程的人定是可信之人,而公主与陆云程一起离开京城也是件好事”

“卿卿。”突然,萧照临打断了谢不为,“只留我一个人了。”

谢不为手上动作一顿。

萧照临缓缓直脊,退出了谢不为的怀抱,但他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了谢不为的眉目之间。

沉默几息之后,他缓缓抬手抚住了谢不为的面颊,并以指腹轻轻摩挲谢不为眼下的肌肤:

“自我懂事起,便有人教导我要以‘孤’字自称,在他们看来,这个字代表了天底下独有的尊荣,更代表了别人求不来的身份与地位。”

“可当我一点点长大,我却发现,这个字,与其说代表了无上尊荣,还不如说只是一个诅咒,一个成为孤家寡人的诅咒。”

“当我可称‘孤’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母便离开了我,后来,母后也离我而去,再到自吴郡归来,我不过看似坐稳了称‘孤’之位,却是以外祖以及整个汝南袁氏为代价。而到今日,为了这个字,我不仅需要明珠做出牺牲,甚至,还要与她分离。”

萧照临黑沉沉的眼眸就像是深渊中的珠玉,正在经历无尽的暗涌冲刷:“她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

他莫名勾了勾唇角,却愈显悲戚:“这个诅咒灵验了。”

萧照临的指腹停在了谢不为的眼尾,温热的泪湿润了他的指尖,他顿了一顿,忽然,猛地俯身吻上了谢不为的泪,微咸弥漫在唇齿之间。

如细密雨点般的吻顺着谢不为的眼尾一路往下,厮磨几轮之后,最终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

萧照临紧紧抱住了谢不为,气息微喘,“卿卿,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永远不要离开我,卿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自吴郡归来后,不过一月时间,朝中就发生了太多太多与萧照临有关的变故。

在此期间,谢不为虽一直陪伴在萧照临身侧,而萧照临也一直不吝于向他袒露自己的心绪,但他总觉得,他与萧照临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隔阂。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层“隔阂”究竟是什么——

畏惧。

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过,萧照临在畏惧与他分离。

在他眼中,无论萧照临表现出喜、怒、哀、乐何种情绪,但背后,总有一股孤傲之气在支撑着萧照临。

而这股孤傲之气,又使得萧照临在无论何种境况之下,都始终游刃有余,并不沉溺于任何一种情绪,就好像,萧照临天生便该是所有人的依靠,便该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既如此,那么,在萧照临身上,就不该出现“畏惧”这一种感情——

身为储君,身为未来的天子,身为将来全天下百姓的依靠,又怎可有畏惧之情?

所以,就连萧照临自己,也在极力地掩饰着这一种人之常情。

纵使,应当在很久之前,萧照临就已经开始畏惧失去身边的亲人,畏惧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而至此时,在萧照临身边最后一个至亲之人也离开了之后,他积攒已久的畏惧之情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如滔天巨浪般,在一瞬间便冲破了所有的阻碍,汹涌地翻腾而出,直向他奔来

但却也只是,温柔地将他包裹。

正殿之中灯火暗淡,唯有萧照临身后的一盏宫灯怯怯地发着亮,周围的一切便陷入了昏暗。

光线从身后而来,只堪堪照出了谢不为与萧照临相拥的轮廓,却如同金色的画笔勾勒,便像是,孤独的世界中,两簇已融为一体的火光。

谢不为的声音已然哽咽,他亦紧紧环住了萧照临的肩,“景元,你不会是孤家寡人的,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多在意你的人”

“不。”萧照临将谢不为拥得更紧,语气中渐渐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偏执,“可我只在意你。”

“如果你也离开我,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含住了谢不为的耳垂,潮热的气息便如藤蔓般顺着谢不为的肌肤,一点一点蔓延至谢不为的面颊、下颌、脖颈乃至衣襟之下心脏跳动之处。

但这一举止,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并不像有情人之间的缠绵暧昧,而更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攀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浮木。

“卿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知为何,此时,谢不为环着萧照临肩颈的手臂略有一颤,又如此沉默了许久。

正殿内外已是一片沉寂,更漏之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一滴一滴,啪嗒啪嗒,落在了铜盎之中,像檐下的春雨,像山寺的钟声。

谢不为不由得寻声抬眸看去,在宫灯不能完全照亮的地方,铜盎中的积水正在微漾,一圈一圈的涟漪泛着深渊一般的青黑色光泽,无端让谢不为想起了萧照临的眼睛。

危险,却又有着足够诱人涉足的吸引力。

谢不为的呼吸猛然一滞,须臾,他慢慢阖上了眼,再任由自己安顺地将下颌搭在了萧照临的肩上,缓缓一叹:

“好,我答应你。”

*

太安十四年,二月初三。

自萧神爱被劫走后的三日来,纵使皇帝、庾氏及殷氏将整个临阳与京畿翻了个遍,但都未曾寻到一点萧神爱的踪迹,也并未查探到那数十黑衣人的来历。

更无证据证明,这一切是与萧照临或袁氏有关。

皇帝终有不耐,即使庾氏与殷氏还未放弃,但他却再不依从,而是直接下令命殷涛即日启程前往京口,也命庾氏不可再插手永嘉公主之事,又封锁了消息,只允殷氏私下寻找永嘉公主。

又两日,袁氏贪墨一案也终有了结果。

皇帝在二月初五的朝会上宣布,罢黜吏部尚书袁烨,免去其余袁氏子弟的官职,并皆判流放广州,而袁氏妇孺,则视为罪臣家眷跟随前往。

至于袁大家,已为出嫁女,又有抚育太子与永嘉公主之功,并不受此牵连,但皇帝也格外下令,袁大家不可再出含章殿。

只是,有些违背常理的是,皇帝并未收回袁大家代孝穆袁皇后所掌的皇后玺印,倒让人嗅出了些许深意。

这深意多有讳言之处,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即使后位已空悬了十余年,而看起来庾妃也最有希望入主中宫,可皇帝却并无再立后的心思。

说回此番结果,对萧照临与袁氏来说,确为现下最好的结果。

至少,袁璋的哀荣仍存,袁烨的性命亦在,也无其他袁氏子弟直接死于这场残酷的权力博弈之中,而袁大家也不过受了软禁。

在历经如此诸多动荡之后,萧照临终于可以稍有放松。

不过,谢不为却不得不返回谢府,只因再十日后,二月十五那天——

便是谢不为与谢席玉的及冠之日——

作者有话说:约了一张拟朱鹮鸟的谢不为~放在大眼啦!真的超级可爱呀!~

过渡章简直跟渡劫一样呜呜呜QAQ但终于熬出来啦!后面一定日更!!!

感谢在2024-08-14 23:59:11~2024-08-19 18:1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172571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山 32瓶;溯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及冠之礼 而那时,他也会成为这个世界……

纵使朝中争斗再如何诡谲难测, 似乎,都不曾影响到涉政未深的谢楷与诸葛珊夫妇。

早在年节将过之际,谢府上下就已开始准备谢不为与谢席玉的冠礼。

而到二月初五这日,谢不为从东宫回到谢府之时, 府上各种装饰、布置、陈设便已妥当, 只一些侍从奴仆还在忙着外出递送请帖, 府门内外不免往来如织。

也是因此,谢不为所乘的马车也未引起格外的瞩目。

谢不为下了马车,刚好撞见几个奴仆正要驾犊离去, 鬼使神差的, 他竟张口喊住了他们, “你们要去哪儿?”

几个奴仆赶忙下车行礼, 答道:“回六郎,是要去往城中各府递帖, 邀各族名士在二月十五那日前来府上观礼。”

不知为何, 谢不为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身影,他下意识开口:“那”

但才出一字, 他心中便有一凛, 及时抿住了唇, 垂眸之后转言道, “我知道了。”

几个奴仆有些不明所以, 却也并未多言,只对着谢不为再行了一礼过后,便驾犊离开了。

辘辘声远后, 谢不为才回过神来,一抬眼,恰又撞见了谢翊身边的近侍正指挥着两个奴仆往府中搬运一个大箱子。

这个箱子看起来着实有些不一般, 漆朱锁金,贵重异常,与谢翊平日里一贯的俭朴作风大相径庭,便勾起了谢不为的好奇。

他主动上前,凑近了一些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谢翊身边的近侍闻声似有一惊,转身见是谢不为,竟又显得有些为难,支吾了两声过后,才答道:

“是太傅为您准备的及冠礼。”

谢不为双眼一亮,难得将所有繁杂心绪都置之脑后,语调轻快,“及冠礼?都有些什么?”

那近侍见谢不为兴致盎然,倒也不好直接回拒,便道:“太傅现下正在府中,六郎不如随我一同前去。”

谢不为自然说好,谢翊既在,即使不为了心中好奇,只按礼节,他也理应前去问安。

谢翊倒未曾料到谢不为会随他的近侍一同前来,但不过扫了一眼奴仆抬着的箱子,便瞬间明了谢不为此来为何,于是不禁笑道:

“我命他们不许声张,却不想,竟被你撞了个正着,说来,转眼六郎都已长至冠年,怎么还像个娃娃似的”说着,抬手虚空点了点谢不为的额头,笑语更甚,“一刻也等不了。”

谢不为在谢翊面前,乐得当回一个孩童,便也顺着谢翊的话,指了指那个箱子,“叔父果然了解我,但既然是送我的礼物,早几日或晚几日让我知晓又有什么关系。”

他清眸一转,再笑着走到了谢翊身侧,对着谢翊歪了歪头,长睫扑簌,“叔父说我说的可对?”

谢翊失笑了声,却也并不出言附和,而是直接示意近侍打开箱子,取出其中之物。

谢不为见状倒开始“装模作样”起来,故意背过身去,再抬手捂住了眼,扬声道:“我不偷看,等你们摆好了再叫我。”

这下倒引得屋内众人皆忍俊不禁,氛围更是一派和乐。

一阵窸窣响动过后,近侍悄步上前,对着谢不为的背影躬身道:“六郎,您可以回头看看了。”

谢不为依言撤手回身,但第一眼,便让他当即愣在了原地——

像是看到了一片火烧云。

挂在竹架上的是一领提花暗纹深衣,纹锦十分罕见,是以赤红为底,卷草莲花为纹,一经一纬,都好似用金线织就,即使室内天光稍暗,却丝毫不影响其灿然夺目。

衣缘则是一圈镶云绛罗,泛着微微的光泽,便显得主次有度,既不与纹锦相撞,又衬得整领深衣愈发绚丽,不可逼视。与此同时,还外罩一层藏青薄纱,以添庄重,但在微风飘摇时,薄纱略动,便如鱼鳞鸟羽般浮出了令天光失色的粼粼之光,恍若翱于青空,又恍若游于碧水。

而腰间锦带上还连着一枚鹮鸟玉带钩,钩首、颈部细长,钩身宽而薄,是以凝脂般的白玉制成,无瑕璀璨,莹润含光。除此之外,腰带左右还垂有各式杂佩宫绦,倒真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近侍见谢不为久久未曾移目,便好心提醒道:“六郎,再往案上看看。”

谢不为眼眸才瞬,再微微侧首看向了一旁紫檀木案,瞳仁之中便又映出了一点青绿。

是一顶青玉莲瓣发冠。

如此形状的玉冠,本并非难得之物,但这顶却有其独特之处,乃于重瓣之上做了镂空,莫名添了几分飘逸,而又于正中花瓣的镂空之处镶嵌了一颗菱形的红宝石,便似点睛一般,让整个玉冠都鲜亮了起来。

而整个玉冠上,还横插着一支碧玉簪,并有两缕长长的水蓝丝绦悬在玉簪两端,澄明淡雅,可以想见戴上后,便似采撷了天上的彩霞流云作饰,纵比神君也远胜。

“如何?可还喜欢?”谢翊和蔼一笑,言语之中亦有欣悦之意。

“此深衣,是预备给你在冠礼上穿着,虽繁杂了些,但既是冠礼,如何隆重也不为过。

至于这玉冠,则是给你平日所用,冠礼过后,便要日日束发正髻,却也不可失了风流,不过,寻常玉冠自配你不足,我便教人专门做了这顶青玉冠,我看啊,才能略略衬出你的风姿一二。”

谢不为终于从莫大的震撼中回神过来,即使他向来从不在意什么衣饰穿着,但如此宛若天宫所做的深衣、玉冠,又如何不教他心神震颤。

更何况,这其中一针一线、一珠一玉早已不仅仅是冰冷的物什,而更是谢翊对他的融融爱护之情。

他的眸中不禁泛出了一层淡淡水雾,是真正的喜极而泣,因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与谢女士分离后,暌违已久也渴望已久的亲情。

“六郎,你与你阿姊也许久未见了吧,冠礼那日,之姜也会回府,到那时,你好好陪陪她,或将她留下,你们姊弟也好一直团聚。”

阿姊!还有阿姊!

谢不为突然意识到,等冠礼那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便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而那时,他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谢不为眉眼间的喜色还未完全褪去,但阿北却一脸慌张地推门而入。

谢不为略感诧异,偏头问道:“阿北,怎么了?”

阿北有些神秘,一定要凑到谢不为跟前才肯开口,还故意压低声道:“六郎,方才,竹修来过了。”

竹修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却让谢不为心内一颤,因他知道,竹修不会无缘无故来谢府,便定是承了孟聿秋的意思。

但此刻,谢不为又觉不出心下究竟是什么滋味,便只强自按捺住心内的颤动,以一种平静到甚至有些诡异的语气回道:

“他怎么来了。”

阿北见谢不为未有抗拒,才又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谢不为眼前,“他说,信上内容至关重要,务必要六郎你亲眼看过。”

谢不为迟疑接过,他垂眸看着信函上行云一般的“鹮郎亲启”四字,沉默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地展开。

信上笔墨不多,只书有一行,但谢不为一目阅过后,呼吸却顿时急促了起来,面色也遽然沉冷了下去。

阿北连忙为谢不为端水抚背,待谢不为呼吸平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六郎,上头说了什么?”

谢不为松开了手,信纸飘荡而下,落在了地上。

而他却又蓦地紧握住了阿北的手腕,皓白的手背上顿时隆起了条条青筋,如同美玉将碎。

“阿北,孟相替我找到了,当年接生我与谢席玉的那个稳婆。”——

作者有话说:*关联第107章换子端倪。

感谢在2024-08-19 18:19:21~2024-08-21 02:3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