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变成三生虐恋女主转世后 > 20-25

20-25(1 / 2)

第21章 炼丹(小修)

雨晴之后,王白勉强站起来回王家村。

此时晚霞初上,把她灰扑扑的衣衫上染上橙红的色彩,影子和断刀磕磕碰碰地合一起,在湿润的山路上被拉得修长。

到王家门口时天已擦黑,葛碧云抱着王简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顿时就大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才回来……”说到一半,面色就是一变:“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活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

王简从葛碧云的怀里跑出来,摸了摸王白冰凉的右手。

王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道:“娘,小妹。今天恐怕不能去那个房子住了,我刚才烧火一个不注意,把房子烧了。”

“哎呦!”葛碧云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被烧到?”

王白摇了摇头,她抬眼看王家除了葛碧云和王简之外,竟然没有别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葛碧云一叹:“我刚刚才知道你大……王金当初用了鸡精的那些金银去送给曹员外家的公子与他交好,又花了许多银票包下醉花楼,这几日挥金如土、奢侈无度。没想到那些金银银票都变成了淤泥树叶,让这些老板又惊又怒,特别是那个曹公子,在王金的身上吃了两次亏,这次怎么可能放过他,让他还钱,要不然就把他浑身都骨头给拆了。”

“只是……”葛碧云神色复杂地接着说:“只是他们两个就只剩下半条命,哪有闲钱,于是就被那个曹公子给带走,明天这房子可能就被卖了抵账了。”

然而这个破房子能值多少钱,恐怕曹公子在王家父子身上榨不出什么东西,这两人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银芝呢?”

葛碧云道:“她怕那个曹公子把她卖了,匆匆忙忙地就收拾东西跑了。又说是要去找张公子。张公子对她那么好,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去找张森?那不就是等于找行森吗?

“她找不到的。”王白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一个能救她们于水火的“张公子”,只有一个不断把她们推入火坑的“妖王行森”。

“娘,明天去找找银芝吧。她一个人,不安全。”

即使她和银芝的关系不好,但在这妖魔鬼怪坏人横行的世道,她也不希望看到对方一个女孩子出事。

葛碧云点点头:“明天我去汴城找活儿干,正好找她。”

“对了。”葛碧云想起一件事:“既然你新找的那个房子不能住,晚上就先住在这里吧,明天再搬出去也不迟。”

王白道:“咱们去表姐家。”

葛碧云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就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躺一晚就好。”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顾忌那里的葛碧玉。虽然葛碧玉是被鸡精附身才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但也掩盖不了对方当初和王大成扯在一起的事实。

王白道:“娘,你还没有听到姨母亲口道歉,不该躲避。”

葛碧云想了想,只得答应了。

一家三口去了李家村,晚上热腾腾地吃了一顿饭。葛碧玉因为头发被烧光,躲在屋里不出门,葛碧云虽吃着,但也忍不住把眼睛频频往屋里瞥。

待众人睡下,葛碧云偷偷地去了葛碧玉的屋子,等了一会王白就听到低低的哭声传来,一高一低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她睁着眼,看着结实的房顶毫无睡意。

她不知道葛碧云是否会原谅葛碧玉,就像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原谅葛碧云一样。在王白眼里,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葛碧云和祝柔都是一样,虽为女子但也都受到丈夫的影响。葛碧云的犹豫摇摆是真的,对自己的伤害也是真的。如今虽然幡然醒悟,但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暂时的态度。

到底该怎样对待这个“改邪归正”的娘,王白一时想不明白,也许时间会告诉她答案。但是她知道最好的关系恐怕也就是和葛碧云做回不远不近的“亲人”罢了。

王简在她的身边睡得正香,吃得浑圆的肚皮缓缓起伏。她对于王简王白有些愧疚。上辈子因为王大成的狠心王简被济世带走,这辈子她为了不重蹈覆辙尽可能地把王简和王家隔离,因此也导致王简颠沛流离,不是在李家就是在表姐家,要不然就是在钱婶家。

上辈子的事发生得太过离奇,她无法解释王简恐怕也听不懂,因此向来沉默地安排王简的住处。偏偏这个小妹太过乖巧,对她的安排毫无怨言,甚至没有质问一句。

这反而让王白更加愧疚。这次说好要带她去新家吃肉,但因为胡力又被耽误。更何况,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她绕过王简悄悄地起了床。

表姐的屋子里没有了浓重的草药味,变成了婴孩才有的奶香。月色下,祝柔的脸色和霜一样惨白。孩子躺在她的身边,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

小孩醒后不哭不闹,只是瞪着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王白。

王白伸手碰了一下小孩的脸颊,感受到柔软的弧度。那是属于新生的柔软和力量。但如果不是靠上辈子的记忆,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乖巧的婴孩,在还未知事时就随她母亲去了……

王白抿直了嘴唇,转过身刚想走,却发现后窗开了一条小缝。凉气缓缓滑了进来,她走过去关窗,发现对面的木窗紧闭,暗得只有泄在屋檐上的月光微微发亮。

以前这个时候李尘眠应该在挑灯夜读,今天倒是睡得早。

悄悄关上了后窗,她踏着月色进了后山。

山路难行,但走得多了倒也顺畅。这次,王白花了半个时辰就上了山。

山上静谧幽暗,推开道观的门时,似乎整个山头都回荡着吱呀的声音。

她抬眼,微微一愣。

山上虽然昏暗,但道观中央有一盏小小的莲花烛台,灯芯在山风中摇曳,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而放着烛台的小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发丝在烛光下像是潋滟在山涧里的湖水。烛光摇晃,却只能到他修长的脖颈,半张脸像是吸走了所有的,远远地,王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王白不由得一愣,莫得竟然转过了身!

她顿了一下,低着头走到莫得对面坐下。瞬间就感到对方身上露重的寒气:

“师父,久等了。”

莫得倒了一杯茶:“我刚到。你这么晚了上山做什么?”

王白道:“学炼丹。”

说完,又补充:“我刚杀死了一只狐狸精,必须用它的妖丹救人。”上次她离开,只说自己有私事,但她总觉得莫得似乎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莫得抿了一口茶,似乎对她的事情不予理会,又似乎什么都成竹在胸。他道:“炼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想要炼出一枚丹药,比学一门中乘的咒法还难。你现在连中乘道术都没有接触,急于求成恐会遭到反噬。”

王白还是道:“我要学炼丹。”

莫得一顿:“罢了,你跟我过来。”

他缓缓起身,长袖似流水一般从桌前抽走,两人来到那座炼丹炉前。莫得道:“你现在试试,不用薪柴就把它点燃。”

王白一顿。这怎么点?用喷火术?可是莫得还没教她中乘的道术。

她想了想,指尖一屈就把符纸投进了炼丹炉,符纸无火自燃,然而这点火苗如同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个摇晃就能随时覆灭。

莫得一笑:“倒是聪颖。你且把火势加大。”

王白一愣,不动了。

莫得道:“这才是我让你暂且先学咒术的原因。寻常道士炼丹只用薪柴,炼出的丹自然事倍功半。而道法中正统炼丹术,必须要随时用法力调节火候的大小。况且想要炼化那颗妖丹,必须要用咒法引来的灵火。没有根基何来顶峰?急于求成的炼丹只会适得其反。明日你再过来,我再教你中乘的法术。”

王白问:“中乘法术和下乘有什么不同?”

莫得道:“下乘法术,只要你掌握了呼吸之法,引气入体后就可依靠咒语随意施法。但是中乘法术,不仅需要丹窍灵气充盈,还需要以灵为引,以气为御,精通五行操控,待达到天人合一,自然可以学会上乘法术。以你的资质,学成中乘只需半年。”

若是旁人知道一人学会中乘法术只需半年定会惊掉下巴。但是王白听此却毫无反应。

她想了一下,突然对着丹炉席地而坐。

这是她独有的思考问题的姿势。

半年,她能等得起,表姐和孩子等不起。上辈子的她这个时候被抛弃,爬进了那座小屋。因为被熏瞎了眼睛,又怕被村民打杀因此很少出门,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连表姐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听路过的人偶然提起,她还以为表姐在郑家过着悠闲的日子。

如今,表姐和孩子的结局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剑,她不敢有一刻分心偷懒。

即使会反噬又如何,只要能救人她在所不惜。

她把莫得给她的那本无字道书放在膝头,陷入冥想。

莫得站在她身后,难得深邃了眉眼。他知道自己先前只是为了看她能走多远所以才教她道术,此时若为了看个笑话,观个结果,就该不提醒她,到时候她是否会遭到反噬,炼丹是否成功和他全无干系。

但是……莫得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弯月。

莫得莫得,从来就没有的人,此时若论从来没有之心,实在是可笑。

他转过头,王白已经入定,眉眼安静似乎这世间万物无论风雨冷暖都不在本心。

他微微一愣,坐回桌子前,看墙角摇曳的树影恍惚变成一片片飘忽的竹叶,不由得失神片刻。

王白的呼吸平缓,他以手拄头也缓缓闭上了眼。

早上,他微微睁开眼。

王白背对着他站在炼丹炉前,炼丹炉里红彤彤一片,猩红的火苗跳跃着,像是渴了很久的鱼儿吮吸着铁壁。

他缓缓起身,走上前去。王白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却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又转了回去:“师父,我能随意控制灵火了。”

她似乎顾忌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敢看他。

莫得从露珠中看到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原来王白一直躲着他,是因为以为自己怕被别人看到样貌。这姑娘有时候“善解人意”得让人无奈,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王白转过头的时间很是短暂,但脸上的黑灰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她研究了这座丹炉很久了。

莫得感受了一下丹炉:“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白伸出手,那是满满一沓的符纸:“只要控制符纸,火大就多扔进去几个,火小就熄灭两个。”

“……”

莫得也不知道是被呛到还是怎样,微微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言。

王白总能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方法虽然笨,却还算是一个取巧,符纸的火也算是灵火,谁说用细沙做的根基不是根基呢?只需要短暂地欺骗一下顶峰来到楼阁已然足够。

他抬眼,刚想说话,就看王白缓缓伸出手,炉中的丹火凝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探出头的蛇,缓缓地沾上王白的指尖。

王白屏住呼吸,轻声问:“这是什么?”

莫得顿了顿:“这是真正的灵火。你误打误撞掌握了它,它已经认主了。”

那就证明可以炼丹了?王白大喜:“多谢师父教诲!”

“你且转过头来吧。”王白转过头,晶亮的瞳孔里映出一张十分苍老的脸。长眉长须,面上覆满沟壑,和济世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百岁老人。

“其实我没有教你什么。”莫得看着她,明明是普通的眉眼,却似乎格外幽远:“你的道心比我想得更加坚固。王白,大道至简,得失由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他只是教了她最简单的道法,给了她一本无名道书,怎么运用、何时运用全都在她。在他以为对方试探地迈出一只脚时,对方早已打破束缚大步向前了。

王白边认真点头,边不自觉地想要扶着他。

莫得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似无地一叹。

此后三天,她在莫得的教导下学习如何炼丹。

这三天,王白终于知道莫得为什么要说炼丹是不亚于中乘咒术的丹术。因为时时刻刻地记住每一个步骤的火力以及用药分量,她丹田没有那么多的灵气,每次都要耗干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灵火。

一次炼丹下来,比和胡力打完三次架还要累。

不过好在灵火不同于寻常的火,对炼丹十分有用。王白坐了三天三夜,成功地把妖丹炼化,然后炼出了一个解毒丹。又按照济世那本道术上的丹方炼出了转坤丹。

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妖丹,王白已经筋疲力尽了。

然而她还是咬着牙,将灵火注入丹炉。

莫得把从小溪里钓上来的小鱼放生,回头看她一眼:“既已力竭,不可强行炼丹。”

王白的右手本就烧伤,如今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筋脉鼓起尤为可怖。

她咬着牙摇头:“不行。我答应朋友的,不能耽误。”

说着,加上了左手。

“朋友……”

莫得顿时一愣,那只被放生的小鱼怀了恨,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指尖一口,十指连心他的心脏不由得一抽,猛地收了回了指尖。

“罢了,随你去吧……”

王白的灵力枯竭,然而眼看着解毒丹就差最后一点就能练成,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她的指尖都渗出血之时,只觉得丹田一痛骤然一缩,周围灵气一停,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王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丹炉火焰顿时大盛。

只听一声嗡鸣,丹炉发出兽类才有的低鸣。整座后山飞禽走兽受到惊吓,猛然奔逃。一道波动向王白涌来,她被击中顿时向后飞去,莫得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刚想呵斥,一低头却看她早就昏了过去。

他无奈地敛了眉眼,一抬头,炼丹炉金光大盛,一颗圆溜溜的解毒丹停在空中。他抬起手,那丹药飞到他手中。

王白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放弃,没想到因祸得福,丹田充盈了一圈,灵力也大增了。

他将解毒丹放在王白的手心里,刚打开她的手心,就发现她指尖上的血迹,血水染红了丹药。从被挽起的袖口里,看到藏了不知多少天的粗略包扎的麻布,此时还有深深浅浅的血渗了出来。

莫得不由得一愣。

他只知道王白杀那一只狐狸精打得惨烈,但没想到她的烧伤这么严重,而且她还混不在意从未精心处理,当天晚上就这么就上了山

所以说,这几天她不仅要忍耐身体的疲劳,静脉枯竭之苦,还有烧伤之痛……

莫得看着她手心里的丹药,定了一瞬。

似乎那丹药不再是丹药,又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他想要把王白带回屋里时,突然神色微妙,骤然看向天空。

穿过参天的古树、来到轻薄的云层,长风猎猎,在九重天上是云烟雾罩、莹白一片的天界。

此时在天宫正北方,鉴星宫内。

鉴命星君捋了一把胡子,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喝茶。在他的身后,一面一人多高的华丽镜子悬浮在空中,里面云影重重交替着闪回人间的画面。

这就是专门监视人间的鉴凡镜。

鉴凡镜是由一块北荒神石打造而成,以前被用来窥视凡间,寻找为非作歹的妖或者魔,再派仙人下凡诛杀。只是这么多年来妖魔力量壮大,到处作祟。就算是看也看不过来,因此这鉴凡镜就被用作仙人身上,专门去看那些转世渡劫的仙人如何。

如今转世渡劫成了仙界的香饽饽,不管是犯了错的被贬下凡,还是遇到瓶颈需要提升修为,又或者是升职提拔,都要下凡走一遭。

只是下凡容易渡劫难,多少神仙毁在渡劫上面回不了天界。为防止天上的神仙下凡偷偷帮助同僚渡劫,这鉴凡镜就是个好工具,一旦发现哪个神仙旁边有大的灵力波动,会马上发出预警。

鉴命星君已经看这面镜子看了数百年,镜子上有多少花纹他都清楚,为防止自己瞎了眼特意找了一个小徒弟帮替他看着。

此时,他闭着眼问:“徒儿,卜为仙长的三劫渡了吗?”

仙童道:“回师父的话,尚未。卜为仙长和他的父亲关系向来不好,父亲死后就算是过了亲劫。如今他家道中落,正是借酒消愁的时候。他若是要过情劫,还需要等个小半年。”

“不到半年的时间……”鉴命星君咂了咂嘴:“倒也不远。卜为是陛下看重的仙长,来日回归天庭必将成为上仙为陛下效力,因此对他的劫难的监管大可不必那么苛责……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心中有数即可。”

道童乖乖点头。

下凡的神仙那么多,每日看都看不完,因此他们只着重看那些上仙或者即将成为上仙的仙君,那些下仙,如果不是鉴凡镜出现明显动静就根本不在他们注意之内。

正看着,突然发现鉴凡镜一阵波动,远远看去出现了一座山。道童赶紧道:“师父,镜子出现了状况。”

“何事?”星君抬眼。

道童赶紧道:“好像是那个重缘下仙的转世,她所在的地方出现了灵力波动。”

“重缘?”鉴命星君很快就想起这个名字,神色有些复杂。

重缘本是百花斋的一个小小的下仙,声名自然入不得他这个星君的耳。但是快二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重缘这个名字彻底在天界传开了。

重缘身为花斋的仙子,当初被特许下凡采摘凡花,却没想到她竟然和魔尊隐峰与妖王行森相遇相识,不顾时限在人间流连多天,她一个小小的下仙违背天规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巧就巧在此时慰生上仙奉天帝之命,下凡降妖伏魔。

那妖王魔尊自相残杀时身受重伤,不敌慰生。就在慰生要诛杀二“人”时,重缘突然跑了出来挡在这两个妖孽身前,令慰生上仙分心,白白地放走了这两人。

慰生回来后,将所有事情背下,天帝念他不是故意,将他幽禁于主宫,重缘也被罚下凡历劫,需渡三劫才可回到天界。

妖王和魔尊是天界的心腹大患,如此不知轻重的小仙最是入不得鉴命星君的眼。

算来算去,重缘在人间应该已快十八载,如今有了灵力波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他皱着眉看往鉴凡镜,刚要抬头道童就又道:“师父,莫得下仙来了。”

鉴命星君一愣,赶紧转头。

一回头,一个身形佝偻但面容中年模样的男子对他一拜:“见过鉴命星君。”

这人就是莫得。莫得虽然身体年迈,但也只是个成仙不过百年的小仙,鉴命星君成仙千年自然可受他一拜,只是想到他背后之人,又请他快起来。

“莫得,你这次来所为何事?”

莫得左右看了看,迟迟不说。

鉴命星君了然,让道童退下,莫得这才小声道:“小仙奉太上师祖之命,想来问问……重缘仙子历劫之事……怎样了?”

莫得的太上师祖就是慰生上仙。

说来莫得的成仙也算是机缘巧合,他一生除魔卫道,积劳成疾身死道消。但没想到在临死之时会受到下凡的一个下仙的点化,顿时羽化成仙。本以为跟着那个下仙能如同传说的仙人一样,在天界呼风唤雨、欢乐享之不尽。但哪里知道这个下仙在凡间能呼风唤雨在天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要不是看在其师祖是天上人人仰慕的慰生上仙的份上,恐怕这看门的活都不会给他。

虽说是慰生门下,但神仙寿命绵长,慰生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收过多少徒弟,恐怕连他师门的祖上都忘了是谁。这么多的慰生徒孙,能在天界捞到一个看门的差事已经算是好的,莫得这种自己羽化的下仙中的下仙,想做门口的石墩子旁人看了也都碍眼。

莫得在实在是受不了这打击,再加上这么大年纪才成仙,来到天界之后模样不能改变——一脸沟壑的样子与那些俊秀挺拔的仙长相比,实在是可笑。时间长了在天界逐渐郁郁。但没想到时来运转,短短百年,慰生的徒孙们不是仙命已尽,就是渡劫失败,他竟然成为了明面上慰生的为数不多一个曾徒孙,由于他寡言老实,自然而然地就被派到慰生身边伺候。

慰生被幽禁之后,他更成为了对方唯一的“口舌”,受到格外的重用。慰生虽被幽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帝的法外开恩,因此并不当真,对莫得也就格外礼遇。常有稀罕宝物送予他,莫得得了一味改颜丹,又恢复了中年时的模样。

但脸能改身体不能改,全天界的人一见到一个佝偻着身影面容却年轻的下仙,就知道莫得来了。

此时听莫得专门在为这事跑一趟,鉴命星君心中复杂:“正好,我正在看她的转世。”

一回头,见那鉴凡镜上迷雾重重,半晌云层分化不开,像是在遮掩着什么,他皱了一下眉,长袖一挥那云层勉强分开,再看下去山上平静得很,只有树影摇曳。

他松口气道:“许是道童看错了。最近凡间多有妖魔作乱,但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你回去告诉上仙,重缘一切无碍。”

莫得躬身:“多谢星君。”

看着莫得微微佝偻离去的背影,鉴命星君半是感慨半是嘲讽:“没想到英明一世的慰生上仙也会为情所困,在被幽禁的时候都不忘打听消息。”

“我听说慰生上仙快要被放出来了。以往那些神仙犯错都要关上上百年的,这一次竟然不到二十年……”道童从柱子后探出头,声音变小:“师父,陛下对上仙如此偏爱,是不是因为上仙的师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S……”

“shen”字未说出口,就被鉴命星君捂住了嘴巴:“休要胡说!”

道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不解。

鉴命星君无法与他直说。“那一位”岂是能编排的吗,恐怕他们天帝都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慰生的师父辻逞还在的时候,却是有传他们的师祖是那一位。毕竟辻逞本是一个小小的下仙,突然有一天的法力突飞猛进,且拥有法宝无数不似仙界宝物,一跃飞升成为上仙,自诩为那位在几界之内唯一的传人,自然就成了天帝的左膀右臂。

他当初也眼红过辻逞的际遇,但一想成为那位的徒弟,恐怕是千年都修不来的福气,他就算是眼红得滴出血也无用,倒不如和辻逞打好关系。

只是没想到他这礼刚送出去,辻逞就在神魔大战的时候没了踪迹。如今慰生接替了辻逞的位子,在天界的地位也隐隐压他一头了。

他虽不满,但想到那位是天帝见了都要战栗的人物,便是一个徒孙在天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一个小小的星君有何资格抱怨?如今争斗的心思没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日子,顺便提点提点自己随时有可能犯了忌讳的小徒罢了。

“慰生师祖的来历岂是你能置喙的?你只当不知,听到没有?还有,既然莫得提醒,看来慰生解除幽禁是迟早的事,你最近也要多多关注这个重缘转世,莫要出了岔子。”

道童乖乖应承:“是,师父。”

——

晚上,王白来到郑家。

表姐和孩子已经睡下,她拿出丹药,将它们用火炼化化作丹气缓缓送入两人口中。她本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丹药送给表姐,但想到表姐对济世的害怕,恐怕不会轻易地吃下丹药。

更何况她现在在表姐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傻女,平白地送来两枚丹药即使再信任她也得犹豫。

王白心中清楚,就不做无用之功。

表姐吸了丹气,紧拧的眉头舒展,面颊又红润了许多。王白又拉开婴孩的襁褓,看到对方的腿间,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夜半,月黑风高。王白来到李尘眠的后院,竹影绰绰,今晚窗里的烛光比月色多了一份暖意。

她站在外面,沉默握紧了装丹药的匣子。

李尘眠的身体在木窗上映成一道修长的影子:“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吹风。”

说着,木窗打开,他站在烛光中对她道:“进来吧。”

王白不懂什么男女大防,从善如流跳了进去。

桌上,李尘眠在画竹子,王白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这竹子修长坚韧,很是好看。

她自从进了屋就不说话,李尘眠把茶水倒上:“可是给我拿了什么东西?”

王白把匣子放在桌子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李尘眠看了她一眼,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王白道:“解毒的。”

李尘眠径直将它放入了口中,然后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倒是不苦。”

王白微微瞠大了眼,不敢相信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直接吃了。

“朋友之间,无需解释。”

王白连点了两下头。她伸出手取回匣子,李尘眠的目光一定,似乎发出了若有似无的叹息。他转过身,拿出放在桌边的白布和药膏:“可是烫伤了?我给你换药。”

第22章 来客

王白愣了一下,坐在书桌对面乖乖地伸出手臂。

经过几天的摸爬滚打,手臂上的麻布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炉灰和血色混在一起像是被抹上泥泞的石壁。

王白自己看了都有些嫌弃,她抬眼看李尘眠,对方面上没有异样,侧脸在烛光下明灭,只有那双眸子比夜色还沉静。

王白问:“听李夫人说,你最近的身体很不好。”

李尘眠咳了两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受了些风寒。”

麻布被扔在地上,露出早已结了血痂的手臂。李尘眠用清水帮她擦拭了一下边缘,然后用竹片小心地把药膏涂在她的手臂上。

王白被凉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看着李尘眠帮她包扎伤口的动作比他平时作画还要认真,马上忍耐下这种莫名的冰凉麻痒,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李尘眠看了她一眼,嘴角若有似无地一翘:“可是疼了?”

王白摇头:“有些痒。”

李尘眠道:“看你的伤口这烧伤已经好几天了吧,为什么处理得如此草率。”

王白道:“有别的事要忙,然后忘了。”

伤口竟然能忘了……李尘眠在她的手臂上打个结:“这么严重的烧伤,恐怕疼起来也是撕心裂肺,你的忍功倒是了得。”

王白道:“也不怎么疼”最起码比上辈子熏瞎她的那场火轻微多了。

李尘眠放下她的袖口:“若是再耽误下去,这条手臂恐怕会离你而去了。”

王白道:“我会注意的。”

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越来越觉得李尘眠就像是村里那个古板的老夫子,说话一股子奇奇怪怪古板的味,连关心人都话都要拐弯抹角地带着刺说。

偏偏她还不由自主地听对方训,真是奇了怪。

李尘眠把药膏给她:“三天涂抹一次。记得换药。”

王白点头,她把袖子放下。

室内陷入安静,她看对方在收拾纸笔,便站起来道:“李公子,天太晚,我不打扰了。”

李尘眠也没留她。帮她开门,看她要走的时候从墙上摘下一盏纸灯:

“王姑娘,夜黑路远,有了它快些前行吧。”

王白接过灯,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她发现,对方手指的温度比这夜色还凉,她道:“那丹药虽然能解毒,但并不能治病。你受了风寒也不要吹风。”

她难得说出这样关心人的话,连李尘眠都惊讶了一下。

她一手拿着灯,一手帮他关了房门。

转过身,小小的纸灯在她的脚下照出一个光圈,身后烛光未灭,笔直的光辉一直照到竹林小径,王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第二天一早,祝柔起床时自然地下地、穿衣。

待看到进屋的丫鬟看着她愣神时,还有些莫名:“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丫鬟手中的脸盆掀翻在地:“少夫人,您能下地了?!”

祝柔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今天身体无比轻快,堵在心口的多日的憋闷也一扫而空,像是重新活了一般。郑源听见声音跑了进来,看见祝柔脸色红润不由得大喜,赶紧让丫鬟请大夫过来。

祝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病突然就这么好了,但想到什么脸色突然惨白,跌坐在床上:“相公,我这、我这别不是回光返照吧”

郑源心下一坠,赶紧抱着她安慰。正好大夫急急忙忙赶来,为祝柔把了脉,然后笑意盈盈地道:“恭喜郑夫人,恭喜郑少爷,夫人的身体虽有些虚弱,但已经无大碍了。”

祝柔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对郑源道是老天保佑,神佛眷顾才突然让她痊愈。

但郑源却想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把孩子的襁褓拉下,看到孩子的下。身顿时一愣。祝柔也看了一眼,不由得大惊:“这是、这是……”

郑源道:“这是天意,也是人为。也许咱们得好好感谢表妹了……”

祝柔不明所以,但也顺着郑源的意思点头:“孩儿本就是女娃,她变回原样也许就是天意。往后,我再也不给自己平添烦恼了,忧前思后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郑源抱着她安慰,说根本不是她的错。

王白说得对,错不在母亲,也不在祝柔。而是他这个毫无作为的丈夫。不过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他还有机会弥补。

正巧两个女儿听见声音推门进来,吵着要看弟弟,祝柔破涕为笑:“你们两个今后要记住,她是妹妹……”

——

王白又回到了山上。

这一次,她开始专心学习中乘法术。

之前她学过傀儡术和障眼法,凭借两个术法的结合成功地杀死了胡力。然而在凡人眼里神乎其技的障眼法和中乘法术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中乘法术,喷火、引水、驭雷,控风,皆是调动天地之能,随便一个法术施出去都会引起凡人惊动甚至会被三拜九叩连呼仙人。

能修习到中乘的,不是惊世天才就是隐士高人。王白能够操控丹火,已经是意外,如果想要在行森来之前将中乘法术练得炉火纯青,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一次,莫得并没有给她定下时限,只是把书上中乘法术的口诀都讲给了她,然后很少出现在她的面前,也很少给她做示范。

他只交给她一个方法:“悟”。

王白每日如同老僧入定,膝上放着那本无名道书。虽然道书上文字晦涩,但她似乎与这本书天生就有缘,第一次誊抄的时候虽然一字未记,但只要下了笔内心就无比安定。

也许正如莫得所说,她生下来缺少一魂一魄,是天生的修道之体。

虽有此便利,但她也清楚地明白凡人拼了命学得的中乘法术,对于行森这些千年大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的事。她即使幸运地全部练成,面对行森也会毫无胜算。

然而她有一个最大的有点:执拗。

力量不够,就用计策弥补。心智迟钝,那就花上百倍甚至千倍的时间去想办法。

只要她不放弃,她就不信人类对付这些妖魔会毫无还手之力。

学道术期间,李家村附近的那个年久失修的小房子被郑源找人修好了。王白和王简住进去时,墙壁已经加厚,小院平整,比她们以前住过的那个四面漏风的偏房不知道好了多少。

王白在山上逮了只兔子回来,中午做给王简吃,王简终于过上白日随意吃肉,晚上睡得暖的日子,短短几天脸就圆了一圈。

晚上,王简和她挤在一起。明明已经住了几天,但还是兴奋得睡不着:“三姐,这里真好。比家还要好。”

王白道:“以后这就是我和你的家。”

王简抱着她点头,王白问:“小妹,你想不想……爹和娘他们?”

王简沉默了一会,小声道:“想,也不想。”

她看王白看过来,赶紧道:“其实爹对三姐做的事我都知道,爹不喜欢我们我也知道。但是知道他们被别人带走后,我还是有点担心。三姐,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对啊”

“没有对错。”王白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想都好。”

王简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的事,她不希望对方这辈子都在仇恨里活着。

王简放了心,她躺了回去:“虽然担心,但是要是让我回去我是万万不会回去的。三姐,以后我要永远跟你住在一起。”

王白一笑。

这几天王家村阴雨连绵,尤其是后山,大雾弥漫,除了王白偶尔去道观以外,鲜少有人上山了。

这日,王白把王简送到表姐家,自己坐在炼丹炉前练习喷火术。符纸一折,有一簇火光突然从指尖窜出,如同火蛇一样游走在炉壁上,这火猛烈,连雨滴也浇不灭。

丹炉嗡鸣一声,又有灵力震荡开来。

躲在屋檐下的鸟雀吓得一叫,但碍于淅沥的小雨无处容身只能期期艾艾地挤在一处。

王白马上收回了手,停下来时指尖微微颤抖。

以她现在的能力完全驾驭中乘法术还是勉强,但最起码已经开始入门,能窥探其中奥妙了。

只是刚才……

王白缓缓站起,看着头顶的阴云,似乎能穿透重重云层来到至高无上的天宫。

她的力量越强,所造成的灵力波动就越大。如果行森在这里,恐怕早就找上了她。但行森不在,她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因为她知道还有一双眼睛在无时无刻不在天上看着她——慰生。

她清楚地记得在她死前慰生曾经说过,在那个“鉴凡镜”里能看到凡间的一切,知道行森和隐峰强行改变了她的命数,死劫有了差错这才下凡强行“帮”她渡死劫。

那个鉴凡镜她没有见过,也没有听慰生在她面前单独提起过,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它到底能看到什么,又或者看了多少。

此时,它就像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了下来。

“师父。”

她对着无人的道观喊了一声。

这几天莫得经常不在,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会出现,王白最开始有些不适应,这几天入定的时间越长,也就有些习惯了。

她很少主动找他,这一次回答她的只有零星的鸟叫,她又叫了几声,然后走到那个莫得经常坐的圆石旁转了一圈

听见声响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站在丹炉前。莫得背对着她,华发染上点点湿润,像是树梢上晶莹的雪。

王白走过去:“师父。我有事找您。”

莫得回答:“何事?”

他的声音本就沧桑,不知为何今天又多了一分沙哑。

王白抹去颊边的水珠:“您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躲避鉴凡镜的窥探吗?”

即使莫得什么都没有说过,但王白就是莫名其妙地认定对方肯定什么都知道。

莫得看着她:“鉴凡镜?一块天界窥探凡间的镜子罢了,只要你的灵力波动不是太大,它就不会主动窥视你。但如果……”莫得的声音低了下去:“这面镜子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即使你毫无灵力,变成蝼蚁,它也会将你看得一清二楚。你怎么忽然问起它?”

王白瞳孔一缩。

她现在最忌惮的就是慰生,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如果对方把自己练术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那么以后对付他不知道会增添多少困难。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

但转而一想便是被对方知道也不怕,她不能因噎废食不敢修术,到时候还是被人鱼肉的下场。

镇定下来,道:“话本上见的,我想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

莫得道:“打破它或者迷惑它。这块镜子远在天界,又是北荒神石所铸,寻常仙人根本无法打破。若是迷惑,倒也好办,在头顶增添些乌云迷雾即可,阻上几息也就够了。”

王白看了一下头顶的乌云和山顶的雾气,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运气好,练术这几天凑巧赶上了阴雨天。不过她不可能永远都会这么好运气,必须妖找个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要不然练习术法束手束脚,如何熟练操纵中乘法术?

莫得看她又陷入沉思,转身就要离去。王白回过神,赶紧道:

“多谢师父。”

莫得背对着她点了点头。王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莫得微微倾斜的身体猛然绷直,突然把她推到一边。

“无礼!”

王白吓了一跳,她看了一下手掌,虽然在雨中站久了她的手心已经冰凉,但是刚才和莫得的手臂一触即离,她确认对方身体的热度绝对不是寻常温度。

“师父,您生病了。”

“无碍。”莫得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脸上布满沟壑也藏不住苍白。

“年老体弱,这几日细雨连绵,生病是正常。”

王白道:“我扶您进里面休息。”

莫得抬起手制止她:“不用,我自己走。你好好学术,莫要偷懒。”

说着,瞬间化为一缕白烟消失了。

王白拿着道书,有些失神。她很少看到莫得这么失态过,刚才只是碰了对方的手臂一下他的反应就这么大,被烫到的反倒像是对方。难不成是怕自己的粗手粗脚碰碎了对方的一把老骨头所以才把她推开?

而且,她以为以对方的修为,应该到了铜皮铁骨的境界,原来还是会生病啊。

想到莫得在生病的时候也要出来为她解惑,王白内心一动,决心以后要更加敬重爱护师父,把他当做普通的老人对待了。

——

四月中旬的时候,草长莺飞。

王家村终于告别阴雨连绵的日子,这几日倒是迎来了几只乌鸦。

王白出门打水,看了一眼盘旋在村外的乌鸦,转过身对王简道:“小妹,这几日我把你送到表姐家,七天之内我一定会接你回来,好不好?”

王简还是像以前一样乖乖点头。但这一段时间和王白单独生活,已经对这个小房子有了感情,骤然听闻自己又要去表姐家睡,还是有些不开心。

王白抱着她,小声道:“七天之后我一定会接你回来,再然后咱们就能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了,三姐保证。”

王简点头,和她拉了勾勾。

将王简送走后,王白把屋子打扫一遍。

该迎不速之客了。

————

山丘之上,夜风习习,树影绰绰。

行森刚下了马车,那马随风而散化作一缕青烟就消失了。

夜色之下,他的脸有些青白,看着远处静谧的山村,骤然受了一点冷风微微咳了两声。

想他一届妖王,竟然会因为凡世的冷风感到不适,行森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更何况这病痛的身体还是自己的死对头隐峰带给他的,他的眸光就更加冷冽。

还好,他自己受了重伤,对方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们两个打了七天七夜,从南海打到西丘,最后他用半个城人类的生命献祭,这才困住隐峰。

刚养伤了两三天,他就马不停蹄地来到王家村。

在和隐峰交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放在胡力体内的妖力出现了异动,胡力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然而他当时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分出心神来寻找胡力。

如今终于脱身,定然要把他找出来好好询问才好。胡力出了事不要紧,要紧的是重缘,在和隐峰决战这么重要的时刻,重缘绝对不能出问题。

来之前他用妖鸦打听消息,似乎在王家村外隐约看到了胡力的身影,于是他刚到王家村就来这里搜寻对方的妖气。

刚一闭眼,就听到旁边传来声响,他眉头一皱:

“谁?!”

“是我,主上。”

草丛缓缓分开,一个面色青白的窄脸男子缓缓过来,然后对着行森一拜:

“属下胡力,恭迎主上到来。”——

作者有话说:男主变化——

以前:你太弱小了,慢点走。

现在:你成长了,快些走吧。

猜猜阿白这次又用了什么计划。

PS:明天可能要搬个家,更新时间还会很晚。

第23章 杀妖

月色下,胡力伏在地上,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抖,像是害怕极了。

行森眯着眼看他:“胡力,本王以为你已经身死,没想到你还在。既然无碍为何不回妖鸦的消息?”

胡力马上道:“回主上,不是属下不回。而是属下在完成任务后遇到了一个长眉道士,那道士心狠手辣擅长偷袭,属下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身受重伤。不得已只能藏起来养伤。今天才能勉强行动。让主上担心,是属下之过,还请主上责罚。”

“道士?”听到这里,行森的眉头一皱:“这附近竟然还有道士能伤你?”

且不提自己给了胡力那么多的功力,就说胡力一只百年的妖精,还能被一个凡人所伤?

胡力痛苦地咳了两声:“那道士看似慈眉善目,实则善于迷障大法,十分狡诈,属下不敌,被他算计。是属下无能。主上若是遇见了他,定然要小心。”

一个凡人道士而已,让他一个妖王小心?行森心中微微恼怒,但看胡力青白的面孔,知道他这是受了不轻的伤,谈虎色变也是情有可原。这么想着紧拧的眉头微微松开,却没让胡力起身:“那么本王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胡力僵硬的肩膀猛地松弛,马上道:“属下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加快:“属下用济世污蔑王白是狼妖,王大成果然上当,联合了济世和村民将王白架到了火架上。在您的妖血的威力下王白果然现了‘原型’。济世当众点燃了火架,成功逼得王白万念俱灰。不过您放心,王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烧伤了而已。如今她被王家村的村民赶了出去,躲在李家村外的破屋里。您要是想要看她,属下现在就可以为您带路。”

行森嘴角这才微微有了笑意:“她的烧伤怎么样?可有伤到脸?”

胡力道:“属下谨遵指令,时刻坚守。王白的脸没有大碍,只是烧伤了手。且被王家人赶出去后心如死灰,如今已然是废人一个。如果这个时候您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定然会感恩戴德、千依百顺!”

“好!”行森主动拉胡力起来:“胡力,你做得很好,真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属下!”

说着,感觉胡力身体冷硬如冰,不由得眉头一皱:“那道士竟然伤你这么重?本王几乎感受不到你的妖力。”

胡力顿了一下,低头道:“是属下无能,养了这么多天还重伤未愈、妖力殆尽,让主上担心了。”

行森道:“你做得不错,本王该祝你养伤,但本王现在……”

胡力马上道:“主上每一分妖力都是无上至宝,属下不敢奢求。这点伤再养养就好,定然不会耽误您的大事!”

行森满意一笑,看向东方微白的天际线,道:

“走吧,带我去见王白。”

行森率先前行,蓝色的背影在晨曦中缓缓消散。

身后,胡力收敛了脸上的谄媚,像是舞台上偃旗息鼓的皮影终于合上他夸张的嘴,成为了一片死气沉沉的驴皮。

他僵硬地左右动了动脖子,跟着行森前行。

“嘎达”一声,这声音在逐渐醒来的山野中如此轻微,却带着筋骨错断般的头皮发麻感。

胡力停下了脚步,原来是他的左肩突然掉下来,软塌塌地荡在身侧。他面无表情地接上,看着行森的背影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笑:“主上,让属下为您带路。”

去李家村要先路过王家村。看到王大成家的院子,里面空无一人,行森问:“王大成他们为何不在呢?”

胡力道:“王大成帮助村民抓‘妖’,得了不少好处,已经带着全家人搬到汴城去了。”

行森哼了一声:“狡猾低劣的凡人。”

行森最是看不起人类的利欲熏心、贪婪无厌。但给了王大成这个贪婪机会的,恰恰正是他。

胡力黝黑无神的眸子一动,轻声道:“主上说得对。”

两人一路向李家村行进,当初行森的马车进王家村十分高调,即使有人不认识他也都记得他的马车,他一进村,看他眼熟的人突然想起了他是谁,许是知道他身份高贵,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为他让开了路。

一群蝼蚁罢了,有什么资格直视他?行森忍着被这些低劣人类注视的不适来到李家村外。

隔得很远,看到一个隐藏在山丘之间的破屋。若不是胡力特意指出,寻常人见了恐怕会以为是一处荒废多年的残垣断壁。

胡力道:“王白自从从王家村出来后,所有村民避之不及,她无处容身只能藏在这里。”

再仔细看时,房顶的瓦片摇摇欲坠,还未抽芽的枯枝像是妖族的利爪张牙舞爪地伸进了破旧的窗棂内。这样四面透风、近乎废墟的屋子是王白唯一能找到的容身之处。也正因为如此破旧,想来那些村民也不会想到王白会躲在这里。

行森眯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这间屋子。

此时心中浮起的不是怜爱,也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王白瑟瑟发抖躲在屋子里的样子,可以想象得到她默默流泪的模样。待他推开这道门,定然会看到她期待震惊的脸。

那样木然呆愣的神情,也定然会因为他的怜爱浮起感激和依恋,他会让她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能救她,只有自己,只有他妖王行森!

想到这里,心中越发鼓动。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枉他当初费尽心机忍着恶心假扮凡人接近王白,不枉他殚精竭虑为王白选择最好的渡劫方式。眼前的这座破旧的屋子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隐峰啊隐峰,即使你再厉害又如何,即使你毁了他大半个宫殿又如何?重缘不还是他的?

想到这里,心口的疼痛一扫而空,他让胡力在外面等着,然后小心地推开院门。

院门也是年久失修,除了蹭到一手的灰之外,还能感受到轴承的颤动。

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清凌凌的水声传来,他瞬间就看到了王白。

对方站在井边打水,还是那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的包扎的白布就格外显眼,可能是因为在屋子里躲了几天,皮肤白了些,双眼沉静,汗水划过毛茸茸的胎发,落在挺翘的鼻尖。

朝阳升起,枯黄的发丝都像是金黄的麦芒,散乱地迎合着春风。

行森内心一动。

在他的印象里王白就像是晚霞边的一朵阴云,阴沉又毫不起眼,和重缘的纯白高洁相比更是相形见绌。若她不是重缘的转世,自己恐怕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现在,王白在他的眼里焕发出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光彩,这种新鲜感和对对方惨烈现状的怜爱让他的心脏鼓动着,竟不自觉上前一步。

“阿白!”

王白一顿,转过头看他。

幽深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木然得毫无反应。

看样子已经被济世吓坏了,所以才这么戒备。但是面对这样满含戒备的人类,打开她坚硬的外壳时,得到的信任才更加完美。

行森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勉强压下情绪,快步上前:

“阿白,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张森。”

王白这才放下水桶:“张公子。”

行森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房子,大皱了下眉头:“你怎么住在这里,你爹呢?你娘呢?我今天刚回来,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们都不在,我找了好久都遍寻不见。还是有人告诉我看见你在这附近出现所以我才来亲自找你。你消失了这么久,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完,这“才”看见她手腕上的伤,脸上纠结成一团赶紧跑过去:“这是怎么弄的?谁伤的你?”

王白的手腕被他捏得发白,她的指尖一颤:“是烧伤。”

说着,把袖子放下来。行森痛心疾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在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白不说话,行森眼睛一斜,胡力主动上前,把王白的遭遇说了。行森大惊失色,看着王白痛心不已:“怎么会这样?!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仅凭济世的一面之词就诬陷你是妖,太没有王法了!当初我要是晚点离开就好了,要不然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王白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垂着眸子,面上没有表情。然而站在破败的房屋前,手腕上隐隐露出的伤疤就是最好的悲苦。

行森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说着,对身后的胡力道:“你赶紧找大夫过来给阿白看伤,顺便再买些被褥回来,这样破落的屋子怎么能住得?”

王白抬头:“不用了。”

行森一顿,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面露懊恼:“是我太过着急。忘了你现在的处境。那些人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就危险了。”说着,拉王白坐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定然不会让那些人接近你一步。”

他给胡力示意,胡力马上道:“属下去买些药粉。您放心,定然不会让别人发现。”

王白坐在石凳上,左手盖在右臂上:“谢谢。”

“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干什么?”

行森痛心地看着她的手臂:“那些人竟然把你伤成这样实在是太可恨!可是阿白,你既然被赶了出来,为什么不去汴城找我?”

王白看着他不说话,但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行森马上明白过来:“你是怕我也怀疑你是妖?”

王白点头。

行森内心一喜,看来王白心里真的有他。要不然不会怕被他误会就躲着他。想到这里,几乎压不住挑起的眉梢。

想到这里,又对王白全心的信任和自卑有些悲悯。王白到底是不是妖,他这个妖王最是心知肚明,他是把她送上火架的罪魁祸首,然而如今她却怕他怕自己而战战兢兢。

这种能稳稳掌控人心又收获信任的得意与喜悦让他不自觉眯起眼,声音越发轻飘:“阿白,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即使你的父母会怀疑你我也不会怀疑你。你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是妖?定然是那个道士看错了!待我找到他,一定会为你报仇!”

第一次,王白对着他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

虽然知道王白会为他几句话而动容,但看到王白此时的笑,行森也不由得大喜。

人类的信任,就是这么唾手可得。

接下来,他就该把她带回妖界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圈屋子:“阿白,既然这里没有人相信你,你爹娘也不在王家村,你自己在这里生活太危险了。不如就和我回家吧。”

王白抿着唇,看起来有些踟蹰。

行森皱眉,这和他想象中对方一口答应下来的情况有些出入,难道是他提出的条件不够诱人?

“阿白,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你和我回我的家乡,我会让你吃饱穿暖、会让你无忧无虑,让你把这里所有的烦恼都忘掉,好不好?”

王白眸光一闪,她转过头:“让我再想想,明天早上,给你回复。”

行森松了一口气,如今隐峰被他封印,他也不差这一晚上,他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下午,行森简单修缮了一下房屋,和胡力在这屋子里住下。

买了新鲜的菜和肉,王白做了一顿饭。

热气在湿冷的屋子里滚成白烟,昏黄的灯光下,饭菜都被染上了暖黄。王白坐在桌子对面,眸光澄澈,神色木然,看起来有些不像是真人。

行森眨了一下眼,暗笑自己眼花。他向来是不吃这些凡人的食物的,但不知为何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觉得勉强吃两口也未尝不可。

这一尝,发现味道还不错。

和重缘相比,王白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都有些粗糙了些,但是重缘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饭。重缘嫌弃人间的谷物污秽,也没有和他坐在一起吃饭过。

如今和王白坐在一起,行森倒是勉强了解人类为何如此沉迷这市井的气息。也许把王白带回去和她过一段人类日子也不错。若是和她“扮家酒”的游戏玩腻了,再找个由头结束她的生命也不迟,到时候重缘自会回到他身边。

至于她的情劫……

行森眯了眯眼,既然把她带回去,就不怕隐峰破坏,届时骗她一骗,只要过了情劫再哄回来也就行了。王白心智不全,没有旁人影响他帮她过一个情劫还不是易如反掌?

千言万语,只要王白能和他回妖界,怎么掌控还不是他说得算?

想到这里,眉梢一挑,轻声问:“阿白,你可还恨你爹娘?”

王白抿着唇不说话。看样子还耿耿于怀,行森叹了一口气:“记不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是家中独子,父母早逝,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亲情,因此很羡慕你父母俱在,兄妹健全。他们误会你,都是受人的蒙蔽,不一定是真对你绝情。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况且你现在性命无忧,只是被烧伤了手臂,与其每日活在仇恨里劳伤心神,不如就放下,忘掉这一切不好吗?”

王白看着他,没说好还是不好。

只是道:“如果是你,被误会是妖,险些被烧死。你会原谅吗?”

行森一怔,笑话,谁敢污蔑他是妖?他本就是妖中之王,哪里会理会这些卑劣凡人的污蔑?

心中虽这么想,但面上已经严肃:“当然会原谅!毕竟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对方是我的生身父母,我岂能因为一点误会就对他们怀恨在心?既然有误会,解释就好,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王白道:“你说得对。”

说着,她一笑。

就是这么一点笑,又让行森心神一荡。与王白相处得越久,他越觉得凡人的妙处。弱小、脆弱,且十分易受迷惑。他只是随便的两句话,就能让对方十分柔顺、唯命是从。这种掌控如同他屠杀半城之人只为了封印隐峰时一样,那些弱小的人类跪地求饶、涕泪泗流,只为了求他饶他们一命。

人类的命在他眼里比蝼蚁还卑贱,他当然不会如他们所愿。

但王白不一样,王白这样单纯,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杀她,只需要说上两句谎话她定然会主动赴死,不仅如此恐怕还会为了他把心都掏出来。

早知如此,他就更该早一些把王白找到。

想到这里,他看着烛光下王白的脸,不由得缓缓伸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