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林舒言同意就行。
林舒言没说话,但被程允握住手也没拒绝。
可当对方轻轻推开他手心后却忽然怔住,盯着他手心问道:“怎么会伤到这里?”
摩擦的伤口已经结痂,被程允轻抚过时都没觉得痛,甚至连痒都很细微了。
“已经快好了。”林舒言扭了下手腕,将程允方才咬的那块朝向对方。
但程允却凝望着他没说话,重新将他手握进自己手心,只道:“阿言,能给我扎一支抑制剂吗?”
“……好。”林舒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冲着程允给他指着的方向去找抑制剂。
他小心地将抑制剂注射进程允的腺体,对方就那样乖乖地看着自己。
“好了。”
“嗯。”
林舒言丢掉了空管,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程允看着他没说话,半晌才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舒言忍住去摸程允脑袋的冲动,攥紧了手离开。
穿过电梯后,林舒言回眸看向对面,程允一瞬间眼里迸发出亮光,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重新合上,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在两人中间穿行离去。
林舒言浑身松下了劲儿,回到宿舍打开净化器,解开监测手环,任信息素肆意释放着。
他忽然舍不得,忽然很想带着程允一走了之。
什么迦南,什么宋安夏,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到一处远离这一切的地方。
可是……
程允离不开。
他没办法替程允做决定。
程允跟自己不同,他的家在这儿,他信仰的国家在这儿,他是要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将领,为索尔汀做出巨大贡献,获得丰功伟绩受人敬仰的。
程允不能跟自己一样,可以随时随地毫无心理负担地脱离任何地方。
林舒言叹了口气,塌下肩膀捂住了脸。
黑暗中,仿生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望着他问道:“阿言,你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异常,是否需要抑制剂或者我?”
林舒言抬头仿生人,对方眼睛中泛着机械的幽光,和程允完全不同。
他摇了摇头:“都不要,我要去洗澡,你去收拾卧室。”
两天一夜没合眼,甚至那一夜他的精神和情绪都处在崩溃状态,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后,一切疲惫都反噬上来,叫他头疼欲裂。
然而到了浴室里,林舒言换下了衣服,忽然又舍不得那铃兰花香味的信息素。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拿起花洒冲洗。
信息素并不同寻常的香,洗个澡只能冲淡,还是能留下一些的。
林舒言就着这已经浅淡的香气,窝在仿生人怀中睡着。
仿制的铃兰花比不上真正的信息素,林舒言难得在梦中梦到更真切的程允。
但真切过了头,他又一次看见一架飞机从他面前坠落。
四周光景不停变换,仿若置身万花筒,让人眩晕无比。
林舒言忍着眩晕和恶心,朝着那堆废墟跑去,徒手在焦黑的土地里翻找着。
虽然和程允不能完全标记,但信息素仍然对彼此有感应,他感应到程允就在这堆废墟下,他觉得程允还没死。
“老公……”林舒言抖着声音,含混不清地叫着,手指死死地抓着仿生人的衣服。
程允望着做噩梦的林舒言,抬手给人擦了擦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和早上哭起来的样子很像,白天程允还没看出来,现在忽然觉得这症状很像创伤后遗症。
他抱紧林舒言,轻拍着对方,不住地回应着:“好好,我在,阿言,我在……”
林舒言大口喘着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颤打着兢,呜咽着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逐渐在程允的安抚下平缓下来。
梦里的眩晕感慢慢消退,他回到了前世的家里,望着桌子上一堆资料,身上披着程允的外套不停地抽泣。
“你死了我怎么办……”林舒言呢喃出声,攥着被子和仿生人的衣服,指尖泛了白。
程允察觉到这句话不同,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听到个“怎么办”。
他凑近了些,看着林舒言眼角又渗出两行泪来,嘴唇哭得泛肿:“老公,不要丢下我。”
他听清了,立刻哄道:“不丢不丢,老公一直在啊,你别丢掉我就行。”
虽然不知道什么梦要哭成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喊他,但程允一边心疼一边窃喜,他觉得林舒言似乎有些离不开自己。
“我也喜欢你啊,阿言,你好害羞,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程允总觉得要慢慢来,不想吓到林舒言,也不想让林舒言觉得自己急匆匆,只能趁着这时候悄悄问。
怀中的人听到他说话,忽然抽噎着叹了一口气:“骗子。”
“嗯?”程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伸手去给林舒言擦眼泪。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楚。
程允拧眉望着怀中的Omega:“怎么做这种噩梦啊,我不是好好的……”
林舒言深呼了一口气,握住给自己擦眼泪的手,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梦话,林舒言有些怅然,而后重新缩进了仿生人的怀里,闷着声音道:“我又做噩梦了。”
仿生人的动作迟钝,半天才轻揉着林舒言的头发,机械似地回答:“别怕。”
林舒言感觉刚才在梦中一直有人哄着自己,不是像仿生人这样死板,像真的是程允在哄自己一样。
“你刚才怎么哄的?”林舒言盯着仿生人,却发现对方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算了。”林舒言摇了摇头躺回去。
可能又是自己做梦吧。
因为这个梦,林舒言这一晚睡得也不太好。
第二天去见皇帝时,眼底乌青一片,奥利弗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老父亲一样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进去。
议事厅连通花园,莱蒙斯三世陛下正坐在花坛边。
林舒言走过去行礼,莱蒙斯脸上的皱纹折起,笑着看他:“来啦?”
“嗯,陛下有何指示?”
他问完,听见陛下哼笑了一声:“指示什么,见见你这个心急的天才罢了。”
莱蒙斯陛下拍拍手,指着花坛里的一朵正在被蜜蜂采蜜的花。
“你猜猜,它长了多久?”
林舒言猜不出,而且皇宫的花园安装了天气系统,只要皇帝愿意,它可以一年四季都在春天。
“不知道。”林舒言如实回答,意料之中地被陛下“啧”了一声,指着他鼻子道:“你在温戈德就训练,不养花不养草不养动物?”
“……”又来了。
林舒言抿着唇,一言不发。
“没时间?没兴趣?”莱蒙斯陛下追问不舍,林舒言不得已挤出一句:“没打算。”
莱蒙斯闻言哀叹一声,指责道:“小孩子家家的,老气横秋!”
“……”
“还装哑巴,”莱蒙斯坐回椅子里,端起一杯茶:“舅舅总会叫吧,叫一声。”
“舅舅。”
林舒言回答得利索,前世知道的时候还惊讶了许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喊过一次。
林舒言早逝的母亲,赞尔·莱蒙斯,是眼前莱蒙斯三世陛下的妹妹。
因为是莱蒙斯二世陛下与一位贫民Omega结合所生,自小也并非长在皇宫,是皇家秘闻,鲜有人知。
皇帝现在说起来,不过是暗示林舒言,林家不要他,他还有皇帝这么个身份尊贵的舅舅。
即便这并不能为他带来多少想要的好处,在心理战上确实有所成效。
对林舒言如此快速的接受,让莱蒙斯陛下有些惊讶,但很快收了这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你也是个倔驴,我也不管你什么打算了,想进步想学习是好事,我也阻止不了你。但舅舅就是想以长辈的身份心疼心疼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才十八岁,日子长着了,做什么都可以慢慢来是不是?”
“嗯。”
林舒言听到以长辈身份心疼他,忽然心底麻木了一瞬,但鉴于前世和对方相处得还算和谐,也就接受了。
“听奥利弗说你跟程家那小子关系不错?”莱蒙斯换上八卦的目光,却见林舒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起来不仅不准备解释,还大有让他闭嘴别管的意思。
“好好,不问不问,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莱蒙斯向后一仰,躺椅跟着他晃起来,抬手给林舒言挥了挥:“有事就去忙吧,不耽误你们再一起吃午饭。”
“……”林舒言憋了半天:“没有要一起吃午饭。”
他说完转身离开,听到莱蒙斯嘿嘿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第27章 亡夫
奥利弗等在外面,看着林舒言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林舒言走过来只是给了他一记眼刀,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奥利弗拦住带林舒言出来的侍卫:“这是怎么了?”
那侍卫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眨巴眨巴眼睛,用上了尊称:“林……小殿下,似乎不喜欢被谈论情感方面的事情。”
奥利弗点了点头,忽然回神,惊呼道:“殿下?”
那侍卫早跑远了,冲着奥利弗道:“上将,您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陛下吧!”
议事厅前的插曲很快过去,叶琅接到奥利弗的消息时刚安抚完程允。
她看着平稳下来正在熟睡的程允,松了口气,跟另一位医生出了病房。
“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应该是情绪因素的影响,怎么会这么突然?”叶琅一大早知道程允到校医院发疯,气得肺要炸了,结果赶过来一看,这孩子看起来比她还气,见到什么砸什么。
同行的医生回道:“会不会是那个Omega,两人……闹矛盾了?”
前一天易感期稳定就乐呵呵地要回学校,这第二天一早就闹矛盾了?
叶琅拧了拧眉毛:“他们契合度多少?”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将其中一份递过去。
叶琅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看结果——百分之四十一。
低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
在病房中的程允听到人离开后睁开了眼睛,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电子监视屏上,他的信息素波动逐渐平稳,随着他醒来有了小幅度上升。
他起身拨通司机的电话:“杨叔,安排我去迦南。”
司机不明所以,只提醒道:“少爷,叶上校她……”
“出什么事我担,就一会儿。”
程允沉着脸翻窗户逃出去,坐上杨叔开过来的车朝着迦南去。
再次见到上次那个Omega,对方一愣,端着牛奶退缩了一步。
“再麻烦问你点事情。”
Alpha周身散发着冷气,态度也没有上回那么平和,Omega小心翼翼地将牛奶递过去,小声提醒道:“你得喝了牛奶,监控才会关。”
程允接过来,放在唇边装了会儿样子,直到Omega点了点头才放下。
“还是天使哥哥的事儿?”
“嗯。”
Omega坐好等着程允发问,而程允一时却不知道问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张口犹豫半天,终于问道:“他在迦南,除了林璲,还有跟谁关系很好吗?”
“好久之前有一个,已经……死了。”Omega低下头,似乎想起来什么。
他其实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死了,只是听霍叔跟别人聊天时提到“可惜”、“那么年轻”之类的。
“好像叫阿悦,他离开之后,天使哥哥连小璲哥哥也不怎么理了,再之后他开始出去陪客人吃饭,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说要离开迦南。”
Omega认真地回忆着,说完之后看到客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环发愣。
“你怎么了?需要我……”
“不用。”程允突然起身,抬手砸向旁边的柱子。
他的手上因为早上克制不了在医院发疯,已经有了几块青紫痕迹,这会儿打到柱子上却感觉不到疼了。
“阿悦,”他重复了一句:“凌歌月吗?”
Omega听到他说话,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应该不是吧,虽然他说过自己跟天使哥哥一样姓林,但阿悦只是他在这里的花名。”
姓林?
程允有些混乱。
“谢谢你,”程允低声道:“上次说的事呢?”
Omega倏然抬眸,心虚地低下头。
上次程允跟他说过有没有想过离开,他事后找机会从霍叔那里联系了林舒言。
天使哥哥没有反对,只是跟他说:“还是别麻烦他了,你们等等我,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这次不会很久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次,难不成还有上次?
Omega抿住嘴,想了一会儿才对程允道:“感谢您,但不用了。”
程允叹了口气,拎起外套离开了。
他没法救一个不清醒的人。
门外的两个侍应生又拦住他,似乎有些惶恐。
程允在这儿还没上黑名单,全靠易感期Alpha的名声太差,加上那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才叫他糊弄过去了。
他恹恹道:“带路,我要走了。”
出来后,按照上次叶琅教的,程允跟杨叔又丢了一辆车,在桑苏逛了一大圈才回医院。
*
叶琅在病房外等着林舒言结束训练,她看了眼这次的结果报告,结合奥利弗上次开会提到的事儿,对眼前这个孩子愈发心疼。
干嘛这么急这么拼呢?
五感训练本身带有一定危险性,这样急切地开发训练身体怎么吃得消。
“还好吗?”叶琅扶着林舒言出舱:“你这个成绩都赶得上一年的成果了,也不用这么急。”
林舒言冲她笑了笑:“上校,能做到为什么不挑战一下呢?”
他笑起来好看,叶琅一下子没了脾气,只得对着他叹了口气。
两人又聊了两句,在林舒言要离开时,叶琅忽然拉住了他胳膊,凑到他跟前小声地问:“小林啊,叶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呀?”
“嗯?”林舒言有些意外,也十分惊喜,自然没有拒绝。
一起到了附近一家茶室,室内陈设皆是厄洛伊斯风格,林舒言跟在叶琅身后张望了一会儿。
“上校,带我吃糕点吗?”
叶琅冲他笑了笑:“哎?厄洛伊斯的糕点不怎么甜,在咱们这边的传播还挺受限的,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林舒言没敢说是程允带他吃的,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明确过些什么。
“看到过,还没吃过。”
两人坐到一处包间中,仿古的窗户向外推开,正好面对江景。
林舒言喝了清茶和糕点,不知道叶琅此行何意。
谈天说地了一大堆,末了叶琅才道出真实目的。
“小言啊,你跟程允是宿舍对门呀?”叶琅眯眼笑着看他:“他有什么不好的都跟我说说啊?”
别人问起他们的关系会让林舒言觉得不舒服,但叶琅不会。
林舒言摇了摇头:“他很好啊。”
他说完,看见叶琅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好好,你们都好。”
本以为话就到这儿了,林舒言却听叶琅语气一变,问道:“那他,跟你没闹什么矛盾,昨天一直都好好的?”
昨天两人吃了饭,还……林舒言想到程允咬他手的模样,当即猜到是程允的易感期出问题了。
“他怎么了?”林舒言忽然有些慌:“就一起吃了饭,我、我没给他信息素啊。”
他的信息素有问题是全医院都知道的,这样说叶琅不会不明白。
可奇怪就奇怪在,林舒言跟程允契合度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甚至林舒言也没有给程允信息素,但程允突然信息素爆发,甚至再严重些就要上生命舱进行隔离了。
叶琅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没确定程允的信息素紊乱是否源于林舒言。
“抱歉,他现在有点不稳定,我也是情急。”叶琅道了歉,但林舒言却紧张起来。
昨天程允确实是闻到他信息素之后开始不对劲儿的,但他走前给人打了抑制剂,看起来情况还算好。
而且……他连喝了迦南那个含有信息素的牛奶都没事,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严重吗?”他问。
叶琅“啧”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嘴:“你看看我这嘴,平时吓唬人吓惯了!他没事,抽了点信息素睡着了。”
这话让林舒言松了口气,暗自决定暂时跟程允保持些距离,毕竟再顶级的Alpha,在分化初期还不稳定的时候,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吃完下午茶,叶琅将林舒言送回了宿舍,自己重新返回医院去看程允,结果路上就接到了程允“越狱”的事儿。
程吟风抓住她的手,才没让她冲出去迦南抓人。
等到程允自己主动回来后,叶琅一脚踹到程允腹腔,叫人跌坐到地上闷哼了一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早上发疯还不够吗!”
程允眼皮耷拉着,坐在地上不动也不吭声,脸色看起来很差。
旁边的几人看出问题,程吟风先安抚了叶琅,又过去将程允拉起来。
“你几次三番去迦南是要怎样,以为自己跟林舒言一样吗,你知道我跟你爸给你写陈情报告要走几道程序,废多少事吗!”叶琅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她招手让人给程允上了监测机,望着对方发白的脸和唇,终于软下了态度:“你想知道什么不能直接去问呢,非要去那个迦南,人家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要是知道你去那个地方要人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程允重复一遍,嘴角抽搐着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把叶琅吓了一跳,耐着性子劝道:“程允,不是我要打击你,林舒言的天赋和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人家吗,你混出来的那点军功现在还能炫耀,以后够看吗?”
“你喜欢林舒言好好努力行不行,一而再地往那个迦南跑干什么?”
程允闻言抬眸看向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泛出点波动。
“我配不上他,如果不是这张脸我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什么?”叶琅没理解。
“做蛋糕,做饭,都不是我。”程允爬起来,摇晃了两步:“真多亏我有这张脸,这些天让我跟做梦一样……”
他说完,忽然瞳孔一翻,朝着叶琅直直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表达能力有点问题,好多事情讲得很啰嗦还有歧义,但是我现在没精力和能力去改,所以为了故事完整度,修文还是等到完结后吧[抱抱][抱抱][抱抱]
误会没多久,少爷很快就会接受自己是个“替身”,并且丝滑进入又争又抢的阶段啦[眼镜][眼镜][眼镜]
第28章 无信
“就是这样,他一直打听你的事情。”
林舒言听着光脑里的Omega说话,思绪却飘远。
Omega的名字叫度千箦,是他在迦南“看管”过的蜜糖。
他想救迦南里的所有人,并不是单纯地将他们带出来,而是在打破林家编织的美梦后,能让这些Omega接受并能活下来。
度千箦是里面最能接受改变的人,所以他让对方多和客人聊天,哪怕只是掀开谎言帷幕的一角,从中窥见一星半点,也足够让他从内心打破这个梦,不至于醒来后崩溃。
林舒言一边听一边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是叶琅给他发的,说程允请假几天,在家反省和加强信息素的控制训练。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真的是要反省和训练,只不过是不想告诉他真相而搪塞他的理由。
自己和凌歌月的报告合格,去伊塔尔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这两天一直想找程允说一下这件事,可对方请了假,通讯器也打不通,林舒言这才找到叶琅问了情况。
究竟是怎么了。
“我跟他说了阿悦,他好像就更不高兴了,还提到一个什么……林歌悦,应该不是阿悦的名字吧。”度千箦说的应该是凌歌月。
程允知道了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他这次没喝牛奶?”林舒言问道。
度千箦即答:“没有,他一来状态就不太好。”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舒言知道情绪会影响信息素,但不知道程允究竟知道了什么。
林舒言下意识地又去啃手背,啃到发痛才惊醒过来。
他揉了揉齿痕,试图抹去痕迹。
仿生人这时突然走了过来,代替他揉着手。
“干嘛伤害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但和记忆中的相比多了很多冷漠。
他靠进仿生人的怀中,喃喃自语:“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启程在即,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叫自己找不到人,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担心什么?”程允望着他,很想问问是不是在担心自己。
林舒言没有回答,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回答不出来。
“担心……两头都顾不好。”
去伊塔尔调查的前路未知,前世那个温和有礼的宋安夏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允现在的情况也说不清,对方的信息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对自己……为什么隐瞒,为什么闭门不见。
“你很厉害,一定可以。”程允盯着林舒言,迫切想问问这两头是什么,其中是不是有一头是他,那这两头非要分轻重的话,他算哪一个。
林舒言摇着头:“我不知道。”
“或许,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呢?”
程允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通讯器,是林舒言问叶琅自己的情况,而刚才没听全的电话里提到了喝牛奶,大概是那个Omega能联系林舒言,在跟他说这件事吧。
所以呢,你会先来关心我吗,还是你的另一件事更重要?
另一件事是什么?
“我见不到他,也知道他现在很安全,可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林舒言起身望着仿生人,眼中的怀念和凄切就要溢出去:“但我没时间了,那件事必须要我来查清楚,我、我不能……”
程允忽然知道了这另一件事是什么。
到底还是那个亡夫更重要。
“所以你很清楚不是吗,那还在纠结什么呢?”
纠结这么像的替身丢掉可惜吗?
林舒言诧异仿生人说出的话,否认地摇了摇头:“不是。”
“我不是纠结,是想不通,为什么突然就不见我了,明明只需要说两句话而已。”林舒言垂眸,紧拧着的眉头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程允专注地看着那双眼睛,心口有股窒息感。
没有纠结,只是要说两句话。
林舒言强迫自己松下一口气,拿起通讯器给叶琅发信息,程允看着他编辑:
【谢谢叶上校,上次的茶点很好吃,想约您再去一次。】
程允不知道林舒言什么时候和妈妈有这么好的关系,还约着出去吃了茶点,那明明是他准备周末带着林舒言去的。
可现在出了意外。
他现在躺在医院的生态舱里,被屏蔽了五感调理信息素,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睁眼,那是叶琅给他的惩罚,相当于禁闭。
好在虽然他被封闭在在生态舱中,意识却依然能穿越到这具仿生人的身体上。
程允抬手撩开Omega额前的碎发,将人往怀中揽了揽。
他想:林舒言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
模样看起来也很难过。
程允望着他,心底那些话突然按捺不住,想现在就告诉林舒言。
想告诉他现在的仿生人就是程允,想质问他是不是一直把自己当他那个“亡夫”的替身。
“林舒言……”
“我要出去一趟……”林舒言倏然起身打断了程允的话,而后意识到仿生人是叫自己的名字:“你叫我什么?”
他问完又想起定制仿生人的时候就输入过自己的名字,一直让它喊昵称而忽略了这件事。
“又出错了吗?先休眠吧,等我回来再说。”
林舒言把这当成了程序冲突出错,没有再管,拿了外套出门。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叶琅在校医院加完班还没走,看到林舒言的消息,就直接约了他。
林舒言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叶琅还在看一份报告。
他看到叶琅疲倦的面容,而后将手上的报告递给自己。
是他跟程允契合度的报告,后面还有一份程允信息素紊乱的诊断报告。
“你信息素中的活跃因子会对Alpha产生反标记效果,但也受契合度影响,所以按理说他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叶琅说完停顿了一下,望着他欲言又止。
“标记才会,我们没有。”林舒言知道叶琅想问什么。
关于反标记也是前世和程允进行过标记才得出的结论,单纯的信息素影响只可能诱导进入易感期。
而且就算是使用信息素进行了控制,对方也只会更“听话”,更容易再次被控制罢了。
林舒言不认为昨天早上那一会儿的控制能让程允受那么深的影响。
可他又忍不住将这事儿联系到一起,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叶琅听完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这个结论。
“好,我相信你,只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换上轻松的语气:“你别太担心,是我给他关了禁闭,他这才没联系上你的。”
林舒言猛然抬头,撞上叶琅慈和的目光,面上的担忧稍微淡了些。
“玉不琢不成器嘛,那要是每次都这么大反应,我这不就是给帝国养了个祸患嘛!”
叶琅起身拉过林舒言的胳膊,带着他往外面走。
快到宿舍区大门时,叶琅才将话题重新转回程允:“放心吧,下次易感期他绝对不会这样了,我必须给他训练好喽!”
等不到下一次了。
林舒言反拉住叶琅:“叶上校,我后天就要去伊塔尔了,麻烦您帮我转告程允,不要再去迦南了,好吗?”
他望着叶琅,对方没有立刻应答,于是补充道:“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直接说的,没必要去那种地方,陛下他……”
“这我知道,”叶琅抚了抚他的脸:“好孩子,你是为程允好,这件事我们也说过他了,不然也不至于闹到禁闭,放心,我之后一定一定给他看好了!”
叶琅想起程允信息素爆发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没理解这两人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不管什么问题都需要等程允醒了之后,再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去解决。
严管程允是一回事,信息素本就是人类理智多年来的克星,但有些事情依赖理智解决不了,也并非她能够代替程允做决定来解决的。
叶琅抱了抱林舒言,拍着他的手嘱托道:“等他好了我就让他给你打电话说清楚,实在不行我下个月也要去伊塔尔的,把他带去跟你当面说也行啊。”
既然如此,林舒言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件事不能立刻解决,就要这样再次压在他心口上了。
程允不仅是被关禁闭那么简单,看叶琅的语气像是不得不被牵绊在了哪里。
只是对方拐着弯儿地回避他,他也就不好问。
“谢谢叶上校。”林舒言迫使自己松手后退,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的手落回去,却见叶琅忽然上前一步又拉住他,展颜笑了起来。
“你看我这记性,大半夜叫你出来可不只是为了说程允的!”
林舒言看着叶琅从外套里拿出一只深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窝着一颗水蓝色石头。
“你应该听过托莫科那边信息素感知力弱吧?”叶琅将石头吊坠拿出来,示意林舒言低头:“那边矿石资源丰富,前两年研究院发现这种矿石可以抑制信息素。”
林舒言闻言停住,急忙要将吊坠取下来,却被叶琅“哎”了一声,神色一凛地拦住。
“我看了你的信息素报告,”叶琅给他理好吊坠,欣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奥利弗说你工作以后,各项医疗监护工作都是我负责,我看你这训练速度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就提前给你送个礼物吧。”
不待林舒言再说什么,叶琅抬手打住他:“别推辞了,小石头而已。”
叶琅的母亲就是托莫科的矿产大亨,这块宝石对她来说确实只是小石头。
“谢谢叶上校……”林舒言不会说好听的话,一双眼睛炯炯地望着叶琅,叫叶琅看得眉目皆温和下来。
在和叶琅熟悉起来,却还没认识程允的时候,叶琅就总是对着自己慨叹过:“我怎么没生个你这样乖的Omega呢!”
林舒言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谢谢叶姨。”
他一句话叫叶琅捂着胸口笑了起来:“哎呦,真想跟奥利弗抢你的抚养权!”
林舒言现在已经满十八岁了,奥利弗那里只是按照录取程序拿的监护权。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尽快加入帝国工作,这样监护权就到您手里了。”
医患监护也算监护权吧。
叶琅被他哄得笑逐颜开,把程允还在生态舱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管两个孩子闹什么别扭,拉着林舒言开始畅想未来。
“行啦,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叶姨再见。”
两人分别,林舒言握住胸前那颗宝石,心底阴翳少了一半,
从叶琅对他的态度来看,程允的事儿应当没他想象得那么严重?
他脸上带着未褪的笑意,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仿生人沉默的一张脸。
怎么会在门口等他,之前没有过啊?
林舒言拍了拍仿生人,发现是他离开前开的休眠模式。
可离开前不是让他坐在沙发上的吗?
“你怎么在这儿?”林舒言牵着仿生人往屋内走,程允突然回神,握住了林舒言的手。
他看见Omega脸上是轻松的模样,误认为叶琅用了什么好听的话骗了对方。
瞥见对方胸前那块眼熟的玉石吊坠后,心底这个想法愈发确定。
就这样被哄好了吗,就这样不再过问自己了吗?
程允在宿舍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林舒言后,他的意识在仿生人身上不太稳定,几次差点因睡着而脱离回去。
他不甘心,想问个结果出来。
林舒言脚步轻盈,没有管仿生人再次出现的异常行为,只是转身将那块吊坠拎起来给它看。
他笑着说:“看,妈妈送的!”——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程少就要追着闹着当替身了[眼镜][眼镜],其实是因为后面这两章都是剧情啦,少爷觉悟很快哒[撒花][撒花]
第29章 伊塔尔
……妈妈?
程允呆愣地望着林舒言。
对方这是在给叶琅叫妈妈?
“你叫的谁?”程允盯住林舒言的眼睛,手握得极紧。
林舒言被他握痛,抽走了手,没有回答自己的话。
没错,程允穿过来有几次问林舒言问题,对方都没有回答,而随后眼神就会冷漠下去,像是突然从美梦中抽离出来,意识到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机械人偶。
他上前一步拉住要走的林舒言,对方却只是顺着动作回身抱住他。
程允动作一滞,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跳停滞。
紧接着,林舒言摸上他脊背上的按钮,将他彻底关机。
又是这样,怎么总是回避。
程允发现林舒言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将仿生人关闭,只要仿生人问出什么话打碎了他的美梦,他就会这样关闭它,像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从来不怀疑仿生人呢?
也是,没有人能想到机械人偶上会附着一个真实人的灵魂。
程允望着林舒言从他怀中出来,硬扯出一个笑容,抚上他的脸:“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
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林舒言在浴室中,手指捻着吊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的吊坠程允也有,在跟他认识并结婚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一直放在抽屉里落灰,看到自己也有就拿出来继续戴着了。
叶琅看到的时候还揶揄他两句,程允“哼”了一声,反问道:“你早早给我们送的一对,我为什么不戴呀?”
“谁给的一对儿啊,那石头多的去呢,卖了至少十条了!”
程允当时表示才不听叶琅瞎说,但之后还是趁着一次度假,带着林舒言去厄洛伊斯首都的护国寺,求了一条红绳来串这两块玉石。
林舒言捧着吊坠出神。
程允随身戴的东西不多,这块并非一对的吊坠,成了飞机遗骸里,确认他尸骨的证明。
他们求的红绳是厄洛伊斯特制的材料,韧度强熔点高,本是结实耐用的材质,在这里多了层“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永恒之意。
只是属于程允的那块吊坠被送回给林舒言时,红绳却被烧成了黑色。
林舒言将吊坠塞进衣服里捂住,低头捧了凉水冲了几次脸,这才从噩梦般的回忆里回神。
洗漱完,他搬着仿生人回到卧室。
他第二天有很多事情,各种手续证明都需要签字,还需要把仿生人打包提前寄走。
第二天时,快递小哥看见他要寄这么大个东西,忽然想到两个月前也是这位Omega收的这么大一个包裹,因此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这里面什么呀?”
林舒言觑了对方一眼,只道:“没什么。”
他在下单邮寄的时候已经说明了里面的东西,并选择了保密发货,对方应该看得到,这样问属实没礼貌。
然而比快递员还没礼貌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凌歌月。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这么多东西,我以为你是那种把手一揣,随时就能走的人呢?”
对方在快递箱前左瞧右看了半天,快递员也是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勾着唇歪头凑到林舒言面前:“好好奇啊,里面是什么呢?”
林舒言没有理他,抬脚离开的瞬间,凌歌月感觉到肩膀上落下隐形的巨石,压得他踉跄两步,就要当场跪地。
拉开一段距离后,肩上的力道才倏然撤去。
凌歌月怒目瞪着林舒言,几步追上,跟着林舒言一起进了电梯。
“在林家装白兔,在温戈德假谦虚,在我面前倒是随心所欲啊?”凌歌月抱臂看着林舒言,见人不理自己又找了台阶:“嘁,看在你救了我们两次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林舒言一听这话,才勉强分了个眼神过来。
之前那次他都没有印象,这次他也并不是为救人,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他没有说话,盯着电梯数字,期待凌歌月赶紧离开。
但对方偏不随他的愿,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还有个筹码哦,你想听吗?”
林舒言依旧沉默,不是不想听,凌歌月比他掌握的信息多得多,什么筹码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有益。
但他不想处于被动状态,凌歌月也拥有控制能力,自己一时不备很可能再被这个人控制住。
他讨厌失控。
拥有控制系能力的人都讨厌被人控制。
“你跟程允关系怎么样了呀,搬东西怎么没见他来帮忙,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
林舒言听完干脆闭上了眼睛。
然而凌歌月却不依不挠,继续怪里怪气地问:“你说程允看见你这么大一箱东西,会不会也好奇里面是什么呀,你会告诉他吗?”
“……”林舒言倏然睁眼,电梯到了十四楼,凌歌月轻飘飘地出去,给他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阿悦会好奇你跟林璲和叶星哪个关系更好吗?”
林舒言面无表情,凌歌月登时变了脸。
“林舒言!”凌歌月在电梯门关的那一刻怒吼:“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
林舒言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凌歌月能驱使他的猫上十七楼送邀请函,竟然还知道了仿生人的存在?
对方刚才那个语气,像威胁不似威胁,像调侃……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到这种地步。
所以凌歌月用这个筹码想要自己干什么?
还是只是单纯的给他找不痛快?
林舒言紧攥着拳头回到宿舍,站在客厅中间沉思。
他忽然觉得宿舍里有些空,思绪悠然飘到凌歌月刚才问的问题上。
程允知道仿生人的存在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可怕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竟然就在宿舍养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
“凌歌月……”林舒言咬着牙,怒上心头。
自己前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即便跟林璲有婚约也从没听过。
他松开手,忽然泄了气。
凌歌月左右不过是个心机深的孩子,自己跟这人计较什么。
林舒言不知道此人一天到晚到底在算计什么,但仿生人这件事暂时构不成威胁。
一是凌歌月没有证据,二是自己现在跟程允的关系,只要说开就没必要瞒着。
来温戈德两个月,林舒言再次失眠了。
不知道是即将启程去伊塔尔,还是重生以来,安抚他失眠的仿生人现在离开了自己。
在次日去伊塔尔的轮渡上,凌歌月看见他的黑眼圈,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所意。
其实乘飞机能缩短一半行程,但林舒言却坚决不要,奥利弗还在琢磨那句小殿下,也就顺着他意思改走了水路。
于是,两人直到下午四点才到伊塔尔。
两人来得匆忙,伊塔尔这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典狱长大人和大皇子殿下甚至还在工作抽不开身,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副将和几个文员。
因为是学生,一道人也没多少寒暄,只给他们简单介绍了基地,就带着他们去了匆忙收拾出来的宿舍。
“典狱长大人和大皇子殿下住在前面那栋,这边离地面训练室很近,给你们安排的上课地点也就在中枢区海面上几层,来去都很方便的!”
副将看着就很敦和,言行谈吐总带着乐呵呵慢悠悠的随意:“这边有个很高的快递箱就是小言的宿舍,再往前的那栋是小月的!”
“哈哈冯老师,别叫我小月,谢谢。”凌歌月假笑着,一边说一边扑了扑胳膊,像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一行人吹着海风在小花园前走着。
前世给林舒言安排的宿舍就在靠近海边的这一片,前面几棵椰子树绕过去,有个单独的一栋就是宋安夏和大皇子住的。
从中枢区过来的长桥下来到他们的居所,恰好需要路过林舒言的宿舍。
前世那两人上下班时,总要过来看他一眼。
这会儿两人都还在忙,没来得及过来。
冯副将安排完了接待,正准备走呢,忽然转过头来,指着不远处的小岛影子:“喏,那边是主城纳林岛,平时可以去那边逛街买点东西啥的,但最好去商超啊,散商听到你不会说土著语就要宰客哒!”
他说完,骑上代步车,又乐呵呵地吹着海风惬意地走了,留下完全没有逛街想法的林舒言和对自己新生活展开畅想的凌歌月。
凌歌月似乎对这新地方很是满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舒言门口的快递箱上。
“……”
两人都没说话,还是林舒言先开口:“好奇吗,要不进来看看?”
他假意邀请,凌歌月本来也没有多好奇,昨天因这事儿还被人戳了心窝,这下总觉得林舒言邀请的意图不简单,于是头一甩,潇洒走了。
林舒言搬起快递箱进了别墅。
本来也没多少东西,这下更填不满了。
他给仿生人开机,下了旨令去收拾东西,自己换了身衣服去基地中枢区。
在顶楼大厅吹了半个小时的海风,终于等到了宋安夏。
对方也如一阵风一般踱到他身后,轻声笑了一下:“你早就感觉到我了吧。”
林舒言闻声转过来,宋安夏的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宋老师,”林舒言正要起身,被宋安夏摁回去,对方裹在白羽纱样的外套里,人也轻飘飘地,动作宛如一片羽毛般地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晚霞映照在宋安夏的脸上,给人一种温和宁静的感觉。
倒不像是典狱长,像天堂的天使长大人。
“你急着找我,是要问什么呀?”
林舒言刚来就先找那副将求见了典狱长大人,本来是要在第二天才见面的,但这次并非林舒言一个人来这儿,有些东西不方便三个人来说。
“宋老师,您还记得林璲吗?”林舒言瞥见了宋安夏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和普通的略有不同。
“你倒是直接,”宋安夏听到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记得啊,你我也记得哦,小舒言。”——
作者有话说:提示:八章最后,程允有把仿生人直接说出来,那个白影就是凌歌月的那只猫(白云,真的没人在意一下我们白云和黑土吗[可怜][可怜])
第30章 试验品
“小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儿冲着别墅大门招手:“快来帮哥哥!”
刚从车上下来的小孩儿听到哥哥的呼喊,脚还没站稳就要往院子里跑,他的妈妈在后面搀了一下,笑着说道:“慢点慢点!”
小孩儿冲出去,跑到了哥哥的面前,扶着小树苗的管家在一旁让开位置,小孩跑过去两只手都伸过去扶住小树苗,喊道:“姚叔叔,小言握得住!”
管家笑着松手,手却依然悬在半空中。
“哥哥不要埋我的脚!”林舒言两只手握在树干上,低着头看自己被土盖了一半的脚。
“哎呀!”林璲放下小铲子,蹲下来用手给林舒言的脚边的土扒拉开:“那小言站远一点啊,哥哥小心一点。”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管家的照看下种树,另外从车上下来的一对夫妻拎着东西朝别墅内走。
临到门前,那位母亲停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父亲弯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看着吧,我来送进去。”
林舒言低着头,眼中画面皆倒转,他望着爸爸妈妈站在远处,手里拎着他们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
小小的眉头忽然皱起来,他不想吃药。
“小言,把头抬起来!”
“妈妈,你怎么是倒着的呀?”
母亲走近他,将他的脑袋扶正:“是小言的眼睛倒着啦。”
母子俩笑着,旁边的林璲却大叫了一声:“呀,怎么歪了!”
因为林舒言的力气小,没扶稳树苗,林璲一铲接一铲的土埋下来,叫小树苗朝着一边歪去。
管家笑着推起树苗,指挥着林璲将土推到歪向的那一边。
“浇水,浇水!”
两个孩子嬉闹着,给小树浇了水,热出一身的汗。
林舒言扯着衣领,凑到母亲身边:“妈妈,热!”
然而母亲却立刻起身给他挡住了身后的太阳:“好,妈妈给你脱外套啊。”
林舒言歪了歪头,阳光落在脸上,立刻又被母亲遮住了。
“小言乖,眼睛不可以看着太阳。”
“为什么?”林舒言不解,林璲却探过来恐吓他:“会瞎哒!”
“啊啊啊不要!”
“哈哈哈哈哈!”
三人哄堂大笑,林爸爸从窗边探出头来:“好啦,种完树进来喝点水吧?”
林舒言被牵着进到了客厅,对着阳台边看那棵小树苗。
他拉了拉妈妈的衣角,问道:“妈妈,小苹果看太阳不会瞎吗?”
林妈妈掐了掐他的脸,将一杯褐色的水递到他嘴边,做了个“啊”的口型。
林舒言瘪了瘪嘴,在母亲慈爱的目光下张嘴喝了下去。
好苦。
“小言吃糖!”林璲等在一边,看林舒言吃完药就递过来一颗糖。
“谢谢哥哥!”
一家人在客厅中其乐融融。
夜晚睡觉前,林舒言拉着讲故事的妈妈,附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妈妈,小言的生日礼物可以要一副墨镜吗?”
他原本想许愿不要再吃苦苦的药,但每次吃了爸爸妈妈会开心,哥哥还会给糖,于是这个愿望就只埋在了心里。
林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呀?”
“看太阳,”林舒言眨着星星样的眼睛:“哥哥说戴墨镜就可以看太阳了,我想和小苹果一起看太阳!”
林妈妈忽然一滞,重新换上宠溺的笑脸:“好好好,妈妈给你买墨镜,我们一起看太阳。”
林舒言之后在一堆生日礼物中抱着一副眼镜盒不撒手,站在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雨。
还没到梅雨季,可这雨已经下了一周没停了。
太阳看不着,药却一天比一天的苦。
林舒言握住妈妈的手,小声地问:“妈妈,小言什么时候可以不喝药了呀?”
他说话很轻,但爸爸还是听见了,从另一侧沙发抬起头,眼神略带严肃地看着他。
林舒言缩了缩,将脑袋埋进妈妈的怀里。
“等你上学就不喝了。”林妈妈拍着他的脑袋,用力将他揽在怀中。
林舒言开始期待上学,可是过了两年,药都喝到没味道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准备让他上学。
直到那一天,家里来了位老师。
“小舒言,以后宋老师在家里给你上课哦。”Omega老师带着眼睛,温和的目光藏在镜片后。
“我为什么不能去学校上学?”
林舒言有些失落地问,哥哥林璲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但没人回答他,就像明明是哥哥更容易生病,可一直吃药的却是自己。
他不懂,也没人给他答案。
……
林舒言看着眼前的Omega,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纱遮住视线,但Omega似乎知道阳光照射的位置,仰着头迎着阳光。
顶楼的玻璃隔热,按理说宋安夏应该无法凭借感知确定阳光的位置。
“感官开发过载,”宋安夏重新“看”回林舒言的方向:“你小时候有所体会吧,你应该是……耳朵?”
那些日复一日喝的药,是用来诱导分化的。
可惜没达到父亲的要求,最后只分化成了个劣质Omega,反倒是一直身体不好的林璲分化成了优质级的Alpha。
其实并非如此,林舒言只是分化晚,但信息素的天赋却是与生俱来的。
母亲却要他隐瞒,用尽了手段让那些人查不出他信息素,而后骗他的父亲,说他只是个劣质Omega。
“不,他们骂我,我听得见。”
林舒言记得十四岁第一次被检测到信息素波动,父亲和几位穿白衣服的大人失落的表情。
那些医生说什么林舒言并不在意,可他看见父亲如陌生人一般,与那些医生一样,痛惜他的信息素无能,骂他这个人就是废物,所有人在他身上耗的时间和精力,成了用竹篮打的水。
“帮你做完修复我就离开了,差不多快四年了。”宋安夏感叹道:“陛下要安排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想不起来,这件事就算了,要是你想起来了,我也不能真当瞎子。”
林舒言看见宋安夏起身,比一般佩戴的要笨重得多的监测手环落在他面前。
“快点长大吧,林璲要找到你了。”宋安夏的指尖划过他脸颊:“你这个并没有失败的试验品,要被发现了。”
林舒言顿住,望着那层白纱下的乌黑的眼睛。
他惊觉,林家对控制系开发的实验,竟然是从自己开始的。
林舒言倏然攥住宋安夏,手上力道不小,叫人吃痛拧起了眉。
“你为什么回帝国,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林舒言对此并无兴趣,是这些人为什么在最后要去害程允。
难道是……因为他?
“哎哎哎!”
忽然,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林舒言身后传来。
Alpha小跑着过来,拉开了林舒言的手,将宋安夏护到了身后:“你这孩子,怎么一来就仗着力气大欺负我家夏夏?”
宋安夏笑着拍了拍Alpha的肩膀:“洛斯,你别吓到他!”
洛斯·莱蒙斯,大皇子殿下。
林舒言扶肩俯身行了礼,洛斯立刻又换上笑脸:“用不着用不着,父皇说你算我……额,表弟?一家人一家人嘛!”
前世在此学习时,洛斯明里暗里说过他长得跟自己像,林舒言当时还不知道,只奇怪这大皇子怎么有乱认亲戚的毛病。
洛斯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林舒言有些气恼,撇开脸要走却被宋安夏拉住。
“好啦,不逗你了,林璲抓不着你的。”
宋安夏笑着,旁边的洛斯也跟着附和:“也不看看这是哪儿,任那小子有三十六个妙计,也别想从伊塔尔、从帝国的手里抓到你。”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刚才真是在逗他一般。
林舒言没有回答,只盯着宋安夏手上那个特殊的监测手环。
“你好奇这个?是定位器,”宋安夏将手环举起来,又拍了拍洛斯,笑道:“旁边这个是人形定位。”
宋安夏语气欢松地开玩笑,洛斯却收了笑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宋安夏,随后快速地换了话题:“哎,另一个孩子呢,晚上一起吃饭?”
林舒言表情略有和缓,问道:“凌歌月你也认识吧。”
“嗯,”宋安夏拉着他往外走:“教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就脱离了你父亲的计划,主动向帝国认罪,得到了宽大处理,戴上定位器来到伊塔尔工作。”
洛斯是担保人,陪着他一起被“流放”至此的。
这一切都被说得很轻,仿佛都不是什么大事。
林舒言却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更沉。
“不是骗你,林家现在确实没那个能力了,林璲野心有但能力不足,你这个哥哥啊……”宋安夏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帝国肃清家族的行动稳步进行,伊塔尔监狱这边也接收了几个犯人,宋安夏对此是了解的,这才对林璲做出判断,以此安抚林舒言。
但林舒言并不认同,林璲能力不足,但不知如何谋划,竟能苟延残喘到十年后,还要了程允的命。
这是最主要的,也是他必须查清和阻止的事情。
现在看来,既然林璲的主要目标是自己这个没有失败的初代试验品,那么自己在这儿呆着远离程允,应该能暂时保住程允了。
他心病在此,晚饭跟着他们吃得味同嚼蜡。
凌歌月也大概如此,对宋安夏担心了好长时间才接受。
“你怎么没早说宋老师在这儿。”若是要帝国知晓自己曾在迦南当过“恶魔”,恐怕他来这儿就不是在上层区学习了,而是同样戴上定位器去深海的牢房了。
见林舒言不说话,凌歌月又问:“你什么打算?”
“……”林舒言有些晃神,被问了就只回答:“先离他远一点。”
“嗯?谁啊?”凌歌月没有得到回答,林舒言冷这张脸回了自己宿舍。
栅栏外,凌歌月趁着月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林舒言进门抱住了仿生人,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远离程允。
不查清或确保林璲翻不起浪来前,他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要程允跟自己沾不上关系。
“老公……”林舒言无声掉了两颗泪,抱紧了仿生人。
而仿生人却呆在原地不动,声色冷冷地问:“这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一段程少视角,然后就是好几章的二人转啦,嘻嘻[好的][好的]
小言:远离程允就能暂时保护好他[可怜][可怜]
程少:勇往直前!!!大舅哥休想拆散我们[愤怒][愤怒]
无奖竞猜:本章出现了几个反派[眼镜][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