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不盈愣住,疾步几步,欲追上去,却不过一瞬,那个黑影已经没了踪影。
小锁急忙追上她,拉住她胳膊,问怎么了。
方不盈恍惚了下,伸出手指,指向前面已经没了人的昏暗角落。
“刚刚一闪而过那个人影,你觉不觉得像小乞?”
真奇怪啊,她怎么频繁看见小乞身影,究竟是她眼花,还是小乞当真跟来了。
小锁眼神茫然,探过头盯着那处仔细瞧了瞧,缓慢摇头。
“没有啊,刚刚那里有人吗?”
见方不盈迟疑不定,不由拍拍她的手,好笑道。
“想小乞了?估摸明后日就回京了,回去就能看见他了。”
“不是……算了,我们早些取了宵夜,早些回去吧。”
方不盈决定等明日问问侍卫,那天赶车过来的马夫究竟是谁,如果不是,可能真就是她看错了。
白石为池,烟雾袅袅,一处白石砌成的温水池内。
乌荣举浑身赤裸,双臂摊开扶靠似白玉无瑕的平滑石壁,双眼闭拢,氤氲白气在身周缓缓流动。
此时解下白日遮掩眼睛的遮目绫,露出缺失眼珠血肉模糊的丑陋右眼,眼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彰显曾经那极为危险的一刻。
直至此刻,右眼和眼角仍在彻日彻夜带给他切入骨髓的疼痛。
乌荣举深吸一口气,双拳紧紧攥握,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好半晌,他平复内心情绪,低沉着嗓音吩咐。
“取衣。”
一个小厮无声走进来,手上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素白寝衣。
他身形瘦长,垂着头,穿着最常见的下人青布衫。
一步步走至温水池旁,刚要把托盘递过去,托盘底亮光映出寒夜深潭的眼眸。
一柄仿佛被冰雪淬过的短刀横空出现,快如雷电,迅疾刺向池水里朝他不设防的背影。
乌荣举心内一惊,急忙侧身,躲过这必杀一击,但紧接着,刀影如盛大烟花绽放,裹挟着冷气,织就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兜头朝他劈去,封住他所有退路。
乌荣举腰身反转,脚踹石壁借力避开如寒芒闪电的刀影,大喝一声“有敌袭”。
与话音同时落下得是青衣男子的刀芒,深深划过他赤裸的臂膀,血液喷溅而出,本白烟袅袅的雾气登时沾染上一分血色。
护卫们冲进来,立马与来人缠斗在一起,总算给乌荣举争取到一点喘息时机。
他捂住不断溢出鲜血的臂膀,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
“不计一切代价,给我杀了此人!”
护卫们拼力挥剑打斗,刀剑铿然作响,铁刃交接间火星四溅,他们渐渐不敌,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乌荣举眼眸眯起,提起一旁长剑,慷然迎身欺上。
但许是臂膀的伤拖累,许是本就不敌来人,须臾间,他就被来人挑了长剑,短刀抵在肩膀,略略用力,他只觉如泰山压顶轰然跪在了地上。
乌荣举用剑柄抵着短刀,唇角溢出鲜血,死死盯着来人。
“你,到底是谁?为何次次要置我于死地?”
青衣人身上是最常见的粗布下人衣,脸上却戴着一副无脸面具,冷风拂过,只撩起他鬓角一缕碎发。
他那双眼眸漠然死寂,不含半点人气,仿佛站在眼前得不是个活人,而是自千仞深山里走出来寻仇的幽夜鬼魅。
没有跟乌荣举废话的意思,他手腕一转,短刀翻飞,眼看就要结束乌荣举的性命。
背后烟雾袅袅的泉水里泛起水波,极轻微的声音,却被青衣人捕捉,他步履飘然,躲开朝他急射而来的暗器。
却不想是群伤暗器,躲开大半,仍有两枚刺中后背。
闷哼声被他咽回喉咙,冷如死寂的眼眸细微波动,下一瞬,他身形跳跃,离开此处。
乌荣举跪坐在地上,大喝道。
“给我拦住他!”
侍卫们连忙追上去,然而青衣人轻功无双,借势跳跃两下,便轻松跳上屋顶不见了影子。
乌荣举被搀扶着起身,他一把挥开侍卫,面容震怒。
“一群饭桶!”
不过,真以为他能逃得掉吗?
那暗器上涂抹剧毒,不到一刻钟便会毒发浑身无力。
他捏紧拳头,冷笑着下令。
“人分两路,一队搜寻附近林路,一队随我遍搜后宅。”
刺客身着别院下人服饰,入他院子如入无人之境,若是从外面攻入势必不会这么轻松。
刺客,来自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