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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2 / 2)

“时间太短,也许……再过几天就能水落石出了。”——

作者有话说:真相可不那么简单

第68章 小情

慰生的话一说完,王白便把视线收了回去。

在顾拓夸张的哀叹声中,这里反倒更显沉默。

慰生见王白不说话,不由得抬眼看她。见她长睫微垂,虽不言不语,但他却莫名觉得她此时像是远处的雪山,虽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在平静之下酝酿着如何巨大的足以导致雪崩的力量。

突然,藏在手心里的仙剑一震,似乎有什么要破剑而出,他面色微变,反手将仙剑狠狠地压在手心。

王白的耳朵一动,“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的手上。

慰生浑然未觉,见顾拓还在喋喋不休,皱眉道:“现在雪崩封山,在这样对情况下即使找到瘟疫原由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安心等待,等雪化之后再想办法。”

顾拓欲言又止。若是寻常的瘟疫,他也不至于如此纠结于原由,毕竟比起原由如何应对才是当务之急。但是良水村不一样,这里的“瘟疫”根本不是瘟疫,若无法找到根源,就算是逃出良水村,恐怕也会死在去梁城的路上。

他当初将这二人带回,为了谨慎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想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有几分本事,但如今把这两个人带进村,还没来得及问该怎么应对这个瘟疫,大雪就封了山路。若是再找不出原由,他们岂不是被困在这里,像是其他村民一样活活地被耗干而死?

想到这里,咬了咬牙小声道:“周公子,其实这瘟疫和瘟疫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有的就因为死的人多,有的就因为这地界不好。早在之前我就发现,我们村子死人不是因为瘟疫,而是因为这里有”

话音未落,突听身后有人道:“拓子!你们几个聊什么呢?”

“没什么!”顾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回。

他一回头,发现连梓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他。

回过神来后,后背出了大片的冷汗。

他这个时候倒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嫂子王白和周生两人的身份了,当初只是安对方的心随口撒的谎,但如今骑虎难下还要圆谎。若是告诉嫂子,这两个人不仅不是他的朋友,还是他只见了一面就带回来“治瘟疫”的陌生人,究其原因只因为自己和一个老树精说的一席话,且不提梁大哥会不会因此打他,恐怕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也会让他们对自己的脑子产生质疑。

想到这里,面上纠结。他爹说过人只要撒一次谎就会次次撒谎,如今果然应验,但当初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雪崩呢?

罢了,看来有些话只能晚些时候说了。

如此想着,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笑眯眯地对连梓道:“没事,嫂子,我告诉他们别乱走,万一染上病就不好了。”

“是这个理。”连梓擦了擦手,转回了身:“这两个朋友是你带回来的,你得多照顾他们。快些进屋吧,外面的风太凉。”

顾拓转过头,对慰生道:“周公子,待晚上再对你说。”

至于旁边的王白,自动被他忽略。

毕竟比起眼瞎瘦弱的王白,虽看不顺眼但博学稳重的周生看起来更靠谱得多。这次回乡之行,他还是主要依靠周生,王白他只当是顺带。

慰生知他要说什么,但并不感兴趣。毕竟若是此地发生瘟疫的真实原因被说开,那么他在此地耽搁时间的理由就又少了一个。

随意地一点头,就进了屋。

屋外只剩下王白和顾拓两人,顾拓见慰生没有回头的意思,有些意外,只好伸出手扶着王白。王白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空洞,但就像是山谷里的风,微冷,却似看到一头野猪无视出路径直撞到石壁般意味深长的叹息。

顾拓不由得一愣。

“王、王姑娘?怎么了?”

“无事。”

她说着,还是抬起盲杖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三下。

看样子是个机灵的,但年纪还太小。不懂得看人的道理。

这三下,两人都俱是一愣。

顾拓愣的是,王白的动作如此自然,带着嗔怒的无奈,莫名让他想起那个雪夜老树精沧桑的话语。

王白愣的是,不知多久之前,也有人这么无奈,在她的手心上敲了三记。

————

夜半,王白再次咳醒。

她转过头,昏暗之中万物都在耳边清晰了起来。她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门口的大缸水面缓缓结了一层薄冰的声音,听见顾拓磨牙的声音,也听到梁忘得断断续续的翻身声。

但就是听不到慰生与连梓的呼吸声。

她缓缓起身,摸向床边的盲杖。

走到梁家夫妇的门口挺住。她虽与连梓同住,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进过这个屋子。白日连梓即使不在屋子,这门也是紧紧关上的,不知里面是否有洪水猛兽,让连梓从不轻易开门。

她没有推门进去,她虽眼盲,但耳鼻更为灵通。微微一嗅,便嗅出了里面一丝斑驳的灵气,还有微乎其微的,几乎嗅不出来的檀香气。

她想起白日大爷家插的香烛,微微拧了拧眉。

难道梁家也信神鬼之物?

二月的冬风,不刺骨,但也凉人。

连梓拢了拢领口,挺着肚子拎着篮子艰难地踩在乡路上。最近天气转暖,薄雪化了又冰,路面一时泥泞一时冷硬,凹凸不平得像是烤糊的饼子。

连梓走了一会,便出了一头的汗。

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原来是一只伏在枯枝里的老鼠,被她惊到猛地蹿了出去,但蹿了两步就像是被人敲了一棍,腿一伸身体就直了。

连梓微微眯起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清楚地看到那只老鼠干瘦的样子,想必刚才的逃跑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片土地,竟是连苟且偷生的老鼠都容不下了。

她双眉蹙着,半晌复杂地叹口气。

刚一转身,突然被脚下的凸起绊倒。眼看冰冷的地面就在眼前,她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但指尖刚一亮便觉得腹中一痛,连梓急喘一声,只好捂住肚子承受这一坠。

但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感觉手臂一暖,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

一抬头,不由得惊奇:“王姑娘?”

王白扶起她:“梁夫人,这么晚了出门,为何不叫上梁大哥?”

她对方不问自己为何出门反而问她为何不叫上丈夫,这让想借口的连梓不由得意外。站稳后,后怕地摸摸肚皮:“你梁大哥睡得死,我不忍心叫他。况且我只是、只是”

王白似乎不在乎她的原因,扶着她慢慢往回走:“山里风重,且有很多野兽。你有什么事白日再做也可以。”

连梓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抬眼见王白虽双目空洞,但在山路之上行走,且刚才还准确地接住自己,她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

“王姑娘,你这么晚了怎么也还没睡?可是山里的风声又把你吵醒了?”

王白抬起头,难得今晚的风比昨日温柔了些,她道:“不是。是我自己没有睡意。”

顿了顿,又道:“最近天气虽暖和了一些,但山里的雪不知何时才能融化。”

“你可是想家了?”

王白眼角一垂,点头。

两人走到村口,站在背风处,皆不约而同不再往前。

连梓迟疑了一下,问:“王姑娘,你也是山村里的人?我见你虽眼盲,但手脚利落,不像是城里的姑娘那般养尊处优的样子。”

王白道:“我家住李家村,我常年在山中打猎,手脚灵活,这点山路不在话下。”

原来是这样,连梓的脸上微微有了些笑模样。

“李家村?那离这里还很远啊。”连梓叹了口气:“这雪不知何时才能化,也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了。”

王白道:“打扰嫂子了。”

连梓见她模样乖巧,面色微白,不说话时便像是静止般,似乎全身上下只有发丝和睫毛在动,不由得内心一动,想起顾拓说过的两句话:“我之前听拓子提起两句,你这双眼睛刚瞎了不久吧?”

王白点头:“一点意外。周生找来的大夫说,这辈子恐怕再也不能复明了。”

她说得轻巧,似乎再也看不到的那人不是她般。

连梓悄悄伸出手,掌心一点亮,在王白的眼前划过,果然毫无反应。她由狐疑变得唏嘘,轻声道:“拓子说,是那些村民伤的。想来和良水村脱不了干系,到底还是、还是我们的错啊。”

王白道:“和村民没有干系。”

连梓只当她在客气,拉着她坐在拐角:“只是你既然瞎了眼,为何不回家?和那个周公子多有不便难道你们两个?”

王白摇头:“我亲缘浅薄,家中只有一妹。若是让她知道我瞎了眼,我恐成为她的累赘,便让其以为我身死就好。我和周公子也只是萍水相逢,我早已有心仪之人。”

连梓眼睛一亮:“竟然已有心仪之人?那你们成亲了没?”

“没有。”王白摇头,从怀里掏出红石玉簪:“只定情了一日,便发生了变故。上次一别,再也没有相见。”

连梓见她的指尖细细地划过簪子,便知她的经历不作假,于是浑身松懈下来:“恐怕你不回去,也是为了不连累他”

王白垂眸,虽看不到。但眼里却清晰地映出簪子的样子。

她“看”了簪子一会,便收起来转头问:“嫂子,我今日听村民说,你和梁大哥在一起时也一波三折。”

听到王白提起梁忘得,连梓眉心若有似无地一低,她转过头笑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提的。若是重来一次,我宁愿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王白诧异:“为何这样说?”

许是许久未吐露心事,连梓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千言万语先是一叹:“当初我来到这个村子,和忘得一见钟情。不顾任何阻挠也要在一起。却没想到他爹竟然会因此”

说着,她勉强一笑:“谁能不说天意弄人呢。我想着我和他在一起,便是害人害己,不如就此分开吧。却没想到我一走,他就像是疯了般,不吃不喝形销骨立。我怕他若是再丢了命,我就欠梁家两条人命,于是就赶紧回到他的身边。想着为梁家留个后再与他分开。却不曾预料到成亲不到一个月,他说为了我补身体,一大早就去打猎。没想到掉下了悬崖。我找到他时,他浑身的血,真是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似是想到最苦的时候,她眼里含泪,不一会就被风吹干了,只剩下比王白还要干涸的空洞。

死了父亲,又遇妻子背离,再遇惊险

王白微微拧着眉,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暂时无法确定。

“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你和梁大哥还很恩爱。”

听到“恩爱”连梓嘴角一翘,却不是羞赧欣喜,而是说不出的复杂。半晌,她摇了摇头:“若早知如此,我势必不会出现在良水村。若我没有出现在这里,他的爹也不会死,后来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变故”

王白轻声道:“连姑娘,你是一个为他人着想的人。”

她叫的是“连姑娘”,而不是“嫂子”。

连梓百感交集,摸着肚子道:“我虽活的年岁不多,读的书也不算多。但也知道‘莫因小情失大节’的道理。”

王白不由得一愣。

————

此时雪山之上,慰生幻化出仙剑。

见其嗡嗡作响,怜爱地按住:“莫要闹了。你今日的反应如此之大,是不是觉得闷了?你放心,你马上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说完,指尖一闪在剑身上下了禁制,仙剑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紧紧握在手中,眯起眼:“你放心,为了你能渡劫成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猜仙剑里的是谁

第69章 莫得

夜更深了,一阵凉风袭来,王白堵在胸腔里很久的冷痒终于咳了出来。

连梓转头,这才见她面色苍白如雪,不由得吓了一跳:“王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王白皱了一下眉:“没有事。只是浑身无力。”

连梓赶紧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温度正常,但她神色恹恹,病气从苍白里透了出来。

难道是……

连梓有些意外,寻常人进了良水村,十天半个月才会感到不适,三个月以上才会浑身无力,王白怎么才进了村子不到三天就虚弱至此?

视线落到王白的眼睛上,不由得恍然,王白本就体弱,再加上来到这灵气稀薄之地,自然雪上加霜,衰弱至此。

连梓紧紧地握住提篮,看远处群山环绕,良水村坐落中央百家无灯,像是能吸走一切的深渊。

她咬了咬牙,赶紧带王白回家。待来到门前,打开提篮,小心地拿出里面的一个瓷罐。将瓷罐打开,一股清香之气顿时四溢开来。

里面盛着一汪水,在夜色下莹莹发光,如碧玉一般格外澄澈。

王白的眉头一动,虽不能见,但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荷塘潋滟、莲花盛开的场面。

连梓将里面的清液倒入水瓢里,虽知王白不能看见,但仍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见她似无所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小声道:“你先喝点水压一压嗓子,也许喝了水就好受许多了。”

水瓢缓缓凑到了唇边,王白嗅到空气中的清新之气,此时格外浓郁。突然想到在村民家里嗅到的那种熟悉的气息,当时不解为何村民家里会有零星灵气,如今明白原来竟然是因为这种水。

村民们每晚听到的细碎的声响,恐怕就是来自连梓。

此时水瓢碰到她的唇瓣,她毫不犹豫地张口喝下。温润的液体一进喉咙,顿时全身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王白内心一动,也了解了为何那些村民只靠一些清粥是如何活下来的了。

很有可能这水有续命的功效。

她缓缓抬眼:“谢谢。”

连梓见她脸色好了很多,松了一口气,听王白道谢脸上愧色一闪而过:“不用谢。只是一点水而已。”

王白知道,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能让人抵抗得住灵气稀薄的力量,想必来源也十分可贵。

她不知道连梓从哪里弄来的这水,但既然与对方身上气息如此相似,可能与对方的“真身”脱不了干系。

她轻轻地道:“嫂子,我不知你夜半为何出去,但你身怀六甲,月黑风高,你以后莫要冒险了。”

连梓无奈一笑:“妹子,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晚上是去老乡家里送吃的。之前村里的的大部分稻田颗粒无收,但我们家后山有一块荒地,难得熟了不少稻米,这才让我们勉强渡过这半年。只是我看那些乡亲们挨饿,心有不忍,于是就偷偷地给他们送些吃的。虽不能让他们吃饱,但是吊着他们一条命也是够了。”

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实话是,她确实送了吃的,假话是,她也送了带灵力的水。

王白道:“以后这样的事就让梁大哥做吧。”

“你梁大哥……”

连梓看向顾家的房子,屋内一片漆黑,往日温馨的家此时却似深渊。她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他、他身体不好,除了打猎我很少让他出门。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毕竟家里的余粮不多了……”

王白拧了拧眉。

刚想说话,突然察觉远处仙气袭近,轻声道:“那以后你就带着我吧。我虽看不见,但手脚比你利落许多。”

连梓欲拒绝,但看了看王白空洞的眼睛,许是想到她看不见,也就迟疑地点了点头:“日后再说吧……”

两人进屋,片刻,慰生从雪山飞下来,在门口发现了新的脚印,不由得皱了一下眉,转头听见了梁家房内的呼吸声,这才松懈了下来。

夜深,万籁俱寂。

又是一晚过去。

随着天气转暖,门口的雪化得很快,融入土里满地的泥泞。

然而无论冬阳如何何和煦,远处的山谷里的积雪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顾拓等得着急,每日都要去山脚看看。慰生冷眼看他来回折腾,全然不急。

他当然不急,这山被他下了禁制,没有他的命令积雪不会有半点融化。剩下的时间,足够让这座山将王白耗干而死。

只是出乎他意料,十天过去了,王白不仅没有虚弱下去,反而精神比以往好很多,除了眼盲之外,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

慰生不解,这是为何?难道良水村的灵力已经正常了吗?不,不可能,这里的灵力稀薄,他身为仙人最是清楚。此地对于王白这种体弱的人来说无异于慢性毒药,她早晚会衰竭而死。

但为何她会恢复正常?

看着和连梓在一起低声说话的王白,慰生的眸光闪动,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周公子。”

顾拓叫他,把他拉到一边:“你到底查没查出来瘟疫的原由啊。”

慰生正是心急之时,不愿与顾拓纠结这个,声音更冷:“尚未。”

顾拓急了:“这都又十天了!我上次和你说的,我的那个发现,你可听进去了?”

慰生皱了一下眉,前几天顾拓找了机会偷偷告诉他对方的发现,他惊讶于一个人类的直觉竟然如此敏锐,但其中原由他早已心知肚明,不说出来一是怕打草惊蛇吓走连梓,二是人类自有命数,他不会随意浪费仙力改这个命数。

因此听罢之后只是敷衍应对,只等王白命衰,届时自己再带王白离开,这里到底如何和他再无干系。只是没想到十天之后,王白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更加康健,而顾拓又不依不饶再度找上门来。

眼看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三月十五,慰生更加心焦,此时顾拓还在喋喋不休:

“你读过那么多的书,肚子里藏着那么多的经纶,怎么能一点头绪都没有呢?来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如果真查不出来,良水村的人怎么办?梁城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皱眉低斥:“你既然好端端的,为何又多此一举担心别人?况且人各有命,他们若是命数如此,即便我现在查出原由,也救不了他们!”

这话犹如雷鸣,若是寻常凡人听了定然五内俱震,但顾拓听了,呆愣片刻,便马上怒声反驳:

“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又在我们家干吃饭,我问问你怎么了!况且,我是人,村民是人,梁城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我为何不能担心他们?!”

慰生眯起眼看了他一眼,顾拓被看得脚下打颤,但还是咬牙迎上。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会一靠近慰生就变得不舒服,因为此时慰生看他的眼神和官差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像是看着一只不自量力胡乱蹦跶的蝼蚁,充满着审视与蔑视。

然而他对方的眼神却比那些官差更冷漠,也更具威压。

就在他两腿打颤坚持不住的时候。

“顾拓。”

王白在院子里喊他:“嫂子让你把水挑了。”

顾拓大松了一口气,对着慰生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院子。

待顾拓走后,慰生不由得皱起眉。

刚才是他冲动了,此时与顾拓冲突,就难免会失去人类的信任,这样对引导王白入因果会更加困难。

到底是他着急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见王白拄着盲杖,站在连梓面前,两人轻声说着话,冬阳和煦,她空洞的眼睛里恍然有了色彩,脸颊红润,嘴角含笑,一派温和向荣景象。

他很少看到王白笑,自从认识她起,她的眉宇就是这样波澜不惊。一旦笑开,便像是扯了一段阳光披在身上,连挺翘的鼻尖都在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回神时发现脚下的泥泞已经没过了鞋底,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发呆了不少的时间,脸色比被顾拓质问时还要难看,他冷绷着脸,走进了屋内。

他却没见,在他走后,梁忘得背着柴缓缓从门外走来,憨厚的脸上一片阴沉。

————

夜半。

山里的风难得停了。

然而冷意却从四面八方袭来。顾拓大腿一迈翻了个身,却没碰到半个人形。

顾家比梁家大一些,也是两个屋子。他和梁忘得睡在一张床上,周生单独睡在一个屋子,此时他翻身没碰到梁忘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以为对方是起夜,不在意地又睡了过去。

院里的水缸里的水清冽地倒影出夜空。

远处零碎地传出粗粝的声音,像是石子在摩擦着墙壁,沙哑又阴寒:

“听拓子和……。周公子说……不是拓子的朋友,……。半路找来的来治瘟疫……。”

一支簪从墙头露出来,另外一个轻柔的声音回:“他……孩子……莽撞。”

“不能在这里……都赶出去!”

风声一停,轻柔的声音格外清晰:“不可!”

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下去:“大雪……封山,若赶出去……冻死。况且查不出……等一等。”

“那就再等三天。”

最后一句话落地,长夜似是更阴寒了。

————

梁家房内,连梓的门虚关着,里面没有一丝气息。一廊之隔,王白在房内闭着眼,呼吸均匀。

片刻,一道白色的人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房内,黑色的影子映在了王白的脸上。

她的呼吸舒缓,眉目平和,是最平常不过的状态。不过在慰生眼里,此时的她应该骨瘦如柴、呼吸艰难,不该如此平和地躺在床上。

眼看离她的死劫只有一个月零三天,每过一天,重缘回来的几率便就又少了一分。

慰生眉目阴冷,想到永远都见不到重缘,永远都等不到对方在他和妖魔之间做出抉择,他心中怒火翻涌,几乎控制不住外放的仙气。

不由得,他缓缓伸出手,放在王白的胸口上方。

能让一个人类生病,这对于仙人来说是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他早已等不及了,看来只能自己亲自……

念头还尚未在脑海里转一个来回,外面夜空乍亮,接着沉闷的声响这才突急而至。

无风无雨,夜里却突然出现一道炸雷。

慰生猛地回过神,看到自己的手,仙力已经开始运转,只要再多一瞬,便能让王白缠绵病榻。

他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仙人不能伤害凡人杀死凡人,若此仙力下去,他恐会遭受天谴。

届时自己修为倒退不说,很有可能惊动上天导致重缘渡劫失败。

他马上收回手,缓缓握成了拳。

看着王白平和的睡颜不甘地咬牙。

他猜王白能直到如今还无事,很可能是因为连梓那个妖精手下留情,既然此路不通,难道还要再换一种因果?

可是离死劫只剩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去哪里找一个因果给王白,且他千年来都在天界修炼,很少下凡,对凡间不甚熟悉,若想自然推进死劫,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有一个对凡间熟悉,且为他所用的人在就好了。

蓦然,慰生眉目一动,缓缓向上看去。

透过破旧的房顶,似乎能穿透重重云层来到天界之上,宫殿之内。

他想,他知道该找谁来帮他了。

除了他那个修炼百年才得道成仙的徒孙莫得,还有何人?——

作者有话说:猜谁快掉马了?

第70章 改嫁

寂静的夜,一道仙力冲天而上。

屋内的王白这才睁开眼,用那双没有晶亮的眸子“看”向窗外,微微皱了一下眉。

——

此时天界之上,收到讯息的不是莫得,而是鉴命星君。他知慰生在凡间遇到难处,思忖片刻,便想着送佛送到西,既然现在两人在同一条船上,便没有先让对方落水的道理。

想到这里,用仙丹灵药贿赂了慰生门口的守卫,用慰生的一缕仙气代替了莫得,将其带了出来。

“莫得,你这就下凡,替你师祖分忧解难。”

莫得在主宫待了不知今夕是何年,闻言不由得一愣:“师祖可曾说所为何事?”

鉴命星君道:“你去了便知。”说完,想到这个莫得在成仙以前在凡间似乎是个道士,一生降妖除魔,性格耿直,不知是否会坏了慰生的大事。

坏了慰生的事不要紧,若是惊动了天界,恐自己也会被拉下水,于是难得多说了两句话:“你虽为慰生徒孙,但还只是下仙,对天界奥秘与玄机还了解不足。因此慰生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其余不要多问。”

莫得恭谨:“我身为慰生师祖的徒孙,自然唯命是从。”

慰生看他的脸,莫得吃了仙丹年轻不少,早年嫉恶如仇硬挺的眉宇早在百年的蹉跎中变得麻木,但眼波流转还能隐约看到一点往日的刚正来,他心中略有些不安,但还是点头:“你知道就好,快去吧。”

莫得点头,瞬间下了凡。

————

第二天一早,顾拓难得早早地起床,许是还惦记着昨天和慰生的不愉快,一早上都心事重重。

吃完饭后,看着慰生欲言又止,最后下了决心,问慰生:

“周公子,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问你。你之前住的那间破庙,旁边有没有一棵枯树?”

慰生心神具在王白死劫没有苗头的事上,此时见顾拓又纠缠上来,且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浑身气势便冷了下来。

但想到昨日与顾拓有了口角,如今王白之事还未有转机,与这个凡人撕破脸实在不妥,于是皱着眉回:

“我不曾留意,你去问王姑娘吧。”

说完,转身就走。

“哎?”

顾拓又气又急,不由得嘟囔:“王姑娘是个瞎子,她能知道什么?”

看来自己真的找错人了,这个周生对那棵枯树毫无印象,恐怕也不知道那里面住着一个树精。他发现对方只是一个会夸海口的书生,不仅查不出什么来,还对自己的发现嗤之以鼻,若不是对方气势冰冷,他恨不得当场和对方打上一架。

周生靠不住,还能有谁帮他?他下意识地想到王白,便马上摇头。饱读诗书的书生都没有用,更何况一个反应慢的盲女呢?

想到这里,一抬眼就看到王白坐在院子里,对方眉目疏朗,神情宁静。双眸虽空洞,但并不干涸,她娴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梁家夫妇忙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王白的双眸清凌凌地转过来。

顾拓吓了一跳,莫名有种自己被王白看透的错觉。

连梓回头,看他唉声叹气,不由得一笑:“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就发愁?”

顾拓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事。就是在村里憋得时间太长了,有、有些着急。”

连梓直起身,看着房檐下滴滴答答融化的雪水,也是一皱眉:“都这个时候了,山谷里的雪应该化了……”

梁忘得闷不吭声地砍柴,此时突然抬头:“许是前面的山谷里冷,雪不易化。中午我去后山看看,看山里的雪化了没。若是从后山能绕出去,虽花的时间更多些,但应该也是能出去的。”

顾拓欣喜,连梓却道:“后山泥泞,且山峰连绵不绝,恐走十天半个月都无法找到出口。若是真从后山出去,难道让他们几个饿死在山里不成?”

梁忘得被驳,脸上有些难看,连梓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声音低了下来:“总之,你不能去后山。还是老实地在家里等着吧。”

梁忘得皱起眉,但看连梓坚持,便咬着牙点了点头。

刚想回屋,却感受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的脸上,他一转头就见王白“看”着自己,虽视线虚无,但瞳孔像是深渊一样要把人吸进去。

他吓了一跳,又想王白是个盲女,怎会看向自己,便暗道可能是错觉,自己实在是大惊小怪。

梁忘得进屋后,顾拓唉声叹气:“这瘟疫何时才能结束呢?”

连梓没说话,王白却开了口:“待雪化。”

“雪化?”顾拓哼了一声:“待雪化,恐怕咱们几个都被耗死在这个村子里了。”

王白握了握拳头,经脉里灵气滞塞。连梓的灵水只能保她不死,若是让她恢复灵力,恐怕难于上青天。

这十天,她每日夜半暗自恢复,但苦于这里灵气稀薄,恢复实力无异于泥泞慢行。

她知雪山被封是慰生的手笔,若拼写内伤的风险强行打开雪山,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毕竟对方可以封山,也可以封路。

真正想要救出良水村乃至梁城的所有人,还得要……

想到这里,她微微抬起头。却不是看向连梓。而是看向屋内。

连梓看她失神,便笑:“妹子,看什么呢?”

王白道:“我闻到了香味,是梁大哥在做吃的吗?”

连梓道:“哪里是什么吃的,他供奉的香烛罢了。我们屋内供的人梁家的祖宗。”

王白点了点头:“许是祖宗保佑,你和梁大哥才会平安无事。”

顾拓听着,便唉声叹气:“若是真有祖宗显灵,便快让那雪化吧。若山谷与后山都出不去,恐怕我就要去推村口那堵石墙了。”

连梓脸上的笑意一收,摸了摸肚皮:“那石墙有三米之厚,五米之高。你们一个书生一个眼盲一个体弱,如何能推翻?更何况推翻又如何?村里的这些乡亲们,早已没了力气走出村子了。”

顾拓闻言,不由得颓然:“如此,便只有等死吗?”

连梓面色黯然:“都是我的错。若是没有我,恐怕你也不会回来……”

见连梓欲哭,顾拓忙道:“嫂子,不关你的事。是我一意孤行要回来,你和梁大哥待我如亲生弟弟,我怎会独自离开苟且偷生?况且天无绝人之路,也许有哪个大罗金仙路过,看见咱们这么惨就来救咱们了呢?”

连梓又哭又笑:“哪有什么仙人”

顾拓也只是说笑,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怔。

他只想着那个指点过他的老树精,却忘了自己之前出去执意要找的一个人——幻虚。

————

晚上,顾拓对连梓说明了一切。

之所以没有先对梁忘得说,是比起温柔的连梓,他更怵如兄如父的梁忘得,先对连梓说明,再由连梓帮他求情比直接交代更好。

连梓捂住嘴,微微瞠目:“你说那两人并非是你的朋友,而是你找来对付瘟疫的陌生人?”

“是。”顾拓心怀愧疚,并未注意到连梓语气里略微夸张的惊诧。他像是在长辈面前做错事的孩子,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当初我为了能留下来,临时想的借口,就说这两人是我的朋友。只是没想到突然雪崩,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连梓叹了口气,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知你放不下我们。但是你这孩子还是太冲动了,且不说把两个陌生人带回家,就说他们两个真没有恶意,那这良水村是什么好地方吗,你擅自带他们回来,万一让他们病死在这里该怎么办?”

“我错了嫂子。”顾拓瓮声瓮气,他抬起头欲言又止。想用自己遇到老树精的那个奇遇解释,但想来想去此时说起什么妖怪,岂不是有狡辩的嫌疑,便把喉咙里的话吞了回去。

见连梓紧皱眉头,并未盛怒。便把白日想到的办法说了:

“嫂子,我寻的那个书生实在是不靠谱,我想好了,一旦有机会出去我就去找一个叫幻虚的道士。”

“道士?”连梓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你好端端的找什么道士?那、那道士是能熬药还是会下方子?”

顾拓正色道:“嫂子,您就没发现咱们良水村的瘟疫有点奇怪吗?有病的不是人,是这块地!什么方子还是药材都没有用!”

连梓瞳孔顿时一缩,便要回头:“你这孩子,三更半夜胡说八道!快回去吧,明日转暖再看看雪化了没?”

顾拓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来,怎么能让连梓走,赶紧拉住她:“嫂子,您听我说完啊。我这么说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我发现我出了梁城地界后,和村民们接触后的汴城人没有一个染上这种病的,且大部分村民都生龙活虎,有的甚至还有力气抢别人东西吃。这不是良水村的地界出了问题还能是什么?”

见连梓眉头紧锁,以为她不信,便压低了嗓子:“嫂子,我知道您不信什么妖邪,但有时候由不得你不信。我都打听好了,汴城附近有一个叫幻虚的道士,他法力高超,曾经有半个汴城的人亲眼看见他揪出一个魔,救了杜家一家,官府的老爷也亲身所历,做不得假。上次我寻他未果,这次我定要寻他出来,帮咱们良水村脱离苦海。”

连梓目光闪烁,半晌复杂地看向顾拓:“你这孩子……”

顾拓一笑:“所以嫂子,你莫要担心。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良水村总会好起来的。”

“是……”连梓胡乱点头,勉强一笑:“只是如今大雪封山,不知要找那个道士,要到何时……”

顾拓眉宇闪过肃色,很快又笑道:“应该快了,不都是快到三月了嘛。到时候您和梁大哥随我一起出去,咱们一起找那个道士……”

连梓马上抿唇:“不了,我这个月份大了,恐怕折腾不起。万一赶路途中发作,那可如何是好?”

顾拓微急:“那、那你们就一直待在良水村吗?万一孩子生下来也染上了病该怎么办?你若是怕路上颠簸,那先去梁城躲一躲再想办法成不成?”

连梓欲言又止,垂眸道:“你莫要再劝了,我和你梁大哥既然到现在也相安无事,那便是上天保佑。梁家这块地是离不得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出良水村。”

顾拓不知连梓哪里来的执念,还想再说,却听旁边一粗厚男声问:

“娘子、拓子,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梁忘得从房前绕过来:“周公子和王姑娘都睡了,你们小心可别把他们吵醒了。”

“没什么。”连梓摸了摸眼角:“拓子睡不着,拉着我说他在汴城看到的人和事。听说有一个道士叫幻虚,很是厉害。”

“道士?”夜幕下,梁忘得的半张脸掩藏在黑暗里,憨厚的声音在寒风里被撕扯得异样的粗粝:“有多厉害?”

顾拓知道连梓是在帮自己“找补”,于是随口道:“听说会上天入地、隐身遁形。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也许就能飞过这座山救咱们出去了。”

梁忘得发出突兀的一声笑,这笑与他憨厚的样子实在是违和,待顾拓看过来时,便道:

“这世上哪会有上天入地的道士,定然是汴城的人胡说。莫要拉着你嫂子作怪了,早点歇息。”

顾拓叹口气,只得点头。

梁忘得扶着连梓,轻声道:“不过无论有没有人救咱们,我都会和娘子一直在一起。”

连梓回视,半晌复杂一笑。

几人心思各异,没注意在屋内“睡着”的周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

莫得下凡,第一时间没有去良水村,而是去了李家村。

来到后山,看到熟悉的道观,往日回忆袭上心头。当初他成为道士,也是机缘巧合,他的师父不只有在天界渡他成仙的慰生徒孙户旗,还有凡间的一个道士。

当时他还是凡人,俗家姓易,名长空。家住李家村。由于家境殷实,他从小便能读书,因此对鬼神一事颇为感兴趣。娶妻不久,正要继承家业,突然来了一个道士,说他根骨俱佳,若是学了道法降妖除魔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他被那道士的几个法术迷了眼,竟抛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学道,成为了摘星观第三十七代传人。一生走南闯北降魔无数,后师父身死,他回来继承了道观,这才知道当初自己走后,妻子已经怀孕,他双亲思他至极,郁郁而终,而他妻子等他无果决定改嫁,目前不知所踪。

他虽心痛,但当时修道已有小得,想到修道之路漫漫,儿女情长实在是拖累,因此便硬下心肠,不再理会,一心扑在修炼上。

他听从师父教导,一生降魔除妖无数,在妖界和魔界小有名气。晚年功力大成,筑下炼丹炉,本以为能功德圆满得道成仙,没想到奄奄一息之时并未有仙迹发生。

直到最后一口气要被咽下,一白衣仙人来此,自称是慰生上仙门下,名叫户旗,见他功德圆满,差一机缘,便渡他一口仙气。

最后一口气让莫得得道成仙,他临走之时心中有愧,便在观内留下讯息,他已成仙,且成为慰生门下弟子,若后人有所求,可日日焚香祷告。

升天之后,本以为在天界能有一官职,也好继续降妖除魔、护卫苍生,没想到只得了一个看大门的差事。虽阴差阳错之下成为慰生弟子,但心中却总觉少了什么,浑噩度日。

如今他成仙已过百年,百年来还是第一次下凡。仙人下凡除了私自,便是渡劫公干,他想起那个渡劫一直未归的“师父”户旗,微微叹口气。

来到观内,见这里虽破旧,但倒也干净整洁,不由得微讶。难道是他走后,有人继承了他的衣钵?还是说这里的村民拥戴他,没有放弃这座道观?

他皱着眉进入,寻了一圈,发现自己留在此处的那些道家法宝全都不见,不由得黯然。百年过去,恐怕那些东西早已成了尘土,又或者被村民抢光了吧。

他难得下凡一趟,虽有慰生命令在先,但心中黯然百感交集,也就想着耽误一会。

便又下山去打听状况。

村民见他虽衣着朴素,眉目恹恹,但到底在天界待过气度不凡,因此虽恐其是外乡人,但也有问必答。

听他问起这里以前的易家人,便摇头苦笑:“我还未过半百,怎知百年前的事?”

莫得想了想,到底是在人间待过的,比慰生懂得变通许多,便掏出自己在仙界收到的戒指递给对方。那人放阳光下看了看,知不是凡品,便兴高采烈地把他家的老泰山请出来,老泰山耳朵不太好使,莫得问了两三遍,对方也只是恍惚地说:

“我、我小的时候确实听我爹娘说过,有一个姓易的书生!去修道了!不回来了!然后他娘子、娘子就改嫁喽!”

这人竟然真的知道,莫得心中鼓动赶紧问:“那你可知他妻子改嫁到哪里了?”

问完,便又自嘲。当初人还在时,为表决心对妻子的去向问也不问,如今对方成为一捧黄土,自己反倒问起了。

老泰山眯着眼,颤着手,半晌道:

“我都忘了,好像听人说起,大、大致是梁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