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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1 / 2)

第36章 过往

林丞被困在少年灼热的臂膀中, 惴惴不安地睡了过去。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笼罩着林丞,身体骤然变得很轻,又仿佛被包裹在温暖流动的水中。

眼前的景象褪去了塔楼的阴冷潮湿,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 穿过层层叠叠、绿意蓊郁的树叶,洒在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上, 溅起无数细碎的金光。

他低头, 看到一双完全陌生的手。

很小,却因为过分消瘦而指节分明, 肤色是被阳光长期亲吻后的小麦色,上面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点点泥土,指甲缝里也不甚干净, 但手指修长, 透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灵巧。

再低下头看看,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膝盖处还打着不太好看的补丁。

这里是……哪里?

疑问只是轻轻掠过,便被一种更熟悉、更沉入骨髓的感觉取代。

哦, 大概是密林边上那条小溪,他被父亲赶了出来,就在这里一直坐着。

他正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膝盖上放着一截刚刚砍下不久、还带着湿润树皮的木头, 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刀锋磨得极亮的小刻刀。

刻刀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腕轻转,刀尖便顺着木头的纹理游走, 木屑如同被唤醒的精灵,簌簌落下。他在雕刻一只小鸟,轮廓已初现雏形, 昂首振翅,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感觉”到,下一步该在哪里下刀,才能让羽毛的层次感出来,哪里需要留出一点,作为小鸟灵动的眼睛。

这双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又仿佛比他成年后那双敲击键盘的手多了几分真实感。

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流淌在指尖,外界的一切——阳光的温度、溪水的声响、林间的鸟鸣——都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合奏者。

林丞的感知逐渐清晰了起来,哦,这个时间段的他,对这种手工活情有独钟。

嗯……主要是因为他并不算合群,被其他孩子排斥在外,又总是被人扔一些石头或者树枝,被打得头破血流,久而久之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记忆的碎片像水底的卵石,模糊不清,但感觉是格外鲜明的。

“家”是山腰上一处摇摇欲坠的吊脚楼,比廖鸿雪关他的塔楼破旧百倍。

父亲总是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身上带着劣质酒气和莫名的焦躁。

母亲……那个有着苍白皮肤和空洞眼神的女人,在他懂事不久后就不见了。

寨子里的人有时会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疏离的眼神看他,背地里嘀嘀咕咕,将苗语说得又快又急,林丞从小是听着汉话长大的,很多时候都听不懂。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很深,很冷,像这山涧里最幽深的潭水,然后某一天,她就消失了,像一缕抓不住的雾气。

父亲为此暴怒了很久,砸了家里所剩无几的碗罐,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吼叫,林丞日复一日地听着,一开始还会觉得难堪,后面就习惯了。

然而不知道怎的,这几天父亲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忽视,有时会夹杂着一种令他害怕的算计,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这些沉重的东西,似乎都被他屏蔽在了这片山林之外。

他有很多“宝贝”,藏在吊脚楼后隐秘树洞里的藤编小筐里,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宝贝,或是颜色各异的漂亮卵石,或是形状奇特的枯树枝,又或是几片颜色鲜艳的鸟羽,还有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他的手太巧了,巧得仿佛天生就该和这些自然之物打交道。

他会用细软的藤条编出结实又好看的小篮子,边缘还别出心裁地缠上几朵晒干的野花,他会捡来薄薄的石片,用另一块坚硬些的石头慢慢磨,磨成可以吹出清亮哨声的石哨。

他看到寨子里姑娘们佩戴的美丽银饰和彩线编织的饰物,虽然羡慕,但没有材料。

就用找到的红色浆果挤出汁液,染了麻线,编成简朴却别致的手绳,或者用柔韧的草茎尝试模仿那些复杂的花纹。

当时的林丞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艺术细胞,不然后面高低要学个雕刻土木类的天坑专业。

最让他投入的,还是木雕,除了小鸟,还有松鼠,藏在另一处树洞里。

试着雕过一朵永不会凋谢的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需要极大的耐心。

甚至尝试雕过一个模糊的人形,似乎是比照着自己的样子做的,但雕到一半就放弃了,觉得怎么都不像,也不对劲。

他是个野孩子,却又不是完全野蛮。

至少小林丞知道寨子里的姑娘们不喜欢他,就不要凑到她们面前讨嫌,村长看他的目光也总是古怪而嫌弃的,就好像林丞欠了他好大一笔钱。

不,不对,村长明明对他和蔼又可亲,怎么会用那种厌恶的目光盯着他?

一定是他记性不好,弄错了,小林丞晃了晃脑袋,迈开步子往镇上走。

镇上不想去也得去。

父亲不给钱,他需要食物,有时是帮人跑腿换一点零嘴,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某个角落,眼神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渴望。

镇上的孩子嫌他脏、野,不跟他玩,大人们有时会施舍一点食物,目带怜悯。

小林丞并不特别难过,因为他的心大部分还留在山里,留在那些未完成的木雕和等待探索的角落。

梦里,时间流淌得忽快忽慢。前一瞬他还在溪边雕刻,下一瞬可能就在树林里追逐一只闪烁的蝴蝶,或者蹲在雨后湿润的土地上,观察蜗牛爬过的银亮痕迹。阳光总是很好,即使记忆的底色是灰暗的,但梦里的光影却格外鲜活。

只是父亲的身影如同不祥的阴云,偶尔会闯入这片鲜活的梦境。

男人比记忆里更年轻些,但眉眼间的戾气和不得志的愁苦已经刻下。

他很少正眼看自己的孩子,回来多半是倒头就睡,或者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虽然家里根本没什么值钱的。有时喝醉了,会盯着他看,嘴里嘟囔着:“像她……眼睛像她……妈的,跑了就算了,老子总不能白养……”

小林丞会下意识地缩起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紧紧攥住口袋里刚雕好的一个小玩意儿,仿佛那能给他勇气。

父亲很少打他,只是喝醉了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要摔点什么东西撒气,不小心扔到了他身上而已。

林丞很体谅父亲,所以也很少哭,免得声音吵到邻居。

某天早上,父亲罕见地没有醉醺醺,而是用一种亢奋又焦躁的语气对他说话,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光:“小子,收拾收拾,过两天跟老子出趟远门。”

“去哪?”孩子茫然地问,心里有点慌,他的山林,他的树洞,他不想离开那些静谧美好的地方。

“去找你阿妈!”父亲啐了一口,语气变得凶狠,“她以为跑了就一了百了?没门!老子找她去!城里……对,去城里找!她肯定在那儿!”

城里?那是一个比镇上还要遥远无数倍、只在父亲醉话和寨里人偶尔交谈中出现的模糊词汇,代表着拥挤、陌生和令人不安的喧嚣。

“为什么要找阿妈?”孩子小声问,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只记得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消失的背影。

“为什么?!”父亲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得吸气,“她把你生下来就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跟着去,她见了你,说不定……哼,反正你得去!你可是老子的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父亲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小林丞懵懂地捕捉到关键,自己是父亲用来“找”母亲的“线索”。

好像一件遗失的行李,或者一个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冰凉,比饿肚子还难受。

梦境逐渐碎裂,父亲在昏暗的油灯下,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面容模糊。父亲对着照片咬牙切齿地低语:“……以为躲到城里就没事了?老子带着儿子去,看你要不要脸!大不了闹开了,谁都别想好过……总得把老子花出去的钱拿回来……”

小林丞隐隐觉得,父亲要找的,似乎不仅仅是母亲这个人。

但他太单纯了,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明白,明明十二三岁了,却还是像没开智的七八岁小孩一般,记忆力很差,直到高考前才有所好转。

梦境将这些碎片搅拌、拉长、变形。

父亲的脸时而狰狞,时而模糊,母亲的面孔始终看不清,山林的光影在明媚与幽暗间切换.

手里雕刻的小鸟,翅膀似乎总也雕不完,那条熟悉的山溪,水流声有时会变成脚踝上铁链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醒醒,”廖鸿雪蹙着眉,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脸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睡得有些乱,眼神里还带着被惊扰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林丞,醒醒。”

宽大的手掌算不上温柔地轻拍着林丞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拇指不断抹去他眼角溢出的冰凉湿意,廖鸿雪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烦躁得想杀人。

怎么回事?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梦魇?可蛊虫分明很是安分,根本没有异动。

廖鸿雪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掐着林丞的下巴轻轻摇晃:“醒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少年清冽的嗓音似乎一区不复返了。

林丞深陷在混乱的梦境碎片里,冰冷的河水、父亲狰狞的脸、母亲模糊而冰冷的眼神、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坠落感……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却像被水草缠住脚踝,不断下沉。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强行侵入了他的感官。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抵开了他紧闭的牙关,滑入喉咙。那味道如此熟悉,让他胃里本能地翻涌,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像一股暖流,蛮横地冲散了梦境中的寒意和窒息感。

是血,是人血!!!

林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也倏地睁开。

视线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线和惨白的面孔在眼前晃荡。

“咳……咳咳……”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梦境带来的心悸和恐慌还未完全消退,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挥掌,想要推开那个带来压迫感的源头,手腕却被更快地攥住。

廖鸿雪的动作很快,似是早就料到了林丞这应激一样的推拒。

他压着林丞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小心地避开了他腕骨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少年抿着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丞慌乱地眨眨眼,猛地撇开头,害怕对上那双探究的瞳。

“做噩梦了?”廖鸿雪挑了挑眉,并不计较林丞想趁乱扇他耳光的事情,“怎么叫都不醒。”

他色泽本就明艳的薄唇破了个口子,下唇有些肿,显然是刚刚给林丞喂食的“工具”。

林丞的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不是梦里那个暴躁的父亲,也不是冰冷河水,可林丞并未生出半分庆幸。

林丞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脱力感席卷全身,他瘫软在床铺上,鼻息急促,眼神茫然,带着未散尽的惊悸。

这样近的距离,廖鸿雪甚至能看到他颤抖的眼睫,纤长的,脆弱的,像只一口就能吞下的蝴蝶。

“呃……”林丞喉咙中发出惊诧的声音,廖鸿雪吻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还带着一股血液的腥气,少年甚至顽皮地用唇瓣抿着他的眼睫,轻轻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梦里的情景像退潮般迅速模糊、消失,只留下一些残破的无助和寒冷。

关于父母的、纷乱而令人心口发堵的记忆碎片逐渐又被掩埋在脑海深处。

他对童年的记忆一向很模糊,像是蒙着厚厚的灰尘,此刻却被这个梦搅动了起来。

廖鸿雪吃了几下,觉得并不过瘾,唇顺着他的脸颊向下,重重吮了一口青年微张的口。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眼角还挂着泪痕的脆弱模样,廖鸿雪只想咬上去,亲得他的舌缩不回去,只能袒露在外面,想什么时候品尝都可以。

他松开钳制林丞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略显粗鲁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渍。

这时候的林丞比平时怪了不知道多少,不是假意顺从,而是真的无知无觉,对他的亲近也没有特别多的反应,是一个可以让人自欺欺人的态度。

廖鸿雪舔舔唇,艳色的唇瓣蒙上一层水光,还想继续,却被林丞抵住了下巴。

林丞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还残留着血的腥甜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做梦了,”林丞小声说着,声音也哑的不像话,好像是被亲出来的,又好像是太长时间没有喝水,“不是噩梦。”

廖鸿雪难得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漫不经心地玩着林丞耳边的发丝,亲昵地梳理着他微微汗湿的细小额发。

“……好像……梦到小时候了。”林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茫然,“记不清了……很多事都模模糊糊的。”

廖鸿雪眸光微闪,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与他手上的动作形成了诡异反差:“梦见了什么?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或许是被刚才的噩梦掏空了心力,或许是廖鸿雪此刻罕见地没有展露攻击性,也或许是那份关于父母的沉重记忆憋在心里太久,林丞竟真的产生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他需要说点什么,来确认自己不会沉溺在过去。

他垂下眼睫,避开廖鸿雪的视线,盯着天花板上一处模糊的纹路,低声断断续续地开始说:“梦到我爹……还有,我娘。”

廖鸿雪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娘……她不是寨子里的人。”林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听我爹说,是外面来的,汉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尘封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寨子以前很封闭,女人少……想讨个媳妇不容易。”林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但我娘……她好像不是自愿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爹从不细说,只含糊地说我娘‘不干净’、‘不无辜’,说她当初是犯了事,没地方去,才……才跟了他。”

这些事,他小时候听得懵懵懂懂,长大后结合一些零星的信息和母亲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才拼凑出个大概。

母亲可能是遇到了麻烦,或许是偷窃,或许是别的什么不光彩的事,走投无路之下,被带回了寨子。

这当然不算光彩,所以父亲讳莫如深,母亲更是绝口不提。

“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林丞的声音更低了,“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寨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善。我爹脾气又坏,喝酒,赌钱,没钱了就冲她发脾气。”

是的,长大后的林丞才不得不承认,那些扔到身上的酒瓶和碗筷都是亲生父亲朝他发泄的怒火,而不是什么不小心。

“后来……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她跑了。”林丞闭上眼,那段记忆更加模糊,只记得某天醒来,母亲就不见了。

父亲暴跳如雷,骂了很难听的话,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耐不住穷,跟野男人跑了。

“再后来,我爹带着我离开寨子,说是去找她。”林丞苦笑了一下,“其实哪里是找?分明是去闹。他觉得我娘在外面肯定又找了人,过得好了,想带着我去……去要点钱,或者干脆闹得她不得安生,逼她回来。”

林丞一直很疑惑,那种交通并不发达,通讯也极其有限的年代,为什么他们能再找到母亲。

明明是个高考都能替考的年代,母亲没道理再被他们找到。

可事实就是,他们在一个距离家乡很远的小城里真的找到了母亲,林丞懵懵懂懂,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再婚了,嫁了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了新的家庭。

见到他们父子,母亲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看到林丞时,眼神里的愧疚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她偷偷塞给父亲一些钱,恳求他们不要闹,说现在的丈夫不知道她的过去。

父亲拿了钱,骂骂咧咧地带着林丞走了,却也没回寨子,反而是在城里又找了个人搭伙过日子。

之后几年,断断续续还有联系,母亲会偷偷寄一点钱给他当学费,偶尔也会在他生日时打个电话,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歉疚。

直到后来有了弟弟,母亲才算是真的活了过来。

林丞并不认为母亲有什么错,弟弟出生的时候,他也真心为母亲高兴。

“她是个很普通,甚至有点懦弱的女人。”林丞总结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了然,“被命运推着走,没什么主见,后来大概也是被新的困难裹挟着。她放不下我,这点我能感觉到,但弟弟同样重要。”

所以在他告知母亲,他患了癌症时,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母亲像一棵墙头草,风吹向哪边,她就倒向哪边。

被孩子拴住过,但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林丞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他无法恨她,因为她看起来也从未真正快乐过。

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女人,林丞并不怪她拉黑自己,只怪自己得了这无解的绝症。

说完这些,林丞觉得有些累,嗓音愈发嘶哑。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出身和家庭的不堪,此刻被血淋淋地摊开在这个囚禁他的少年面前,让他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廖鸿雪说的没错,他没有后盾,也没有能牵挂他的人,就算被他囚禁在这里,很长时间都不会被发现。

陆元琅已经是为数不多的退路了,可这退路现在也早就被截断得所剩无几。

廖鸿雪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牢牢锁着林丞,竟然没有太多的情.欲。

“没事的丞哥,”少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你现在有我了。”

还没等林丞反应过来这句话更深一层的含义,少年突然揽着他的身体,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前。

他们睡觉总是回归原始,不会有太多阻隔,少年的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比皎月还要显眼。

况且他拥有一具令林丞自残形愧的完美身体,不论是哪个地方,都非常饱满有力。

猝不及防,满目炫白,林丞有一阵的发蒙。

鼻息喷洒出来,又被反扑回他脸上,还带着人皮特有的温度,林丞脸上一阵发烧。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廖鸿雪的意思,头顶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还带着点笑:“虽然不会出奶,但口感应该还不错。”

“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雪牌洗面奶,谁用了都说好[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交心?

林丞的推拒在廖鸿雪看来, 简直如同奶猫伸爪,不痛不痒,反而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少年非但没松手, 反而就着林丞推搡的力道, 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胸膛震动, 发出一阵低低沉沉的笑声, 带着点戏谑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点挣扎在他眼中比调情还要亲昵,

“怎么?丞哥还挑食?”廖鸿雪低头, 用下巴蹭了蹭林丞的头顶发旋,语气轻佻,刚才那片刻倾听带来的微妙沉寂瞬间被打破, “放心, 干净着呢, 比外面那些吃饲料长大的强多了。”

这话混账得让林丞耳根发烫,刚才那点因倾诉往事而生的脆弱和共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羞愤和无力感。

他挣扎的幅度大了起来, 手脚并用地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脱身。

“放开!廖鸿雪你……你混蛋!”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悲伤,什么回忆, 在这人没脸没皮的行径面前, 全都显得可笑极了。

“好人得到名声,混蛋得到一切,”廖鸿雪浑不在意, 甚至颇为得意,手臂像铁箍般纹丝不动,“都说了可以把我当畜生, 现在畜生要来亲你了。”

他故意曲解林丞的话,恶劣地挺了挺腰,趁着林丞发愣的瞬间,偏头吻了上去。

这可不是简单的接吻,带着浓重的交.配欲.望,林丞的脖颈和锁骨无一幸免,被少年挨个吮吻过去,又麻又痛,还有不知名的酥痒从小腹蛮羊上来。

“你!”林丞又急又气,偏偏浑身乏力,挣扎间,指尖不经意划过廖鸿雪左侧肋骨下方的一处皮肤。

那里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不像周围肌肤那般光滑紧致,带着一种凹凸不平的粗糙感。

廖鸿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林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地停住动作,抬眼望去。

廖鸿雪脸上的嬉笑淡去几分,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快隐去的暗影。他抓住林丞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乱摸什么?”他语气依旧带着笑,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轻浮,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丞怔住了。

那不是伤痕,更像是一块……陈年的疤痕,面积不小。

之前他一直不愿意直视少年的身体,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就算是一起洗澡,也从未注意过。

想来那伤疤也很浅,如果不是直接摸上去,肉眼恐怕根本看不到那凹凸不平的棱角。

见他愣神,廖鸿雪忽又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捏着林丞的手指,故意引着往那疤痕上按了按:“丞哥对我这身子感兴趣?早说啊,让你摸个够。”

指腹下的皮肤确实粗糙嶙峋,与周围光滑的肌理格格不入。林丞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牢牢按住。

“好奇这怎么来的?”廖鸿雪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小时候讨饭,被镇上的恶狗咬的。”

林丞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廖鸿雪……讨饭?他以为廖鸿雪虽然无父无母,但在寨子里总该有口饭吃,毕竟他一身诡异的蛊术和身手,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乞讨为生的人。

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很有可能会让他对少年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同理心。

囚犯最忌讳对罪犯产生不该有的怜悯,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可林城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不信?”廖鸿雪嗤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语气平淡极了,“没爹没娘的野种,寨子里又不是开善堂的,谁天天管你死活?饿极了,可不就得去镇上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看人家摊子上摆着糯米糍粑,香得走不动道,凑得太近了,挡了人家的生意,摊主放狗撵我。”

“那畜生凶得很,一口咬这儿了,”廖鸿雪用空着的手点了点疤痕的位置,甚至还笑了笑,“撕掉好大一块肉,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我当时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趴在地上,血糊了一身,周围人都在看热闹,笑声大的能盖过狗吠。”

林丞的心猛地一揪。他无法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恶犬撕咬,血流如注,却无人施以援手是怎样的绝望场景。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廖鸿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丞,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后来就拖着条快断的腿,自己爬回来的呗。运气好,没死在半路上,碰上个采药的滥好人,给胡乱敷了点草药,居然也没烂掉,就这么挺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丞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毕竟他也曾在镇上蹭吃蹭喝,却从未经历过廖鸿雪这样的待遇。

向来,是因为他终究是个有人管的孩子,林父再怎么不称职,也终究是活着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林丞的心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情绪。

不行,不行,林丞,心硬一点,这不是他囚禁你虐待你的理由!

可是……他救了你,林丞,他救了你啊,如果不是廖鸿雪,你早就死于癌痛了!

好痛苦,林丞欲哭无泪,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痛恨不已。

这一刻,林丞心中对廖鸿雪的恐惧和厌恶,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共同拥有不幸童年的、难以言说的共鸣。

他看着廖鸿雪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血淋淋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廖鸿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丞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怎么?心疼我了?”

少年弯起眼睫,笑意直达眼底,声音都变轻了许多:“真的心疼我,我们不如来做点爱做的事情。”

林丞呼吸一滞,猛地别开脸,心跳失序。

廖鸿雪却不肯放过他,追着他的视线,低笑着,用气音说道:“偷偷在心里骂我?可惜我心硬,命也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手指暧昧地划过林丞的腰侧,意有所指,“不然哪有力气把丞哥好好带回来,‘照顾’得妥妥帖帖?”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和共鸣,瞬间被这露骨的暗示击得粉碎。

林丞浑身一僵,刚刚软化的心防再次竖起高墙,生怕那只手顺着宽松的下摆钻上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眼前这个人,是囚禁强.奸他的恶魔,无论有过怎样悲惨的过去,都无法改变他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和禁锢。

在浴室里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那刑具一样的蛊玉八成已经塞到了……

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却并不着急,像是把玩老鼠的大猫,等着猎物绝望后再拆吃入腹。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轻易就能搅乱林丞的心绪,又或许,他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那点廉价的同情。

“我说,丞哥,”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林丞牢牢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灿烂,却无端透着一股森然恶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谁的怜悯。”

他俯下身,牙齿轻轻啮咬着林丞的耳垂,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你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吃了,喝了血吞了肉,我们融为一体,走到哪都不分开。”

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掌控和威胁。

林丞闭上眼,任由绝望再次将自己淹没。他刚刚竟然会对这个人生出片刻的动摇,真是……可笑。

还没等林丞伤春悲秋,手上突然碰到了一个格外灼热的东西。!!!

林丞猛地睁眼,对上廖鸿雪似笑非笑的眼,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全:“你……你……”

少年的嗓音染上了哑,吐息炙热,又挺着腰送了送:“丞哥要睡了,可我睡不着呢。”

林丞差点大叫出声,猛地撤回手往后缩,脑子飞速运转,半响憋出一句:“……别这么对我。”

廖鸿雪歪了歪头,并不买账:“这有什么,就算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一下也不过分吧~”

“没有兄弟会把这玩意往别人手里送!”林丞克制不住地低吼,“我不喜欢男人!”

廖鸿雪挑了挑眉,俊美妖异的脸庞在微光下格外邪气:“我知道,丞哥喜欢温婉、知性、安静的女孩子。”

他又往前膝盖行几步,炽热的猛兽跟着颤,狰狞的青筋在林丞的眼中直跳:“我都知道。”

林丞死死咬住唇,克制着自己爬下床逃跑的冲动,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劝眼前的怪物迷途知返:“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今天太晚了……我们睡吧……睡觉吧好吗……好不好?”

林丞那句带着颤抖尾音的哀求,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廖鸿雪眼中激起。

少年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毫无动摇的笑,这似乎已经成了廖鸿雪的本能,但没几次是真的愉悦。

“睡觉?”廖鸿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送了送手腕,活动了一下肩颈,缓缓压下身体,蓬勃有力的胸膛几乎完全覆在林丞上方,带来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压迫感。

“丞哥不给抱也不给摸,睡觉都睡不好呢……”他故意用膝盖蹭了蹭林丞的腿侧,意有所指,“不给我抱,想给谁抱呢?”

林丞被他蹭得浑身一僵,几乎要弹起来,又被牢牢按住。

廖鸿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睡,他每次都不情愿,这是事实,但哪次不是被廖鸿雪箍着腰,咬着唇睡下去的?!

“我……我睡着了!我马上就睡着!”林丞自欺欺人地紧紧闭上眼睛,试图隔绝眼前的一切。

可他颤抖的眼睫和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又撒谎。”廖鸿雪轻哼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丞紧闭的眼睑,“难道丞哥自己没试过?我们礼尚往来,不让你白白辛苦。”

林丞像被电击般猛地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不用,我不用!”

他脑袋里隐约知道,今晚恐怕无法轻易过关了。

廖鸿雪执意要在今晚打破林丞最后那点无用的抗拒,要让他从身体到习惯都彻底接受这种亲密,哪怕是以这种算得上强迫的方式。

“别碰我……”林丞的声音带了哭腔,是恐惧,也是绝望的抵抗。

“那丞哥碰碰我?”廖鸿雪从善如流地改变策略,抓住林丞那只原本抵在他胸口、此刻却僵硬无比的手,牵引着,不容拒绝,“最多一两个小时,你主动一点,不会累太久。”

当林丞的指尖被迫触碰,他整个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只感非常陌生,柔软中带着韧劲,不软不硬,温度极高,青筋虬结,并不光滑。

这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廖鸿雪铁钳般的手牢牢固定住。

“不……不行……”林丞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

“那用别的地方?”廖鸿雪并不恼怒,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另一只手抚上林丞的脸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暗示意味不言而喻。“这里,也可以。”

这个提议带来的恐惧,远超于前者。

林丞几乎是瞬间做出了选择——或者说,是廖鸿雪逼他做出的“选择”。

“手……用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耻辱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这算什么选择?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可他别无他法。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和即将喷发的鲜活生命力,“好,听丞哥的。”

他松开了钳制林丞手腕的手,但身体却没有移开半分,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好让林丞方便行事,体贴极了。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徒劳的挣扎。

林丞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本能的排斥和恐惧。廖鸿雪也不催促,只是用目光将他凌迟。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在廖鸿雪无声而强势的注视下,林丞相识深处那根名为“抵抗”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廖鸿雪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脆弱感。

他的小腹生的漂亮,腹肌却不是那么对称,腰侧收紧,显得那些蜿蜒的青紫色血管格外显眼,汇聚到的地方也极其具有雄性气息。

接下来的过程,对林丞而言是一场酷刑。

他机械地重复,感官却因极度的羞耻和抗拒而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每一寸变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逐渐粗重的呼吸,能闻到空气里弥漫开的、独属于廖鸿雪的清冽气息。

这比连续加班三天敲代码还要疲惫,身心俱疲。

至少老板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进行一些似是而非的夸奖。

“宝宝好聪明,一点就通。”

“可以再重一点,我不怕的。”

“乖宝好熟练,以前是不是干过?”

廖鸿雪似乎很享受这种完全由他掌控的“服务”,偶尔会发出低沉的气音,或是用沙哑的嗓音指导一两句,那声音钻进林丞耳朵里,让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失聪。

林丞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下方这荒诞又屈辱的一幕

他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而廖鸿雪,这个将他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却仿佛在品尝无上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漫长,或许只是片刻,林丞的手腕酸麻不堪,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廖鸿雪终于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像是野兽吃完麋鹿后发出的满足叹息,又或者像是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摊开身体展露一切。

一切都静止了。

廖鸿雪抱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没有动弹,也没有松开手。林丞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苍白。

最终,廖鸿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餍足后的慵懒总是珍贵的,他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他松开林丞,起身下床,拿来温热的湿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林丞的手,甚至一根根手指都不放过,动作堪称温柔体贴,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味道并不好闻,浓厚而腥膻。

林丞任由他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昏暗的天花板。

擦干净后廖鸿雪重新躺下,将浑身僵冷的林丞揽进怀中,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他亲了亲林丞汗湿的额角,声音还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沙哑:“睡吧。”

林丞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或许是极度的精神消耗终于压垮了身体,也或许是廖鸿雪身上传来的、带着奇异安抚力的体温和气息作祟,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林丞竟真的渐渐失去了意识。

睡眠并不安稳。

他再次坠入了梦境。这次的梦境,没有了童年山林的阳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温暖而粘稠的黑暗,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水中,又像是被包裹在某种活物的体内。

他再次“看”到了那条巨型蟒蛇。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梦境空间,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却又诡异地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林丞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巨蟒缓缓游弋靠近,金黄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审视。

紧接着,巨蟒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方式缠绕上来。冰冷的鳞片滑过皮肤,带来的不再是战栗,而是一种奇异的、被完全包裹和占有的触感。

梦境中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和扭曲。林丞“感觉”到那灵活的蛇信,带着湿滑而温热的气息,如同最灵巧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的颈侧、锁骨……

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难以言喻的火焰。这火焰并非纯粹的痛苦,其中夹杂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舒爽。

他想挣扎逃离,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在那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缠绕中,产生了一种可耻的迎合。

他忍不住抽动几下腰腹,耳边突然有声轻笑,却怎么也找不到来处。

巨蟒的缠绕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一种被填满的、令人窒息的充盈感席卷了他。

要被……吞下去了。

林丞似乎陷入了不甚安稳的梦境,眉头微蹙,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廖鸿雪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干燥的唇瓣上,摩挲了几下。

廖鸿雪如同最耐心的盗贼,掀开了两人之间单薄的被子。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沉睡中的林丞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并未醒来。

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如同梦境中那巨蟒的信子,悄然探入。

沉睡中的林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想要摆脱那恼人的触碰,却又像是在追寻更多。

他的身体远比清醒时诚实,廖鸿雪舔了舔唇,愈发过分。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丞的耳廓和颈侧,静静吐息。

他霸道地掌控着节奏,既不让林丞惊醒,又最大限度地激发着他身体的反应。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梦境中的巨蟒仿佛张开了无形的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现实中,林丞的身体猛地绷紧,脚趾蜷缩,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睡意压抑的、短促而模糊的泣音。

他像是在极度惊恐中达到了某种顶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陷入了更深的、精疲力尽的昏睡之中。

廖鸿雪停下了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丞潮.红未退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发,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凑过去,舔掉林丞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亲昵如同爱侣。

“礼尚往来,”他用气音低语,像是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晚安。”——

作者有话说:我们李海霞最讲信用了,说是礼尚往来就绝不欠账,先给丞做点预设,免得后面吓傻了

第38章 风雨

时间回到白天, 廖鸿雪被那只奇怪的鸟叫走之后。

其实林丞的猜测并没有错,他被关在这里的事情算不上人尽皆知,但也不算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水蒸发后尚且留有痕迹, 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村长和阿雅没法动摇廖鸿雪的任何决定, 就算说,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

照理说, 现在几乎没人能喊动廖鸿雪离开林丞身边, 除非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而那只撞击窗户的怪鸟,并非寻常飞禽, 正是寨中专门用于传递讯息的海东青,体型小速度快,而且十分聪明。

它那般焦躁地撞击窗棂, 意味着有人找他要事相商, 且是廖鸿雪无法轻易推脱的“公事”。

少年没有走塔楼的正门, 身影消失在林丞视线中的时候,面上的神情瞬间冷却下去。

林丞若是在此刻看到他,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人是廖鸿雪。

他的五官攻击性很强, 只是因为刻意柔和了五官才不至于骇人,因为眼瞳颜色较浅,通透而不似真人, 望向别人的时候往往是恐惧大于惊艳。

议事的地点并非寻常竹楼, 而是在一处背靠悬崖、极为隐蔽的吊脚楼内,有种离群索居的寂静。

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几张苍老而凝重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和焦虑。主位上坐着的, 正是现任村长,他年纪颇大,脸上沟壑纵横, 一双老眼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再不是刚和林丞交流的时的和蔼可亲。

下手边坐着几位寨中颇有威望的老人,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而负责与外界接触的阿泰叔,更是坐立不安,额上全是冷汗。

廖鸿雪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屋中,无声无息地落在主位空着的那个石凳上。

他甚至没看在场众人,径自拿起石桌上温着的一杯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他一来,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却又要强壮镇定,眸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不敢表露的期盼。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气氛陷入了僵局。

最终还是村长硬着头皮,用带着颤抖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死寂:“阿尧……你来了,黑水寨……出大事了!”

廖鸿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阿泰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发紧:“是……是瘟疫!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热症,人先是高烧不退,身上起红疹,然后……然后皮肤会开始溃烂,从内到外烂掉!死状极惨!黑水寨已经……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蛊师也病倒了,根本没办法找到有效抵抗手段!”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惊惶不定的后怕:“他们寨子已经封了,但怕撑不了多久!这次他们不是来谈条件,是来求救的!他们说……只要我们能救,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还保证,只要我们肯出手,以后的交易可以让利三成!”

另一位胡子略长的老人家哆哆嗦嗦地补充道:“阿尧,这瘟疫太邪门了,传播路子也不清楚,万一……万一传到我们寨子……”

他没敢再说下去,但恐惧已经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廖鸿雪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扫过在场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

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阿尧,我知道你不想寨子与外界有太多牵扯。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瘟疫,会死人的!而且一旦失控,很可能波及到我们!黑水寨离我们太近了!他们寨子的巫师说……这病气不寻常,可能……可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你或许……或许有办法克制?”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廖鸿雪的身上。

廖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冰冷刺骨:“他们为了金钱招惹了脏东西,自作自受罢了,又与我何干?至于传到我们寨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众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各位只要安分点,可着那群把你们当猴看的游客好好服务,钱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但在场却无人敢反驳,甚至不少人因为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是了,他们已经打通了旅游业和一些文化输出的路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了。

但阿泰叔还是忍不住道:“阿尧,话是这么说,但见死不救,传出去了未免太不好听……而且,如果真能解决这次瘟疫,我们寨子在周边的声望将达到顶点!以后的路就更宽了!”

“以后?”廖鸿雪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以后怎样?让更多外人知道,我们这深山老寨里,有个能解决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瘟疫的家伙?然后呢?招来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那些打着科研旗号、恨不得把寨子翻个底朝天的专家?还是那些举着手机到处拍,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写的网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寨子这些年是红火了,你们赚到钱了口袋臌胀了,把以前干的混账事儿全都忘了,但你们经得起查吗?到时候,涌进来的人多了眼杂了,翻出旧账,我是无所谓,你们呢?”

廖鸿雪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现在的生活,很清静。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你们想找死,我也不拦着。”

他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遥遥望向一点。

“黑水寨的死活,是他们自己的劫数。我们寨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再敢提与外界加深联系,尤其是因为这种会引来外界关注的事情……”廖鸿雪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和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一丝阴冷腥甜的气息,让所有人心胆俱寒,仿佛有无数毒虫正从阴影中窥视着他们。

“管好自己的嘴,守好寨子的门。别给我……也别给你们自己找不自在。”

说完,他不再理会噤若寒蝉的众人,转身便走,身影消失在门的黑暗中。

留下洞内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才有人颤声开口:“他……他这是要我们眼睁睁看着黑水寨死绝啊……”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疲惫更深,低声道:“他有他的顾虑,阿尧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各自管好族人,严禁与黑水寨有任何接触,他们确实是自作孽,我们救不了!”

他赞同遵从廖鸿雪的命令,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老好人模样。

这次见死不救,虽然暂时避免了风险,却也寒了不少人的心,尤其是那些与黑水寨有姻亲关系或暗中往来的人,阿泰的老婆就是黑水寨的姑娘,这几天为了家人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本以为廖鸿雪会有办法,谁知他竟坦言要见死不救。

怨毒和愠怒弥漫开来,村长喝了一口茶,重重地叹气。

而此刻的廖鸿雪,已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了塔楼。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林丞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身体轻颤,拳头捏的死紧,仿佛陷入了什么梦境。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并不理睬,廖鸿雪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不继续往下说,只静静地抱着青年的身体,阖上眼。

谁知林丞睡到半夜真的做了噩梦,廖鸿雪喊醒他,一番似是而非的“交心”过后,起了给林丞当妈的心思,想让他尝尝自己,却遭到了强烈抵抗。

这才有了“互帮互助”的那一出。

廖鸿雪是在报复。

林丞没发现他在睡梦中做的手脚,直到第二天一早,发觉自己身体哪哪都不对劲,上厕所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刺痛感。

“廖鸿雪!”林丞难以置信地看着闯进净室的人,低吼着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丞的质问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在清晨寂静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扶着净室略显粗糙的墙壁,双腿还有些发软,小腹之下传来的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和异样感,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又因为这地方他很少在意,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到廖鸿雪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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