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的离世,似乎对祁路遥没有什么影响,她依旧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是众人眼中得宠的长公主。
她在宫中的日子,貌似并不难过,生母去了,养大她的是十几年盛宠不衰的苓贵妃。
一个容貌极为美艳,却没有一丝俗气妖娆的女人。
和她艳丽张扬的容貌不同,她气质清冷疏离,从不掺和在后宫的女人中,不抢风头,不争宠。
即便是对皇上,也从未有过讨好谄媚,像是一株扎在淤泥裏的荷花,花瓣娇艳美丽,而其中的脉络却干干净净。
祁路遥的父皇,野心颇大,城府极深,在除掉先皇后,清洗朝中权贵之后,权利全部在他一人之后,他这种人,绝不会做无用之事。
后宫女人的悲哀,不仅是一生得不到自由,困在高墙之内,共侍一夫,更可悲的是她们甚至没有生存的意义。
只有存在的价值。
如同物件一般,价值几何便决定了处境和地位,后宫的女人们互相制衡,同时也是前朝势力的平衡。
苓贵妃是个例外。
她出身低微,原本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婢女。
在先皇后待字闺中时,她就服侍在身边,后来先皇后入宫,起初不本想带她入宫,她还太小,性格活泼,宫裏规矩多。
后来,还是带着她了,小姑娘红着眼睛,期盼着、哀求着,先皇后心裏也舍不得这个小家伙。
先皇后入宫,正是二八的大好年华,苓贵妃比她年幼六岁。
才是十岁的年纪,敛了性子,收了脾性,寸步不离跟着先皇后,很乖。
她原本在重府裏,便没有什么活做,随先皇后入了宫,更不会让她做什么,就是先皇后的贴身小丫头。
最多给先皇后更衣梳发。
她发梳的不好,却不愿让别人插手,但凡先皇后让别的宫人梳头,她立在一边闷着气,暗自看着学,下次总归还要她来梳。
苓贵妃少时性子过于闹,总叽叽喳喳说不停,现在性子冷,最厌听人言语。
随着她慢慢长大,少女初长成,亭亭玉立,出尘绝艳。
被皇帝看进了眼,她忘恩负义的很突然。
毫无挣扎,便背叛旧主,且同先皇后争宠争的厉害。
宫人都有些怕她,她得宠,却肆意,喜怒不定,她的宫裏常年压抑沉寂,安静的像一座墓。
其他妃嫔也怕她,但又在私下窃窃私语,议论她。
说她薄情寡义,说她收养长公主是做给皇上看,背叛先皇后,良心难安,养着她的女儿恕罪。
宫裏说什么的都有,她不听也不管,侍奉皇上多年,仍然没有孩子,她也不着急。
她可能是皇上唯一真正爱的女人,对她颇为纵容。
没有孩子地位依旧稳固,至于孩子,除了祁路遥,她自己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有的。
早些年她瞒着皇上,买通一个新进的太医,私自服用避子药,喝得多了,彻底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孕。
踩着先皇后上位,以色侍君,必不能长久,十年前就有人这样断定。
而现如今,宫中太后皇后都已仙去,她依然是最尊贵的女人。
祁路遥很敬重她。
宫裏有嘴碎的人,她小时候听过不少其他妃嫔的闲言碎语,但她有自己的判断。
苓贵妃不是空有皮囊的人,她很聪明。
她知进退、懂分寸,要和公主在宫中生存,势必要依靠皇上,她懂得抓住皇上的心,并利用他。
祁路遥不知道苓贵妃的具体身份,绝不止是母后从人牙子那买的婢女这样简单。
她手裏的暗卫,最初是隐在苓贵妃身边保护她的。
当然,暗卫最初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年龄差距很大,远不及现如今各个精悍,人数众多的规模。
但正是那不到二十人,才有了祁路遥现在的底牌。
这几人对苓贵妃忠心耿耿,后被她交给祁路遥,由她差遣。
祁路遥才得以在宫外发展势力,整顿扩收,再进行训练,慢慢壮大起来,她在宫外行动时,宫中有苓贵妃接应,暗中帮助她很多。
最初的那些人,祁路遥还给苓贵妃,她没有接收,只喟嘆般地说一句,“算了,不重要了。”
祁路遥知道苓贵妃有秘密,但不好奇,她信任养母。
近日她传消息回去,透露出计划有变,她不仅要报仇,还要造她爹的反。
苓贵妃也没有惊讶,她波澜不惊,制出几套方案,大胆行事,谨慎准备,和祁路遥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路遥她娘亲不受皇上待见,她也只是皇上做深念亡妻表象的工具,而她在宫中没有受委屈,多亏苓贵妃的照应。
她对祁路遥很好,吃穿用度比小皇子都好,全是她亲自过问,不给下人苛待小公主的机会。
但她似乎不愿意见到祁路遥,不让祁路遥请安,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
从祁路遥小时候,就这样,只能叫她娘娘,“贵妃”两字苓贵妃听来都觉得多余刺耳。
只是偶尔,祁路遥知道她曾经来过她这,站在远远的地方来看她。
更少更少的时候,她们见面,苓贵妃不看祁路遥,也不允许祁路遥看她。
少女祁路遥初.潮那天,苓贵妃来看她,难得表现出母亲般的亲近,她手指在祁路遥脸上,顺着眉眼,描绘她的眼睛。
轻笑道,“真快啊,公主也长到这个年龄了。”
她虽然笑着,语气轻快,却莫名透着令人无望的悲伤。
“一转眼”,她呢喃,“竟这么久了。”
祁路遥当时什么反应,她忘记了,只记得娘娘离开她那时,眼角似乎闪了水光。
她长得不像父皇,像母后,尤其眼睛,都是微微上扬的凤眼,母后的眼睛更水汪温婉一点。
那天她望过来,祁路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却又轻的要命。
像是透过她,遥遥地看着故人。
以前祁路遥不懂,以为苓贵妃同她一样,也想念母后。
现在,她听着耳边轻且缓的呼吸,单手撑着头,手虚虚地描闻宁舟的眼睛和鼻梁,她睡得安宁,闭着眼睛和嘴巴,不说话,特别乖。
乖得几近可怜了。
月光透过窗纸,映在床前,洒一地朦胧细碎的亮光。
床边并排整齐地放着两双鞋,祁路遥睡在外侧,毫无睡意,闻宁舟睡得正香。
房间裏点着盏小灯,豆大的烛光散出柔和温暖的光,祁路遥半侧着身看舟舟,投下的阴影挡住光线。
闻宁舟这两天睡眠有些不好,夜裏会做噩梦,古代现代乱七八糟,魔幻现实杂糅在一起,半夜惊醒。
还有点怕黑,晚上吹了灯,她会下意识的往祁路遥怀裏钻,比平时钻的更快,要祁路遥抱住她更紧。
于是她们点一盏烛光小的灯,放在窗下的矮几上,有些光线,不至于刺眼。
因为闻宁舟会被惊醒的缘故,祁路遥便迟一些睡,等她彻底睡安稳。
深夜人的思维更散,容易想很多,祁路遥不知不觉回忆起她的母后,想起苓贵妃。
看着身边的人,祁路遥嘴角温柔的翘起来,目光神情似水。
现在她懂了。
苓贵妃的想念,和她的想念,是不同的。
所以她不愿意看到她,她总是沉默。
祁路遥不敢想象,哪一天透过一个眉眼和舟舟几分相似的人,来思念她。
她突然用被子蒙住头,紧紧地抱住闻宁舟,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味道。
苓贵妃传来的消息,在催她了,时间紧迫,让苓贵妃都坐不住了。
真舍不得。
她也想念。
“阿遥”,过了一会,被窝裏传出声音。
祁路遥连忙把被子掀开,露出她们的脑袋,“怎么了舟?”
闻宁舟挺平静,心跳也没有前两日惊醒时快。
“我做了个梦”,闻宁舟说。
祁路遥摸摸她的额头,没有汗,松了些力道搂住她,“凶不凶?”
“有点难说”,闻宁舟一说话,顿时就不乖了,她砸吧一下嘴——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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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见她
明月高悬, 繁星点点。
青砖灰瓦的小院裏,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透出微弱的光。
女儿家说的悄悄话, “有点深……你不愿意走,抱得我可紧了”, 低低私语声,时有时无地传出来。
祁路遥气的拉被子,把闻宁舟的头蒙住, 口出狂言要把她捂死。
闻宁舟安静的睡觉时, 瞧着乖的惹人怜爱。
一张嘴就不对劲了, “真的,那个粪池都没过我的腰了,裏面稀得稠的混在一起, 我蹚起来都拔脚, 特别费力。”
“你就是不愿意走,说裏面热乎乎的,暖和,非要在裏面泡着,特别不听话, 我拽着你都拽不动。”
“拽不动你也就罢了, 你非要抱着我一起泡, 勒着我的腰,把我往粪池裏摁。”
“我拼了命的想挣脱, 想让你清醒一点,咱们出去”,闻宁舟仿佛仍心有余悸一般,深深的呼了口气。
“你却着了魔一般的喜欢粪池”, 闻宁舟口出惊人之语。
“最后我挣扎不动,被你按住,在我快要不能呼吸,脸几乎已经接触到污秽,拼死抬头的时候,醒了过来。”
祁路遥放弃让她闭嘴了,只想把她蒙起来,不看到她的小脑袋。
“我当时害怕极了”,闻宁舟的声音穿过被子,有些闷闷的,“还好我醒了过来,太可怕了。”
“差一点我就脏了”,闻宁舟小嘴叭叭。
她讲她刚才做的梦,是和祁路遥散步,不知道怎么回事祁路遥掉进粪池裏,她英勇地去捞她……而祁路遥不愿意出来。
非常的荒诞离奇。
闻宁舟被吓醒是真的,她最近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不知道哪裏出了问题,她好像潜意识在不安。
她夜裏能做很多梦,最可怕的是,有时醒来再睡着,还能续接上。
梦都很混乱惊险,总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惊醒,从梦境抽离回到现实的瞬间,让闻宁舟抚着心脏,听真切的有力的跳动声,才能缓过一些。
能顺利醒过来,让她觉着庆幸,似劫后余生。
她不是刚醒,应该是被祁路遥抱紧之后,没有多久就惊醒了,只是吸取了前天的经验,她没有立即动。
前天她吓醒猛地一动,把阿遥也弄醒了,结果后半夜阿遥都没有好好休息,她什么时候醒,阿遥都是醒着的。
“睡吧阿遥”,闻宁舟把腿搭在祁路遥腿上,往上挪挪,脑袋钻出被窝,“抱。”
她伸出胳膊,向祁路遥要抱抱,又变得乖巧可爱,和刚才详细描述蹚粪池感觉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祁路遥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裏,下巴摩挲闻宁舟的发顶,闻宁舟缩在她的臂弯,脸埋在她胸口。
安全了。
“睡得着吗”,祁路遥低头,嘴唇在闻宁舟耳朵上方,轻轻问。
闻宁舟,“应该能吧。”
夜已经深了,该是睡觉的时候。
祁路遥哼唱,闻宁舟听她胸腔微震。
她声音很柔,有些散,怕惊扰到安静的夜晚,像哄小孩子睡觉的调调。
睡着之前,闻宁舟悄悄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她的下巴,渡了层暖光,比油画裏的贵族少女更精致。
温柔缱绻,意识模糊间,闻宁舟想到这个词。
第二天,不出意外,闻宁舟又赖床了。
春日的阳光肆意,毫不吝啬,散落在屋裏的各个角落。
睁开眼看到一室亮堂,闻宁舟太喜欢春天,矮几上祁路遥已经换了新的花,鹅黄色的花蕊娇嫩,抬眼望去,小院裏处处生机勃勃。
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这句诗冒出闻宁舟的心头,她心情颇好,把夜裏梦醒不愉快的小插曲抛在脑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卧房的门关着,祁路遥不在房间裏,闻宁舟不知道现在什么个时辰,看这阳光这么强,应该是不早了。
她这几日,半夜裏睡不好,到了凌晨反而睡得沉,不由自主的就赖了床。
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白天睡得多,晚上睡不稳,继续在白天补觉。
还是得熬夜,闻宁舟想,不能惯这毛病,用熬夜治多梦,以毒攻毒根除。
坐起来的时候,一股隐秘的热流涌出,闻宁舟神情一顿,这熟悉的感觉,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在这裏没有手机日历,她每天过得散漫悠闲,就不怎么记日子,算算时日,的确是差不多了。
她连忙翻身,跪趴在床上,把被子整个掀到一边,看床单上有没有痕迹。
“嗯?”闻宁舟有些纳闷。
她睡的那块身子下面,铺了一块小垫被,是她冬天缝制的,就是用来在特殊的几天垫在她们身下的,缝了两块一样的。
再低头,看她身下的裤子也换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阿遥,闻宁舟耳尖有点红。
一觉醒来被同居室友换了小衣服。
实在是太羞人了,闻宁舟不大好意思,她就觉着这个汹涌的量,不像是亲戚刚来的样子。
应该是后半夜来的,搞到裤子和床上,甚至可能弄到阿遥身上,她睡得太沉,阿遥帮她换的。
这都没把她弄醒,估计折腾挺长时间。
一想到被祁路遥换衣服,以她的睡姿,大概率蹭到她身上,闻宁舟的耳尖就红的更厉害,并且耳朵的温度往下曼延。
事实也正是闻宁舟想的这样,她宫寒,来月事刚开始会有些疼,祁路遥一直留神着她的动静,没有睡死。
发现她还是睡着的模样,但手掩着小腹,微微蜷缩起来。
祁路遥就猜测是月信来了,她起身掌灯看看,果然,她的亵裤上蹭到一些。
她们睡姿亲密,闻宁舟的腿就架在祁路遥腿上,绵的白布料蹭上鲜红,十分明显。
好在刚开始的量不多,场面没有太过惨烈,祁路遥慢慢给闻宁舟换了裤子,将她抱着,铺了垫子。
不仅舟舟脸红,祁路遥换和擦洗的时候,耳根通红的,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裏看。
暗自喜欢的姑娘,毫无防备的这样躺在面前,祁路遥为了保持视线不乱瞟,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
闻宁舟起来,身上没有不舒服,床前有一碗红糖姜茶。
她看不到祁路遥,突然有些想她,明明只早上分开这么一会——
作者有话说:你们都还好吗?
这个新年仓促,没来及祝福大家,希望你们百岁安康,万事顺遂
2020开年就是暴击,如果快乐太难,我祝你们平安
爱我的小甜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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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闻宁舟起身下床, 俯身整理被子,准备抱出去晒一晒。
刚弯下腰,一股汹涌的热流袭来, 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暂时停止动作, 等那股劲过去,她皱了皱鼻子,试探性的扭身往下看。
没看到什么, 以防万一渗出来, 闻宁舟单手揪住一边的裤子, 身体扭着,仔细往裤子山看。
她自己也知道,这就是感觉上汹涌, 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量, 但她就是对古代这样的月事带不放心,每次来都怕会漏出。
抱着被子要出去,经过窗边的桌子,看到上面放着一碗褐色的汤水。
闻宁舟不用凑上去闻,也发现这是一碗红糖姜茶。
姜的辛辣味很明显, 和红糖混在一起熬了一段时间, 味道闻起来又奇怪又温暖。
闻宁舟不大喜欢这个味, 喝起来更怪,舌.头是甜的, 嗓子辣,她以前来月事也疼,但从来没喝过。
遇到祁路遥之后,她喜欢煮给她喝, 哄喝药一样,让她把一碗热汤灌肚子裏。
说是红糖姜茶是暖的。
暖是很暖,喝完从裏到外都热乎乎。
至于有没有用,闻宁舟不能确定,大概是有的,喝完她会开心。
褐色的茶汤冒着热气,闻宁舟把被子放回床上,这得趁热喝,她要先去洗漱。
卧房的门后,立着木制的洗脸架,盆裏是干净的温热水,旁边漱口的杯子边,放着牙粉和杨柳枝。
闻宁舟低头看着水盆,凝了片刻神,突然敛眉浅笑,如果能一直这样,和阿遥生活在这个世界,也蛮好的。
她莫名的穿越到这裏,冲破次元壁,进入到书裏,是不是上天对她的弥补。
看她无亲无故,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挺不容易,于是神仙想,这个小孩太孤单,我们找个人陪她吧。
再于是,他们创造了漂亮温柔,细心可爱的阿遥。
闻宁舟将食指放入水中搅一搅,温温热热的水没过指头,盆裏的水比平时洗脸时多些,应该是祁路遥在水凉后又续了热水。
双手泡在盆裏,抬头间她看到面前的铜镜,镜子裏映着她笑着的脸。
镜子裏的模样,让她自己都一怔,实在是那笑意太过明显,神情过于羞涩娇俏。
像是新婚的小妇人,眼睛裏溢满幸福,又羞又甜的样子。
闻宁舟揉揉脸,这种表情,怎么能出现在她这种钢铁直女脸上。
随意地挽起头发,闻宁舟捧水洗脸,揉面似的力度,手法极其粗糙不讲究。
再抬头看镜子,脸颊洗的红扑扑,面无表情,眼神故作犀利盯着自己,这才是钢铁直女该有的样子。
闻宁舟满意了。
不知道为何,她好似为了对自己证明一般,下意识强调自己是钢铁直女。
洗完脸刷牙漱口,用手巾蒙在脸上,粗鲁省事抹掉水珠。
一套洗漱流程很快结束,接着她坐在桌边,捧起碗喝汤,姜汤入口,闻宁舟哈了口气出来,真的辣嗓子。
慢慢地把一碗喝完,闻宁舟砸吧一下嘴裏的甜味。
恰是这个时候,祁路遥推门走进来。
“阿遥”,闻宁舟看到她,肉眼可以看出来的喜悦,“你还没出去呀。”
“想看你睡醒”,祁路遥坦荡荡回答,她说着往闻宁舟那走过去。
嘴裏甜丝丝的糖水余味,闻宁舟抿抿嘴唇,又咂了砸。
祁路遥看着她的动作,问出她昨天夜裏的疑问,“舟舟,你做的那个……”
找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祁路遥接着道,“有点恶心的梦,醒来为什么……”
“会砸吧嘴?”
一个问题,祁路遥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在回味什么”,这句祁路遥实在不敢问,她怕听到承受不住的内容。
闻宁舟的回答,的确足够可怕,“我也不知道。”
“就是内心莫名的很惋惜。”
祁路遥没有过多的停留,她就是看闻宁舟似乎醒了,过来看她有没有乖乖喝。
待祁路遥离开后,闻宁舟将卧室整理一下,再抱被子出去晒。
看见床单,闻宁舟想起来,她今天在去见青山那裏之前,要先把脏床单洗掉。
裤子上如果弄上去太多,就丢了算了,这边的皂角洗衣服,清洁力度有限,除非很用力的搓洗,才能洗掉。
闻宁舟打算回头再买些纯棉的布料,多做几件小衣服。
不过昨天穿的还是挺新的,丢了有点可惜,闻宁舟兀自嘆了口气,傻兮兮的感嘆,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一个本就不富裕家庭更加拮据。
堂屋的门大敞着,只有院子的门合起来,闻宁舟一出来,就和扑面的阳光撞个满怀。
晒衣服的绳子上,搭着白色的小衣服和中衣,展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祁路遥一早就把东西洗了,她在闻宁舟醒来后就离开,就是怕她尴尬。
第一次洗她这样的贴身衣服,不仅闻宁舟会害羞,祁路遥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之前也不是没有互相洗过衣物,只是外衫衣裙这些,混在一起洗没有什么。
白色的衣服在阳光下,边缘莹着一圈光晕,洗得很干净,她该是认真搓了很久。
闻宁舟脸发热,她想起来刚才阿遥从外面进来,神情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泛红。
把被子搭好铺开,闻宁舟突然很想去找祁路遥。
想见她。
特别得想见她。
非常想见一个人时,没有什么能挡住这股冲动。
闻宁舟回屋稍作打扮,给猫、狗、鹅喂了吃的,便去找祁路遥。
反身锁门的时候,听到了见青山的声音,“要出去?”
闻宁舟回头叫声,“师父。”
把门关好,闻宁舟道,“我出去一趟,下午再找您学习,您昨天布置给我的方子,我都开好了,回头您检查。”
见青山故作严厉,“回什么头,现在就检查,一心就想着出去,心太野。”
“不是玩,我有事要找阿遥”,闻宁舟说,“天大的事。”
“师父您也出去?”闻宁舟问。
见青山还想问她什么天大的事,“为师不出去,且等不见你来,过来瞧瞧。”
“那我走啦”,闻宁舟说着就跑了,“回来带烧驴肉给您。”
经过小妇人家门口,闻宁舟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待她折回去两步,停在小妇人门前,转头看见门开着条缝。
“姐姐?”闻宁舟叫人。
小妇人开门连连应声,“就看像是你,瞧着挺急,没敢叫你。”
“可是有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闻宁舟道,“我去找阿遥。”
“确定没事吗?姐姐帮不上忙还有王妈在”,小妇人温柔道。
闻宁舟,“没事,我就是,有点想看看她。”
同小妇人打了招呼,闻宁舟便离开了,待她走后,这家大门匆忙合上。
堂堂国师立在门后,如同犯了错的孩童躲避家中大人。
闻承聿大意了,他开门看闻宁舟,差一点被发现,在目光对视的前一剎,他连忙闪身躲在门后。
闻宁舟直奔酒楼去。
祁路遥正在酒楼后院,平平无奇的灰瓦房下,同闻二公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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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赋技能
分别在即, 随着时间的逼近,祁路遥愈发是舍不得走。
她会留一部分暗卫在这裏保护闻宁舟,但还是不放心, 她要做全面的打算,护她周全。
在他离开之前, 祁路遥必须得见见闻承安。
抛开他是相府的二公子的身份不谈,他还是舟舟的哥哥,祁路遥要走, 他势必仍旧留在这。
虽然祁路遥觉得, 舟舟的身体裏, 大概已经不是原来的闻家千金,但这种对舟舟不利的可能性,她不会其他让任何人知道。
多一方力量保护着舟舟也好, 她回宫后皇上肯定会调查情况, 她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又活生生的回到宫裏。
沿着她坠崖的地方全面搜查,顺藤摸瓜,有可能会找到她们在山上的住处。
祁路遥已经把痕迹抹掉许多,但她们生活在山上时, 还是和村民打过交道, 去山药婆婆家喂猫。
倘若是在以前, 祁路遥冷心冷肺的,要抹去痕迹便彻底抹去, 不会留一丝把柄。
她从未否认过她心狠手辣,在吃人的宫裏立住脚,她从来不是良善之人。
即便是第一次见闻宁舟,祁路遥受着重伤, 也未露出软弱求助的姿态,至于受伤的原因……
是她逐一算账,有些心急了。
在宫裏的日子难熬,她只想早一点报仇,整个人难敛锋芒,凌厉阴沉,因为没有考虑过未来,所以她无所畏惧。
直接与二皇子的势力硬碰,她受了伤,二皇子也重伤危及性命。
如果皇上是害死祁路遥母后的幕后指使,那二皇子的母妃,就是最直接的凶手。
祁路遥一天不搞死她,就一天寝室难安。
妃子寻常不能出宫,祁路遥在宫裏不好施展,是由苓贵妃动的手,设计送她进了冷宫。
不是当年关先皇后的那个,苓贵妃觉得她配不上先皇后待过的冷宫。
祁路遥是想干脆利落,直接解决仇人,苓贵妃却不赞同她。
苓贵妃语气淡淡道,“不想让她就轻松死了,她必须得痛苦。”
眼看着家道中落,自食恶果,所有做过的事诅咒一样报应回自己身上,可比死来的痛苦。
当朝皇帝一共有一女三子,除了二皇子最被寄予厚望外,另外两个皇子也皆有夺嫡之心。
甚至不用祁路遥直接出手,她在稍稍助力,扇扇风,火就燃得很旺了,她只需坐山观虎斗。
苓贵妃没有孩子,目前皇子中,还是二皇子最会讨圣上欢心,但是他母族的势力已去,受伤后虽得太医极力救治调养,毕竟不比从前。
皇帝立储不会立个身体欠佳的病秧子,尤其二皇子自伤后,整个人便阴沉沉的,动辄惩罚宫人,据听说他已经折腾死了几个宫女,悄悄地处理了。
老三和老四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三对太子之位的野心昭然,老四的娘出身低微,他存在感不强,看起来是个沉默老实的人呢,自请去边疆历练。
依祁路遥卡看来,最有可能封太子的是老四。
闻承安只得到一些消息,比如二皇子失势,春闱之后可能会立储,他也知道祁路遥手裏有藏着势力,不是深宫公主这么简单。
祁路遥的人和国师及相府的势力有过接触,被他们察觉也不奇怪,不过闻承安没有探究的打算,皇家事他们做臣子的不掺和。
谁跟谁怎么斗,都是皇上的子女,江山都还是祁家的,他们闻家世代忠良,不轻易站队,只为民为国。
祁路遥自然不会对闻承安多言,说到底他们是因为闻宁舟才会有所联系,祁路遥并不轻易信任旁人。
她只说要离开一阵,暂回京城,没有说明具体原因,闻承安没有多问,只道,“公主殿下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必定在所不辞。”
“多谢公主殿下多日来对舍妹的照顾。”
“不必”,祁路遥回绝,“照顾舟舟,是本宫应该的。”
祁路遥不想用闻宁舟做人情,“接下一段时日,还劳二公子多多费心,确保她无恙,本宫感激不尽。”
她反过来感谢闻承安,显然在祁路遥心裏,闻宁舟和她才是一家人。
暗卫过来打断了对话,闻宁舟在街上,不是去绣庄的样子,看方向是往酒楼这边来。
祁路遥对闻承安做了个手势,请他自便,她自顾自的从暗卫手裏接过麻布围裙和粗布手巾,淡定自若地系在腰上,手巾往肩膀上一搭。
闻承安眼看着长公主变打杂小伙计,不由笑道:“公主殿下就这样欺瞒舍妹?”
祁路遥扫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那眼神的意思闻承安看的分明,显然是怪他不速速离开。
闻承安在隔壁住了许多时日,还未曾与闻宁舟相认,只能隔着一面墙,在墙根处听到她说话。
他这次不打算躲,是他先过来,妹妹过来没防备见的面,不算是他主动见的,当是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母亲见过她,兄长见过,连她的婢女晓月都同她讲过话,除了父亲以外,就他还没有和她交谈过。
祁路遥往外走,准备站个显眼的地方假装忙碌,好让她一眼就能看到。
而闻承安突然特别没有眼色,毫无要走的意思,还在同她说着话。
祁路遥和闻承安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前堂。
“二公子找个位子坐罢”,祁路遥扭头与闻承安说话,想把他支开,不然舟舟过来看到她一个跑堂的,和一身华服的少爷站在一起,怕要误会。
话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闻宁舟站在店裏,干净的眸子正在望向他们俩。
祁路遥连忙往前一步,拉开距离,偏闻承安往前凑一波,语气难掩兴奋,跟她小声说,“她在看我们!”
“舟舟”,祁路遥不理后面这人,上前迎她,“你怎么来了?”
闻宁舟低头戳戳她的围裙,又揪揪她的袖子,红着耳垂小声道,“在家无聊。”
哪有早上刚起床就无聊的道理。
“有些想你”,闻宁舟嗫嚅道。
要不是顾及这人多,祁路遥真想亲亲她,小姑娘怎么就这么甜。
祁路遥抬手,用食指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闻宁舟的脸颊,然后微微俯身,“你说想我,我很高兴。”
在闻宁舟眼裏,祁路遥有时候坦率的不像古人,不内敛也不含蓄。
她不想被后面的闻承安听到,所以压着声音说悄悄话。
两个女孩子腻歪一会,闻宁舟这才注意到闻承安。
这个人身量颀长,刚才看到时他紧跟着阿遥,似乎是认识,但看他的样貌周正,眉眼清朗,不想有歪心思的人。
在舟舟悄悄打量闻承安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闻承安张口就唤她“妹妹”,生怕闻宁舟不认识他,后面让她尴尬。
给她留下僞装的空间,毕竟她还认为她是外来人,要假装成“闻宁舟”。
然而几乎是在闻承安开口的同一时间,闻宁舟脱口而出,“哥。”
不仅是闻承安呆愣一瞬,舟舟本人也有些纳闷。
祁路遥诧异看闻承安一眼,看到他那一剎难掩的惊讶,接着她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闻宁舟身上。
闻宁舟冷静分析,她觉得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看到亲人,在她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熟练的叫人了。
而她忽略了,在刚来时她第一次见到闻夫人,却没能脱口而出叫母亲。
这个时代,才是她应该存在的地方,待的时间久了点,关于这裏的记忆会慢慢弥补完善。
她所回忆的现代世界,才真正的是南柯一梦,她借住在那裏,并不属于那裏。
来看阿遥,顺便来了场兄妹相认,闻宁舟和闻承安在二楼雅间坐着,等到中午祁路遥放工,时不时点名要她上来歇着,吃吃瓜果。
她一个人出来,三个人回去。
闻承安解释,是因为她搬家,没有找到人,向酒楼的跑堂打听寻人,祁路遥遮遮掩掩,他才纠缠着问,没想到赶了巧,她们竟然认识。
“谁能想到刚好你过来”,闻承安说,“这不是巧上加巧了吗。”
一路上闻承安都假装不认识路,经过他自己住的地方,他瞥一眼闪开的门缝,有些得意,跟闻宁舟正大光明进了她家门。
国师负手立在门口,他是不敢在闻宁舟跟前露面,必定是认亲不成,还会被赶出来。
在这裏看到他,以她胆小的性子,该会害怕了。
闻宁舟对闻承安没有很抵触的感觉,不过她依旧是谨慎地扮演相府千金,言行举止比平日裏规矩许多。
让祁路遥觉得有些别扭,她坏心眼的很,总是在闻宁舟故作文雅说话时打岔,在她步步生莲,轻手轻脚小碎步走路时问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被她一闹,闻宁舟也不知道古代女子到底该怎么样了,看起来她比祁路遥这个土着都正宗。
下午祁路遥去做活,闻宁舟去找见青山学医术,闻承安也跟着了。
他表现的完全是刚到这边的样子,闻宁舟和他讲左右的邻居,讲街上卖什么东西的,在什么位置,与见青山见面,闻承安还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果然闻宁舟的演技是天赋技能,闻氏表演无师自通,一脉相承——
作者有话说:樵真的废了
这么一章三千字,在电脑前枯坐了一天
这可怎么搞,上天看我不努力,收走了我的码字技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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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为这个家裏付出了太多!……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祁路遥拎着食盒回家,和往常带的量一样, 她根本没考虑留闻承安在家裏吃饭。
走在青石板的路上,她们的院子就在前面不远, 祁路遥望着天边,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样平淡的日子, 不知道还能过几天。
踩着落日的余晖朝家走, 祁路遥像挣钱养家的丈夫, 结束一天的忙碌,家中有娇花般的娘子,贤惠体贴的等她。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和闻宁舟如普通人家的夫妻, 隐于市井,在尘世的嘈闹中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
可无论是宫中快来的加急要件,还是阙朔欲言又止的催促,或是闻承安及见青山的存在,都时刻提醒祁路遥, 她和舟舟注定不能过寻常人家那样的日子。
从知道闻宁舟这个身体会有劫数的起, 这个事始终梗在了祁路遥心裏, 她怕离开后照顾不到她。
怕闻宁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苦,祁路遥有千百种原因, 就是不想走。
但凡闻承安自觉一点,他就应该走了,然而他没有,祁路遥回到家时, 闻承安不仅还在家,并且跟舟舟有说有笑。
是不是亲哥哥还不一定呢,聊这么投机干什么。
没点自觉,祁路遥都懒得给他目光了,扫一眼之后,假装没看见他,瞧都不瞧。
闻宁舟虽是跟闻承安说着话,但她耳朵似乎留意着动静,祁路遥刚踏进家门,她就扭头看过来了。
“回来啦”,声音和动作一同进行,闻宁舟起身去接祁路遥。
拎过祁路遥的食盒,闻宁舟一手挽住她的胳膊,“先去洗洗手,我和哥哥准备好饭,这就能吃了。”
祁路遥视线冰冰冷冷,略过闻承安。
“今天下午有点忙”,祁路遥很疲惫一样舒口气,“好累呀,我们早点洗洗休息好吗?”
这话裏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催闻承安快点离开。
她们两个姑娘住在这,眼看着晚上了,他一个外男在,的确不合适,但他是不明白,长公主殿下究竟累在哪了,是假装伙计太累了么。
祁路遥说着累,顺势就把人挂在闻宁舟身上了,双手环住闻宁舟的脖子,没了骨头一样,连脑袋都搭人肩膀上。
瞧着真像是打工累够呛。
闻宁舟有些心疼,偏头侧脸摩挲她的头发,“阿遥好辛苦。”
不管什么时代,挣钱养家都是一样难,她们两个无依无靠,又穷又弱。
阿遥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要在外面低头,当个小伙计,给后厨打下手,上午去的时候,她还要当跑堂,会被有些食客吆五喝六。
阿遥为这个家裏付出了太多,闻宁舟心疼她,暗自决定晚上睡不着的话,就不强行睡觉,多做些刺绣,她们两个会让日子越来越好的。
三个人一起吃的晚饭,闻承安珍惜能和幼妹待在一起的时间,盯着公主殿下愈发冷的眼神,给问您周夹菜添饭盛汤。
完全抢了祁路遥的活。
他亲切热情的,让闻宁舟有一些些不好意思,但她又卑鄙的贪恋亲情的这片刻温暖,冒充人家的妹妹,叫人家的哥哥。
闻宁舟在心中不屑于自己的行为,可是她控制不住,想要在闻承安和他交流时多说几句,想亲近他。
上一次和千金的母亲没有多少话,她太过冷静戒备,对书中的人物没有多少感情,只是npc而已。
现在大概有了阿遥,不一样了,她不能再当这些人是虚假的,阿遥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那么,她想在书裏面,体验一下亲情,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僞装一辈子,当别人的女儿和妹妹,当阿遥的舟舟。
外来者的这个秘密,闻宁舟准备烂在肚子裏,谁也不告诉,注定要对阿遥有所隐瞒了。
吃了饭闻承安帮着收拾完,便要告辞离开,“我先回去,明日再来看你,可好。”
闻宁舟和祁路遥并排站在门口送他,“这有间空书房,我收拾一下,有多的被子“,闻宁舟出言。
祁路遥顿时紧张起来,生怕闻承安要留在这过夜,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能有这个开头。
天气暖和后,草丛中的生命热闹蓬勃,窸窸窣窣的虫鸣和突然的鸟叫,为夜晚的小镇增添些乐趣。
好在闻承安还算有点自觉,他一个外男,和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混住,属实不合适。
更何况长公主殿下逼人的目光,实在忽视不掉,送客的意思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写在脸上。
“我就住在附近的客栈”,闻承安笑得温和,“你和祁姑娘早些休息,不必麻烦了。”
送别了闻承安,两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突然,闻宁舟蹦到祁路遥正前方,和她面对面。
她脸上绽开明朗得笑容,嗤嗤傻笑着向祁路遥张开手臂,“阿遥,我有点开心。”
祁路遥看她这样,对闻承安明天再过来,没有一丝怨气了,“傻”,她说着上前一步,给闻宁舟一个抱抱。
闻宁舟胳膊顺势环住祁路遥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前,声音软糯,“回去睡觉吧,给你按按腰背。”
从院子门口到家裏几步路,两人搂搂抱抱,腻腻歪歪的回去。
顾念着祁路遥今天疲累,闻宁舟已经烧好了热水,走到竈屋门口,闻宁舟道,“阿遥你先回去坐着,我倒热水。”
祁路遥没有让她一个人弄,点了蜡烛,两人简便地洗漱。
明日应当是个好天气,月朗星稀,两个姑娘穿着中衣,裤脚高高挽起来,露出莹白纤细的脚踝。
闻宁舟身上被祁路遥披了个褂子,祁路遥端着盆,出来倒水的,闻宁舟跟屁虫,趿着脱鞋寸步不离跟出来。
小猫已经长大了不好,圆滚滚毛茸茸,团子一样,也跟出来,在她们脚边打转。
狗子看见人出来,热情地叫两声,一听到狗叫,后院的红中也配合地仰天“鹅鹅”几声,以示接应。
和许多农家小院一样,平凡温情,真实的人间喧闹。
“快进来”,祁路遥把泡脚盆放在屋檐下,拉着闻宁舟的手进屋,“不让你出来,小傻子还不听话。”
“刚泡热乎的脚,吹了风又凉了”,祁路遥道。
闻宁舟小跑进去,反身挂住堂屋的木门,狗子一看门关,知道她们要睡觉,便呜呜两声,息了叫声,缩回窝裏趴着。
祁路遥铺好被窝,闻宁舟钻进去,挪到裏面,不等祁路遥躺好,就从后面搂住她。
“今天的灯也不熄吗?”她明知故问,祁路遥都躺这了,自然是不吹灭的。
闻宁舟就是想再确定一下。
“不熄了”,祁路遥掖好被子,转过身,两人正面相拥,她顺着闻宁舟的发旋,手指cha在发间,顺她的头发。
闻宁舟往被子裏缩缩,安心了。
祁路遥知道她还是不安,她有点害怕晚上了,点灯点的比以往早,在堂屋吃饭时,眼睛总往外看,外面漆黑漆黑的。
因为晚上会做噩梦的缘故吗,祁路遥不确定,只知道她在渴求安全感。
手搭在闻宁舟的后背,祁路遥轻轻拍,哼着柔柔的调子,她声线独特,清清冷冷的,现在柔了下来。
听起来像漆黑的夜晚,飞檐上积了厚厚的雪,月光映在上面。
闻宁舟太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真实,穿过来真幸运,她不是天选之子,穿到种.马文裏,开始种田生活。
远离旋涡中心,真好。
左右也睡不着,闻宁舟问,“阿遥睡了吗?”
“没呢”,祁路遥掀开一点闻宁舟头上的被子,好看到她的脸。
“我给你捶背捏肩吧”,闻宁舟提议,“我还不困。”
祁路遥拒绝了这个美妙的提议,她们躺在被窝裏聊天。
“那个人是你哥哥吗?”祁路遥问。
祁路遥声音很轻,“舟舟,你确定吗?”——
作者有话说:阿樵跟您说晚安,好梦,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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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祁路遥暗中勾起了嘴角……
确定吗?
闻宁舟确定极了, 必然不是,那是相府千金的哥哥,不是她的。
但是现在她在相府千金的身体裏, 不分你我,她的哥哥也就算是她哥了。
“确定啊”, 闻宁舟没有听出祁路遥话中的深意,坦然道。
祁路遥:“确定就好,我担心是骗子。”
“感觉有点过于巧合”, 祁路遥说。
闻宁舟不想那么多, “缘分嘛, 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她穿过来这么惊天的事都能发生,这点巧合在闻宁舟看来, 毫不惊讶。
说到这, 闻宁舟想到,她还从来没有和阿遥坦白过身世。
关于她身份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闻宁舟总是避免提到,她不想说, 所以她很少和祁路遥聊到家庭的话题。
【阿遥, 我是从异世界来的, 我们的生活,是在一本书裏, 大家都是书裏的人物而已。】
闻宁舟没办法说出这样的实话,对阿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不仅要面对她是异类的问题,还要被迫接受,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简直会让人怀疑人生,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这些是原因之一,是闻宁舟说服自己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她担心阿遥知道后,会和她产生隔阂。
害怕她,一个夺舍而生的妖邪。
但现在闻承安出现在她们的生活裏,这个问题不能再逃避了,闻宁舟开始了。
真正的优秀穿书者,不仅要会演,还要会编,屏前幕后的活闻宁舟都揽了,她一张嘴,就开始虚构。
“他是我娘家哥哥”,闻宁舟说,“和阿遥生活的太自在,都忘记和你说我的家人了。”
“当年我不听爹娘的话,不顾兄长劝阻,执迷不悟,和陈长青私奔至此处”,闻宁舟话语裏带着哀嘆,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懊悔。
小嘴叭叭,真真假假,真情实感,逻辑自洽。
不知道祁路遥信不信,反正闻宁舟是把她自己忽悠信了。
她“私奔”二字说得坦荡又轻松,丝毫不知道在这个朝代是什么重量,在封闭村子裏,会觉得这种事丢了族人的脸。
男的被打半死,女的浸猪笼的都有。
更不知道,她轻飘飘带过的话,在祁路遥心裏是什么重量。
祁路遥最耿耿于怀的,就是闻宁舟嫁人,是个僞君子。
闻宁舟结合相府千金的故事,换了个平民点的身份,说她家是没落官家,父亲经商,毕竟闻承安无论从穿着,还是气度上看,都不像穷苦人家。
想将她嫁给权贵人家,她不从,便在冲动之下,和机缘巧合下结识的陈长青跑了出来。
“舟舟”,祁路遥问,“为什么选择他?”
问出来祁路遥就后悔了,她都嫁给他了,除了喜欢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闻宁舟揣摩相府千金的心思,实在琢磨不出来陈长青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她不惜跳火坑。
女儿家的心思,闻宁舟琢磨不清,她想不出来其他原因,除了图脸。
“因为他长得好看吧”,闻宁舟答到。
一口气闷在了祁路遥心裏,长得好,跟回答喜欢他也差不多,是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没有继续问,祁路遥安静的听闻宁舟的声音,没有再说话。
闻宁舟虚构完,“现在要不要睡觉,早些休息。”
“你兄长下午都在家陪着吗?”祁路遥不想睡,闻宁舟也没有困的样子,于是她重新找个话题和她聊天。
“是的呀”,闻宁舟道,“我们先去师父那,我学东西,他在一边坐着一起听,然后回来我说带他出去转转。”
“他不想转,刚好我其实也不想出去转悠,他说不用管他,让我做自己的事。”
“我就赶了两件绣品,他在院子裏走了走,逗咱们的红中,挺喜欢我们的鹅。”
一下午闻承安只是陪在闻宁舟身边,让她不要顾及他,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在旁边看着。
总算能看到,她平时都是怎样生活的。
比他们想象的好,小姑娘日子过得悠闲惬意,却不无趣,院子裏养着几条小生命,长公主殿下不在她也不会觉着枯燥。
小姑娘出了趟很远很远的,再回来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把日子过得诗一样。
跟见青山学学医术,有个头疼发热不用请郎中,自己绣点东西换钱,有滋有味。
闻承安看着瘦小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小姑娘长大了,能独立生活,酸涩的是,她长大了,独自一个人,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孤独坚强。
比以前在家时胖了点,也只有一点点,脸颊上有了些肉,但还是瘦,身量太瘦了。
以后一定要把妹妹养胖一点,这样瘦弱,让闻承安总觉得不踏实,生怕一转眼,被风吹了去。
可惜了,他现在想的挺美,以后养闻宁舟这事,跟他是没什么直接关系了,他抢不过祁路遥。
下午时,闻宁舟垂眸认真地摆弄手中的绣箍,闻承安总忍不住观察她,视线装作在院子中转时不经意地扫过,心裏很满足。
能看到她像这样鲜活灵动的,坐在那裏,闻承安就什么要求都没有了,只要她快乐,即使以后永远想不起他们,记不住父亲母亲,他们也是开心的。
就和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样,不要她出什么力气养家,他们会想办法通过合适的途径送银两给她,只需要为一日三餐吃什么发愁就可以。
闻承安思量,如果闻宁舟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他们就打听清楚人家的家世,只要人纯良,家世清白,有没有权势和财富全不重要。
遇不到也没事,祁路遥一介公主,不会一直在宫外,等她回宫,他们找个别的女孩子陪舟舟,活泼的沉静的,找个恰当的时候,接触舟舟。
金兰之谊可以慢慢培养,总归不会让她孤单。
祁路遥有时候觉得,她的舟舟就是闻宁舟。
比如现在。
舟舟说了她下午干了什么,她喜欢被祁路遥搂着,趴在她怀裏说话,碎碎念也行,不会没有话说。
她很细致的讲了,包括下午她和闻承安说了什么话。
闻承安不可能发现不了,舟舟说话的方式,和一些行为,跟他妹妹不一样。
至亲的人,再细微的变化都会有所察觉。
倘若舟舟真的是,那便更奇怪了,祁路遥不纠结这个问题,是不是都不重要,可能真的是舟舟僞装的过于真实。
“阿遥睡了哦”,闻宁舟整理了下头发,她们两个都是长头发,不经意间会不小心压到,所以在被子蒙头之前,都要理到后面。
祁路遥每晚睡前必说,“那晚安呀。”
闻宁舟一听她这样可可爱爱的说话,就偷偷笑,脑袋悄悄钻出来,趁着烛光,仰头亲祁路遥的下巴。
恰好祁路遥也低头,想给她一个晚安亲亲。
闻宁舟的嘴唇贴在的祁路遥的下嘴唇,边缘,再往上一点,一点点,两个女孩子弹软的嘴唇便会紧密地贴上。
“晚安”,闻宁舟软软糯糯,再次钻进被窝,遮住光线,没有人能发现她红扑扑的脸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心如鼓擂。
祁路遥抬手,修长的手指抚在唇上,暗中勾起了嘴角。
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窃喜得意。
接着她有些懊悔,应该再快一点低头的。
两人因为这个突发的亲亲,各自羞涩,卧房裏归于安静,只有外面窸窣的虫鸣,在闻宁舟以为祁路遥睡着的时候。
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地就在耳边,“那我长得好看吗?”
闻宁舟想都不想,“好看”,形容阿遥好看都太过单薄,她忍不住想夸,“阿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嗯”,祁路遥似乎很满意,骄矜的应一声,接着就不说话了,没头没尾的问这么一句。
祁路遥拍着闻宁舟,哄她入睡,听着身边的呼吸平稳,闻宁舟忽然受了惊吓一样,身体猛地一悸,打了个寒战。
哆嗦这一下,倒是没醒过来,她眉头蹙得有些可怜,手在被窝裏都是凉的。
祁路遥把她的双手捂在自己胸口,安抚着顺她的背,闻宁舟更加用力的往祁路遥怀裏钻。
她不安的感觉比前几日更频繁,更强烈,祁路遥发现了,眉头紧皱,她心下长了草一样慌张。
一墙之隔,小妇人家裏的灯火通明。
国师坐在主坐,一头雪白的长发,披在玄色的袍子上,一黑一白的对比格外分明,他单是坐在那裏,就透着难以接近,高深莫测。
袍子上神秘的暗纹由领口蜿蜒到袖口,他神色总是透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又有着什么都触动不了的淡然。
闻承安跪坐在下手,“国师大人可是测算到什么?”
这个朝代,所有人对国师的尊敬,是打从心底自发产生的,皇宫南边高耸如云黑色的国师塔,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看到它人们就会安心。
国师会保佑子民。
即便他是闻承安的嫡长兄,入了国师塔,便相当于重新投胎,结了尘缘,闻承安见他也必须行礼,跪坐在下,不能平起平坐。
“许久未见”,国师说,“我很挂念她。”——
作者有话说:小甜豆,三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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