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葛碧玉刚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的墙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用灯笼一照:“王简?!”
王简穿着单薄的衣裳,直勾勾地看着这里。
王大成的反应比葛碧云还要大,下意识地踉跄上前:“老四,你不在你钱婶家睡觉,半夜跑这里干什么?”
这几天王简一直在钱婶家待着,村里人想到王大成差点把王简送到济世手里这个前情,倒也理解。王大成想着面子丢都丢了,王简在哪里睡觉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吃也吃不到他的头上,等王金娶媳妇没礼钱了,还不得王简这个妹妹帮衬?
隔壁那几个混账争当出头鸟,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他就不信他们能养王简到十八岁?!等时间一长还不是乖乖地给他还回来。
这几日他再家里过得舒坦,还少了两张嘴,早就把王简忘了。此时乍然看王简站在隔壁,有些惊讶不说,更多的是恐慌,王简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王简的眼睛在鸡窝上定了定,然后缓缓地摇头。
王大成松了一口气,上手就要掐她:“你不是跟你钱婶走了吗?大半夜的又回来干什么?”
葛碧云拦下他:“小孩子懂什么,她还不是听她三姐的。”
“三姐个屁!王白从此以后都不是王家人了,她没三姐!”
说着,气冲冲地回到屋内。
葛碧云让王简回钱家,王简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把手指向鸡窝。
葛碧云纳闷,回头看了一看:“你指它干什么啊?想吃鸡肉了?娘明天给你做,然后给你送过去。你偷偷地,别让你爹知道啊。”
说着,推了她一把,让她回屋。
王简拽着她的袖子不走,半晌憋出一句话:“我看见姨母也在那里。”
葛碧云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孩子别瞎说,你姨母在屋里睡觉呢。你赶紧回去,想家了明天再回来。”
王简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地走了。
葛碧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回头去照那鸡窝。看到窝里只有那只老母鸡,黑豆小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松了口气:“小孩子,就知道胡说。”
回到屋里,王大成躺在床上听着碧云在隔壁躺下,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今天晚上差点被发现了,下次可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要不然就那个偏房吧,王白不在了空出来倒也方便。
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暗道:那只总丢的老母鸡可真是骚啊,他手上都沾了味儿。要是明天它还在,干脆就宰了得了。
今天晚上,这又是累又是吓,顿时觉得心口发慌,但好歹还惦记着没回来的碧玉,于是扶桌下床,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等了一会,听到一点声响。他这心又痒痒起来,摸着黑爬上葛碧玉的床,还没等摸到她的腿,就被踹了一脚,顿时躺在地上打滚,怕吵醒了葛碧云不敢干嚎,一会就疼得脸色涨红。
葛碧玉坐在床上,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以后若是让我看到你碰那只母鸡,你就别上我的床!”
“为何啊?”王大成懵了。
“你听着就是了!”葛碧玉记得他那一脚,不由得憋气。但几句话又被王大成给哄好,不由得乐得咯咯直笑。
“不过你到底是躲哪儿了?碧云怎么怎么找都没看见你呢?连我也骗过去了。”
“那鸡窝后有个洞,我钻出去了。”
“你倒是机灵……”
……
隔壁,葛碧云睁开眼,隐约听到笑声,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看着微微开着的门缝,窄窄的一条,像是吃人的血盆大口,她一个哆嗦,咬了咬牙还是闭上眼当做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王银芝和王金两人回来,王银芝坐在梳妆台上,把新买回来得珠钗一件一件往匣子里面摆。
葛碧云拘束地走进来:“银芝啊,你这、你这东西都是用你姨母的钱买的?”
“倒也不是。”对着镜子,银芝往自己的头上插珠钗:“有的是顾家大公子给我买的,有的是钱员外家的二小姐送的。这几个是我自己买的。一会还有布庄里的伙计把布送过来。娘,我这屋装不下了,你把你那屋的箱子给我腾出来,反正你那里面装的也都是些破烂,没用的就扔了吧。”
葛碧云侧坐在她旁边,低头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斟酌道:“银芝,娘不是怪你花钱。只是这钱……到底是你姨娘的。你花了那么多,咱们早晚不是得还回去不是?”
“姨母说了。”银芝往自己脸上扑了扑粉:“这钱就算是给我的了,以后我得供养她,又不用你还,急什么?”
“可是你姨母到底是外”
话音未落,王银芝“啪”地就把钗子拍在桌上,不满道:“娘,不是我说你。姨母既然已经来到咱们家,那就是咱们家的人。一家人不分彼此,姨母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担心什么啊。难道你一直把姨母当成外人,想把她赶出去不成?”
葛碧云赶紧解释:“银芝,娘不是”
王银芝转过头,早就不想听了:“娘,你难道不知道经过济世的那件事,多少人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吗?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不还是都靠着姨母?如果只靠您,您会给我买这样贵重的镯子吗?会让王金在他的朋友面前抬得起头吗?会给爹找汴城的大夫看病吗?”
葛碧云哑口无言,只得呐呐离开。
来到客厅,看又换了一身新衣裳的王金在给葛碧玉捶肩揉腿,王大成躺在床上直打哈欠,眼袋几乎掉到了颧骨上,正低着头和葛碧玉说笑着什么,三个人其乐融融,倒比她更像是一家三口。
葛碧云的心里一提,活像是被一只鸡挠穿了心。
她下意识地就想起王白对她说过的话:“王大成和葛碧玉在一起了。”
还有昨天晚上王简说看见了姨母的神情,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双手在她的胸膛里撕扯,她怎么都不愿相信,但昭然若揭的事实却又不得不让她相信。
王大成和葛碧玉说得正欢,视线一瞄到她,嘴角的笑猛地掉了下来:
“你一大早上不做饭杵在这里做什么?”
葛碧云顿了顿,让王金和葛碧玉出去,然后小声地道:“大成,我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王大成一斜眼:“什么事?”
葛碧云看着他的脸,小声道:“我想着妹子在咱们家也待了好几天了,咱们家里人拿她当亲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外人可不这么想,人人都道她一个寡母,还没找到下家,就这么冒然地进了咱们家”
这一次,她又没说完,就被打断。
王大成皱着眉,脸上显而易见地不耐烦:“你这是说得什么话,那碧玉是你的亲妹子!她孤苦无依,无处容身,如果实在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投奔你这个亲姐姐?这才待了几天你就想要把她赶出去?”
“不、不是!”葛碧云向来嘴笨,情急之下声音微微大了些,她回头看门关得好好的,深吸一口气道:“她是我亲妹妹,我能不心疼她吗?只是再心疼也得为她的名声着想。况且她为咱们家花了那么多的钱,万一花光了以后她无依无靠地可怎么好啊”
“以后咱们就是她的依靠!”王大成虽然气虚,手却在桌子上拍得直响:“以后她就是我的亲妹子,我让王金给她养老,让银芝给她当闺女!在咱们家就这么过了!”
一听说要留碧玉永住,葛碧云眼前一黑,还是有些不甘心:“你想让她一直就这么在咱们家待着?还让自己的亲儿子认她做娘?”
“什么娘不娘的。”王大成有些心虚地转过身:“金儿是你的儿子,能认别人做娘吗?我这不是、不是心疼你妹妹只有一个女儿,以后靠不住吗?”
葛碧云刚想说什么,突然在王大成的脖颈后发现一块红痕,这红痕就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割向了她的眼睛,也割掉了眼前那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遮眼布。
这段时间,王大成以身体为由,很久都不和她同房了,她体谅他的身体,再加上个性内敛也就没说什么。但是现在,她竟然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发现了这种暧昧的痕迹。王大成因为身体原因根本出不了门,这家里三个女人,除了她和银芝,是谁弄的昭然若揭。
如果说刚才王大成的话似乎把她推入了火坑,那么现在她就像是掉进了悬崖。葛碧云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了下去。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和自己的丈夫搞在了一起!
而且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当着她的面!
这让她情何以堪?难道二十来年的付出都被王大成当个屁给扔到脑后了吗?葛碧云下意识地就想要把他拽起来质问他,但瞄到王金留在桌子上的衣服,硬生生地放下了手。
不,不行。她告诉自己要忍。为了金儿,为了银芝,为了这个家,她得忍。她就不信和王大成二十多年的情分比不上他和葛碧玉的几个月。
想到这里,僵硬地走了出去。
窗外,一只母鸡跳了下来。片刻,葛碧玉进了屋,问王大成:“大姐对你说什么了?”
王大成有些不耐烦:“年纪大了,胡说八道。”
葛碧玉眯起眼,看来葛碧云知道了什么。
她虽然有些看不上这个王家,但当妖精的,只有它们祸害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算计她的份。她本来对王大成只有两三分情义,以后若是走人也不留恋,但葛碧云这么着急针对她,那可就别怪她心狠了。
接下来的两天,葛碧玉对王银芝和王金予给予求,院子里的石头树叶不消失,她匣子里的东西就永远都没有用光的那一天。
与之对比,葛碧云越来越爱发脾气,甚至开始干涉王金两人的出行,强行把他们新买的东西锁起来,甚至扔到井里。
王金二人只当葛碧云莫名其妙地发疯,转头再看貌美温柔的姨母,心中的天秤自然倾斜起来。
有时甚至会想,要是姨母是自己的娘亲就好了。
他们这么想,却没想到这一天会真的到来。
王白离开的第六天,一早,葛碧云去叫王大成起床,一掀床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原来王大成直挺挺地躺着,葛碧玉寸丝不挂像是一条蛇一样抱着他,听见声响不紧不慢地起身:
“大姐,你也起床了?”
葛碧云一个闭气,被气了过去。
这天,王家人一反常态地没有贪图享乐,除了王白和王简,一家五口都坐在大堂里,门窗紧闭,气氛严肃。
葛碧云倚在桌上抚着心口,明知故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时候混在一起的?”
“这要说起可就早了。”葛碧云想了想:“从你生下金儿之后吧。”
葛碧云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她本以为这两人只是最近这几个月才有了关系,没想到竟然在金儿出生的时候,那岂不是已经快二十年了?!
王大成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掩饰自己尴尬:“碧云呐其实也没那么远。我和碧玉她也就是也就是偶、偶然”
“你闭嘴!”葛碧云含泪看着他:“王大成,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洗衣做饭、为你生儿育女,你不报答我也就罢了,你还和我的亲妹妹搞在一起,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
王大成咳了两声,缩着身体不说话。他只是图个新鲜,谁能想到和碧玉能勾搭了这么长时间,而且现在的碧玉越来越风韵犹存,碧云越来越年老色衰,男人选谁还是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而且他本来就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谁能想到碧玉晚上爬他的床,只是一晚忘了回屋就被抓到了呢?
葛碧云还想再骂,葛碧玉就笑道:“大姐,你也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女人为男人洗衣做饭、生儿育女那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况且你除了生下金儿和银芝,那两个生和没生有什么区别?你不能拿你的苦劳绑着大成,让他什么都听你的啊。”
葛碧云不仅嘴笨,反应还慢,被葛碧玉的一通话说得晕头转向,气血翻涌,半晌找不出话来反驳,顿时跌坐在地上呜咽不止: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嫁给王家,不嫌他家穷也就罢了,到了老了竟然被人家嫌弃,还让自己的亲妹妹登堂入室!爹啊、娘啊!你们在天之灵可要睁开眼好好看看啊!”
王大成面上有些挂不住,当初他娶了碧云,确实有“骗”的事实,如今不仅嫌弃人家老丑,还把小姨子弄上床他刚想下地扶着葛碧云,却被葛碧玉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葛碧玉扶起葛碧云:“大姐,你也不用诉苦。你扪心自问,你这个妻子当好了吗?你要是当好了,为什么这个家还破成这样,为什么金儿被别人瞧不起,为什么银芝想要一个镯子都要看人脸色?为什么还需要我的体己钱救济?”
葛碧云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银芝王金二人,希望那两人替她说说话。别的不说,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样,她是问心无愧的。毕竟家里穷,好吃的好玩的都可劲地让王金银芝先来,这么多年对两人的偏爱让她自己都对王白两人愧疚,要说家里谁最对得起一对儿女,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
只是她的眼睛希冀地望过去,她最疼爱的儿女却都不约而同地偏移了视线。
她懵了:“银芝、金儿,你们说句话啊,难道娘对你们不好吗?这么多年娘有多疼你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银芝勉强一笑:“娘,您是对我们好。但是也就是多吃一块肉多盖一床被的事,咱们家就这个样子能好到哪里去?”
王金挠了挠腰带也绷不住的肚皮:“娘,不是儿子不为你说话。姨母才来了咱们家几天啊,咱们家就都过上了好日子,你看看对比,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这两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比王大成的背叛还要让葛碧云感到剜心。她没想到,她一直偏爱的儿女竟然是这么想她,二十多年的养育竟然让他们丝毫不念自己的好!
关键时刻,他们不仅不为了她说话,不去指责他们做了坏事的爹,反而和他们的姨母站在一起,这真的是从她肚子里生出的儿女吗?这真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吗?
她那些付出,前几天的“忍辱负重”此时竟然全成了笑话!
此时,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另外一对女儿。王白虽然痴傻,但是能干听话,让对方去洗碗她能把衣服也顺便洗得干干净净。即使在被她误会之下还在提醒葛碧玉与王大成的不对劲。王简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够心疼她,每当她从地里回来只有王简会给她捶捶背。前几天还不计前嫌告诉她葛碧玉有问题。
然而这样一对听话的女儿她都做了什么?王白被她冤枉是妖,差点烧死,而且还当着对方的面维护同样是妖的王金。
王简被她当做是早晚该卖的孩子,就为了帮王金筹备礼金。
如今想来,她看不上的、忽略的两个女儿,竟然是和她最贴心的
葛碧云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她好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被蒙了眼,为什么要偏爱王金和王银芝,让两个乖女活活受苦。
她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本以为生下了贴心棉袄,给王家生下了个命根,却没想到一个变成了黑心棉,一个变成了夺命根,她到最后一个都没留下,她这一辈子为什么这么苦啊!
葛碧玉道:“大姐,你也听见了吧。你这个妻子、这个娘当得都不行,还不允许大成偏心了?大成心善,这么多年没有休了你,那是顾及着你的苦劳!但你也不能把苦劳当功劳不是?他就是没事找我谈谈心、说说话,要是这点自由都被你反对,你这个当娘子的可就真不像话了。”
那是谈心说话吗?她亲眼看见他们已经滚到了床上!
葛碧玉这样颠倒黑白,葛碧云被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对方半晌说不出来话。
看葛碧云哭得如此伤心,王金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娘,你别哭了。再哭隔壁钱婶就听见了。”
“你们还嫌丢人吗?”葛碧云瞪着猩红的眼:“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王家人对不起我!”
王大成这可急了,要是让全村人知道那还得了?和自己的小姨子通。奸搞不好得进猪笼啊!
葛碧玉让他稍安勿躁:“大姐,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觉得有人会听你的吗?”
葛碧云眼泪一收:“你什么意思?”
“这屋里一共五口人,可就你一个人看见了我和大成在一起。银芝,你看见了吗?”
王银芝顿了顿,缓慢地摇了下头。
“金儿,你看见了吗?”
王金赶紧道:“我可没看见。也许是娘在发疯,她这几天天天发脾气,也许是中了那济世的妖术也说不定呢呢。”
葛碧云看着屋里一圈的人,明明在房内,竟觉得全身发冷。
葛碧玉起身,从匣子里掏出一快金元宝:“大姐,事已至此,你再生气也没用。咱们得想想办法。我和大成在一起已经是事实了,以后也不会分开。这样吧,你要是能忍得下去,你就当没看见。咱们还是亲密的姐妹,以后有我的一张银票绝对分你半分。你若是忍不下去,就拿着这金元宝远走高飞。对外我们只说你暴毙,之后你逍遥快活,我们安度晚年,倒也两全其美。”
葛碧云看着碧玉手里的金元宝,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
“娘,您就留下吧。”葛碧云到底是银芝的亲生母亲,银芝自然是不希望和她分开:“外面的人不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吗,与其以后和不认识的女人分享我爹,倒不如和我姨母一起伺候我爹,咱们亲亲热热还是一家多好啊。”
王金也道:“大姐说得对。娘,您不是和姨母是亲姐妹吗,姨母都能容得下你怎么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算是为了我和银芝,就留下来吧。”
王大成赶紧道:“碧云啊,留下来吧。大不了以后……以后我多陪陪你?”
葛碧云直勾勾地看着金元宝,突然发了狠一把把它打落在地:“我不留下!我也不要她的一文钱!我走!我走!”
她踉跄地站起来,被气得头晕眼花,差点倒下。葛碧玉嘴角一勾,刚想把门给她打开,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娘!娘!”王简抱住葛碧云:“你们不要欺负我娘!”
葛碧云抱着王简瘦小的身体,摸到一把骨头,想到这么多年对她的偏心,眼泪更是汹涌:“老四、老四!是娘对不住你!”
葛碧玉眯起眼,阴冷地看着王简。她可没忘,前几天自己和王大成差点因为王简被捉奸,这个最小的人类,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像她的三姐一样碍眼得紧。
她微微一笑:“没人欺负你娘。老四,乖,姨母送你出去,一会我们办完事就给你吃肉可好?”
说着,缓缓向她伸出手。
那微微尖利的指尖就在要够到王简脸蛋的一刹那,只听大门一响,日光顿时照进了屋内。
“不劳烦姨母。王简我自己带走就好。”
众人回头,看到门口的人影,那人面色冷漠,一手背在后紧紧地握着一把柴刀,声音似春寒般料峭。
“王白?!”
众人大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杀鸡
第19章 捕杀
王白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在光里也变成了黑,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只有她背后那把磨得崭新的柴刀。
众人大惊,王白不是说要在道观里待七天吗?这才第六天,怎么就突然从山上回来了?
恐怕是山上的日子难过,回来打秋风了吧,葛碧玉思忖。不过看来王白的命还是不好,对方要是在山上待着,恐怕还能多活一天,如今现在就回来,等胡力大王知道了,恐怕对方活不过今天晚上。
想到这里,她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一笑:“老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在道观里待着明天再接老四吗?”
王白缓缓抬眼,竟然直勾勾地看着她。
葛碧玉下意识对上王白的眼睛。这一看只是自然,却像是被凉水浇头,从头到脚无一不冷,接近四月回暖的天,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看王白人还是那个人,模样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但总觉得身上隐隐有种压力传来,竟让葛碧玉想起自己面对胡力时的胆颤。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又暗笑一个痴傻的凡人而已自己莫名其妙地怕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又恢复镇静。
“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葛碧玉勾起微笑:“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你娘恐怕也想你了。”
王简最先看到王白,赶紧冲过去抱住她:“三姐!”
葛碧云也转过头,泪眼朦胧里看到王白回抱住了王简,两个女儿一大一小,站在门口的逆光处,瘦得像是两根相依的竹杆,葛碧云想到以前对这两女的忽略,又想到刚才王银芝和王金的背叛,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是哭又是笑,千言万语只叫了一声王白的名字。
“阿白……”
王白让王简回钱婶家,但王简似乎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跑到钱婶家后又跑了回来,躲在门缝里偷看。
王白把门关上,先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屋子,然后走到葛碧云旁边把她拉起。葛碧云踉跄地站起来,看着自己好久都没有好好看过的三女儿,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都觉得羞愧难当。
王白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托起她,葛碧云本来羞愧难当,但现在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顿时倾泻:“阿白”她嚎啕大哭:“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以前对你太过偏心,害你和老四吃不饱穿不暖,在娘三番两次误会你后你还提醒娘,是娘糊涂了,娘当初怎么就没信你啊!”她痛心疾首,又气又恨地指着王大成和葛碧玉:“娘今天才知道,你爹、你爹和你姨母他们、他们……”
葛碧云说不下去了,但王大成怎么能让她说下去?
他本就三番两次在王白身上栽了跟头,又因为在宗祠内出了大丑成了全村的笑柄,如今看到王白就不仅是眼中钉、肉中刺了,那是命中的煞星!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靠着碧玉过上了好日子,怎么可能让王白又来看他的笑话?
“你给我住嘴!”王大成虽然在床上起不来,但也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跳下来:“王家的事关她什么事?她早就不是王家人了,没有资格进这个门!金儿,赶紧把这个赔钱货给老子赶出去!”
葛碧云挡在前面:“她虽然不是王家人,但是我葛碧云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来了?王大成,你别忘了我还没和你和离呢!”
王大成语塞,眼睛瞪如铜铃,还是王银芝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一下王白,然后抻了抻自己的绸缎袖子,腕子上的镯子叮当作响:“爹,你先别急。三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且听她说一说为什么而来。莫不是在山上的日子太苦,所以想回来讨点饭吃?”
说完,又一笑:“三妹来得倒也巧,正好前几天我们不吃的那点谷糠放在了柴房,我正想着喂鸡,既然你来了就拿回去,虽然不多但好歹也能垫补两天。”
自从碧玉来了之后,她们就换上了大米荤肉,自然看不上以前吃的谷糠野菜,放在柴房几天早就发了霉。
“她都不是王家人了怎么还有脸过来?”王金呸了一口:“别说说谷糠了,我连一口水都不给她!”王金松了松自己的腰带,上前就要把王白推走。
只是刚一抬手,就被王白轻易躲开,王金纳闷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刚才莫不是花了眼,怎么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王白就躲开了?
王大成被王银芝这么一提醒,倒也觉得有理。这个时候王白回来,定然是看他们家的日子过的好了打秋风,自己要是这么把她轰出去还怎么出这口恶气?
想到这里,老神在在地仰靠在床上:“还是银芝心地良善。金儿,你别和你三妹计较了,把那袋谷糠拿上,顺便把家里的剩菜也给她带上,别给村里人留下咱们王家苛待外人的名声。”
王金刚想动身,王白道:“我不是要东西,我来找姨母。”
葛碧玉一愣:“找我做什么?”说着,看到靠在王白身后的葛碧云,想到王白早就提醒过葛碧云的事,掩嘴一笑:“我知道了,老三是来给你娘撑腰的吧?老三,不是姨母说你,先不提你已经不是王家人的事实,就算你还是王家人,我们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你要是真有孝心,就劝你娘收了这金元宝一个人逍遥自在,要不然就让她顾念顾念姐妹情谊也别闹了,和我一起伺候大成不好吗?”
葛碧云气得脸色涨红:“你想得美!这是我家,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王银芝赶紧道:“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且姨母不说是你的亲妹妹,就说为咱们家花了这么多钱,您哪个没吃哪个没穿?怎么吃饱了穿暖了就想把人家赶出去呢?您这样不讲道理,怪不得爹不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扎了葛碧云的心,她捂着胸口哆嗦着指着王银芝说不出话。
王金也劝:“娘,你别闹了。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晚上我还要和赵公子去逛醉花楼呢,去晚了人家可不等我。”
王大成说了一会就累了,开始不耐烦:“碧云,这事就算是我错了。但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赶紧去给金儿做饭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葛碧云嘴笨,明明知道他们说得不对,但指着他们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竟然觉得喉咙腥甜。
她瘫坐在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这一辈子为了老王家生儿育女,到老竟然被相公和亲妹子背叛,我上辈子是杀了什么人吗?老天要这么惩罚我?”
说着,泪眼婆娑地看着葛碧玉:“妹子,咱们俩是一起长大,从小就相依为命的亲姐妹啊,你背叛我不说,为何还要把我赶出去如此绝情啊?”
她没想到,自己的相公和小姨子勾搭在一起,本来是他们的错,但全家都站在葛碧玉的一边,葛碧玉不仅毫不羞愧反而还有恃无恐地想把她这个原配赶出去,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葛碧玉面上毫无愧色,反而不屑一笑。
笑话,和葛碧云长大的是“葛碧玉”,又不是她鸡精。她一个妖精,屈居王家本就憋气,还能让葛碧云这个年老色衰的村妇骑在自己头上?
葛碧云哭得肝肠寸断,几人渐渐不耐。王白看着王大成几人,缓缓地问:“你们宁愿要葛碧玉也不要葛碧云吗?”
意思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话说明白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王银芝皱眉道:“王白,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可是苦口婆心留下娘的,王金都让娘去做饭了还能是不要娘吗?是娘自己糊涂,王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哭天喊地地把邻居招来。我们、我们这不是都在劝她吗?”
王金哼道:“娘自己执迷不悟,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要不然咱们也都别管了,她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走就走。反正不还有一个王白吗,让王白奉养,咱们分家不分心,两全其美。”
王大成一听也有道理:“这样吧,碧云。你和王白去山上住几天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让金儿把你接回来。”
去山上住?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谁还记得她这个老太婆?葛碧云悲从中来,已然说不出话。
王白拉葛碧云起来:“娘,不用伤心。姨母若是清醒,定然不会这么待你。”
真正的葛碧云虽然也和王大成在一起,行事偏颇,但念在和葛碧云的情分断然不会如此绝情。
鸡精为了在这个家里活得舒坦,竟然想鸠占鹊巢把葛碧云赶出去。
葛碧云打了个哭嗝,有些纳闷:“老三,你什么意思?”
王白不答,突然抬起手。
葛碧云没反应过来,只见眼角前一道白光,形似闪电、快如惊雷,猛然划下,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砰”地一声角落里的桌子断成了两半,葛碧玉的放在桌上的那个宝贝匣子里的金银首饰顿时散落了一地。
这几天为了收揽王银芝与王金,这个匣子葛碧玉早就不藏起来,放在角落里谁若是想要花钱随意取用。
毕竟是些臭石烂木变的,她并不心疼。
王白侧回身,缓缓收了柴刀。
半晌,葛碧云吃惊地张大嘴,葛碧玉还没来得及尖叫,王银芝反而先尖叫出声:“王白!!”她疯了似地冲到箱子面前:“我的金子!我的手镯!我的珠钗!你要是打碎了你看你怎么赔!”
她心疼地往自己的怀里揽,王金也赶紧帮她捡,王大成从山上摔下来时两人都没有这么心疼过。
王白这一刀来得太突然,王大成惊坐起,眼若铜铃:“王白!你、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杀人不成?!”
王白没回话,那边王银芝和王金揽着揽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眼前的金银不仅光泽全无,而且还越来越粘腻,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怪味,两人收回手,指尖莫名地沾满了淤泥,仔细一嗅,还带着闷了好几天的鸡窝的骚臭味。
两人面面相觑,看到对方怀里的东西突然瞳孔一缩。然后缓缓地低头。
这一看,好悬没有撅过去!
他们怀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金银财宝,反而是一些黏着泥巴和黄绿之物的臭石烂木,混着变成烂叶子的“银票”稀烂地堆在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污秽之物沾了一身,黄绿白黑染在鲜艳的绸缎上,煞是扎眼。
王银芝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又是惊讶又是干呕:“我的、我的金银首饰呢?我的银票呢?!怎么都变成泥巴了?”
她捂着胸口,突然想起什么对王白怒目而视:“王白!说!是不是你搞得鬼?!”
葛碧玉看着地面上现了原形的金银一惊,这些“金银”都是她从鸡窝里搜罗来的烂东西,她的障眼法太过下乘,当初想着糊弄凡人就够了,哪里想到会被突然发疯的王白给暴露?
她刚想找借口搪塞,突然听到了王银芝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顺着王银芝的话质问:“王白!这是不是你弄的?我的那些金银呢?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藏起来了?”
王金也急得不行,跳了起来:“金、金子呢?王白?!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
一听说金子没了,王大成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什么?金子没了?搜!赶紧给我搜!要是没了一块我扒了你们的皮!”
王银芝赶紧给王金一个眼神,王金马上把门锁上,落了好几道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开。他冷笑一声,回头得意地看向王白,没想到王白也看向门口,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奇异,如同看向一个径直跳进陷阱的傻子,王金被自己的猜测弄的浑身一个激灵,暗道王白肯定是怕了,于是挺起小山一般的身体挡在门口:
“王白,说!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再不说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白摇头:“从来没有金子。这是妖术变的。”
金子怎么可能是妖术变的?王银芝下意识地就反驳:“这怎么可能?王白,别以为你揭穿了济世一回就还能用这一套糊弄我们,我看这就是你搞得鬼!你刚才把桌子砍断,那金子就变成了石头,要说妖术那肯定是你用的妖术!”
王金呸了一口:“王白,你自己傻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吗?我看你就是小偷!你回来就是来偷东西了!赶紧把金子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白缓缓看向葛碧玉,葛碧玉看着王白平静的表情瞳孔一缩。她是怎么知道金子是假的?难道她开了天眼?
对方不仅知道金子是假的,还知道是用妖术变的,难道是知道了她是妖?
不可能,她一直附身在葛碧玉身上,葛碧玉是真实的人类,看着王白长大的,王白怎么怀疑别人是妖也怀疑不到葛碧玉头上来。
对方恐怕是想着揭穿了济世一回,又想用这一招“诬赖”自己,葛碧玉暗恨,都说王白是傻子,没想到傻子竟然也如此恶毒。
葛碧玉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外甥女,我看你是上次抓妖抓糊涂了吧,看什么都是妖术?你乖乖把金子交出来,姨母就不追究,否则我可送你去见官了。”
葛碧云有些犹豫地拽了一下王白的袖子:“阿白”
王白摇头:“你不是我姨母。不仅金子是假的,首饰也是假的、银票也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你是鸡窝里的鸡精。”
这话一出,葛碧玉的头皮顿时一炸。仿佛被人一锤敲进了天灵盖,又痛又麻,不仅脸上的笑挂不住,连腿都软了。
她没想到王白不仅知道她是妖精,还知道她是鸡精!!难道自己附身的时候被对方看到了吗?不可能,她一直很谨慎,对方一个凡人不可能看出来。
难不成是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这次王白专门回来说找自己,就是针对她?想到这里,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窗户跳出去。好在她想起自己虽然是一个小妖,但自己本就是鸡精,还附身在人类身上,什么鸡血人血根本对付不了她,况且王家人都站在她这一边,王白即使知道真相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对方根本奈何不了她!
她咬着牙笑道:“王白,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什么鸡精鸭精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姨母!你以为把我冤枉成是妖,你爹就会把我赶出去把你娘接回来吗?大成,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王大成气得恨不得拿鞭子抽王白,但身体虚弱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好啊你,你这个赔钱货!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不说,你又回来偷钱!你不仅回来偷钱,你还诬赖你姨母!我当初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畜生!金儿,把她绑起来,咱们送她去见官!我要让十里八乡看看,这孽女是怎么欺负她爹的!老子受了多少冤枉!”
不等王金撸起袖子,王银芝就猛地跳了出来:“王白!你凭什么说金银首饰是假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王白躲过,王金又扑了过来,正好扑到她的刀刃上,堪堪停住,一低头离自己的胸口只有半寸之隔,但他肚子大腰带已然断了。王金两股战战,崩溃地大喊:“爹!王白要杀我!”
王白刚转身就被葛碧云拽住,葛碧云哭着喊:“阿白,你把金子还给她们吧,娘不要了。咱们走吧!”
王大成把床拍得砰砰响:“想走?哪那么容易!王白,你今天偷金在先,杀人在后,你要是能出这个门老子就不姓王!”
屋子里乱成一团,王白看着王大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凹陷下去的脸颊,又看了看满地脏臭的泥泞,心中的话滚了千万遍,最后变成嘴角溢出的一声叹息。
她该知道,不该解释。
想到这里,看到站在床边葛碧玉得意的眼神,她一手按住硕大的王金,一手将袖子里的符纸一折,那符纸变成一个小人,趁众人不注意顺着墙角跑到葛碧玉的脚边,顺着她的裙摆爬了上去,然后化作一团小火球顿时落在她的发梢上。
这一招当初还是济世使的,最简单的御符之术,没想到有一天王白能用在葛碧玉身上。
葛碧玉正得意,突然嗅到一股怪味,像是腥臊混着肉腻的味道,一回头,竟然看到自己的发梢着了火而且很快就烧了上来。
动物就没有不怕火的,葛碧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快、快给我找水!”她一个修为最低的鸡精,哪里会什么引水之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发被烧。
众人一惊,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水。但门被锁上,缸里只剩了一盆水,王金慌张地舀出来,刚想给葛碧玉浇过去,却发现根本抓不住她。
那火烧得太快,葛碧玉的头皮又烫又疼,边叫边把屋里撞得天翻地覆,想停也停不下来。
王大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葛碧玉头上的火星掉在床铺上,急得呲牙咧嘴:“你们几个干看着干什么啊!还不先给我灭火!”
王金刚想把水倒给王大成,葛碧玉又急道:“金儿!我的好金儿!快给姨母水!”
王金脚步一迟,左右为难。那火已经烧到了床幔,王大成又气又急:“小畜生!谁是你爹!赶紧把火给我灭了!”
葛碧玉边跳边喊:“我是你姨母!是谁供你吃喝供你享乐!王金!你别恩将仇报!”
王金正犹豫之时,还是葛碧云当机立断,拽住王大成的胳膊就把他掼到地上,接过水盆就往葛碧玉的头上浇去。
王大成摔在地上,碰到了伤口疼得鬼哭狼嚎,偏偏还不能咒骂葛碧云,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一命,不由得闷气。只是回想刚才,自己结发妻子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而葛碧玉却
王大成告诉自己不能多想,赶紧让王银芝扶自己起来,去看看碧玉怎么样了。
一盆水下去,这火终于灭了。屋内到处都是羽毛烧焦的腥臊和鸡肉的香味。众人注意力全都在火上,一时觉得这味熟悉,倒也没多想。
只有经常炖鸡的葛碧云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按捺下内心的不安,问葛碧玉:“妹子,你怎么样?”
虽然葛碧玉背叛了她,但毕竟身为姐姐,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妹被烧死。
火灭了,满头的青丝被烧得七七八八,但好歹留了一条命。葛碧玉又是委屈,又是松了一口气。想到是葛碧云救了自己,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给坏脸色,只好含着泪抬起头:
“谢谢大姐,大姐这次真是多亏了”
她话还没说完,葛碧云就倒退了两步,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葛碧玉纳闷:“大姐,你、你怎、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头发被烧光,所以有点……”
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不仅是葛碧云,就连王金、王银芝还有王大成,全都目瞪口呆骇然地看着自己,那样子活像是看到了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王大成抖着手,不可思议地指着她:“碧、碧玉你的脸?”
葛碧玉一顿,她知道是自己摸错了地方,于是试探地把手移到了脸上。
这一摸,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一样,脸上像是被一瞬间抽干了血惨白一片!
因为在她的手心下,不是光滑的美人脸,而是一个微微凸起,末尾带勾的鸡喙!
王银芝哆嗦着躲在了王金身后,做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动作,她把自己的镜子踢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对象从王白换成了葛碧玉。
葛碧玉颤巍巍地拿起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人脑鸡精的脸,那只喙太过突兀,像是扣在人的脸上一样,在喙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长着羽毛,直到被烧得枯乱的发丝。一张鸡脸,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是骇人又惹人发笑。
葛碧玉知道自己被吓出了原形,手中的镜子被她捏成了碎片,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
“我、我这是中了妖术你们别怕。”直到这个时候,她尤不死心地解释。
葛碧云这时如梦初醒,一屁股栽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早就该知道,咱们家的老母鸡总是丢,你一来它就丢,你一走它就出来!上次在山上我就看到你眼睛变了模样,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如今看来果真如阿白说的那样,你是妖啊!你是鸡精!你是我们家鸡窝里那只老母鸡变的鸡精!”
“不、不是!”葛碧玉挣扎地站起来:“大姐!你信我啊!我这真是中了妖术!当初济世就是这么诬陷你们的,你们忘了吗?我一定是中了妖术!”
说着,她拼命地想把自己的喙往回按,却怎么都按不回去。
王大成在地上,脸色惨白,有些回不过神,但还是下意识地给葛碧玉找理由:“对、对!碧玉一定是中了妖术!她、她怎么会是鸡精呢?!”
话音刚落,只见家里那些名贵的摆件,崭新的玉器还有各种用品全都变了模样,像是被一夕之间被加速了十几年一样变灰、变暗,腐烂成一坨坨淤泥。
王银芝的眼前一阵恶臭,她下意识地去摸,却摸到了满头的淤泥,顿时大叫一声:“簪子!我的簪子!”
王金看得干呕,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仅是金银玉器,连他们的亲亲姨母也是假的!
“别摸了!那都是石头泥巴变的!这都是假的!姨母就是一个鸡精!”
王金的这一声惊叫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虚假的平静,王大成脸上的肉剧烈抖动,他猛地想起自己这么多天以来和葛碧玉的浓情蜜意,又想到鸡窝里那只老母鸡,不由得胃部翻搅,侧身吐了出来。
葛碧玉知道大势已去,她不再做出可怜之相,看着屋内众人慌得像是无头的苍蝇,不由得一笑。当初用她的钱不是用得很欢吗?怎么知道是泥巴变的就又嫌弃了?
她倒不在意王金和王银芝,因为她知道这两人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她在乎的是王大成。
“大成……”
此时,王大成萎靡在地上,看着她又惊又怕,看着她走过来脸色大变疯狂地想要往后退。
但他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这几天被吸得精气亏空,只挪了几下就气喘吁吁:
“你、你别过来!你这只死鸡精,你离我远点!”
葛碧玉一笑,她的长喙导致她笑不出来,只有嘴角的鸡肉僵硬而又诡异地一扯:“你今天还和我浓情蜜意,怎么现在就叫我鸡精?”
说着,她蹲下身:“你忘了,每天晚上和你颠龙倒凤的都是谁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王大成的就又想起来那些事,自己竟然和自家鸡窝里的鸡搞在了一起!这简直比扒光了他还要让人难受!当着葛碧玉的面,他面色青白,又吐了出来:“我、我都不记得了,你、你别过来!”
王大成的呕吐彻底激怒了葛碧玉,她没想到刚才和她浓情蜜意的男人,转眼就嫌弃她嫌弃到吐。她身为一个妖精,不嫌弃王大成又老又穷也就罢了,还想着为了他求胡力大王延续他的生命,然而他却嫌弃她妖精的身份!?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握住王大成的手,咬牙一笑:“大成,你看着我,你再对我说一遍,你是不是只是害怕,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
那双王大成以前爱怜的樱唇此时变成巨大的喙缓缓靠近,几乎贴到了王大成的面颊上,王大成转过头,几欲作呕:
“你别过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我啊!!”
王金和王银芝不敢动,葛碧云刚想拿起扫帚,却突然想起什么放了下去。
葛碧玉看着王大成嫌弃的模样,突然嘲讽地笑出声。原来她自以为的浓情蜜意,全都是假象,王大成爱的,不过是她的钱财罢了!
既然他们花着她的钱,承着她的情,反过来还要嫌恶她,那她还要留什么情?!
想到这里,背对着阳光,她缓缓地张开嘴。
众人一惊,目眦尽裂地看着她本来就硕大的鸡喙又大了一圈,嘴角从脸颊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了形似蚯蚓的巨大舌头,皮肤一缩,紧紧地包裹着小巧的鸡头,那双眼睛也随之缩小,黝黑阴冷地镶嵌在凹陷下去的眼眶。
浑身的体型暴涨,羽毛刺破衣裙露了出来,手指变成了鸡爪,锋利的爪子黝黑尖细,在地上刨出一个坑后,她对着目瞪口呆的王家人一笑:
“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真身,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率先扑向王大成,王大成一惊,下意识地把王金扯到身前。
葛碧玉的指甲奇长,直接就刺入他的肉里。王金惨叫一声,回头看自己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又怕又怒,也不伪装了:“王大成!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拿我挡着!”
葛碧玉冷笑:“抓住你正好,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这次我就先把你吞下肚子!”
王金痛哭流涕:“姨母!姨母我错了!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你放过我吧!你不是要找我爹吗?我爹都快跑了!”
王大成被王银芝架着慌慌张张地想往外跑,听见声音不由得大怒:“你这个畜生!”
“爹!你不是说我是王家的命根吗?你得救我啊!”
葛碧玉看完了父子反目,收回爪子,缓缓一笑:“他的命根从来都是他自己,此时哪里管得了你。不过你放心,我忘不了你爹的。”
说着,瞬间冲了出去。
王大成被王银芝架着走跑到门口,却发现门被落了好几道锁,他又气又急:“这他妈谁锁的!”
王银芝赶紧道:“王金锁的!王金锁的!我亲眼看见他锁的!”
王大成一个巴掌就抽过来:“你看着他锁门你还不拦着?!”
王银芝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瞪着他,正巧看到葛碧玉追过来,直接把他向地上一扔,自己跑了。王大成懵了。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脚腕一疼,一转头葛碧玉正裂开喙对着他“笑”:“你还想去哪儿?今天都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指甲硬生生地刺入王大成的腿,把他拖了过去,王大成惨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被翻了出来,露出雪白的骨头,鲜血流了一地。
此时他想要晕过去,却又被疼痛激得清醒,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成,我要是吃了你,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说着,葛碧玉舔了一口指甲上的血。
王大成此时是肝胆俱裂。万分后悔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和葛碧玉搞在一起,又怎么会上了这个鸡精的当,不仅把自己的妻子给气跑了,还眼瞅着要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了!
他不死心地用仅剩的那条腿还要再跑,葛碧玉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刺伤,王大成痛得难忍,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葛碧玉不屑一笑。转眼看正安顿葛碧云的王白,顿时冷笑一声。这傻子仗着有人撑腰就敢招惹自己,虽然听主子的命令不能杀了她,但让她尝尝苦头知道些天高地厚也是好的。
想着,嘴里发出利啸,猛地冲了过去。葛碧云大惊,下意识地挡住脸,却只听一声铿锵作响。
她抬眼,发现王白挡在眼前,一脚踹开葛碧玉,然后将门锁砍断:“你先出去。”
葛碧云还待等她,但是看到了门外瑟瑟发抖的王简,顿时一惊:“老四,你怎么在这里?”
王简看着里面,脸色苍白:“姨母是鸡精……”
葛碧玉听见声音,看见王简顿时瞪大眼。这个小孩三番四次地坏了她的事,事到如今一起收拾了为好,听说济世经常用女童的血滋补,今天她正好试试!
想到这里,挣开王白的柴刀,猛地向外窜去。
王简吓得呆愣,一动不动地看着。
王白一愣,快速追了上去,她一把抓住葛碧玉的衣服,指尖一旋那柴刀转了一圈,刀柄向内,重重地击向葛碧玉的脖颈。
葛碧玉闷哼一声,痛得眼珠几乎要掉出来。她凶狠地想要转身,却被王白压在后背动弹不得。王白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最后一击让葛碧玉吐了一口血,眼睛一瞪僵直地跪倒在地。
在她的头顶,突然冒出一股血烟,化作一只斑驳的母鸡,疯狂地向后山跑去。
王白对葛碧云道:“照顾好王简。”
说完,追了出去。
鸡精漫山遍野地跑,她知道胡力就在这后山里,只要她跑到胡力那里就得救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没了人体的束缚,肯定很快就能摆脱王白。却没想到对方紧追不舍,而且越跑,眼前越是陌生,出现了很多挡路的砖石,她七拐八拐,察觉到自己已经跑得太久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王白抓住不可。她正待要回转找胡力时,一转头,发现自己不知已经到了何处,这里陌生得很。
再一转头,眼前突然一花,凭空出现了一道石壁。
鸡精大惊,硬生生地停住,再看身后王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不记得这里有一道石壁,试探地向前伸出爪子,却没想到直接穿了过去,不由得骇然。难道这是障眼法?
除了妖之外谁还会障眼法?
难道是王白吗?
只是这障眼法实在是太过小儿科,她轻易就能破解。就算是王白用的又能怎样,这样下乘的障眼法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想到这里,她内心不屑。猛地冲过去。这一冲,瞬间就感觉眼前一黑,再一动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束缚起来。
她拼命挣扎,王白把袋子拉下来,露出她的鸡头。
“王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快放了我!”
一只鸡说人话,在青天白日之下十分诡异可怖,但王白面不改色:
“我来找你报仇。”
“报仇?!”鸡精绿豆大小的眼珠一转:“为什么报仇?难道是因为你娘吗?你娘当初为了王金抛弃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了她找我报仇??”
王白顿了顿,道:“报你勾结济世烧我之仇,报你恩将仇报诬我之仇。”
说完,缓缓抬起柴刀。
鸡精大骇,拼命挣扎着但王白的手卡住她的脖子,纹丝不动。鸡精拼命地尖叫,王白道:“这里不是后山,没有人会救你。”
鸡精一愣,不是后山?她明明往后山跑去的啊。突然,她想到一路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头树木,不寒而栗。
原来,她自从出了王家村就中了障眼法,一路上是障眼法把她引到这里,而那个轻易就窥破的“石壁“只是抓她的一个幌子。
所以,到底是谁使用的障眼法?竟然能把障眼法用得炉火纯青,是王白吗?
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道术?胡力大王知道吗?
她越想越骇然,越想越疑惑,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向王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鸡精?为什么会道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白从不解释,只是道:“上次济世我没有动手,这一次我要亲手了结。”
说着,目光渐渐冷然。鸡精预感到王白是真的要下手,不由得肝胆俱裂,赶紧道:“你不能杀我!”
王白看她,鸡精赶紧道:“我毕竟是你养大的鸡,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
王白道:“你恩将仇报,该杀!烧我辱我,该杀!吸食人气,该杀!挑拨离间,该杀!欲杀王简,最该杀!”
每说一句,鸡精就胆战心惊,最后全身的毛一炸:“可是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我、我是受人指使的!”
“连他一起杀。”
鸡精顿时一笑:“恐怕你杀不了。我只是一个成精不到几个月的鸡精,你还可以用障眼法对付我,他可是百年的妖精,到时候你的障眼法根本没有用!你要是杀了我,恐怕会得罪他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鸡精得意的眼睛,王白一愣。
下山之前,莫得对她说:“你现在的障眼法已经用得炉火存青,对付寻常小妖易如反掌,若是遇上百年的妖……”
他顿了顿,语气里莫名的情绪突然一收,随手指了指墙角的原木:“这些柴还要等你来劈,早去早回。”
莫得曾对她说,障眼法是最基础的术法,通常是一些道士迷惑众人或者保命的手段,和那些中乘吞云吐雾、喷火引水的道术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对于王白来说,七天之内,她只能学这么多。她无法用中乘法术对付敌人,就只能靠计划。她反应慢,因此每一步是她彻夜不眠想了千百遍才推算出来的结果。
障眼法,对王白来说不止是基础,而是她赖以为生的武器。
鸡精看她失神,以为被自己吓到,不由得得意。却看王白眼珠一动,看着她缓缓地道:
“你是说胡力?正巧我在等他。”
“你、你……”鸡精心神俱骇,还没等话说完,王白就举起了柴刀。
回到王家村,看到王家的门口乱成一团。
王大成和王金的惨叫声几乎响遍了整个村子,大夫手忙脚乱地给二人止血,村民们都站在门口看热闹。王白仔细听了,原来王大成早就找好了理由,没说鸡精的事,只是说有歹徒进屋抢东西又暴起伤人。
刘老六呸了一口:“心术不正,恶有恶报!”
王白进院,葛碧云抱着王简有些呆愣,看见王白这才缓过神来:“阿白,回来了?”
门内,王大成和王金左右两个,还在哀嚎。王银芝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看样子受到惊吓很久都回不了神了。
王白点头,葛碧云叹气:“你没事就好。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王家怎么总是摊上这样对事,先是济世,又是你姨母……对了,你姨母醒了,浑浑噩噩的想必也想到不少事,刚才看见我哭了一场,跑到祝柔家去了。”
说着,又嘀咕:“别是招惹了什么吧,哪天找个道士”话音未落,看着王白的目光讪讪一笑:“不找了、不找了。”
说完,看王白手里拿着袋子,葛碧云问:“这是什么?”
“鸡精。”
葛碧云吓了一跳,她被鸡精吓得有了阴影,下意识地蹦起来,恨不得离它八丈远。
王白道:“它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不扔了啊?”葛碧云有些嫌弃。
王白道:“我留着它还有用。”
说着,蹲下来看乖巧的王简:“四妹,我去看咱们一会要住的房子,你在这里和娘乖乖等着,谁来都不要跟着走。”
一听王白要和王简走,葛碧云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抿直了嘴巴,道:“你们两个一起过也好,最起码有个伴。老四在王家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卖了……”
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自顾自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这么大岁数了挺好。我打算自己去汴城找份活干,王大成王金他们都靠不住,以后我得为自己活了……”
日光下,王白第一次发现葛碧云的肩膀有些瘦小。
她的手几次抬了又抬,最后还是没有放上去。
她虽然已经放下恩怨,但这并不代表原谅。剩下的,以后就交给时间吧。
临走之前,她看远处有一群衣着鲜亮的人跑过啦,将村民们推搡开,怒气冲冲地就把尚在床上的王金王大成两人拽起来:
“王金!王大成!好啊你们两个骗子,竟然敢骗到你爷爷的头上!你们说,给我的金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上去就糊了王大成一脸,王大成抖着手打开,一股恶臭扑鼻,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绝望地道:
“碧玉啊碧玉,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说着,竟逃不过打击,又撅了过去。
王金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手臂受伤丝毫不能还手,不由得嚎啕大哭:“那么多的钱,我们用什么还啊!?”
由此可以预见,未来的下半生,王氏父子都会在还债中渡过,这比砍下他们一条腿还要让他们难受。
王白到了李家村外,一座小山丘的破宅处。这里本就是上辈子自己被烧伤后行森带她来的地方,后来也是在这附近自己“捡”到了隐峰。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竟然会主动来这里。
推开大门,她看着手中的袋子,缓缓地抿直了唇。
————
想到明天就要完成主上交给自己的任务,胡力难得放纵一把。正和几个黄鼠狼精颠鸾倒凤之时,突然内心一动,他感受到了自己放在鸡精体内的妖力有了异动。
难道是鸡精出事了?
他倒是不在乎一个鸡精,只是鸡精毕竟是他派出去看守王白的,如果鸡精出了问题,万一王白渡劫之事有差错,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瞬间飞掠而出。
寻着自己的力量,来到李家村外,看到一个破落的小院,他不由得纳闷,鸡精来这里干什么?
谨慎地把房门推开个缝,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袋子,他内心一紧,知道了鸡精已死,还没等着急,就又看到床上紧闭双目生死不知的王白。
胡力头皮一炸,瞬间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这一冲,却被眼前的人差点吓出了三魂七魄!
眼前之人,眉骨高耸,身穿蓝衣,正慢条斯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喝茶,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是眉头一皱:
“胡力,你可知因为你的疏忽,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胡力膝盖一软:“主、主上?!”
第20章 挖丹
明明是四月临近回暖的天,但跪在地上的胡力却像是身置寒冰,从头凉到了脚。
他没有想到主上会这么快就回来,毕竟以他在妖鸦那听到的消息,推算主上和魔尊隐峰打了三天三夜,此时应该正在养伤,不可能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拖着伤千里迢迢地跑来。
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那只鸡精去做,毕竟要弄残一个人类,对于他们妖精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转而一想,以主上对重缘仙子的执着,这么着急回来也是情有可原。
糟糕的是,主上说自己坏了他的大事,难道是知道了他第一个任务失败?还有地上躺着的那只死鸡精和床上的王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斑驳的地面和行森精致的靴子,行森只质问了他一句,他的汗就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他知此时说得越多就暴露得越多,只好先听主子发落,再行辩解。
半晌,在极致的安静中,他的喉咙动了动:“主上您是什么时候到的?”
清脆的声音一响,行森放下茶杯:“刚到。一到王家村,就看到这只鸡精被王家人杀死,还有王白和王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难道在本王不在的时候她没有被烧伤,没有被王大成赶出去?”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如同惊雷一样劈在胡力的脑门上,他膝盖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主上!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属下没想到那济世如此不中用,被别人一点鸡血就激出了妖性!王白没有被认作妖精,反倒在村子里提高了地位。属下迫不得已,想着千万不能坏了主子的大事,只好、只好用了别的方法”
看到行森之前胡力可以随意地使用小聪明,然而真的面对这个有着一千年修为的妖王,他顿时不敢有半点隐瞒。但胡力毕竟是狐狸,一件事在他的嘴里,他的“无能”就变成了“迫不得已。”
“什么方法?”行森缓缓动了动眼睛,眉骨一压视线就落在袋子上:“用这个鸡精?”
“是”胡力汗如雨下,喉咙干哑:“属下想着,伤身不行,就、就攻王白的心。于是就用鸡精挑拨王大成,让他以为王白和无赖有染,再以‘**’为由把王白赶出去,到时候王白定然会在村里抬不起头,也会受到亲人带来的锥心之痛。本来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王白被迫分家,只要等到您回来救她就好,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看向地面的袋子:“今天突然出了意外,属下感受到了放在鸡精体内妖力的异动,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您。”
说完,他屏息等着行森的发落。
行森的视线从那袋子移到胡力的头顶,茶杯一放,突然轻笑一声:“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饶是聪明的胡力也拿不准行森这声笑的意味,但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行森应该只会怪他大意,不能会怪他无能。这个时候他只要认罪平息对方的怒气就好,顿时深深一拜:“是属下愚钝,请主上恕罪!”
“你哪里是愚钝。你就是太过聪明,但反被聪明误。”行森站了起来,绕着他缓缓而行:“第一个计划失败后,没有想着通知本王。反而自作主张用一个强行成精的鸡精插入计划。你以为用一个鸡精就可以迷惑住王大成,自己就可以万事大吉。但是你没想到鸡精妖性难除,今天在王家现了形,反而让王白戳穿了她,赢得了王大成的信任!王家与王白的关系反而破了冰。若不是我把她迷晕带了出来,她若是再与王家人相处下去,那么以后还怎么只依赖我?!”
胡力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行森:“您是说……这鸡精是王白杀死的?”
“一只鸡精而已。”行森看向床上昏睡的王白,嘴角一勾:“连中乘妖术都不会妖精,王家人乱拳之下也能打死她。”
胡力的瞳孔震颤,鸡精是被王家人打死的,王白和王家的关系缓和了?那、那亲劫到底算不算过了?
行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袋子踢到他的身边:“亲劫,是要让王白饱受亲情之苦。然而第一次你诬陷她是妖失败,第二次离间她和王大成又失败,你说……这亲劫到底过还是……没过?”
胡力汗如雨下,被行森轻飘飘的语气吓得差点现了原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回主上的话,属下也不知。只是、只是王大成两次误会她,王白即使是傻子,也、也应该会感到伤心。属下猜这亲劫可能、可能早就过了……”
傻子也会伤心
行森捏着茶杯,眸中像是藏着深潭,晦暗不明。
“可能?”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可知现在隐峰追本王追得有多紧?本王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躲过他的眼线来到这里?隐峰随时会来抢走重缘,这个时候你却告诉我……‘可能’?”
胡力浑身早已被汗湿透,他伏在地上涕泪泗流,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主、主上!是属下错了!是属下无能!请主上饶属下这一次吧!”
他膝行两步,揪住行森的衣摆:“属下保证决不再犯!以后定然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您若是怕王白无法对您交心,属下立刻就去安排,大不了这次我亲自附身到王大成身上,定然会把王白发卖出去,到时候您再出现,肯定可以抢在那个隐峰前面得到王白!”
行森眯着眼看他,突然一脚踹到胡力的心窝。
“愚蠢!你难道还嫌自己的动静不够大,引不来隐峰吗?本王一直不出手就是为了不引起天界和魔界的注意,让你用济世也是看在他是人类的份上闹不出什么来,没想到你不仅用了鸡精,还想亲自动手,真是愚不可及!”
胡力滚在地上,发现这一脚并不疼,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又跪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由得大悔,行森特意扮作富家公子就是为了不引人耳目,没想到自己急于求成却忘了这一点。想到这里,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是属下愚钝!是属下错了!请主上责罚!”
行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坏了我的大事,自作主张、知情不报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被行森拆分得只剩下一条脊骨的那只黑熊精,胡力不寒而栗、脸色煞白。他是知道行森的手段的,行森身为妖王,一向唯我独尊,旁人不能有半点忤逆他的意思。而这次自己不仅坏了对方的大事,还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自作主张,这在妖界里不用行森开口,自然有妖众一拥而上将他蚕食殆尽。
胡力瑟瑟发抖。他根本就不想死,但是行森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住,想来想去只有先自己动手,虽然惨烈但好歹也能留下一条命。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一咬牙,一头磕在地上:“是属下无能,属下愿受任何责罚!但是主上您现在有伤在身,属下就不脏了您的手了。”
说着,他抬起头,撸起左边的袖子,脸上的肌肉一抽,右手一个用力就将左手硬生生地扯下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胡力惨叫出声抱着左膀栽倒在地。
那条胳膊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了一只狐腿。
胡力这么多年跟在行森身边,一向养尊处优,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躺在地上疼得几乎昏厥,但到底还记得行森的威势,即使痛得要死也要挣扎着跪起来,颤抖地说:“属下自、自断一臂,不知道主上可满意。”
行森的目光缓缓地从茶杯上移了回来,落在胡力身上:“很好。只不过本王现在受了些伤,无法替你疗伤。你这断臂该如何愈合?”
胡力扯着惨白的嘴唇一笑:“多谢主上关心,属下、属下这只是轻伤到时候去变成随便找两个女子吸一下生气即可。”
行森捏着茶杯,日光下面色比金属还要冷硬,半晌,他笑道:
“真不愧是本王最信任的属下,连自断一臂的事情也能做得出。你对本王的忠心真令本王感动。”
这意思是……饶他一命了?胡力大喜,颤巍巍地拜倒在地,鲜血洒了一地他毫不在意。毕竟在行森的这些属下中,能办砸了事情还能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只要他的命在,废一条胳膊算什么?
到时候若是痛得狠了,大不了学那济世先吸两个女童暂时缓解,再去找现成的女人也不迟。
想来想去,这附近的女童婴孩只有一个王简和王白表姐刚生下的那个孩子,离这里不远还可以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心神大定,赶紧道:“多谢主上饶命之恩!主上,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但属下已经想到了弥补的方法。既然在王大成身上做文章已经没有用了,咱们还有一个葛碧云。葛碧云身为王白的娘,母女关系肯定比王大成更加亲近。若是怕妖气引来旁人,属下现在就可杀了葛碧云,再把她制成傀儡,届时她的言行皆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外人根本看不出丁点痕迹,属下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行森看着他,道:“胡力,你真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属下,竟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方法。”
胡力颤抖着嘴唇,激动道:“为主上分忧,是属下的荣幸!主上饶属下一命,属下感激不尽,愿为主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森放下茶杯,道:“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你说的事暂且不急。在那之前,本王要先确认一件事。正好,这件事非你不可。”
胡力膝行两步,目露希冀:“主上请说,属下这次定当尽心竭力!”
“想要把王白发卖出去之前,必须要确认她是否过了亲劫。然而确认凡人命数劫难的寿元谱却在地界。我要你去一趟地界,替本王把寿元谱拿过来。”
地界与天界相对,无论是仙凡魔妖,一旦身死都会化作一缕孤魂去往地界。
若是想要在生前进入,必须需要强大的法力或者天界的法令才能推开地界的大门。因此,胡力这等百年的小妖,去往地界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死。
胡力的嘴唇颤抖着:“地界?您说的什么意思,属下有些……不明白。”
行森看着他:“你当然明白。身为最聪明的狐狸精怎么会不明白。本王要你身死,前往地界拿来寿元谱,届时本王再把你的魂魄招回来,帮你还阳。”
然而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即使是强大的妖王也不可能吧。
胡力此时汗流浃背,却浑身发冷。以他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行森是要他死,只有死后才能进入地界找到寿元谱,然而到时候能不能还阳,可就是另一件事了。
“主上……”他的喉咙一动,声音嘶哑:“您自己不是可以……”
行森怒道:“本王本就受伤,难道还要冒着被天上地下发现的风险去抢寿元谱吗?被天界发现了怎么办?岂不是坏了重缘渡劫的大事!你刚刚不是说愿为本王肝脑涂地吗?如今又推三阻四,难道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在诓骗本王吗?”
“主上息怒!”
胡力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脑海中疯狂地想着解决之法,然而怎么想他都发现眼前的事无解,因为行森是妖王,妖王让谁死谁就得死。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行森能念在这百年来的陪伴,对他有一丝恻隐之情想办法让他还阳了。
想到这里,他全身颤抖,缓缓地抬起头:“属下、属下愿意为主上赴死……”
行森终于满意地点头,他从背后掏出一把刀:“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最后一程本王就亲自送你下去吧。”
胡力眼睁睁地看着行森走过来,那柄长刀在日光下格外冰冷,想到它会砍断自己脖子的样子不由得肝胆俱裂,跪坐在地上摇摇欲坠。
“主上属下愿为您赴死。请主上记得属下的忠心,千万别忘了属下……”
行森抬起刀,对准了他的脖子:“放心,本王不会忘记。毕竟这么多年,只有你对本王这么忠心了。”
话音刚落,这一刀猛地砍下。胡力感受到颈边的寒意,紧紧地闭上眼。只是那刀刚挨上他的脖子,他就突然想起一件事:虽说寿元谱在地界,可是地界如此之大,各殿地君也各不相同,寿元谱在谁的手里?他具体去哪里找?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抬手一挡:“主上,等一下!”
铿锵一声,刀刃与他的爪子相接冒出了火花,他抬眼一看却看到刀刃缺了一角,行森微微退后了半步。
下意识地,胡力就感觉到不对劲。且不说妖王的佩刀乃是无数妖骨人血淬炼而成,别说他一个百年妖精的脖子了,就算是魔尊隐峰的手也能砍出个口子,怎么可能他轻轻一挡就缺了刃?再说行森是什么人?他是妖王!即使是身受重伤,被一个百年小妖一挡怎么可能会后退半步?
胡力马上就想到刚才行森踹自己的那一脚,也是柔软无力。刚才他胆战心惊没有放下心上,如今一联想不由得浑身一凛。
主上即使身受重伤也不会弱成这样,难不成对方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的鼻子一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味,终于嗅出一点不对劲。这一下,无穷的怒火与羞恼袭上了脑袋,他没想到自己跪了半天的主上竟然是假的,而且自己还被对方三言两语骗得自断一臂还差点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突然暴起抽出长刀将“行森”击退半步,咬着牙怒问:“你到底是谁?”
“行森”不慌不忙:“我是你的主子。”
“我呸!”胡力右手握着刀:“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竟敢冒充我主子,还想取我性命,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这人的障眼法天衣无缝,连他都骗了过去,可惜对方的力量太过弱小,让他发现了破绽。
胡力冷冷一笑,待他将对方一刀穿膛,再来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拎起大刀就攻上去,“行森”刚才还有模有样,一快动起来身体就格外僵硬,应了几招就不敌,胡力瞅准机会,一刀就扎进了对方的胸膛。
“行森”一顿,眼前渐渐涣散,踉跄了两步。
胡力大笑:“这点能耐还想杀我?下辈子吧!待我看看你是谁?”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他,哪想到手刚碰上对方的胸膛,“行森”的脸就突然燃烧起来,火光中露出了三个窟窿,两个圆的一个弯的,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嘲讽。
胡力大惊,他本以为“行森”背后是一个道行不高的人,哪想到竟是一人多高的大号黄符纸人!
这背后之人竟用了傀儡和障眼法两套法术!
傀儡术和障眼法无论在哪一届都是最低微的法术,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运用至此,而且仅凭着最低微的法术要了他一条胳膊!
符火顺着他仅剩的右手焚烧而来,他一惊手忙脚乱地引水灭火,看着手心上的几个水泡和地上的灰烬,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在此戏弄他,不由得又气又怕:
“你是谁?!你给老子出来!”
他踉踉跄跄把桌子上的茶杯撞得碎裂:“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我的主上?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想到刚才“行森”说得那些话,不由得不寒而栗。这人冒充是小,知道那么多的秘密是大,不仅对他和主上本人的行为习惯和幕后背景十分熟悉,甚至还将他们这次的渡劫计划说得巨细无遗!
这人到底是谁?难道是魔尊隐峰?
不、不可能。魔尊隐峰法力那么高深,与主上不相上下,要是想杀他只是弹指一挥的事,哪里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
难道是妖界里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妖精?!
胡力惶然四顾,挥刀乱砍,差点把整个房子都砍成废墟。他然而他喊了半天,屋内除了他与王白还有地上的鸡精,没有半点生息。
突然,他一顿,看向地面的那个袋子。
从进门到现在,那个袋子一直没有打开,他就一直以为里面是鸡精。现在想来,里面会不会是……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走过去。
眼看离那个袋子越来越近,他的额头上的汗也就越多,就在他的指尖要沾到袋子之时,身后突然一寒,然后就是脖颈的剧痛,他下意识地向左一滚,寒意与皮肉硬生生地摩擦分离,胡力倒在地上惨嚎不止,他摸着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得几乎可以摸得到骨头。
幸好他是妖精,有妖丹撑着,只要脖颈没有全然断裂他就不会死。
然而这种疼痛让胡力生不如死,他捂着脖子颤巍巍地抬眼,这一抬眼不由得大骇:
“王、王白?!”
王白擦了擦有些卷刃的柴刀。没想到狐狸精的脖子比鸡精硬这么多,这刀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了。
她垂眸看着他:“是我!”
说着,抬起柴刀猛地冲来,胡力还没有从被王白砍了一刀回过神来,堪堪躲过:“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可是忘了我对你们王家的恩惠?!”
王白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在找我?”
“谁在找……”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白:“你、你就是……”
王白不愿解释,她直接掏出符纸,指尖一屈符纸无火自燃,她也就瞬间在胡力面前隐去了身形。胡力大惊,终于承认王白就是那个在背后使道术之人。
虽然十分惊讶对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道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王白的障眼法很是精妙,连他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但他身为妖精,鼻子很是灵敏,瞬间就嗅到了王白的气息,伸手挡住柴刀轻松就把她踹了出去。
哪想到王白并不恋战,直接隐去了身形招招向他断了一半的脖颈招呼,胡力歪着脖子,一边要捂住脖颈,一边还要应招,只剩下一只手顿时手忙脚乱,他内心发了狠,王白恐怕以为他是鸡精一样,仅靠乱拳就能打死,那还是太小看他了。
且不提他百年的道行,就说行森也已经不知道给了他多少法力,对付一个有道行的凡人易如反掌。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一口狐火顿时喷涌而出,这火蕴藏着他百年的功力,不是济世那半吊子的喷火咒能够媲美的。狐火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来,持续不断地对屋内进行焚烧,就是为了逼王白出来。
王白用刀抵挡,还是抵不住这灼烧,从空中现了身形顿时跌倒在地。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她低头,自己的手臂已经焦黑,隐隐散发出糊味。
胡力歪着脖子,一路鲜血淋漓地过来,神情狰狞格外骇人。
“你竟然学了道法?!”他上前扔了刀,用仅剩的一只手抓起王白的头发:“是谁教你的?你怎么会知道主上是妖王,你怎么会知道渡劫?你为什么要杀我?”
王白被迫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胡力冷笑:“你竟然不说?!”他咬牙,双目猩红竟然隐隐露出了獠牙:“虽然主上让我不能杀你,但渡劫而已,只要你不死就行。既然你废了我一条胳膊,我也废你一条手臂!”
说着,视线落在王白发黑的右手上:“你要是不说,这条手臂可就被我活生生地扯下了。我是妖精能忍住,你一个人类确定不会生不如死吗?”
王白看着他,半晌道:“我说。”
胡力眯眼:“一个傻子倒挺识时务……不,不应该叫你傻子。不知道是谁教了你这些道术,确实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是那人应该没有告诉你,人是这世上最低劣的生灵,根本无法与我们妖族相比。你承认你的道术使用得炉火纯青,但想要杀我……下辈子吧。”
说着,紧紧地抓住她的头发,晃了晃:“告诉我,谁教你的道术?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王白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他皱眉:“你说什么?”
王白道:“去问那些地界的女孩子吧。”
话音刚落,胡力大感不妙。他下意识地要推开王白躲开,却是晚了。背后传来无法忽视的寒意,然后就是颈部的伤口一痛,“嘎达”一声,是颈骨折断的声音,他的视线一歪,竟然飞了起来。
不,是他的头飞了起来。
视线里天旋地转,头颅滚了滚,最后落在了地上。
视线里,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了头,颈部的鲜血汩汩流出,仅剩的一只手还在地上微微抽搐,身体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而他抓住的那个“王白“也有了变化,身形缓缓燃烧,变成了一个黄色的巨大符人,三个孔洞——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像是在嘲讽他。
之后,真正的王白从阴影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胡力缓缓眨了眨眼,他胡力聪明一世却没想到会栽在同一招两次面,而且是在他最看不上的人类的傻女身上。
他想要愤怒地大叫,惊恐地离开,然而他此时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疼痛。
他有太多不甘,还有太多疑问。
他想要知道,王白到底什么时候学的道术,又到底知道了多少,难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他们装模作样吗?
最关键的是,这样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通知主上。
不过还好,主上应该能感受到他的死亡,只要到时候主上把他的灵魂招回,那么王白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的……
这么想着,他安心的闭上眼。却在灵魂即将飘出的一瞬间,看到地面上冒出了无数的黑烟,像是一朵朵喷涌的毒菇,然后他看到了各种纤细的、脆弱的手指,一点点地扣在草地上,有什么东西从地界里爬了上来。
是女人,是他曾经害过的那些女人!
胡力目眦尽裂,他想要逃,却丝毫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人的亡魂爬向他,张开猩红的嘴……
“不!!!”
一个百年的狐狸精,死后连灵魂都没有留下。被他伤害过的人啃噬得灰飞烟灭,也是咎由自取。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火势渐渐熄灭。
王白扔掉了断成两半的柴刀,摇摇晃晃地走到胡力大身边挖出了他的内丹。
妖丹是橙色,在别人眼里是力量,在王白眼里却是救命的希望。
她看着辽远的天空,踉跄地倒在院子地上。雨滴落在她的脸上,焦黑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枚妖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她以一个凡人之躯杀了一个百年狐妖,还成功地得到了他的妖丹。
这就说明,面对仙魔妖人类并不是无能为力。只要她努力学术,就能一点一点讨回公道。
所以接下来,行森,你又什么时候到?——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血腥,谨慎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