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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31 ? 勾得人魂都没了

◎冯彩霞的眼泪◎

“发东西?发哪样?”恶狠狠的村民表情都凝固了,半天都不晓得是该继续气势汹汹的骂人,还是脸上堆满笑容。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黑虎村太穷了,他们最欢迎政·府进村的时候,就是政府进来发东西的时候。

前年也是发龙水,房子都冲垮了。水生哥就陪着公社的人,过来发过一次救济粮。

虽然,只有受灾严重的特困户有,但这个记忆是刻在了黑虎村每个人的脑子里。

楚星看他态度软和了,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菊花,笑了笑:“发吃的。”

具体是啥,她也不知道。

不过,陈菊花领着陈富贵又烧火又借油,那肯定是吃的!

那老头眼睛都亮了,赶紧从自己屋里出来:“我排第一个,哪样好吃的?快点发!”

近处,远处,到处都是人影,正从自己家偷摸瞅着工作组。

显然是在看,是不是真的领得到东西。

楚星声音温和,却十分清晰:“我们来的是妇联,要帮扶的对象是妇女同志。东西是发给女人的。”

那老头骂骂咧咧好半天,又不死心,问:“ 男的就没得?你们是看不起哪个?”

楚星声音更加清晰有力:“我们是背了背篓,爬了几十里山路过来。能背的东西就这么多,给妇女同志都不够分。”

老头还想再死缠烂打。

楚星伸出木锤,狠狠砸在铜锣上,金属轰鸣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凶巴巴的老头也闭上了嘴。

在这种偏远山区,力量才是他们最听得懂的语言。

楚星的声音好像来自魔鬼的诱惑:“去叫你家的女人们来呀,妇联干部送好吃的。香得很嘞!”

邻居老头拔腿想走,猛然升腾起的香气,就像一双手,死死拽住了他。

他的腿好像生了根,那股香气一个劲儿的往鼻孔里钻,口水哗哗地。

“好香啊!是肉!肉香!”这下,老头的眼睛都像是在冒绿光。

要知道,他们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次肉啊!

楚星立马及时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后到就没得!”

老头下定决心,蓦地拔腿就跑。

各家各户躲在窗户背后,偷摸看着这一切的村民,个个都拿不定主意。

心里都觉得去不得,可那香味啊,就像勾魂一样,勾得人心肝直发颤。

大伙儿心里正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刚刚拔腿就跑的老头回来了,手里死死牵着一个年轻女人。

还没走过来,大老远就在喊:“大领导讲话得算数啊,这是我幺儿的婆娘。吃的呢?”

楚星马上朝着里头灶房喊:“菊花姐,好了没得?有妇女同志来领东西了!”

陈菊花笑着答应:“马上第一锅。”

老头立即伸长了脖子张望,他拉着那个年轻女人垂着头,眼睛只看着地面,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一样。

这时,张梅指挥了两个公安同志,搬了一张床板,放在大石头上就当办公桌。几个树桩子就是座位。

她从口袋里笑眯眯地拿出一支笔,一个小本本:“先登记,登记了才能领。”

凶老头骂骂咧咧:“你们政.府就是怪多!领个东西搞那么麻烦!”

张梅也不恼,笑嘻嘻的说:“老同志,妇联做事,都是讲流程,讲程序。要是不把账记清楚喽,回去说不清楚,人家还以为我们吃了。”

老头又想领东西,又怕有陷阱,心里就好像妖精打鼓。

正在这时,陈菊花揭锅盖了,那股油脂的香气,猛然掀了出来,陈富贵第一个流口水。

那香气简直要穿透整座大山。

陈菊花带着个粗陶大盘子出来,凶老头立即看直了眼。

只见,粗陶土盘上,颤颤巍巍的叠着一个一个雪白的包子。

那些包子的底部,用猪油和着茶籽油混合着煎出金红色的厚底。

脆壳上的包子皮,被油脂浸透,是一种十分诱人的琥珀色。

这简直是碳水混合油脂的恐怖袭击。

原来,陈菊花的秘密武器,就是她亲手做的杂菌猪油渣包子。

菌子是她亲手摘的最新鲜的,猪板油和面粉是乡妇联经费买的。

做成包子后,这到了现场,再用喷香的猪油混合着茶籽油一煎,简直是香飘十里,攻击人的灵魂。

那金灿灿的脆壳,也像是魔鬼在向人群招手。

要知道,黑虎村本来就是穷得没几个人愿意正常嫁进来的村庄。

这里,个个都没比陈富贵好多少,一年吃不了几次肉。

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屋子里的男人们怎么还忍得住?个个从屋里牵了个女人出来,潮水般涌了过来。

凶老头一看,生怕没了,再不敢耽搁,立即推着儿媳妇坐下:“登记,登嘛,包子搞快点给我!”

张梅欣喜万分,工作组终于取得进展了!

她完全不拿领导架子,拿着登记本主动坐到年轻女人的对面,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冯彩霞。”年轻女人的声音很低,一直就不愿意抬头。

“这名字好听啊!又光彩又美丽,充满希望。”一边的小赵记者嘴飞快

年轻女人却一个字也不肯接。

楚星轻轻地叹了口气,赵记者回过味来,小手掩住了嘴。

张梅轻声将话头接了过去:“会有希望的。”

凶老头哼了一声:“到底发不发包子?”

“发!”陈菊花从粗陶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

凶老头赶紧去接。

陈菊花却把包子塞到了年轻女人手里:“妹儿,我们是妇联的,包子给你。”

凶老头不干了:“你们干部骗老子哟!人给你们喊出来了,包子都没得一个!”

陈菊花刚要骂人,张梅摇了摇头。

她伸手又拿一个包子,递给老头:“老人家,给你。”

“冯彩霞,你那个也给我,等回去了一家人吃。”老头人心不足,向儿媳妇要。

陈菊花再也忍不住了:“妇联发东西是给妇女的!你的包子都是沾了人家的光!我看你今天敢抢!”

凶老头悻悻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人家干部说了算,包子你吃嘛!”

他拿了油浸浸的包子,跑到一边,一咬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现场的几十双眼睛,全都盯着他的嘴。

太香了!

这滋味太霸道了!

金灿灿的厚底,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直抵吸饱了油脂的琥珀色的包子皮。

绵软,油润,浓香。

再一口,咬到馅料,更是舌头都给他鲜掉了。

菌子是雨林的恩物,山里人也常吃。

但是,老头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菌子。

肥厚滑嫩的是牛肝菌,鲜甜脆爽的是鸡枞,满口清香的是青头菌。最让人销魂的,是它们都被猪油浸透了,脂香牢牢锁住菌香,咬下去就是一包鲜甜的汁水。

几十双眼睛转都不转地瞪着他的嘴,光是看,有些人口水都下来了。

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看着他:“山爷爷,好吃不嘛?是哪样味道嘛?”

老头根本没有嘴去搭理他们。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的这个包子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冯彩霞这时,才将她的那只包子,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冯妹儿,籍贯是哪点的啊?”张梅见缝插针地问。

冯彩霞声音很低:“苏州。”

她报了一个地址,张梅飞快给她填上。

冯彩霞才又去吃包子。她的动作很轻柔,吃得很珍惜。

这一次,终于咬到了馅料。

“咔。”一声清响,这是牙齿咬到猪油渣。

浸满油脂的猪油渣,浓郁的属于肉的香味立即弥漫了满口。冯彩霞的眼泪,“唰”地流了满脸。

张梅心疼了,她的声音更加心疼:“妹儿,你受委屈了,你心里难过,都给大姐说。”

这下,老头硬生生从包子上抬起头,瞪着冯彩霞。

冯彩霞被他的凶眼睛一瞪,瑟缩了一下。

楚星走到老头身边,一拳轰出,他身边的树桩子,被咏春的寸劲打出一个洞。

老头再不敢看她了,埋头继续吃包子。

“没得事,你说。”陈菊花拍了拍冯彩霞肩膀。

冯彩霞轻轻道:“我就是想起猪油糕了,我好久都没吃过猪油糕了,还有阿妈亲手做的猪油渣咸豆浆……”

猪油糕和猪油渣咸豆浆,都是苏州美食。

姑娘的话,让工作组的所有人都听得难受。

张梅轻轻握住她的手:“妹儿,放心!大姐一定让你再吃上猪油糕和猪油渣咸豆浆!”

山老头在一边听得呵呵笑:“那感情好,下次,我敞开大门欢迎你们妇联!最好,可以天天来。”

他那个包子,实在吃得意犹未尽。还真想尝尝,儿媳妇想得流眼泪水的猪油糕和猪油渣咸豆浆又是多好吃!

旁边的村民,看他们吃得这么香,早都忍不住了,赶紧催促:“还没登记完啊?该到我们了呀!”

甚至有人主动建议:“你们多分几队登记呀,这样才搞得快。”

于是,不但陈菊花,连楚星都被分了个小本本,分成三队,登记妇女们的姓名,年纪,原籍地址,嫁到谁家,有什么心愿。

【📢作者有话说】

预收《监狱食堂来了个大美人》,求收藏哦,我写美食很好吃的哟。

————

1

90年代,没有监控,各类犯罪大神,你方唱罢我登台,纷纷大显身手,将自己一步到位送进了海港城监狱。

这一天,犯人们彻底轰动了!

食堂来了个绝色大美人!

她的眼睛水汪汪,她的小手白白嫩嫩。

帮厨职位,成了炙手可热,非暴力犯罪的犯人,个个踊跃竞争。

争不到的犯人,哪怕去窗口多看一眼都能猛猛踩缝纫机一整天。

当她穿着旧工装,第1次出现在打饭窗口,整个食堂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

离的最近的抢劫犯,因为忘了呼吸,翻着白眼晕过去,被拖走脸上还凝固着晕乎乎的笑。

有个连环诈骗犯,为了多听她问一句:“要打什么菜?”连着三天,顿顿只打了一勺白米饭。

就连狱警都在忙着偷偷整理衣服。

2

如果说苏玉盘的美貌是核弹级别的视觉冲击。

那她手里那把普普通通的大铁勺,挥舞出的就是足以摧毁灵魂防线的味觉核爆。

一口白菜汤下肚,经济犯痛哭流涕主动交代赃款:“求加刑!让我多吃两年!”

一块豆腐乳入魂,杀人魔捂脸蹲墙角嚎啕:“妈!我想你了!我不是人!”

狱警们集体破防拍桌:“老子站岗吃猪食!杀人犯倒吃上神仙饭?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3

苏玉盘是御膳房大总管的小闺女,深得厨神绝技传承。

一朝穿到90年代监狱里,整个食堂彻底疯了!

看着生产效率报表飙升和狱警崩溃报告。

典狱长:我得尝尝怎么个事儿!

32 ? 汇报

◎我没保护她,她保护了我。◎

这个土办法,说复杂,一点都不复杂。陈菊花就是太了解这里了,黑虎村在大山里,全村都穷得叮当响。

1980年的时候,吃肉本来就是凭票供应。大城市里,很多人都只能一个月才吃一次肉。

在黑虎村,好多贫困户就指望着村里杀年猪分猪肉的时候,才可以分到一块。

在这里,猪油渣简直都是奢侈品。更何况,她这是将云省传统破酥包集合锅贴的做法,改良成了这油煎菌香猪油包。

这种油脂的味道,对于常年缺少油脂,闻到肉香都馋得慌的人群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生化武器。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村里的人防他们,防的是他们直接抢人。

登记小本本啥意思,他们还真没想那么多。

毕竟,这里学历最高的村长,也才初中毕业。好多人小学都还没读完。

最懂文化和政府工作的陈水生,又被抓走了。

这个仪式般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本来就是领东西的必要程序。

出公粮,领票证,发救济粮……哪一样不都得签名登记信息?

来登记的女人们,肯定有念过书,懂的。

但,又不是人人都是马三婆,大多数被卖了的女人,日盼夜盼,就是希望可以逃出魔窟,希望有人可以救她们。

有人看出来了,当然不可能告诉禁锢她们的魔鬼。

她们先前被关在屋里,没办法接触工作组。现在,因为两个包子的诱惑,被放出来了,好多人痛痛快快,有多详细说多详细。

工作组手中的名单越积越多。

太阳西下,天空收尽了最后一丝金光。

夏日的傍晚,依然明亮。

军营的大门,拦了铁丝网。四周都堆满了沙包。大门两边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岗哨。

木质的岗亭里,通讯班的宋班长,正坐在里边守着一台手摇电话机。

即使没有人,他也一丝不苟坐得笔直。专专心心盯着电话。

“谁?”听到声音,宋班长腾地站了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就去摸立在旁边的五六式的枪。

“我。”帘子一动,一个人影大步走进来。

听到声音的同时,宋班长已经两腿一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营长,通信班宋向阳正在执行执勤任务!”

进来的人正是陆宸烽,他伸出手,向下摆了一摆,示意对方坐下。

宋班长这才放松一些,却马上又问:“营长,是不是有任务?”

陆营长亲自来岗亭的时候,并不多。他大多数时候,要么在和军官们开会做作战计划,要么在盯着绘制测绘地图。

陆宸烽看了一眼,桌面整整齐齐,只有电话和记录本。

旁边不远处,放着一只半新的的搪瓷盅,白底上印着红色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他点了点头,随口说:“没事,我过来看看。”

他随意地问了宋班长几个问题,宋班长都尽职尽责地答了。

陆宸烽想了一下,又开口问:“今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状况?”

宋向阳立即又站起来:“报告营长,今天和平时一样,安南猴子绝对没有靠近过我方。”

他又汇报了接过的几通重要的电话。

陆宸烽一边听一边轻轻敲着手指,忽然问:“岗亭门口那几辆自行车是谁的?”

宋班长愣了一下,查了查交班记录,说:“报告营长,是这一次的军地联合行动摸排小组的工作人员骑来的自行车。”

“前两天,山里爆发过山洪,自行车骑不上泥路,那几位同志就将车留在了哨亭外。”

陆宸烽的眉头皱得死紧,好半天才问:“他们还没回来?”

宋班长:“是啊,还没呢。”

陆宸烽敲了敲桌子:“联系一下赵强,看到他,叫他来我的办公室。”

“是!”宋班长声音洪亮。

陆宸烽转身,穿着军靴的大长腿迈步走了。

过了一会,通讯班的小孙撩了帘子进来,他兴冲冲地放下手上的饭盒:“给,班长。今天是豆腐烧菌子,香得很呢。”

“谢了。”宋班长接过饭盒,擦了一下筷子,准备吃饭。

小孙随口问了句:“刚才过来看见个背影,好像是营长?”

“是啊,营长来关心下我们。”宋班长笑了笑。

小孙咧嘴一笑:“营长就是营长,今天都来关心三次了!”

宋班长都感动了:营长真是身先士卒,爱兵如子的楷模。他默默决心,他也要站好每一班岗,才对得起身上这身绿军装。

赵强回到军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出来了,听了通信班的转达,他赶紧和工作组告了个别,急匆匆地去了营长的办公室。

陆宸烽肩膀上的伤势稍稍好点,他又非要到处跑,就连秦军医都拿他没办法,只是逼着他,每天得来军医院输两瓶液。

赵强到了营长办公室门口,里边的灯光正亮着。他敬了一个军礼:“营长,尖刀连三排赵强报到。”

里边立即传来陆宸烽清亮的声音:“进。”

赵强进了办公室站直,身姿挺立,等候营长问话。

这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陆宸烽就坐在老式的木桌子后,正拿着黑色的电话筒,在和另一头讲电话。

赵强一声不吭,默默等待。

他的目光放空,正落在墙角有着山川河流的大型军事沙盘上。

那些坦克、士兵的标志,他也早已烂熟于心。但是每一次,到营长办公室,他都会下意识看了又看。

等了好半天,陆宸烽终于挂了电话。

深邃的眼睛看着赵强,忽然问:“回来啦?今天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赵强说到这个,心里就堵得慌。他的脸都垮了下来:“报告营长,我没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陆宸烽猛然从座位中站了起来:“楚星同志出了什么事?”

赵强脸上的神色更痛苦了:“我没能保护好她……”

陆宸烽怒目圆瞪,一股气直冲上来,他厉声吼道:“赵强!”

赵强被吼得一哆嗦,直接站直了等待挨打:“营长,你罚我吧。现在就罚。”

陆宸烽闭了闭眼,瞬间又睁开。雪亮的眼睛像是鹰準一样,牢牢锁定赵强:“赵强,你先说清楚,情况到底有多坏?楚星同志是受伤了?是被他们当人质了?还是……”

他沉重得都说不下去了,心中无限懊悔,明知道黑虎村有多顽固,他怎么没多派几个人去跟着她啊!

赵强愣了一下,赶紧解释:“不是的,楚星同志没出事。”

室内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好半天,陆宸烽才冷然道:“赵排长,那你说没完成任务?”

赵强哭丧着脸,难以启齿:“我没能保护好她,我被她给保护了!”

陆宸烽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看了赵强半天,终于开口:“说,怎么回事?”

“是!”赵强答应一声,从进村遭遇战开始讲。

他的报告平平直直,只说事实。

但是,陆宸烽的神色可就精彩了,这个向来冷峻的军官,眼睛中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和荒谬。

在听到楚星的表现后,那些震惊、担忧、好笑、不可思议的种种情绪,慢慢全都汇拢成一股填满胸臆的难以解释的情绪。

深邃的眼睛光亮,薄唇轻弯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愧是她!

赵强感受到营长的情绪,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也放开了,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营长,你是没看到!楚星同志真是有勇有谋,和妇联的同志打起配合来,黑虎村整个都给震住了。”

陆宸烽静静地听着他说。

有了营长专注的目光,赵强说得更来劲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县公安局的李队长,营长也认识吧?他可是悄悄跟我说了,他要回去打报告。”

“打什么报告?”陆宸烽皱眉。

“嗨,他也发现人才了呗,他说楚星同志是个干公安的好苗子,他回去打报告,请求领导特批让她去县公安局,从基层跟着跑。”

陆宸烽最关心的还是楚星的态度:“她同意了?”

赵强笑呵呵:“李队长压根就没跟她说,她这情况太特殊,老李也没什么把握。事要干不成,先给了人家希望又抽走,那太残酷了。”

陆宸烽没说话。

赵强开始撺掇:“咱们也可以跟公安抢人啊!营长,只要你去申请,楚星同志来我们部队,也不算太难吧?”

陆宸烽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他们是前线部队,每进一个人的政审严格的离谱,楚星情况又那么复杂,公安局的李队都知道没把握,部队就更难了。

陆宸烽突然愕然地打住了念头。

他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留下她在部队的可行性!

他挥了挥手,让赵强走了。

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办公桌后。好半天,起身,拿起墙上挂着的军帽扣在脑袋上,就要往军医院走。

才走两步,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月光,他又重新坐了回来,开始看他那些军事卷宗。

“咚咚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谁?”陆宸烽从工作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外边响起一个清清亮亮的女声:“陆营长,是我,楚星。”

33 ? 月光下的夜谈

◎竞走比赛◎

陆宸烽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立即闯进他的眼帘。

门后站着的正是楚星,一头黑发湿漉漉的垂在肩膀上,皮肤也是莹润雪白,看上去格外的清新动人。

她和工作组从黑虎村回来,到了军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军医院旁边的澡堂冲了个凉。

在山上应对那些撒泼手段的时候,她比谁都冷静沉着。

但,她到底还是个少女,这一天的工作下来,让她只觉得自己都快被腌出味儿了。

梳洗之后,估摸着赵强差不多出来了,陆宸烽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她就过来了。

陆宸烽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下她表面的状况。

赵强没有隐瞒,她确实没受任何伤。

楚星笑吟吟问:“陆营长,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一听这话,陆宸烽这个冷面军官都有些窘迫。

他心里暗骂一声老秦,肯定是那个大嘴巴又乱八卦了!

他忙一笑:“手头还有点事,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正说要去食堂看一下,有没有吃的。”

说完,他想起了,忙问她:“你们上山忙活了一天,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也还没吃呢?”

“走,吃饭去。”他一挥手,就要把人带去食堂。

“我在工作组已经吃过啦。”楚星笑了笑,将背在身后的右手拿起来晃了晃,“这是工作组陈干事的手艺,我给营长带了一个。”

她的手中,正是一只金红厚底,琥珀色表皮的油煎猪油渣杂菌包。

陈菊花带去的秘密武器,最后,只是发村里的妇女竟然都不够发。

不过,她还是硬生生给楚星留了下两个包子。

按她的话说就是:“楚妹儿本身就是我们妇联要慰问的头一个妇女同志!人家又是我们工作组的大功臣,怎么能叫她饿着肚子跟着我们白跑?”

楚星很感谢陈菊花想着她。

其实,她看村民们吃得那么香,她也早就想试试,这包子究竟有多好吃!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又香又酥的口感,是有点东西。

她十分珍惜,吃了好久才吃完了一个。

吃完了,满嘴都是油香。

这要是换成以前,她做咏春武术运动员的时候,那她的食谱肯定不能有这些玩意。

敢这么吃,长一肚子赘肉,教练都会骂死人!

但是,现在她穿书了,穿越到这1980年好几天了,在这大山上那个岩洞,她饱尝过饥饿的滋味。

那种滋味,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试。

到了军医院,她是伤员,又有陆宸烽让营养餐,总算吃饭又有肉又有蛋。

但,这样满嘴香,咬起来一口油,里头还嘎巴脆的滋味,简直是碳水的天堂。是任何一个吃货都抗拒不了的存在。

不过,她吃完一个包子,就不肯再吃了。

向陈菊花要了两张油纸,将剩下的那个包子严严实实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陈菊花打趣她:“妹儿啊,你这是真小鸟胃口吃不下?还是舍不得吃要给哪个重要的人留啊?你爱吃,姐下次再给你做!”

被陈菊花打趣,楚星也只笑笑,不说话。

回到营地,她立即把自己收拾干净,拿上那个油纸包,就直接来找陆宸烽了。

陆宸烽自己受重伤,还让营养汤给她喝。她得了好吃的,也想让恩人尝尝。

陆宸烽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他听赵强汇报过,工作组今天进村,做登记摸排工作一路有多千辛万苦,历尽艰难。

他再没有想到,这样难的情况下,楚星居然还想着给他带了个包子,人才到军营,立即就给他送过来了。

“哎,你吃没吃饱啊?还特意带一个来。”他有些词穷。

楚星大大方方将油津津的油纸包打开,将包子递到他眼前。

“我吃过啦,这个是给你的。陈干事花了好多工夫自己做的,营长,你快吃吧。”

陆宸烽眼睛明亮,他专注地看着她杏仁般的大眼睛。

就在这时,“咕噜,咕噜”,陆宸烽的肚子,向他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声。

他是军人,最耐吃苦,最不怕饿。

但是,他每天得身先士卒,消耗特别多的体能在军事训练上,饿起来也比谁都快。

楚星赶紧笑着催他:“营长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快吃啊。”

她不由分说,将手中的油纸包塞到他的大手里。

陆宸烽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包子明明是冷冰冰的,他的手却温乎乎的。

他看一眼楚星,不再推辞,重重咬了一口冷包子。

好香啊!

清脆的“咔嚓”声,就像一个吃货来自灵魂的叹息。

他吃得十分投入,包子油都浸在了微微弯起的薄唇上。

“噗嗤。”楚星忍不住一声笑。

正在大口吃包子的陆宸烽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都是询问。

楚星伸出雪白的手指,比了一下嘴角。

陆宸烽有点懵,下意识跟着伸手指去触自己的嘴角。手指头立即染上了油。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为什么,忽然一起相对大笑起来。

月光温柔地从玻璃窗照进来,给这个简陋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银光,仿佛连空气都明亮起来。

等到陆宸烽吃完包子,用他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微笑着说:“谢谢你给我带这么香的包子。现在,我送你回军医院吧。”

楚星忙说:“我还有事找你呢,陆营长。”

陆宸烽笑了笑:“走,路上说。我也得去军医院向老秦报到。不输完两瓶液,明天,他又要到处逮我。”

想到秦军医吹胡子瞪眼的老顽童模样,楚星不禁莞尔。

两个人一路下了楼。

训练场上空荡荡的,此时,早已经没了解放军战士。

灯光也不怎么亮。

只有穹天之上,一轮银色的圆月,正笑眯眯看着他们。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姿婀娜。光是走路,都像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穿行在小径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月光。

直到走了最后一段小路,已经看得到前面不远处军医院的军绿色建筑。

楚星才下定决心,问他:“陆营长,后续这些妇女,部队会主导解救安置吗?”

陆宸烽不知为什么,若有所失。

楚星继续说:“今天,跟着工作组这一趟黑虎村之行,我们一共登记了30多个妇女。据我观察,可能还有一半多的妇女,因为种种原因,根本没有露面。”

“黑虎村,简直就是吃女人的老虎!”

想起冯彩霞的眼泪,她叹了口气:“这些女人,也都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乡。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那些本不应该属于他她们的暴力和伤害……”

陆宸烽静静抬眼,凝视着她。

他似乎想要问她什么,中途却又改了口:“部队已经接管此事,就会不枉不纵跟进到底。今天,你和工作组摸排回来了很多宝贵的情况,这很好,也是我们开展下一步工作的基础。赵强会汇总给我一个评估,评估黑虎村残存的威胁能力,是否有必要使用手段和力量。”

“我们也会和地方政府,还有省政府沟通配合,多方组织救助,联系受害人家乡准备安置工作。”

他顿了一瞬,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楚星,你放心,我们是人民子弟兵,绝对不会放弃一个人民的姐妹!”

楚星的眼睛十分明亮,她看着他灿烂微笑。

她当然相信解放军!更加相信眼前这位解放军营长陆宸烽!

因为,她就是还在他们素不相识时,他倾尽全力,不惜性命救出来的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这几天,我会跟工作组继续做摸排工作。”

她顿了顿:“等到大部队接手,我就回京市。”

陆宸烽蓦然抬头。下一刻,却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安排。”

“陆宸烽,谢谢你。”楚星的声音第一次那样温柔。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喊陆营长这个官称。

她在谢他的救命之恩,谢他信守“送她回家”的承诺,谢他这段时间对她的照拂,也谢谢他这样坚定的信任着她。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全力支持。连为什么都小心翼翼地不肯问,生怕刺伤了她。

这份来自铁血军官的体贴和温柔,让楚星都不由为之鼻酸。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深沉的像一整座海洋。

那样深邃,那样复杂,又那样迷人。

就在楚星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却迈动大长腿,当先而行:“走吧,回军医院!不管是为工作组工作,还是动身回京市,你都得养好身体,养足体力。”

他说完就走。走得很快,连楚星这种常年学武之人都差点没跟上。

楚星赶紧去追他的脚步。

就这样,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就像竞走比赛一样,在倾城的月色中,急匆匆冲进了军医院。

34 ? 一个包子的心理分化

◎树典型◎

一夜过去。

楚星再次迈上了工作组解救工作前哨战艰难而曲折的征程。

这一次进黑虎村的还是他们7个人。

有了昨天工作组撕开的口子,他们的工作推行顺利得多。

陈菊花这一次准备的猪油渣杂菌包都有上百个,装了满满一背篓。

猪板油是她现熬的,杂菌是她昨天下山路上一路摘的,最新鲜不过。

这一次,才走到上次那个林子里,陈富贵就主动迎了出来。

他手上还拎着那面铜锣。

陈菊花讥讽他:“你是又要敲锣,布置陷阱害我们?还是又要喊,害人精进村了?”

她最后一句话,学的陈富贵说话,怪声怪调,阴阳怪气极了。

陈富贵脸上堆着笑,连声讨好:“不敢,不敢。领导,我是特意过来接你们的啊!”

陈菊花火力全开:“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陈富贵,你转性了?”

陈富贵吞了吞口水:“我老实,我积极表现。姑奶奶,你把你昨天那个包子多给我吃一个!”

原来,昨天工作组也给了一个猪油渣杂菌包,作为报酬给又借锅,又烧火的陈富贵。

这是在向黑虎村的村民宣布,跟工作组合作,就有领不完的好处。

负隅顽抗,就你怎么害工作组,报应就怎么落回到你自己身上。

陈富贵多穷一个人啊?

为了5斤苞米,柴火,菌子,良心都可以出卖。

为了这油汪汪,香喷喷的大包子,他也可以摇身一变。

他哪里吃过这么香的玩意?

这不,就从配合抵抗立即转变成了热烈欢迎。

反正,他怎么做,村里人都看定他是叛徒了。

多吃一口,香的是自己的嘴嘛!

李队长笑着问他:“陈富贵,你不怕你们村了?”

陈富贵偷偷瞄了一眼赵强,说:“我怕哪个?他们不是被绿军装逮了,放不出来嘛!”

他说的是陈水生和陈月生。

李队长饶有兴趣地问:“那其他人呢?你不怕他们叫你叛徒,抓你游街了?”

“哪个敢抓我?”陈富贵一挺胸脯,“公安都是我哥!他们昨天个个都亲眼看见,亲口听见。他们哪个敢动我,我就送他们进公安局!”

李队长哭笑不得,这家伙下得去老脸,确实跟着他们公安,一直“哥”前“哥”后的喊。

感情不只是为了拍马屁,还为了狐假虎威啊!

他故意戏谑他:“陈富贵,我可不是你哥,我没你这么老的弟兄。”

陈富贵也不慌,转头向林公安,笑嘻嘻:“那林公安是我哥。”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刚满20岁的林公安反而被他闹了个大红脸。

这就叫“包”治百病。跟陈富贵讲妇女解放的大道理,不如塞他一嘴油汪汪的大包子。

跟他普法讲买卖妇女,围攻解放军是重罪,不如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陈水生、陈月生回不来了。

陈富贵果然领着他们走。刚走到上次那个坝子,他主动当先走到最前头。

然而,今天坝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陈富贵举起铜锣,使出吃奶的劲,用木锤“哐哐哐”地敲。

他不愧是专门干这个的,声音虽然没有楚星敲得响。但敲锣的节奏富于变化,有快有慢,有松有驰。

一段铜锣,硬是被他敲出了跌宕起伏的《十面埋伏》的味。

赵强和两个公安,立即挡在了工作组前面,充满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陈富贵却一嗓子悠悠地拉长了腔调喊:“谁家有婆娘,赶紧出来领东西喽。政府又来发包子喽!”

“油汪汪、香喷喷的大包子,闻到香气,都喉咙里伸爪子喽!”

他那嗓子一喊,还真给他喊出来好多人。

前前后后坝子上各个屋子,都有人带着有的年轻,有的已经不年轻的女人过来。

“富贵,包子在哪点?”有迫不及待的张口就问。

出来的人和昨天的人态度截然两样。

这就是猪油渣包子的魅力。

吃过的还想再吃,没吃过的已经听见过同村人人都在说那包子多香,油汪汪的多实在,猪油渣香喷喷多有嚼劲。

政府发东西,人人都吃到了,就自己没吃到。

那不是吃了天大的亏吗?

再加上,又多了一天,村长弟兄还是没半点回来的迹象。

人心也就更松散了一些。

这不,昨天只出来三分之一的人,今天倒是来了一半多。

还有人帮着搬来了桌椅板凳。

工作组的人还没发话,陈富贵已经神气活现的当起了监督员。

“陈山哥,你昨天不是头一个就领了包子嘛?今天,咋个又来了?”

他说的,正是昨天孩子们喊山爷爷的凶邻居。

陈山眼睛一瞪,凶他:“陈富贵,你不要狗仗人势!人家政府都没说哪样,你在那狗叫!”

陈山和他两人做邻居,一向都比他凶。

陈富贵看他瞪眼睛,立即眼珠子去瞟工作组。

陈富贵现在算是给村里立的和工作组合作的典型,陈菊花当然不会让他吃亏。

她立即腰一叉,开吼:“陈山,这是妇联发给妇女同志的福利,妇联经费有限,包子数量也有限。”

“登记了才准领,昨天登记过了就不准再来领。个个都像你那样贪心,今天大半人又得不到包子!你问问你的同村,他们干不干嘛?”

陈山还想扯皮,黑虎村暴躁的,已经骂了起来:“陈山叔,平时我们敬你是个老辈子,你就要有个老辈子的样子!”

昨天没好意思再现身的马三婆,也在人群中发挥她的快嘴特长:“陈山,多吃多占,肚皮撑破。贪得无厌,早晚惹祸。”

昨天没出来领包子,今天才受不了诱惑来排队的,本来就是村里的顽固派,也凶得很。

这下,有人开了头,纷纷七嘴八舌开始撵人:

“陈山,你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们都还没领,你一个人领完了!”

“你咋好意思哟!”

无数的声音沸腾,无数双眼睛像锥子一样,目光恨不得在陈山的身上扎几个大窟窿。

人这个生物特别朴素。

自己可以不吃,但是绝对忍不了别人多吃多占。

好多人昨天没出来,被这包子香和同乡流着口水的馋劲给馋疯了。

他们早都肠子都悔青了,个个都吃,凭哪样不给他们吃?

他们都还没吃上,陈山这样的,竟然又想来吃二次,吃光自己这份!

谁都忍不下去喽。

滔滔民意,就像大山一样像陈山压了过去。

他再凶,这么多人说他,他也蔫了。

嘴巴里一个劲儿的在骂陈富贵,人却灰溜溜地拉着冯彩霞钻进人堆,跑了。

楚星忍不住对陈菊花比了个大拇指。

她倒是没想到,这1980年偏远农村的基层干部,竟然还懂得饥饿营销那一套。

古人是二桃杀三士,她这是一背篓包子,撬动整个村的心理防线。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陈山跑了,陈富贵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有点蔫。

李队长见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富贵,干得好!工作组就是需要你这样铁面无私,维护规则的同志。你比我们公安,都意识得快!”

陈富贵一听这话,乐开了花。

他本来只是狐假虎威,想在同村面前耍下威风。

可现在,一向骂他最凶的陈干部,帮着他骂别人。公安老爷喊他同志!

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没被人这么尊重过。

原本对当了“叛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就像吃了一个定心丸。

他越发积极了。

陈富贵红光满面,在队伍面前来回巡视,看见眼熟的,昨天来领过的同乡,就把人点出来。

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简直就像个工作组的编外人员。

不,他比端着枪一直在旁边警戒的赵强还忙。

黑虎村的村民,虽然大部分人都瞧不起他。但,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心下开始活络起来。

连陈富贵这样的看门狗,政府都饶了,还叫他同志?

盖大盖帽的,那可是公安!

好多人心里也开始打小算盘。

看见排成长龙的队伍里,暗流涌动,个个心思各异。张梅和李队长相视一笑。

他们干的都是长期和人打交道的工作,特别了解人性。

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地把陈富贵树为典型,分化村民群体,硬生生将他们撕开的口子砸出一个窟窿。

有了陈富贵这个熟悉全村的村里人,工作组发放油煎包子,并进行登记的工作,进行得特别顺利。

那些领过一次的,都被他抓出来。在妇女来历上撒谎的,他一句话就给人家戳破。

黑虎村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毕竟,连公安老爷都喊他同志,他这真的是当“官”了!

那些,到现在都还缩在家里负隅顽抗绝对不出来领东西的人家,不断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默默偷看。

队伍渐渐缩短,包子越来越少。

马三婆一屁股坐下。

她特意避开了张梅身前的那支队伍,特意排的是楚星这一支。

“包子呢?”一坐下,她就直接问。

楚星抬了抬下巴:“先登记,才能领包子。”

马三婆目光炯炯,一瞬不瞬地看着楚星,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肚子里卖的啥药,我门清!”

35 ? 马三婆的挣扎

◎快门一响,画面永恒定格◎

楚星淡淡一笑:“谁不清楚?妇联在发包子呗?”

马三婆眼睛中多出一些嘲弄的神色:“月生婆娘,你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傻子?你信不信?我现在扯开喉咙喊一声,你们就是在抢大伙儿的婆娘,用你们的包子!用你们的登记簿!”

老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残酷的,“你猜,咱们村的反应会是什么?”

楚星笑容更淡了:“陈月生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想要谈任何事,去找张主任。她才是领导。”

马三婆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老脸上。

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张梅。

昨天的对抗,她确实被陈菊花的威胁吓得妥协了,赵强和公安的答复也让她绝望。

但是那个一身官气,却把衣服披在又脏又臭的自己身上的张主任,是真的让她心里发慌。

对方的每一句,都是对她精准的心理打击。导致她再也忍不住,当场就破防了。

那些话把她生生拽回了,她根本就不愿意回忆和面对的过去。

马三婆觉得自己在张梅的眼中,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里里外外都被看透。

那种体验让她即使到了现在,依然觉得羞耻。

她根本不愿意去和张梅谈,也没办法去和她撒泼威胁。

眼前这瘟神,实在太狡猾,根本不接招,直接把皮球踢回了她最不想的方向。

马三婆呆了一会,恼羞成怒:“我可真喊了!”

楚星笑容更深了,好整以瑕地看着她。

如果对方真要喊,早都喊了。

她的应对并不是断了马三婆谈判的希望。只不过是将球踢给了最擅长谈判的人。

只要,马三婆还有所求,还想要换取利益,就绝对不会掀桌子当场大喊。

否则,她也不会连这句恼羞成怒的话,声音都是压的极低,只有楚星能听到。

不过,楚星当然也不会傻到特意激怒她。

她的声音平平静静:“你昨天不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没权利答应你任何要求。”

马三婆愣了一下,嘟囔:“那你还学会踢皮球了……”

楚星微笑着问:“你是在我这里登记领包子?还是想找张主任登记?”

她这句话,没有再压低声音,周围排队的都听见了。

马三婆只觉得无数的目光看过来,如芒在背。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张梅已经听见了,从旁边的排队队列前抬起头,看见马三婆,一脸惊喜。

张梅忙对旁边的李队长说:“李队,麻烦你替我一下手。我过去招呼一下老姐姐。”

李队长会意,随意地点点头,拿起钢笔,望着眼前的女人,问:“姓名?”

“年龄?”

“籍贯?”

“从哪儿来的?”

“来多久了?”

这一队的人,全都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感觉自己到了公安老爷的审讯现场。

张梅碰了碰李队长,他才反应过来,笑了笑:“嗨,职业病,对不住,对不住,大家伙多包涵。”

陈富贵笑呵呵接口:“我公安哥啊,就是这毛病,对谁说话都这么凶!对我,还不是一样!”

说完,他就嘿嘿笑起来。

本来有些凝固的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嗨。官老爷就是官老爷!”

“领包子,领包子。”

不少小孩还跟着笑起来。

张梅快步走过来,走到马三婆的面前:“老姐姐,这包子的登记我来给你做吧。咱们姐两也亲近。其他人也好快点领包子。”

“是啊,马三婆,你磨磨蹭蹭做哪样?”

“我都排好久队了。”

人群中,有人不耐烦了。

马三婆看一眼楚星,又看一眼张梅。没办法,被张梅牵着手,带到远处一边去了。

这个短暂的风波很快就被消灭于无形,根本就没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任何浪花。

排队的村民,因为楚星和马三婆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压根就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马三婆被张梅带走了,一个个只是欢喜,又少一个人,可以排得快一点。

工作组很快又恢复了登记、发包子的流程。

有迫不及待的村民,拿到包子就开吃。

“咔嚓、咔嚓”清脆的咬破厚底的声音,与飘荡在空气中油脂的香气混合成一曲诱惑人心的交响曲。

排队的人全都望眼欲穿地看着那些越来越少的包子,生怕自己排了一场空,哪还有心思去管马三婆。

楚星、陈菊花、李队长三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登记。

远处,给马三婆单独登记的张梅,眼睛水光闪闪。两个女人一会儿说几句,一会她又在本子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张梅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过来。

她向赵强招了招手:“赵排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赵强看了一眼楚星,他的任务是保障楚星的安全。

楚星明白他的顾虑,向着他微微一笑:“赵排长,你快去吧。你忘啦?我会咏春。”

赵强一听她提这个,就痛苦面具。

他背着五六式的枪,大踏步迎着张梅走过去。

两个人胜利会师,朝着无人处走。离领包子的人群远了,张梅才开口:

“赵排长,刚刚马三婆向我要求释放她孙子二柱,她就不捣乱。”

赵强马上说:“那怎么可能?他们围攻现役军官,犯的是重罪。”

“即使是被裹挟,两三年的判处,也是少不了。谁都没有权利,放任何一个涉事嫌疑人!”

张梅点点头:“这些我都懂,我当场就拒绝了她。但是,我打算请你帮忙申请,让她和陈富贵一样,可以探视自己的孙子。”

赵强严肃的神情松懈了:“嗨,这个忙,我当然帮。不过,我汇报过了,他们在军营所处的军医院,不太方便群众自由出入。”

“等他们身体好了,不重要的从犯,会移交给公安系统,到时候,申请探视就行。”

有了这个定心丸,张梅将赵强带到马三婆跟前,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最后,又加上一句:“马三婆,你劝下你孙子,主动交代黑虎村的情况,戴罪立功,可以争取减轻判处,就能早日回家和你团聚啦。”

听了赵强的话,马三婆蓦然朝后一靠,背心发凉。

从前模模糊糊的意识,二柱要遭,变成了冰冷清晰的普法事实:

二柱作为裹挟参与的,至少也会判两三年。

对于一个在偏僻山区活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大孙子要坐牢,简直是天塌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哭,又想闹。

不过,看到张主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头盛放的都是了解和同情。

张开的嘴竟然出不了声。

张梅适时开口:“老姐姐,你的心情我懂,我也有个小孙孙,稀罕得不得了。”

马三婆嘟囔:“那怎么一样?你是大干部,我只是个……”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不管是她是被卖的,还是寡妇,都是她不能言说的伤心事。

连她自己也无法触碰。

“都是一样,法律也不会认我这个妇联主任啊。如果我小孙孙犯了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劝他戴罪立功。”

“只有这条路,才真正能帮他,才可以让他早点回来。”张梅的声音温柔苍凉。

戴罪立功?

这个念头像一束闪电,猛然照进了马三婆的脑子。

但,她迅速又摇了摇头。

怎么敢哦?

陈月生要是回来,揍都把二柱和她这个老太婆揍死了。

张梅看出她的顾虑,指一指赵强:“昨天赵排长不是说过了?陈家两兄弟是重犯,是主谋,多半是要吃枪子,就算不吃,牢底也得坐穿。”

马三婆心中一动,却马上又更加挣扎了。

当了叛徒,全村人都吐他们家唾沫星子,她可怎么活?

二柱回来了,又怎么活?

可她,可她就这么个乖孙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巴闭得死紧,双唇却在微微发颤。

看得出马三婆心里,两个小人打得正激烈,张梅和赵强谁都没有开口再劝。

心里那道门槛,必须自己跨。

艰难的决定,必须自己下。

做惯基层工作的张梅深深知道,她如果自己想不通,谁来都说不通。

不过,马三婆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挣扎中,别说闹事,连那香喷喷的包子都忘了要。

她最终没有登记,就茫然无措地离开了。

那个跌跌撞撞离去的身影,那样苍凉,那样苍老。

这一天,工作组的工作开展得特别顺利。

陈菊花新带来的100个包子,全都送了出去。

有的登记来领包子的,就是本地的妇女。

但,更多的是外省嫁过来的妇女。有的甚至祖孙三代,都是娶过来的外省人。

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买来的,工作组还得一一核实。但,光是这个数字,已经让人触目惊心。

晒场空地上,男人牵着女人排队的队伍,分作三队,人流蜿蜒向前。

有的吃上包子的,在一边“咔擦,咔擦”,吃得很香。就像是这支队伍行进的背景音乐。

还没有拿到的,人人脸上都是焦急的期盼。

相机框住这个沉重得有些荒诞的画面,快门一响,画面永恒定格。

工作组第3天,第4天第5天,又来了。

在这种人人都有包子吃,凭啥我没有的氛围中,他们收集到的资料越积越多。

摸排工作,终于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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