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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1 / 2)

第31章 换命

林丞并不算一个迟钝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 他的感官可以算得上敏锐。

这全都得益于重组家庭带给他的锻炼——必须时刻分析后妈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有没有饭吃。

大部分时候林丞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在门外待到父母消气再回家,能避免很多冲突。

虽然他是寨子里的人, 可林父很早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有特别难忘的记忆,依稀还有些轮廓。

林丞小时候是个开朗的性子, 经常跟小伙伴们到处玩, 因为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谩骂,出去反而能落个清静。

有次不小心掉到河里, 水不深,但是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勉强,他爬上来才发现小腿被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当时的小林丞满心都是弄湿了衣服和鞋子, 回去肯定是一顿臭骂, 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

小林丞恍恍惚惚地往家走,连身后的小伙伴叫他都没听见。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孤儿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 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 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 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和养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掌握他的生死和情绪,会让人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丞拢紧了身上的毛毯,涩声道:“我要穿衣服。”

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尚且有皮毛蔽体,可他却总是赤身裸体,毫无尊严。

廖鸿雪不以为意,再起舀起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那闭合的唇瓣。

林丞略显倔强地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表达抗议。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你给我下了情蛊?”林丞的声线都在打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情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传播甚广,却嫌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传说它被种下后会让人对下蛊者如痴如狂,百依百顺,完全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将下蛊者视作人生唯一。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

“呵,”少年轻嗤,姿态不屑又傲慢,“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没有情蛊,你也会爱上我。”

他说得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和林丞是蜜里调油的爱侣一般自然。

林丞面色复杂。

廖鸿雪把玩着发尾挂着的玉髓,漫不经心道:“是同生,这东西难养得很,日夜用血肉供养着,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只。”

林丞懵懵的,唇瓣蠕动几下:“什么?”

“呵,不敢相信是吗?”廖鸿雪恶劣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住林丞两颊的软肉,将他的脸捏近,“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同生蛊,世间只此一只,一旦种下,施术者和中术者生死相依,共用一条命,我活着,你就能活着,我死了,你才会死。”

林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很缓慢地眨眼、呼吸,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场梦,所以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一切能够证实现实的存在。

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

林丞滚了滚喉咙,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盯着廖鸿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庞不断揣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分的戏谑。

很可惜,廖鸿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怎么能这样啊。

林丞在心底哀嚎,眼眶发热,情绪好像坏掉了。

爱恨都要有来处,有归途,若是没了承载,变成了自怨自艾。

可事实揭开后,他发现自己没法恨眼前人。

林丞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连扯着毛毯都顾不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很恐怖,双手都用来捂脸,毛毯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瓷白干净的身体。

他哭的时候总是无声的,眼眶到耳根都红着,胸膛起伏,像垂死的天鹅。

廖鸿雪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又烦躁起来,随手将勺子扔了出去,干脆利落地上了床,拽起毛毯包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哭什么。”

可怜的瓷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角落里碎得七七八八,廖鸿雪半分目光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问你呢,哭什么?”

林丞将脸埋在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廖鸿雪更烦躁了,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腕:“放的是我的血,吃的是我的肉,你哭什么?只是不让你穿衣服又怎么了?反正都是我的人,我就看不得摸不得?”

这番言论可谓是很极端的霸王条款了,林丞不答话,眼眶红红的,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似真的很伤心。

少年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他的泪珠,面无表情地警告:“别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你也不想……”

“谢谢你,”林丞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这件事上,我要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哈?

廖鸿雪怔愣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警告:“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知道,”林丞再次打断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凡事皆有代价,父母尚不能做到无私奉献,我没道理要求你这样做。”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林丞能这么快想通,讶异的同时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所以你愿意留下来?”

林丞苦笑:“我难道是自愿退掉机票留在这里的吗?”

是了,林丞的决定并不重要。

反正不论他怎么想,廖鸿雪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廖鸿雪勾起唇,洁白锋利的虎牙若隐若现:“丞哥想说什么呢?”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林丞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很是艰难,好似唇上被缝了拉链,难以启齿的模样,“是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林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喜恶是很难隐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虽然当下能竭力忍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忍不住释放出来。

在林丞心中,真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强迫她的。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从约会到牵手再到接吻,这中间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可他和廖鸿雪相识不过一个月。

这几天廖鸿雪便已经把他的唇里里外外吃透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一直推拒的情况下。

林丞垂下眼,默默想到,廖鸿雪大概是恨极了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廖鸿雪呢?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所以然,廖鸿雪就靠了过来。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眸光灼灼,手掌却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活活掐死林丞!

林丞略带惊恐和审视地看着他,廖鸿雪缓缓开口:“当然是真的,丞哥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语速有点快,脱离了人类日常交流的正常速度,像是台坏掉的收音机,最后几个字卡了壳,这才重复了一遍。

林丞惊惶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自以为不明显,看在少年眼中却像是逆行而上的游鱼一般显眼。

他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拽住了林丞苍白的脚裸往自己身下拖,嘴上还在质问:“丞哥想说什么呢?感谢我救了你的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感谢是很廉价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去了,你想听我可以说无数遍。”

林丞张了张口,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辩驳都显得苍白。

他安静下来,沉默着不去看廖鸿雪的眼睛。

正在兴头上的少年却不肯放过他,将他脚腕上的银链弄得哗哗作响,时刻提醒着林丞现在的处境,嘴上恶劣不减半分:“你想依靠感化我让我放你离开吗?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廖鸿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林丞的耳膜,也扎进他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柔软之处。他看着少年那张因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原本因真相而泛起的复杂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诚然,不少人都用天真这个词形容过他。

可廖鸿雪比他小了足足十岁有余,用这种词形容他,多少有些难堪。

毕竟天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意味着当事人没有处理好事件的能力,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丞试图从工作的角度来理解这段扭曲变.态的感情,从最初点理解廖鸿雪的出发点,或许就能让他从被动的处境中解脱出来。

什么人会不惜用命捆住另一个人,只是因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喜欢?

林丞脑中划过廖鸿雪皮肉翻卷的手腕,心房微颤。

——廖鸿雪能对一个人做到用血肉供养的同时,还能刻薄而恶劣地羞辱他,用这种不似常人的手段和肢体接触打压他,其中的逻辑不能用常理判断。

廖鸿雪不是正常人,他多半已经疯了,林丞哀哀切切地猜测。

身下人的神情变幻莫测,却又意外得好猜。

廖鸿雪挑起眉峰,舔了舔唇,呵,这是把他当疯子了。

林丞在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护住头脸,胳膊比起脸还是要结实不少,就算挨打也不会太疼。

很显然,他总觉得廖鸿雪在极度兴奋或者愤怒的时候会对他施以拳脚。

廖鸿雪这次没有辜负他的这份“期望”,当真扇了一巴掌上来,只是位置不太对劲……

“啪”的一声脆响,廖鸿雪用了点巧劲,令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明显。

实际上并未用多少力气,还没有儿时母亲随手丢过来的碗筷力道大。

可林丞还是觉得难以忍受,他早就过了被教育惩戒的年纪,也接受不了某些人的床上癖好。

他发起抖来,摸索着往后探,摸到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有些热,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廖鸿雪刚打完就揉了上去,狎昵的意味很重,尾音上扬:“丞哥在期待这个吗?”

他宽阔的手掌几乎能包住一瓣,白皙细嫩的肉从指缝溢了出去,少年恶意曲解他的意思:“没想到丞哥还有这种癖好,早说嘛,以后我都会满足你的。”

身后人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看似是在给他缓解痛意,实际上做得却是与之相悖的活计。

林丞只觉得那块皮肉越来越热越来越痒,好像被隐翅虫蛰过似的,烫得他只想逃。

眼看廖鸿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丞这次学聪明了,先转过来将屁股藏在身下,接着往后缩去。

手下一空,连带着眉眼都有些暴戾,少年不甚在意地将额发向后梳去,这才发现额发竟有些潮意。

林丞捂着被打过的地方,眼眶酸涩,还在试图挣扎:“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好人……”

“呵,”廖鸿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忽地抬起林丞的小腿,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白皙匀称的腿肉霎时间浮现起一朵殷红的梅花。

林丞心神巨震,漆黑的瞳中浮现出不可置信地神色,结结巴巴道:“你,这,这……”

廖鸿雪欣赏着他的错愕和一闪而过的惊慌,又接连亲了两口,每次都能发出响亮的“啵”,像是在盖什么戳儿一样。

虽然林丞体毛少,平时的个人清洁也很到位,但这种位置怎么看怎么不是能亲的地方啊!

更别说廖鸿雪一脸享受,显然很喜欢在这里印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能比起喜爱,他现在的神情更像是在玩弄。

玩弄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偶,看着他发出各种惊恐的叫声,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

林丞突然觉得,刚才那番交流都算是喂了狗。

什么感恩,什么二次生命,廖鸿雪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情绪回馈!

他只看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只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丞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入职第一年的时候,同批应届生里有个个人能力非常拔尖的人,不光是在工作方面,人情世故上也非常老道圆滑,野心勃勃的同时也不会惹人厌烦。

她对林丞说,要在半年之内升任主管的位置,还鼓励林丞也尽早定下目标。

那是个很干练果决的姑娘,说话大多用陈述句,可靠又可怕。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真的凭借半年的打拼和努力登上了部门主管的位置,虽然有一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是林丞想都不敢想的跨步。

这种人似乎一旦决定什么,就已经算是拿到了手。

林丞深知,那姑娘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懦弱、摇摆、愚笨,很多事情都要再三斟酌四番考量,以至于等机会擦过他的肩膀,他才会恍然惊觉,那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但廖鸿雪不一样。

他们大多决绝、强大、坚定,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完成,哪怕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时间效率和结果走向对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林丞知道,他和廖鸿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在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资格并肩同行的。

廖鸿雪欣赏着林丞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短暂的恍惚到更深的绝望,仿佛在品尝一道开胃小菜。他松开林丞的小腿,指尖却流连在那几枚新鲜烙印般的红痕上,轻轻摩挲。

这种时候他又不急了,连带着身体上的痛楚都变成了兴奋剂,迫不及待地想看身下人露出更崩坏更激烈的神色。

少年眼眸流转,一个绝佳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知道,丞哥想要穿起衣服和我面对面坐下谈谈,这很好办,”廖鸿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好几天没见太阳也不行啊,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话对于林丞来说无异于天降百万奖金,他不由得警惕起来,整个人都隐隐带上了防备:“什么意思?”

廖鸿雪故作疑惑:“嗯?丞哥不想出去走走吗?那我们……”

“不,要,要出去。”林丞有些忐忑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默默祈祷这不是廖鸿雪想出来的服从性测试。

廖鸿雪并不意外,轻轻俯下身在林丞耳边呼气:“好乖哦,那明天穿我的衣服出去吧,丞哥穿寨子里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林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他现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稻草下面绑着的是千斤秤砣,也要试上一试。

“如果还没开始做就认定自己失败的话,不如躺平在原地不动。”同事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林丞想赌一把。

蜉蝣撼树亦有可取之处,他还没开始试,怎么就能轻易地向廖鸿雪屈服?

第32章 心意

在当了三天野人后, 林丞终于能穿上衣服、拾起早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只是这过程……还是让他接受无能。

廖鸿雪拿来的一套衣服,并非林丞日常穿的T恤长裤,而是一套藏青色、绣纹精美的苗家传统服饰。

靛蓝色的土布为底, 衣襟、袖口都用七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花鸟虫鱼图案, 在塔楼窗口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这套衣服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显然是极为隆重繁复的服饰。

“丞哥, 抬手。”廖鸿雪站在他面前,声音轻柔,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手里拿着那件右衽的上衣,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献宝的奸臣。

林丞喉结动了动, 僵硬地抬起手臂。

比起之前几天的“坦诚相见”, 穿上衣服本是好事, 可让廖鸿雪亲手替他穿,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慢放的凌迟。

微凉的布料贴上皮肤,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干净气息, 显然是仔细浆洗晾晒过的。

廖鸿雪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林丞的手臂内侧,那里皮肤最是敏感, 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林丞猛地缩了一下, 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手腕。

“别动,丞哥,袖子不好穿。”廖鸿雪的语气理所当然, 手指却顺着他的手臂内侧缓慢上移,直到腋下,才轻轻一拉, 将袖子彻底理顺。

那触碰太过理所当然,好似两人已经这样朝夕相对了十几年。

林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滞在胸口。

上衣穿好,廖鸿雪转到前面,细心地将衣襟交叉,系上腋下的带子。

他的手指灵活,系带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然而,当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林丞的胸膛,甚至有意无意地按压到某处微凸时,林丞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我自己来。”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丞哥不熟悉我们这儿的衣服,会系错的。”廖鸿雪抬头对他笑了笑,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满是纯然的无辜,可眼底深处闪烁的,却是林丞越来越熟悉的东西,

他系好带子,手掌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势在林丞的胸口轻轻游移,仿佛在确认衣料是否平整,又像是在丈量其下的心跳有多慌乱。

腰带也被他拿了过来,那是一条织锦腰带,缀着小巧的银饰,还有细小的铃铛藏在暗处,稍稍一动就是银铃轻响。

铃音清脆,连绵不绝。

廖鸿雪的手臂几乎整个环抱住林丞的腰,将腰带绕过。两人贴得极近,林丞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凄冷的香气,这本该令人安神静气,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这气息和廖鸿雪本人非常相似,皆是迷惑性极强的那一类,将人迷得目眩神迷再一击即中,堪称最强大的伪装者。

廖鸿雪的下巴似乎轻轻蹭过了林丞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林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丞哥的腰太细了,等这阵子过去了,要好好养一养呢。”廖鸿雪低声说,语气带着赞叹,手臂收紧,让两人腰腹相贴,银饰相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林丞浑身僵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耻辱,不是因为裸露,而是因为这种被当做所有物般仔细打扮、肆意抚摸的境况。

腰带系好,廖鸿雪却并未退开,他的手顺着林丞的腰侧缓缓下滑,停在了臀腿交界的位置,五指张开,丝毫不见外地揉了两把,语气亲昵得可怕:“好了,转过去我看看。”

林丞几乎是被他半强迫地转过身,房间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面模糊的铜镜。

铜镜的反射率并不高,照出来的人模糊不堪,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某些地方还会被变形、拉长。

镜子里映出两个贴得很紧的人影。穿着苗服的自己脸色苍白,服饰繁琐精美,更像一只被精心装饰后待宰的羔羊。

只是因为铜镜将人的脸模糊了,看不到林丞惊惶不定的神色。

而身后的少年,正用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林丞看不到,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痴迷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林丞吞噬一空。

衣服穿好了,尊严却仿佛被剥离得更加彻底。这身华丽的苗服,不像遮羞布,倒更像一道崭新的、无形的枷锁。

林丞举手投足间都能听到清脆的铃音,漂亮的银饰挂在脖颈上,是有几分重量的。

“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脱麻烦了点。后面的带子自己不好系,银披肩的暗扣也得用巧劲。不过没关系,丞哥,” 他凑近林丞耳边,气息温热,“有我在呢。”

林丞的肩膀颤了颤。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廖鸿雪的耳力远超常人,他在屋子里醒来的动静都能听到,更别说这样明显的铃声。

说是给他穿衣服,实则是在警告他不要逃跑。

林丞苦笑一声,廖鸿雪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林丞,目光灼热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林丞感受了一下,这衣服有些宽大,似乎是按照他健康时的身量制作的。

其他的,他不敢深想。

人活在世,总是要在某些事情上犯糊涂的。

“很好看,丞哥,这套衣服很衬你。”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胸前银压领上的浮雕纹路,那动作很露骨,就连林丞都能品出几分其他意味。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廖鸿雪说着,很自然地牵起林丞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却不容拒绝。

“不过,丞哥的聪慧还是令我有些忌惮呢,”少年自然地变出一条漆黑的丝巾,蒙在林丞的双眼之上,“你乖一点,出去了就给你取下来。”

林丞没有挣扎反对,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结局。

青年被动地跟在少年身后,摸索着走下狭窄的塔楼木梯,铃声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塔楼内部回荡,像是在为他的囚徒身份奏响一曲怪异的乐章。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

“丞哥,听话。”廖鸿雪侧过头,对他笑了笑,尽管他看不见,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漂亮得有些诡异,“外面的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塔楼的门被打开,久违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林丞贪婪地吸了一口,眼前一片漆黑,其他四感却无限增大,连带着嗅觉和触觉都极为敏.感。

少年身上的温度极为灼热,两人交握的部位不断升温,烫得他心脏跳得飞快,连带着还有几分不知道哪来的心慌。

空气中的味道潮湿而陌生,林丞看不到的地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略带腐朽的味道。这里和他熟悉的、被开发过的村落景区完全不同,是真正未经雕琢的、充满未知的深山老林。

廖鸿雪牵着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林木之间。他的脚步轻盈,仿佛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

而林丞则深一脚浅一脚,苗服虽然精美,但长及脚踝的下摆和并不合脚的布鞋让他步履维艰,铃声也因此变得杂乱。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域的闯入者,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陌生、慌乱,无数负面的情绪涌了上来,林丞忍不住将手握得更紧,少年隐隐约约轻笑了一声,林丞仔细听取,却又什么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李牧熊带着李牧河等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极了被突然扔到深山老林里的家狗。

听到脚步声,那两人猛地抬起头,触及到廖鸿雪的身影,身体猛地一缩,半分视线都不敢往林丞那边瞟。

林丞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拿了下来,刺目的白光令他有几秒钟的盲目,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不止他和廖鸿雪两人。

而面前这两人,似乎有些熟悉。

林丞努力回忆,认出这人正是前几天在村里找他麻烦,后被廖鸿雪吓走的那个恶霸,李牧熊。

只是此刻的李牧熊,早已没了当时的嚣张气焰。他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沾满泥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一看到廖鸿雪牵着林丞出现,李牧熊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他拉着李牧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行过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住地磕头。

“阿尧哥!林、林丞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我不该去找林丞兄弟的麻烦!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贱命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磕头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痕。

林丞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往廖鸿雪高大的身后缩了缩。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抢过功劳,背过黑锅,受过无数白眼和冷遇,但从未有人如此卑微地、近乎自残地向他道歉。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廖鸿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轻轻捏了捏林丞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比起林丞的无所适从,少年表现得更为闲适,好似已经见怪不怪,对这种无上服从的态度很是享受。

李牧熊见廖鸿雪不表态,更加慌乱,转而对着林丞,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林丞兄弟!求求您!求您跟阿尧哥说句好话!是我猪油蒙了心,断了财路就想找您撒气!我不是东西!您那东西做得好,是寨子的大好人,是我心眼坏,挡了大家的财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认错求饶。

似是语言贫瘠,又或者是被吓得想不出什么求饶的理由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磕头了。

林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土,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算了”,可那些词语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因为他知道,决定权从来不在他手里。这场道歉,与其说是向他寻求原谅,不如说是做给廖鸿雪看的表演。

他从来没有决定的权利。

“丞哥,”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柔得像是要掐出水来,细听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是在提醒,“他们在跟你道歉呢,原不原谅,你说了算。”

李牧熊拉着弟弟,眼神充满希冀地看向林丞,卑微得像条狗。

林丞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该原谅吗?

按照他二十八年来的生存逻辑,似乎应该马上跟对方握手言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人总要留一线的。

对方已经如此凄惨,他要是再刁难下去……

可是,一想到那天李牧熊堵他时的蛮横,想到如果不是廖鸿雪出现可能发生的后果,以及此刻这近乎恐怖的道歉场面……他无法轻易说出“原谅”二字。

他嚅嗫着,最终只是低声道:“你……你先起来吧,别跪我了。”

林丞说了这句话,效果却微乎其微。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李牧熊兄弟不敢起,手掌膝盖贴着泥土地面,眼巴巴地看着廖鸿雪。

廖鸿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丞哥心软,这是你俩的福气。”

他松开林丞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李牧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若睥睨蝼蚁。

“李牧熊,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好好跟丞哥道个歉,只要他点头,这事就翻篇。”廖鸿雪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有点轻快,“可你就是不中用啊,你看看,把我丞哥吓成什么样了,他本来胆子就小,经得起你这么又哭又喊地磕头?”

李牧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廖鸿雪弯下腰,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这种时候还动歪心思,你是活腻了。”

“不敢!不敢!阿尧哥,我……”李牧熊吓得魂飞魄散。

廖鸿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今天的道歉不够诚恳。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道歉才能让人安心接受。想明白了,再来。”

李牧河如蒙大赦,李牧熊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目光无神。

他们兄弟二人,他更了解廖鸿雪是怎样一个存在,不光是因为他在寨里的时间更长,还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另一面”的廖鸿雪。

——那绝不是常人能与之对抗的怪物,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求饶这一条路。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一抬眼却对上廖鸿雪几近金黄色的眼,冰冷,威严。

李牧熊顿时被吓得忘记了说话的方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廖鸿雪轻启薄唇,就一个字:“滚。”

李牧熊一把拉起弟弟,踉踉跄跄、头也不敢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吞噬。

空地上只剩下林丞和廖鸿雪两人。铃声不再作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廖鸿雪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林丞,走过去,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他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吓到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怜惜,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决定他人生死的人不是他。

林丞看着廖鸿雪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却发现他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哑声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廖鸿雪笑了笑,牵着他往回走。“没怎么。只是让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东西不能碰。”

他侧头看向林丞,眼神专注而认真,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尤其是你,丞哥。”

“我答应村长做事,从没想得罪谁。”林丞低声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与人为善,息事宁人。

他不是一个擅长争端的人,甚至连骂人都不会。

“我知道。”廖鸿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好说话就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让他长记性吗?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次找到机会,还会变本加厉。”

这是廖鸿雪为数不多说人话的时刻,正经得有几分违和。

林丞沉默了。他想起在公司里,那些被他默默完成的工作,最后功劳却成了别人的。

妈妈曾把饭菜都留给弟弟,他只能吃个半饱,还以为是家里困难……他一直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原来退一步,换来的可能是得寸进尺。

廖鸿雪看着他恍惚的神情,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丞哥,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讲道理。有时候,你需要让别人怕你,而不是喜欢你。在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但你要学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轻易答应什么。就像刚才,如果你心一软说了原谅,他转头就会觉得这事过去了,甚至可能在心里嘲笑你傻。”

他顿了顿,又状若无意地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你可以信任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起林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记住这种感觉,丞哥。被冒犯的时候,愤怒是应该的,不原谅也是可以的。你的善良,很珍贵,但要留给值得的人。”

廖鸿雪话中有话,林丞的脑袋却很空。

林丞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美丽,危险,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关爱”。

为饱受欺凌的他出头,这是父母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他又做了那些近乎于强.奸的事情,这似乎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凌者没有任何区别。

恨他吗?林丞呐呐地问自己。

当然是恨的,他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不想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少年唇舌纠缠,耳鬓厮磨。

可他也不想上班挨骂,不想罹病化疗,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家庭。

这几乎构成了他前面二十八年的所有苦难,而每一项坎坷似乎都无法避免。

他有些迷茫,他真的有的选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从中汲取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模糊认知。

他一直以来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廖鸿雪,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将他拉入一个全新的、丛林法则般的现实中。

这些法则中,最先要认识到的便是,廖鸿雪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眼看林丞的情绪低落,廖鸿雪勾了勾唇,并不急于一时。

“走吧丞哥,难得出来走走,别被渣滓影响了心情。”廖鸿雪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谆谆善诱,“今天的太阳也很好呢。”

他说得纯善极了,好像那两人不是他安排在这里的一样。

林丞木然地被他牵着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廖鸿雪心情大好,甚至想将林丞抱在怀里,替他走完这泥泞的山路。

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们逐渐重合的脚步。

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林丞,正在这片神秘的苗疆密林里,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廖鸿雪如此激发他的逆反心理,难道就不怕他逃跑的心思更重?

还是说廖鸿雪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笃定林丞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丞慢慢垂下眼,足间铃声阵阵,久久不歇——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位的相处模式可能会有个大转变,马上就要到我最喜欢的片段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另外现在营养液破两千了!谢谢大家!!!

神秘番外+1

目前神秘番外数量:2

第33章 示弱

“别过来!”林丞颇为恼怒地将眼前的湖面打出水花,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廖鸿雪脑子里肮脏的念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四散飞溅,有些落在了廖鸿雪的脸上、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带着几分愉悦和势在必得。

怎么回事,说好了散步透气, 怎么又会发展到这一步?!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 暗暗恼火,他就不应该答应廖鸿雪来这边!

“哥, 别怕,”廖鸿雪脚步未停,反而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苗服上衣的布扣, 他站在浅水处, 湖水刚没过他的脚踝, 藏青色的裤腿浸湿后颜色更深。“总要习惯的,或早或晚,在这里和在家里, 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丞被他扔下了水,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苗服吸了水, 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让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爬起来。

“咱们在这里面坦诚相见,也算是偿还了当初你偷看我的‘罪过’,对不对?”他刻意加重了“偷看”两个字, 语气暧昧不清,还带着点诡异的羞涩。

林丞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又气又窘, 几乎说不出话:“谁、谁偷看你了!那是个误会!我当时以为你是……是……”某些真相在眼下这种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廖鸿雪生得白,身体比例也不似真人,加上那细窄的腰线和如瀑的长发,林丞将他认成女孩也并不奇怪。

此刻旧事重提,还是在这种尴尬又危险的境地,林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沉进这湖水里算了。

廖鸿雪已经解开了上衣,随手抛在湖岸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少年人的身体并不算壮硕,线条却流畅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雕塑神像,肌理分明,蕴含着一种野性的力量。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镀了一层浅金。他一步步向林丞走来,湖水随着他的移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误会?”廖鸿雪挑眉,已然逼近,距离林丞只有一步之遥,“可我当真了呀,丞哥。你当时跑得那么快,看我的眼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丞紧绷的胸口,一副要为他宽衣解带的模样。

林丞猛地向后倒退,手脚并用,身下是湖底滑腻的卵石,他一个趔趄,险些整个人倒进水中,幸好湖水有浮力,他只是狼狈地呛了口水。

他身上的苗服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银饰在水中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衣服是廖鸿雪给他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着了水竟然会变得若隐若现,半透不透的样子比不穿还要令人羞耻!

“廖鸿雪!你发什么疯?!”林丞徒劳地用手臂挡在身前,尽管这举动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下显得无比可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而且这是两码事!”

“没关系丞哥,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林丞后退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把扣住了林丞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林丞那点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水太凉了,我不要在这里……”林丞用力想甩开,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水花激荡得更加厉害。

水珠溅到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热意,少年完全不介意袒露自己的身体,身上仅有的一块布料也岌岌可危。

廖鸿雪非但没放,另一只手还环上了林丞的腰,将他紧紧箍向自己。两人身体相贴,隔着湿透的衣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林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丞哥,你看这里,”廖鸿雪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魔性的诱惑,“多安静,多干净。就像天地初开,只有我们两个。”

林丞被迫顺着他话语的引导,环顾四周,这湖藏于山谷怀抱,水平如镜,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收纳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是城镇见不到的色彩。

眼前的人……也是城里见不到的变态。

林丞略带麻木地想。

这里美得如同世外桃源,却也原始得让人心慌。

隔绝了尘世的一切规则和束缚,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在无声地涌动。林丞感到一种回归原始的恐慌,仿佛文明的外衣被彻底剥去,只剩下动物般的对峙与追逐。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廖鸿雪的手顺着脊骨往上爬,在林丞的后背缓缓游移,指尖隔着湿冷的布料,也能带来一阵阵战栗。“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到天黑。”

林丞不敢深想他所说的玩是什么意思,玩水还是玩他,已经一目了然。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沦陷。

“别这样,我、我不会水……”林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廖鸿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臂用力,带着林丞转了个方向,让他的后背对着自己,面向湖岸的方向。然后,他撩开了林丞湿透的上衣下摆。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腰部的皮肤,林丞剧烈一颤。

这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姿势。

“别动,让我看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林丞瞬间僵直,竟真的不敢再动。

廖鸿雪的指尖,轻轻抚上林丞后腰的某处皮肤。那里,一个图案正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衔尾蛇的纹身。蛇身呈现一种暗红色,仿佛由血液绘制而成,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纹路的细节还不是很清晰,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还在生长、凝聚的过程中。但已经能看出其诡谲而古老的形态,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就是“同生蛊”的外在显化。

廖鸿雪的眼神在看到这个纹身时,瞬间晦暗了下去。

比他想象中需要的时间更长,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这蛊还是闹腾得不肯安定。

少年灼热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那衔尾蛇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丞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廖鸿雪指尖的触碰。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随着廖鸿雪指尖的移动,后腰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如同蚁爬般的麻痒感,那纹身似乎也在微微发热。

“丞哥,有没有人告诉你,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反抗。”廖鸿雪近乎叹息般地低语,呼吸拂过林丞敏感的腰窝。

林丞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有个非常难以启齿的弱点,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听到廖鸿雪这警告中带着点暗示的话语,下意识反驳道:“强.奸男人也是犯法的,你还年轻……”

“呵,”廖鸿雪轻佻地笑了声,口无遮拦,“强.奸?嗯,丞哥这样细皮嫩肉的,滋味肯定不错,这里不错,我甚至可以先奸后杀……不过只尝一次未免太亏了,要不跟我回家,我们多试几次,说不定被我操.爽了,你还不舍得去报警抓我呢。”

他直白又粗暴,好像终于撕下了人皮,怪物的内里得见天日。

林丞僵住了,迟钝如他,也听出了几分恼火的意味。

再三被林丞拒绝警告,廖鸿雪有些生气了,故意说得可怖,像个把獠牙放在猎物喉咙上的野兽,不动声色,威胁却不减半分。

那天晚上少年尚且有给他用膏脂缓冲的想法,后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搁置了,但至少手段还算温和。

今天显然就没这种待遇了,这幕天席地的野外,身下还是一片凄冷的湖水,如果真在这里做,以他的身体条件,怕是明天就要归西。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林丞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刚刚想通的心结。

青年抿了抿唇,忍着对自己的恶心和不耻,怯懦地握上廖鸿雪的小臂。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同时止住了两个人的动作。

廖鸿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主动握上来的手,琥珀色的眸神色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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