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让父亲安心,说些小谎也没有关系。
时间很快便到了,两人各怀心事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敲在沈淮砚的心上,他很想回头,却只怕会更加不舍。
三人站在夜色中,都没有立刻上车。
周赫尔点了根烟,默默地吸着,注意到一旁的两个孩子的眼神,苦笑一瞬:“不要看我,说真的,我挺难受的。”
“没用的人才会这样逃避。”齐正则鄙夷道。
“啊?”周赫尔被骂懵了。
“你嘴里说着想帮忙,但你什么都没有做,倒是沈淮砚从那么远的地方身无分文没有证件跑回国。”齐正则有点生气了,他想给周赫尔一拳。
在出事后这个家伙就只记得哭、喝酒、道歉,就连医院里的工作都推了很多。
“好了,大家都挺难过的,让周医生先送你回家吧,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但我想回家住。”沈淮砚轻声安慰着。
尽管很担心好友,但齐正则还是答应了,独自回了家。
“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坐在副驾驶的沈淮砚难得主动开口,“就不远处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周赫尔显然没料到不时对自己翻白眼的孩子竟然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他立刻应允,点了一桌子菜和沈淮砚一起吃。
由于中午吃了很多饭菜,所以沈淮砚只是坐在周医生的对面一口口喝着热茶,不断用公筷将肉和菜涮到锅里。
周赫尔隔着热气抬起头,想要和他说话,却被他木然的神情挡了回去,他竟然不太敢和对面这个年轻人对话。
“感觉你没吃多少。”终于,周赫尔无法忍耐他们这桌冷清的气氛,还是开了口。
“感觉你吃了很多。”沈淮砚语气平淡地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牛肚放在盘子里递给周赫尔,对着他露出笑容,“你多吃点吧。”
这一顿饭吃完,周赫尔浑身都是热汗,他想点根烟,但是在看到沈淮砚那张冷峻的侧脸,他还是将烟揉了揉丢到了垃圾桶。
下雨了,两人站在屋檐下,周赫尔问道:“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当然。”沈淮砚点了点头,示意他快些跟上。
秦家的房子已经解封了,沈淮砚想要回去住一晚,就在靠近主车道的时候,沈淮砚突然开口:“我一个人会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没问题,当然可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周赫尔满口答应,他完全没想到沈淮砚竟然还愿意让自己陪伴。
“你住客房可以吗?”沈淮砚一边按下门厅的灯,一边问道。
就在周赫尔想要回答的时候,客厅中传来了脚步声,秦天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发现回来的人不是秦天柏,他显然愣了一瞬,讷讷地问候道:“你们回来了?”
“嗯,很意外吗?”沈淮砚瞟了他一眼,自顾自脱下外套换鞋,对身后的周赫尔说道,“跟上。”
周赫尔也没理会秦天柏,这几天这孩子跟消失了没区别,现在秦汝州都不在房子里了,他没必要给他面子。
“去那里睡,柜子里有被子,冷就多盖。”在转角处,沈淮砚就靠在墙壁上指了指那间客房,说道。
“你害怕的话,我的房间离你的近一些会比较好吧?”周赫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睡不睡?”沈淮砚作思考状,而后不耐烦地问道。
“当然睡。那个淮砚,如果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天,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眼看这孩子生气了,周赫尔急忙进了房间。
“晚安。”一扬手,沈淮砚将门拍了回去,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的阳台上,他拿出了那个跟随着他回国的二手手机,而后打给古赫:“是我。”
“你比我想象的更晚到达。”古赫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啊,谁让我的证件被你扣了,我想快点回来也没用。而且,你的人在我下船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了吧,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沈淮砚对他的态度很不好,“你们几个一点进展都没有,还要阻拦我回国,真是可笑。”
“我们一定会尽快的。至于跟在您身边的人,是为了保护,您知道的。”古赫只能这样回答。
“我爸付给你们的薪水不少吧,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到现在都毫无进展。”沈淮砚忍不住说道,“你把周赫尔带走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对吗?”
“您的意思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古赫急忙问道。
“你听不懂吗,你们手段那么干净吗?你们是要考公吗还是要做模范市民?”沈淮砚有点急了,他以为那天带走周赫尔后,古赫会用他来要挟周书安就范,没想到这群人真的只是把人带回国。
“您能直说吗?”古赫有些害怕,老板的这位养子比老板本人还可怕。
“好,我就是要你绑了周赫尔去威胁周书安,现在听懂了吗?”沈淮砚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死一样的寂静,古赫没想到这位小少爷竟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来不及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古赫下意识按照秦汝州的交代劝说道:“您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秦董说您不要参与这件事,您有任何想法告诉我们,我们去办。”
“你们办?”沈淮砚被气笑了,“好啊,这样吧,去找个安全的没有人去的地方,多安排几个人埋伏着,明天凌晨四点来家里接我。”
“少爷,您千万不能做危险的事情啊。”古赫仍然只重复着一句话。
真是个死脑筋,沈淮砚心中暗骂着,他懒得再和这个家伙多费口舌,只留下一句;“你不来也可以,我自己坐地铁自己找地方。”
而后,他挂掉了电话,给沈一打了个电话。
“哥你怎么样?”电话一接通,他便急切地询问着。
“我很好,你呢?我听说你在国外,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直在担心你。”沈一问道。
“我没事,我回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去看你,过一段时间我再去见你好吗?”沈淮砚问道。
他们并没有聊很久,沈淮砚惦记着今晚要做的事,匆匆道了别。
现在还很早,他端了一杯牛奶木着脸递给周赫尔,干巴巴地要他早点睡,而后盯着他全部喝下,这才离开了房间。
沈淮砚想,周赫尔大约看出了自己不加掩饰的意图,除非他的脑子真的生锈了,不过,沈淮砚并不打算装模做样地将这个局布置地更好,反正周赫尔现在就在自己手里,他能逃到哪里去。
回到房间后,他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只是在想到接下来的行动,大脑皮层便兴奋难以自抑。
在床上翻滚几次后,他还是坐了起来,踩着拖鞋在屋子里游荡。
他来到了秦汝州的书房,这里的文件有些乱,大约是被人翻找过的原因。
于是,沈淮砚拧开了台灯,打算将桌面上的文件理清一些。
他将公司文件和私人信件,以及一些笔记分开放在一起,只是,在这堆纸张中,他发现了一个薄薄的图画笔记本,很眼熟,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是自己的笔记本。
他颤抖着手指将本子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是稚气未脱的笔触,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无论如何,那段日子都是他记忆里少有的美好年月。
想起那些时日,沈淮砚原本坚定的内心又一次动摇了,他不想做这样的事,可一切都在推着他逼着他,这不是他的错。
于是,沈淮砚啪得将手中的本子合起来,他不想在回忆过去了,就算他曾经真的是一个怀揣着美好愿望,认为世界纯洁无暇的孩子,那也是曾经了。
他不得不怀疑,在上一世秦天柏真的得到东洲后,周书安又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秦天柏只是一个不够起眼的阻碍,他也只是背后那些人的傀儡,自己要解决的麻烦何止一个两个。
就在这时,古赫发了消息给他,表示自己在城东找到了一个废旧库房,已经派人接管,表示自己会在四点准时到达。
沈淮砚打开地图看了下位置,那里靠近海,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没有回复,转身在秦汝州的位置上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
这个角度……他发现,在门后的矮柜上放着一本相册一样的物品。
这本相册应该放在柜子里,它是什么时候跑到那个位置的,沈淮砚完全不记得,他起身,来到了相册前,拿起它查看。
他索性坐在了地板上,翻看着相册的每一页。
在前几页大多是秦汝州和合作方的合照,或者是出席各类活动拍摄的影像,再往后一些,出现了沈淮砚。
第127章
大部分是沈淮砚在活动现场的照片,偶尔会出现一张抓拍,是沈淮砚睡在沙发上的,或者坐在花园里背书的,或者是发着呆想事情的。
在这一大堆照片里,他们两人的合照很少,仅有的两张,一张是在一次外出吃饭时拍下的,另一张则是在滑雪场周赫尔嚷嚷着要大家一起拍摄的。
大概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不太好,这张相片是正面向着里面塞入插页的,只能看到背面右下角题写的日期。
直到抽出后将它翻过来,沈淮砚才看清,他伸手擦了擦相片,那时候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只是秦汝州没有看镜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明明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发生的一切却那么遥远。
将相片依照原样插回去后,沈淮砚继续向后翻看,他原以为后面不会有东西了,但在相册的背面,他发现了一些黑白相片。
他饶有兴致地将相册翻转过来,而后看到了小时候绷着脸的秦汝州,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瘦,神态也没现在那么冷淡,脸颊上的肉圆嘟嘟的,有点可爱。
只是再往后翻,小大人的气质便无法压制了,身形也越发窄。
再往后,相片便停在了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沈淮砚略一思忖,那个时候大概是秦家父母去世的阶段。
他叹了口气,还是向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仅有一张黑白的合照。
在看清两人的面容的时候,沈淮砚愣在了原地,那两张脸和现在的秦汝州以及自己无相向,只是他们的衣着不太符合现在的风格,就连边缘都有些发黄卷翘。
他不受控制地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质感有些发脆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怎么可能,自己没有穿过这样中式的衣服,无论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还是在秦家,自己的穿衣风格都非常西式,不可能会留下这样一张照片。
他小心地捏着相片的一角,翻来覆去查看,怎么可能。
只是现在他没法询问秦汝州,于是,他只能带着这张相片离开了书房,他要将它妥善安置。
第二日清晨,周赫尔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被人赏了几记耳光,还没看清周遭的一切,他便听到了沈淮砚的声音。
“醒了?”沈淮砚翘着腿坐在一把藤椅上,而身后站着的正是古赫。
这是周赫尔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场景并不在秦家的独栋别墅,而是在一个空旷的厂房里,仅剩的机器都被推到了角落里。按照仪器上灰尘的厚度,周赫尔确定这里至少五年以上没有人来过了。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靠在一个柜子上,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姿势实在辛苦,只是他的嘴没有被堵住,他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该谢谢自己干儿子还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次周赫尔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很快认清了形势,他大概是儿子绑架了吧……
“我觉得我在我爸心中的分量没有那么重,他可能确实不会管我的死活。”周赫尔小声解释着。
“不,你不知道你在周院长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沈淮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还要谢谢周赫尔带来的周院长的电脑,那里面虽然没有违禁药品的证据,但有意外的发现。
“那你打给他吧,需要我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不过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周赫尔说道。
“你爸在医院你知道吗?”沈淮砚突然问道。
“他不是一直在医院上班吗,这有什么奇怪的。”周赫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没有发现你爸爸的身体实在太健康了吗?将近七十岁的人却没有一点常见病,就连感冒发烧都不常见。”沈淮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抛出问题循循善诱。
“什么?”周赫尔一头雾水,“我爸自己就是医生,平时也养生,这还算正常吧。”
“那为什么你的哥哥姐姐身体却不那么健康呢?”沈淮砚继续问道。
“有话直说吧。”周赫尔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配合你,现在没必要和我打哑谜。”
“最近周院长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可能你太忙了所以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那封匿名举报尔雅医院使用违禁药品开始的吧。自那之后尔雅医院的曝光度很高,各方人士盯得很紧,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维持自己健康的身体了,原因很简单……你能猜到吗?”沈淮砚又卖了一个关子继续问。
“你什么意思?”周赫尔有些生气了。
“谜底就在谜面上,周院长之所以会扣一顶滥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帽子在我爸和我哥身上,而且有那么明显的证据,答案很简单,滥用血液的事情真的存在,只不过,这件事的主角是一直利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周院长。至于你爸爸和我爸那次联合澄清,大概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了取得我爸的信任,二则是为了接触到东洲,将那些显眼的证据混入东洲来栽赃陷害。”沈淮砚一口气将事情解释清楚,“而现在,周院长不能名目张大地做这些事,他必须等这阵风头过去,我猜他会出国,并且一定会带上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周赫尔皱了皱眉头。
“别急,最开始我也想不通这些问题,你的健康身体对周院长如此重要,为什么他会放任你前往K国,在查到他购买了前往K国机票的时候,我明白了,只是可惜,失去了供养,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他不能这么快离开,必须等到相关体征稳住再离开。”沈淮砚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其实我迟迟没有告诉周院长你在我手上,是因为我怕他真的被吓死,不过最近他似乎好一些了,那我们就可以择一个吉时来通知周院长。”
“我不相信……”周赫尔红了双眼,他扭动着身子低声吼着。
沈淮砚靠近了一些,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只是他的话依旧锋利。
“周医生,其实你相信了,在校庆日的那天,你对你父亲的信任就崩塌了,不然你也不会来K国找我,不然你也不会去见沈淮砚,对吗?”
周赫尔的泪水无法克制,他整个头都埋在了沈淮砚的手掌中,呜咽声从指缝中传了出来。
“怎么会……”周赫尔无力地靠在沈淮砚的身上,他无法相信这样残忍的事实竟是由这个孩子告诉自己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是父亲最重要的人,不需要沈淮砚再解释了,周赫尔已经想明白了,他就是父亲最好用的血包,如果父亲的器官坏掉了,那么他将会是最佳供体。
这一刻,很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自己说要学医的时候父亲那么反对,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年纪还不被允许出去过夜,为什么自己不被允许熬夜酗酒抽烟,为什么父亲并不介意自己的毫无担当。
无法抑制的哀伤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他的手指颤抖着,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竟然只是为了那样一个荒唐的理由。
“我的存在没有意义对吗?”他绝望地抬起头,望向了沈淮砚。
“不,周医生,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你是我们的朋友,你说话很有趣,你的医术很棒,你真的救了很多病人,你还救了我哥哥。”沈淮砚握住他的双臂,望着他的眼眸,认真地解释着。
“但你们都嫌我笨……”周赫尔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沈淮砚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沈淮砚叹了口气,这真是奇幻的一幕,自己一个“绑匪”竟然要好言好语地安抚人质。
算了,自己也没有伤害周赫尔的意思,可能周书安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真的能干出绑架周赫尔的事吧。
“好了周医生,你平复一下心情,等你状态调整好,我就给周院长打电话,然后我提让他自首的要求,你配合着卖惨可以吗?”眼看周赫尔的泪水止不住,沈淮砚急忙安抚着。
“好。”周赫尔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
于是,沈淮砚和古赫两人开始忙碌起来,将高一些的柜子围在几人的四周,而后又在半空中吊起绳子。
不多时,沈淮砚转脸对周赫尔说道:“周医生,为了效果,我们要把你吊起来,你忍耐一下,我们立刻给你爸爸打视频。”
“嗯,”周赫尔仰着脸任由古赫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小声问道,“所以你昨晚让我多吃一点,只是因为要把我绑走吗?”
沈淮砚眨了下眼,周赫尔这么配合,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全是,只是看你这几天也挺憔悴,所以让你多吃一些。”
“嗯。”周赫尔嘴角向下弯着,情绪不怎么好。
准备好一切,沈淮砚拨通了周书安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起,周书安那边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尔雅医院外的小花园,在看清沈淮砚脸的瞬间,周书安立刻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劳烦周院长挂心,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忙着给你准备一份礼物。”说着,沈淮砚将视频转向了周赫尔的方向。
他捏着周赫尔的下巴拽到自己摄像头前没说话。
那边果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声,周书安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那张苍老的脸颊越发扭曲,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清晰传出:“你要是敢动他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你放了我儿子!”
第128章
“嘿,老东西,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爸在监狱里我就能安然在外面度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去自首,我就把你儿子内脏掏出来喂鱼,再把他肚子里塞好炸药寄给你。”沈淮砚笑了起来,威胁人而已,谁不会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抵在周赫尔的肚子上。
周赫尔的身子瞬间僵硬,这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该说出的话吗,肚子上顶着的东西硬邦邦的,他好害怕。
沈淮砚的表情那么可怕,那个瞬间他真的毫不怀疑沈淮砚真的会为了秦汝州干出这种事来。
“爸……爸,我求你了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周赫尔的声音响了起来,鼻涕和眼泪在脸上胡乱奔跑。
这副样子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周赫尔是真心实意感到害怕,他真的怕极了。
“不可能。”周书安总算恢复了理智。
他认真思索着沈淮砚和周赫尔到底知道了多少事,至少他们并没有查到那个举报自己的人。
周书安的额上冒出冷汗,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太糟糕了,他无比渴望周赫尔的年轻身体,若是没有周赫尔的身体,他最多只能再活几年,若是真的去自首,把秦汝州放出来,他又担心自己和周赫尔同时进行手术的日程会不会耽搁。
不能再等了,进了监狱他可以使手段把自己换出来,可周赫尔真的在沈淮砚那个疯子的手上。
他神经质地站起身疾步在花园里走着,看着那枯败的枝叶,他一把将他们这段。
尖硬树枝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迹,让他清醒了许多。自己违法的证据当然可以递交,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和周赫尔一起进行手术。
不能再等待了。
“周院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外面就是东海,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儿子的内脏丢出去。”沈淮砚再度威胁着。
“我不相信你,我的证据可以整理出来递交给机关,但你必须把周赫尔送到尔雅医院来,不然我没法相信你。”周书安说道。
他的脸因惊恐而扭曲,整张脸都泛着青紫。
“我可以把他送到尔雅医院,但是我会在他身上绑一个炸弹,让你的人动作快一点,在我父亲离开看守所之前,我不会拆掉他身上的炸弹。”沈淮砚痛快地答应了。
“整理那么多证据需要时间……”周书安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眼球向外突出,他狠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声说着。
“没关系,我这边也有专业医生的,每隔一个小时我挖一个内脏出来喂鱼,周院长可以告诉我你最想要保留的器官是哪一个,我帮你留到最后。”沈淮砚的笑声更大了,他欣赏着周书安崩溃的表情,他确定了,自己赢了。
“别,你现在就过来,我在一个小时内就能把秦汝州放出来。”周书安无法忍受了,对面这孩子是个疯子。
他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遑论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病痛让他无法仔细思考,在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打给手下,要他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交到警局,同时派人到看守所去接秦汝州出来。
“沈淮砚。”周赫尔带着哭腔叫了出来。
“嗯?不是很顺利吗,别哭啊。”沈淮砚无奈地伸出手,捏着纸巾擦了擦医生的脸庞,“这么大的人了。”
古赫将天花板上的绳子松开来,将周赫尔放在了地上。
脚尖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周赫尔整个身子一软摔在了地板上,他几乎不敢直视站在身前捏着纸巾的孩子,他怀疑沈淮砚根本不是在给周书安演习,而是真正的疯子。
“少爷,你没让我准备炸药啊。”古赫也被自家少爷的大胆言论吓得不轻,虽然他做的事很多也上不了台面,可少爷始终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接触过的十六岁孩子啊。
“当然不会放炸药,不然咱俩都得进去。”沈淮砚叹了口气,指了指周赫尔,“给他绑紧一些,带他走。”
“你不会真的把我交到我爸手上吧?”周赫尔惊恐地大叫。
他发现自己想错了,他本以为秦汝州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没想到众叛亲离的是自己,不,这算不上众叛亲离,自己一早就是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小点声,我想救你的。”说着,沈淮砚跟着古赫上了那辆一早停在厂区里的防弹车。
“慢点开,多给他一点时间。”沈淮砚和周赫尔一起坐在后排,叮嘱着前排的古赫。
在四十分钟后,这辆车出现在了尔雅医院外的主路上,沈淮砚瞄了一眼浑身是汗的周赫尔,拽了块布条胡乱卷起来塞进了他的嘴里。
周赫尔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努力挣扎着,沈淮砚不会真的不管自己死活吧?
“那我都答应了你爸,而且他是你爸,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沈淮砚露出了笑,抬手拍了拍周赫尔的脸,示意他不要紧张。
紧接着,几人便坐在车子上耐心等待周书安的答复。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沈淮砚立刻接了起来,视频上出现了秦汝州的脸,依然是那件衣服,只是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怎么回事?”秦汝州看起来十分紧张,凑近屏幕断断续续地问道,“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之后再解释吧,你先放心,我完成交易后就有人送你回家了。”沈淮砚出声安抚着,古赫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只是他还不敢告诉秦汝州自己绑了周赫尔。
“好,注意安全。”猜出沈淮砚的难言之隐,秦汝州挂了电话。
这时,车窗被敲响了,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警惕地站在外面,旁边站着的是周书安。
“人我已经弄出来了,我儿子呢?”周书安冷冰冰地问道。
他的眼睛周围一圈黑紫,背也弯曲了不少,整个人阴森森泛着鬼气。
“不用那么紧张,让你的人放了我爸。”沈淮砚说着,下了车,拽着周赫尔的衣领没有松手。
“好。”周书安对着那边说了句话,而后问道,“可以了吗?”
沈淮砚不急着兑现诺言,他转头望向古赫,得到对方点头的回应后,才松开手指将周赫尔推到了周书安的面前。
那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挡在面前,牢牢接过了周赫尔,而后检查他身上。
“没炸弹,我骗你的。”沈淮砚笑着关了门。
口中的布团被丢掉了,周赫尔涕泗横流地向着车子的方向大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能不能救救我!”
只不过,还来不及说更多的话,一名男子便一针扎进了他的脖侧静脉,彻底让他安静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沈淮砚问道:“他回去了吗”
“是的,秦董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已经安排医生去查看了。”古赫回应道。
沈淮砚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仰头望向远处,天气真不错,他这么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有医护人员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走吧。”沈淮砚点了下头,上车,离开了这里。
周赫尔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即使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被注射药物的那瞬间,莫大的绝望无法抑制地蔓延,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父亲真的会对自己下狠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推着送往手术室,冰冷器具的碰撞声,鼻息间令人着迷的消毒水气味,仪表发出的滴答声。
戴着口罩的医生靠近他……
就在这个瞬间,手术室的所有灯都熄灭了,那催命的滴答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吵闹声,有人撞翻了东西,有人在尖叫,只不过,在几秒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周赫尔挣扎着拽开身上的乱线,从床上爬起来,一阵眩晕,只不过他栽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放心,你马上就安全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沈淮砚第一次知道归心似箭这个词的深刻含义,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脏在狂跳。
红灯好长,怎么……
“您放心,一切都结束了,剩下的事情我们的人已经在收尾了。”古赫宽慰道。
“哦,还真是及时啊。”沈淮砚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
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沈淮砚已经坐直了身子手指紧扣在门把手上,随时等待着冲出去。
车子在院门前停了下来,沈淮砚立刻出了门,指纹按在密码锁上,推门进了房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秦汝州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立刻对上,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秦汝州立刻站起身,只是他忘记了一旁的输液器,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针头从他的静脉中掉落,血液渗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刺痛,向着沈淮砚靠近,伸开手想要拥抱他。
“你在输液,这样明天会有淤青的。”沈淮砚侧着身子从他怀里钻出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瞥见周围一本正经的一圈医生护士,他推了下秦汝州的胸口,却被抓住了整只手。
“先让我看看。”沈淮砚急忙反抓过他的手,而后对着一旁的护士招了招手,“麻烦看下他的手有没有事。”
护士立刻上前,站在秦汝州的面前观察,简单处理后便也退到了一边。
“那我们跟您交代一下,然后就离开?”为首的医生扶了扶眼镜,自觉他们这些外人的存在打扰了家人相见的场景。
“稍等下,等下还有个病人需要你们帮忙照顾一下。”沈淮砚立刻阻止了几人的离开……
第129章
正说着,有一辆车在秦家门前停下,身体硬邦邦的周赫尔被人扛着进了门厅。
“太谢谢你了,只断掉两个手术室的供电是有些难了。”沈淮砚立刻迎了上去,向着来人说道。
“也还好,我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找到了那两个手术室就好办多了。”郑恩城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小老板你给的价格我实在没法拒绝。”
“好,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沈淮砚匆匆点了下头,又指挥人将周赫尔搬到客查看身体状况。
坐在沙发上的秦汝州目光始终跟随着沈淮砚,他内心有些复杂,沈淮砚这么有魄力是他没想到的,只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废物了,本来身体就差,现在办事能力也落后一截,该不会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吧。
忙着和古赫交流事情进展的沈淮砚在客厅里四处走着,等到确认了秦汝州已经彻底拜托了莫须有指控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脚步。
“那周书安什么时候判?是要等到年后了吗?”沈淮砚点点头问道,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家伙。
“大概是了,而且,我怀疑他们会在病例上造假,或者提前出国逃脱司法制裁。”古赫略显担忧。
“不,盯好港口和机场,别让他离开青城市,在媒体上发通稿,给司法部施压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出判决结果。”沈淮砚立刻下达了指令。
“好。”古赫领命立刻离开屋子去处理事情,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后,他对沈淮砚的信任达到了不可置信的高度。
他确信自己东家的这位养子在未来会成为不小的人物。
终于,处理好了一切,沈淮砚才有空关心沙发上用略带幽怨眼光盯着他的秦汝州,只是他不知道,秦汝州的幽怨是对自己而不是对他。
“在里面有人为难你吗?”沈淮砚坐在了他的身边,拉过他的手注视着贴上胶布的那处伤口,已经有些肿了。
“下次小心一点,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吗?”沈淮砚声音放得很软,他发现喉咙有些哑了,是了,凌晨四点离开家后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找到机会吃些东西喝点水。
“嗯。”秦汝州点点头。
沈淮砚意外地将乖顺这个词和身边的男人联系在一起,这不符合秦汝州一贯的作风,他叹了口气:“回房间休息吧?这段时间先不要回公司了,那边我去处理一下,我和特助他们也算熟悉。”
“好。”秦汝州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他有点失落,自己是不是没用了。
“你不高兴?”沈淮砚问道。
“没有,我去拿水给你喝吧,你嘴唇都起皮了。”秦汝州的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稍一侧脸就能看到他的半张脸,他伸手擦了擦上面站上的脏污,而后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他的手被握住了,沈淮砚将他拽了回来:“又忘掉手上的伤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他握住杯子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这才拉着秦汝州起身进了电梯:“在看守所你一定没睡好,先睡一会儿,厨师做好饭我再来喊你。”
“……我害怕。”秦汝州沉默了片刻,还是绷着一张脸吐出了这几个字。
别看他脸上没有异样,好像在说稀松平常的小事,若是在他脸上摸摸,立刻能感受到发烫的温度,天知道秦汝州说出这句话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别怕,我已经让人守着屋子了,在周书安被抓到之前都不会离开,家里的医生都是古赫亲自选的信得过的。”沈淮砚显然没有理解秦汝州说这话的意思,只当是他经历了背叛后起了疑心。
秦汝州一时语塞,他说出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他怀疑这孩子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在看守所会面的那天,沈淮砚还没开口的时候,秦汝州便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全部记忆都恢复了,难道还没恢复?
电梯到了,沈淮砚扶着他向房间走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他随口提起这里曾被人翻乱过:“我回来后在书房里收拾了一下,我还找到了我小时候的图画本,还看了相册。”
听到图画本的事,秦汝州的身子明显一僵,他记得自己在里面塞了些不可告人的信件。
若是沈淮砚看到……他会不会唾弃自己扭曲的感情……不敢再往深处想,秦汝州忍不住试探道:“里面有什么吗?”
“就是我小时候的画,不过不太好看,我当时可能觉得很好看,现在觉得画技很差。”沈淮砚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扶着秦汝州进了卧室,又扶着他躺在床上,贴心地将他身上的外衣脱下,尽量避免碰到他手上的伤口。
看着沈淮砚忙前忙后,秦汝州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错了,这孩子是不是还没想起那些事。
“你好好休息,等下叫你吃饭。”用被子将秦汝州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好后,沈淮砚点了点头,他很满意地走向房门打算离开。
在手指触上房门口的瞬间,他还是被叫住了,秦汝州低声道:“你这几天也没睡好吧,要不要过来一起睡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后,秦汝州便紧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而后,他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沈淮砚将房门打开,回应道:“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原来是这件事。等一会儿吧,我得先去找医生问一下你的健康状况,还有最近要吃的药。你先睡,不要想我。”
秦汝州低低地“嗯”了一声,卷着被子转了个身,闭上了眼。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不想了。
在客房里找到医生的时候,周赫尔正半眯着眼指着天花板说胡话,沈淮砚有些担心地看向医生。
“没关系,这个状态很快就好了,是正常的。不过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下药的剂量远超正常人,不及时治疗以后会傻掉的。”医生蹙眉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麻烦把他的病情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一起发一份文档给我吧。”沈淮砚说着,“另外秦董的状况方便和我说说吗?”
医生点点头,两人一边站在床边听着周赫尔的胡话,一边交流。
不多时沈淮砚便记住了一切需要注意的细节,只是为了更为严谨,他还是要了一份医嘱,在道谢后离开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秦汝州的房间,靠近床铺的边缘瞧上一眼,秦汝州已经睡着了。
果然还是太累了,他叹了口气,换上睡衣后绕到另一侧爬上了床。
在他躺下之后,一条手臂立刻伸了过来,秦汝州整个人也靠了过来,隔着被子把他抱了个满怀。
沈淮砚一惊,他担心自己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父亲,只好放缓了呼气,慢慢抽出手臂,调整到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好在秦汝州并没有醒过来,他只是抱着沈淮砚的手臂蹭了蹭,而后继续睡,只是脸上的神色放松了许多。
松了一口气的沈淮砚放空大脑望着天花板,这是这段时日难得的安心时刻。
身边人的呼吸均匀平稳,只是眼下一片乌青,或许是眼睫投下的阴影,或许是整日的劳神劳力。
沈淮砚闭上了眼,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就算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睡衣,仍旧不算冷,他也渐渐沉入梦境。
大概是这些天奔波劳碌,沈淮砚的梦特别多,一层套着一层,拉着他不断向下坠。
在最深的那一层,他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而自己身上也穿着中式长衫,踩着布鞋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向前走,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接着他惊讶地看到了秦汝州板着的脸和平直的声线:“回来这么晚,去哪里鬼混了?”
“去……”沈淮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出话。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身处一个温暖的房间里,秦汝州就裹着被子缩在床边,捏着棉签的他很小声地解释着:“淮砚,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受了那么多伤。”
是说不久前的事情吗,沈淮砚困惑地坐在了床上,这时他才发现上半身裸露在外面,而腰腹部确实有伤口。
看起来是枪伤,好吧,确实很危险。
“你忍着点,要是怕疼就咬我的手臂。”说着,秦汝州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看着那截细细白白的手臂,沈淮砚轻咳一声,轻轻含了上去,牙尖抵在这瘦弱的手臂上,只是他没有用力,只是在牙尖上磨折。
痛感太过真实了,他还是松了口,担心条件反射真的咬下去。
“淮砚。”秦汝州果然抱住了他,眼泪顺着他的脸,滴在了被单上。
沈淮砚皱着眉头,这床单有点俗气,大红色的,绣着几朵大花,看上去很喜庆。
像婚房……
只是他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好半推半就地躺在了床铺里侧,目光追随着秦汝州在地上忙碌了一会儿,而后熄了灯躺在了他的身边。
“伤得这么重……”秦汝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淌下,他靠在沈淮砚的身边,手避开了伤口的位置,打着圈安抚着。
……沈淮砚的呼吸一紧,这……也太犯规了吧。
他立刻伸手抓住了秦汝州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的动作。
他靠近了一些,刚想轻声问问,脸却被人推向了一边。
“还是不要了吧……你还受着伤,当心扯到伤口,不过如果你很难受的话,也可以……”秦汝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头几乎埋在被子里,伸手就去拽沈淮砚的裤子。
第130章
“不可以!”沈淮砚被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伸手护住自己的裤子。
而后,他醒了过来,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什么不可以?”秦汝州正坐在床边喝水,他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你手没事了吗?要喝水怎么不叫我?”沈淮砚一阵心虚,他刻意避开了父亲的眼神绕到饮水机前打算倒些水。
“淮砚……”秦汝州的声音还是有些哑。
“怎么了。”沈淮砚后颈一阵酥麻,不久前仿佛亲历般的画面让他心猿意马,他不太敢和父亲对视。
“你拖鞋,穿反了……”秦汝州小声笑了起来。
好丢脸……
沈淮砚快速踩在地毯上将两只拖鞋换了一下,喝掉了一整杯冰水这才克制好情绪。
“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吧?”秦汝州笑着站起身问道,他睡得很好,心情也不错。
“下次自己掀开被子盖好,毕竟是冬天了,虽然家里暖和,但是也要盖被子。”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睡得很沉的沈淮砚,秦汝州忍不住提醒。
“嗯。”沈淮砚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在电梯门打开后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他冲进了一层为客人们准备的公共卫生间里,很可耻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捂着脸坐在马桶上欲哭无泪,沈淮砚,你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思想这么龌龊!
秦汝州对你那么好,为你想好了出国后的一切,结果你睡觉的时候还做那种梦!还……
沈淮砚很不稳重地晃了晃手臂,而后洗了个脸,等待耳根上的红色散去。
门外的秦汝州一头雾水,怎么回事?自己的房间不是也有卫生间吗,怎么沈淮砚偏偏进了一楼的卫生间,还那么急,他担心地敲了敲门:“淮砚?”
声音和梦里的重叠,沈淮砚欲哭无泪地发现脸上的红色范围更大了,他生无可恋地往脸上拍了拍水,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道:“你先过去吧,我等下就来。”
好冷漠的声音,秦汝州的心情沉了沉,但还是关心了几句,接着便向餐厅走去。
终于调整好了心情,沈淮砚从餐厅走了出来,恢复了自然的状态。
除了秦汝州,餐桌上还坐着周赫尔和齐正则、季郁荷。
“你的两个小同学担心你,所以就来了。”周赫尔解释道。
“我没事了。”沈淮砚点点头,向两个朋友笑了下。
只是他敏锐地发现季郁荷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只是碍于大家都在,他也不方便问些什么。
“校庆有顺利进行吗?”沈淮砚问道。
“校庆月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偷偷替你留了一份纪念品,等去学校的时候拿给你。”齐正则回应道,“其实校庆首日发生那样的事,后来的活动校方谨慎了很多,尽量避免了校外人员进入。”
“我可能短时间内不去学校,家里边和公司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沈淮砚沉思着。
“宗老师被辞退了。”季郁荷叹了口气,“他们说这次活动是宗老师策划的,和她脱不开关系,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们偏要宗老师负责一项活动。”
“这些人的嘴脸向来如此。”沈淮砚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目光瞄向周赫尔,“之后还需要你协助古赫,弄清楚英华里面是不是有你爸爸的手下。”
“嗯,好。”周赫尔点头答应下来,他笑了笑,还是说道,“干儿子,你那天真是太牛逼了,我都没想到你那么可怕。”
“是吗?”沈淮砚一抬手,摸出了那天曾出现过的枪,偏着头笑着瞄准对面的周赫尔。
“啊?”周赫尔立刻伸出双手举在头两侧,嘴里叼着的排骨掉在了桌子上,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砰——”沈淮砚扣下扳机,口中模仿着子弹出膛的声音吓唬周赫尔。
彩带从膛口冒了出来,落在傻坐着的周赫尔的头上,身上,他双手按着胸口:“吓死我了,你那天要是早告诉我是玩具,我也不至于差点被吓死。”
“因为我担心你的演技。”沈淮砚笑了起来,伸手挖了一块桌子中央的蛋糕。
也不知是谁买了蛋糕,是该庆祝一下——他转身,快速将奶油摸在了秦汝州的鼻尖上。
秦汝州反应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挖了奶油,只不过摸在了他的脸蛋上。
“爸——”沈淮砚忍不住喊了一声,耳朵又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转身抓了一大把奶油丢在了周赫尔的脸上:“别害怕医生,那天的每句话我都是吓唬你的。”
“喂喂!”周赫尔刚好张大嘴,吞了一大口奶油,甜腻味一直冲到嗓子眼。
“沈淮砚你真是坏透了!”周赫尔也抓起蛋糕往沈淮砚的脸上丢去。
齐正则和季郁荷也加入了战局,几人闹作一团,笑声回荡在整个餐厅。后来,古赫来找沈淮砚汇报情况,也被一团飞来的奶油拉入战局,只不过他是站在秦汝州的身前替他挡掉奶油。
玩了很久,大家都玩累了,两个同学各自回家,而其余几人则将阵地转移到沙发处,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盯着前方那块巨型屏幕——上面正在放某一个晚会的重播。
“周医生。”沈淮砚躺在地毯上,叫了一声。
“你以后别叫我了,你每次叫我都没有好事。”周赫尔不太情愿搭腔。
“我想去自首。”沈淮砚轻声道。
“啊?”周赫尔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着眼望着地上的男孩。
这次,秦汝州也坐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要询问。
“我绑架了你,虽然你爸没报警。”沈淮砚声音淡淡的。
“大哥,且不说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人家警察都以为你在开玩笑。而且这样我会很丢脸啊,我这么大年纪还被你个小屁孩子绑了,我以后还怎么混啊。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立案了,我还要费心写谅解书原谅你。何必多走这么多的流程。”周赫尔说得口干舌燥。
他叹了口气:“唉,你要是真想补偿,那下次对我说话温和点好吗?”
“答应你了。”沈淮砚笑了起来。
“暂时住在我们家吧,医院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处理一段时间。”沈淮砚做起来,笑道。
窗外有烟花亮起,古赫兴奋地喊他们向外看。
“Tomorrowisanotherday……”也不知道是谁挑选的粉色心形烟花,沈淮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喃喃念出了这句话。
惊心动魄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众人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沈淮砚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换好新的睡衣踩在房间地板上的时候,他思索了几秒,想起了那张照片的事。
他踱步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相片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将周围的物品都拿出来摆在外面,却始终没有发现疏漏。
在他看到那个小型单词器的时候,他想到了周潮,早在他将那份礼物拿回家不久后他便发现了这里面藏着窃听器。
在某一次他请求郑恩城帮忙处理一个计算机的小问题时,对方便说他这边的信号不太对劲,要他仔细找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这个东西,于是便将他放在了抽屉中,为了不引起对方的疑心,偶尔会带着它出门。
现在他想问周潮要到录音文件,查看是否有人在这段时间动过他的抽屉。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还是去睡觉吧。
于是,沈淮砚轻车熟路地进了秦汝州的房间,自然地躺在他的大床上玩手机,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心情娱乐,现在石头坠地,总算可以放松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秦天柏出现在房门口,他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沈淮砚,脸色一白小声道:“我来看看秦董……”
沈淮砚的心情还不错,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没喊他进来也没喊他坐下。
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了,秦汝州从里面迈出来,看到秦天柏的瞬间,他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望向沈淮砚。
沈淮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今天是周四吧,你怎么回来了?”秦汝州问道。
“听说你没事了,我有点不放心就回来看看。”秦天柏的声音更小了。
“我没事,挺晚了,叫司机送你回去吧。”秦汝州看了眼时间,下了逐客令。
“啧。”沈淮砚摇了摇头,好无情一男的。
秦天柏离开了,秦汝州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了沈淮砚。
“不太好吧,爸,我都这么大了。”沈淮砚干脆地推开了秦汝州,继续背对着他。
“你还没恢复记忆吗?”秦汝州无奈问道。
“恢复了。你不是要赶我走吗?我都想好了,等你身体回复一下,该进监狱的人都进去了,我再离开。”沈淮砚说道。
现在,埋藏在秦家身边的定时炸弹消失了,他也可以安心出国进修了。
“你要去哪里?”秦汝州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沈淮砚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我和宗老师商量过了,我的成绩和发表的小论文足够申请K国最好大学的医学系,我想跳过高中直接去外国读书。假期的时候我也可以在东洲的分公司实习,我可以带你的左特助一起去吗?”黑暗中,沈淮砚坐了起来,他问道。
长久的沉默。
秦汝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咬咬牙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我在准备最后一篇大论文了,拿到申请后我就出国。”沈淮砚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秦汝州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左特助可以配合你的工作。不过我并不想你接手东洲。”
“那你是想让秦天柏接手?”沈淮砚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不可能,如果不是避免遭受道德上的谴责,我会与他解除亲属关系。”秦汝州摇了摇头。
“那你想把东洲给谁?你那些亲戚吗?”沈淮砚问道。
“我想把东洲卖掉,剩下的资产足够我们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了。我不希望你接手东洲后面对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而且,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要面对的恐怕比我现在更难处理。”秦汝州说道。
东洲是他的心血,可是东洲没有沈淮砚重要。
“不会,你不会死。”沈淮砚不想再听他说这些丧气的话,干脆离开了房间,“别再这样说了,我出国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让东洲的市场继续扩大。”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秦汝州沉默几秒,还是追了上去,只不过沈淮砚的房间上了锁,而他又不愿意拿出备用钥匙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