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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2 / 2)

——他送给廖鸿雪的玉髓挂件,被做成了吊坠,端放在少年的胸口。

要命,要命,廖鸿雪是真的没打算放过他。

林丞脑袋里无端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林丞心如死灰,颤声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你不能……”

“你可以把我当畜生,”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拽着他苍白的脚踝拖回身下,“我不介意。”

廖鸿雪一上手,林丞立刻感觉到两人悬殊的力量差距,几乎就是沟渠与海洋的区别。

他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社畜,基本没有锻炼的机会,身上仅有的肉也是苍白无力的,腹肌胸肌都少得可怜。

反观廖鸿雪,之前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他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见裸露在外的胸肌格外显眼,臂膀有力,发力时肌肉绷紧,硬得像烙铁。

此刻屋内明亮,少年的身体愈发可怕,不是那种夸张的健身肌肉,而是带着一点精悍的意味,有点像潜伏在丛林间和伴侣嬉戏的猎豹,虽然危险,却透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他侧腹的鲨鱼肌很明显,显得腰腹紧窄,所以看起来并不算夸张。

可林丞还是觉得腿根一软,几乎撑不住身体,即将化成一滩绵水。

同为男人,他在这样完美的身躯映衬下格外弱小。

林丞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自卑,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就慌忙移开了视线。

廖鸿雪现在和之前简直是两幅面孔,林丞甚至怀疑之前的那个廖鸿雪是不是被现在这个给杀了。

现在这个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都比之前那个要放浪不少……

“啪”一声轻响,林丞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说疼也不疼,其中的羞耻远比疼痛要令人难以接受。

少年的手受骨骼影响,格外宽大,骨节分明青筋缠绕,一掌可以包住一瓣白桃子,指缝溢出果肉,软,他忍不住想咬一口上去。

廖鸿雪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慢声道:“你真把我当弟弟?这话你自己听了不想笑吗?”

林丞朦胧中抬起眼,虽然廖鸿雪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可他现在衣不蔽体的状态还是令人感到不安,细小的摩擦和肢体接触都会成为情绪的导火索。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暗含不满,只是林丞将这些语气全部当成了疯子喜怒无常的日常表现。

林丞对他讥讽的语气感到不解,廖鸿雪却不愿多说了,俯下身来,掌心贴着林丞的后腰不断摩挲,翻来覆去地查看那枚衔尾蛇印记的状况。

林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露出更多身体部分。

从颜色上来看,蛊在林丞体内稳定了不少,至少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再起波澜。

廖鸿雪手腕上始终缠着白纱,偏偏这东西在他身上没什么存在感,完美和他融为一体。

半响过去,林丞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廖鸿雪十分“好心”地拎起毛毯的一角,盖在他的腰臀上,大片白皙漂亮的肌肤被灰色的毛绒毯取代,林丞头顶上的危机感却并没有减少。

这算什么?迟来的尊重,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丞的脑袋很乱,习惯了线性思维处理事件的大脑根本没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可预测性。

“陆元琅的酒里是何生,一种比较温和的蛊,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异常。”廖鸿雪很干脆地回答了林丞的问题,作为他主动“献吻”的报酬。

林丞捕捉到他的用词,短时间,这意味着陆元琅并不是完全的安全。

苗寨里总会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巫蛊之术绝非空穴来风,一定是有所依据有所传承的东西。

林丞以前不信,但也会对其保持最基本的尊重,现在却是不得不信了。

林丞缓了缓神,又忍不住问道:“你之前说的,是骗我的吗?”

青年的漆黑的瞳孔微微扩张,漂亮的桃花眼没有被黑框眼镜遮挡,显得更大更圆,能让人很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种种波澜。

廖鸿雪很轻易地看出他掩藏在疑问下的希冀,这很正常,如果对绝症病人说你之前的病只是误诊,现在可以出院了,能保持冷静的恐怕都没几个。

林丞是渴望痊愈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廖鸿雪挑挑眉,再次说道:“撒谎是坏孩子的惯例,丞哥你说呢?”

他一直在强调“撒谎”这两个字,显然对林丞的某些话某些承诺耿耿于怀。

到底是十九岁的少年,对别人说出的承诺铭刻于心,若是未曾被兑换,便要大发雷霆。

林丞有几分无奈,偏偏廖鸿雪的用词又很天真纯粹,令他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来,阵阵心虚笼罩在心头,好似答应了小孩却没有做到的失信父母。

此刻的林丞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狼狈屈辱的样子,心头竟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愧疚。

他确实答应了廖鸿雪要带他去大城市,临走前却又反悔说要让他再等一等,这孩子没几个朋友,第一次被这样爽约,心里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廖鸿雪看着林丞垂下的眼眸,对他的内心活动探知得一清二楚。

没办法,丞哥真是太好懂了,他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只一眼就能看出丞哥在想什么。

“丞哥,你应该知道绝症病人临死前是个什么光景,”廖鸿雪俯下身,灼热的温度随着少年精壮有力的身体侵染下来,“不用我来提醒吧?”

林丞被他烫得往后缩,只是身下就是床铺,再往后只会陷得更深,完全没有退路。

眼看危险的气息将他包裹,林丞脑袋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见过的癌症晚期病人,形容枯槁行尸走肉已经不能概括,唯有苟延残喘可以表达。

仔细想来,他回到寨子里之后,癌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每天晚上都会被梦境填满而不是被病痛吵醒。

……等等!林丞忽然想起他和廖鸿雪摊牌的那个晚上。

那一天是篝火节,他不小心亲了廖鸿雪的唇角,慌乱之下跑回了罗老板的民宿,却发现廖鸿雪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他顾不上疑惑,满心只想给自己找个离开廖鸿雪的理由,便跟他摊牌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情。

当时的廖鸿雪怎么说的来着?

林丞的记忆力不算差,何况这件事没过去多久,他甚至还记得当天晚上廖鸿雪唇角那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哪里是不在乎林丞身患绝症,他分明是早就知道林丞不会死!

时至今日,躺在廖鸿雪的身下,林丞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

原来廖鸿雪从那么早就已经……

不,不对,或许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从他来到寨子里的那一天起,他遇到后山泡在池子里的“姑娘”,便是一切孽缘的开始。

想到这里,林丞脑子一抽,怯怯地抬起眼,磕磕绊绊地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这个……”

“哈?”廖鸿雪夸张地笑了一下,打断了林丞的自说自话,“这有什么,丞哥也说过,男人被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林丞下意识想附和,顺水推舟让少年放他一马,他不是故意招惹廖鸿雪的。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还只靠这一层薄薄的毛毯遮挡重点部位,万一廖鸿雪用这套说辞搪塞他,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廖鸿雪昨天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令他接受无能,他之前去公共澡堂都会觉得古怪,何况在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男人面前裸奔。

刚才他脑袋被亲蒙了,爬着往外跑,整个后面都被看光了,现在清醒了再想想都是社会性死亡的程度。

如果廖鸿雪是个正常人当然没什么,但他做的那些事情,林丞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止不住地后怕。

刚才那个姿势……如果廖鸿雪骑上来,林丞那点力气根本没法反抗——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以后也是晚上十二点更新哈

第28章 织女

林丞又卡了壳, 半张着唇努力地想措辞,还是想用语言打动眼前的人,说服少年放他离开。

尽管他的潜意识告诉他,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可人总不能就这样轻易认命。

他总不能真的躺平任操, 光是想想就觉得还不如去死。

廖鸿雪显然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他语气玩味, 眼神并不清澈:“不过丞哥确实看了我的身子, 牛郎织女的故事听过吗?你要对我负责。”

牛郎织女的故事是这么用的?

林丞微微睁大眼,下意识辩解:“我没有去偷你的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样赖上我。”

先不说牛郎织女的故事处处透着诡异,廖鸿雪的引经据典也非常离谱, 他绝对不能被牵着跑。

牛郎出于什么心理去偷女孩衣服林丞并不知道, 反正如果是他, 他只会暗道冒犯然后紧急回避。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然不至于将廖鸿雪认成女人。

不过这也跟他的高度近视有关……

林丞猛地眨眨眼,一件从未在意过的细节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直接敲响了一声巨大的钟鸣。

他的眼镜去哪了?

自从被廖鸿雪强行戴上镣.铐开始,他的鼻梁上就总是空空荡荡的。

他近视接近六百多度,平时没有眼镜根本就是睁眼瞎, 可他现在看眼前的廖鸿雪却是无比清晰。

什么情况, 跟了他半辈子的近视眼也跟着痊愈了?

他的思绪流转,撑在上方的廖鸿雪没有发现他的走神,他正在打量林丞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目光一层层刮过去,好像看到肉骨头的饿狼。

林丞飞快地眨眼,阵阵隐晦的惧怕慢慢从清明的瞳孔中蔓延开来。

廖鸿雪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现代社会可以通过手术来调整近视度数, 只是这种调整终究是有限的,再顶尖的技术也只能让近视不那么厉害而已,根本不可能完全治愈。

可他现在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连少年身体上细小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廖鸿雪突然伸手揽住林丞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往怀里带了带,抱着他躺在了床上。

林丞大气都不敢喘,床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廖鸿雪停止了那样亲近的动作,但他现在对林丞的在意显然并未减少。

被少年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留下了痕迹,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丞哥对我负责,永远留在这里,也不用再担心死期将近,这不是好事吗?”廖鸿雪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两人的身体温度勾连,是难得的平和。

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甜蜜的天真,话里的内容却很认真:“丞哥只要每天等我就好了,不用思考工作不用担心病痛,我会好好照顾你,保证将你喂得很饱……”

他说着说着突然从背后一整个抱住林丞,让他的后背和自己的前胸相贴,竟是一个格外轻柔的拥抱。

林丞还是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举动,紧张地按住他的手,声线发紧:"别,别这样。"

反抗都像是欲拒还迎,这样柔软的人放出去,该怎么活呢?

廖鸿雪又往前凑了凑,苗服是很宽松舒适的,此刻却弄得他很不舒服,有种被箍住的紧绷感。

少年略一思考,决定遵从本心。

林丞耳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在做什么,一堆眼熟的布料就被丢到了床下。

身后贴上来一个跟他一样处境的身躯,这下是毫无阻隔了。!!!

这两天林丞的世界观已经被冲击得岌岌可危,他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林丞牙齿打颤,抓着眼前的床铺往前挪,想要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两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勉强说明不了什么,可他们这样坦诚相待实在太超过了!

林丞很清楚,他对男性只有基本的防备和感官,他不是gay,也绝不会考虑和男人在一起。

牛郎织女的故事固然奇怪,可那至少是一男一女!

林丞死死地咬住牙,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说到底,他在廖鸿雪面前并不算个完整的人,没有基本的人权,对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远离社会与法律的地方,只有最基本的弱肉强食。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林丞的目光突然开始涣散,耳廓被舔舐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侧耳后,仿佛正在被处理的躺在案板上的草鱼。

廖鸿雪盯着他细嫩的胯骨皮,这里几乎没有脂肪,薄薄一层皮下就是坚硬的骨骼,导致这里的肌肤又嫩又滑,比美玉还要好摸,少年颇为爱不释手。

衔尾蛇标记尚未成型,只能看不能吃,那收点利息也可以吧?

廖鸿雪在林丞耳边轻轻吐气,恶魔低语:“丞哥不想知道何生的解法吗?”

“哦对了,何蝉也跟着丞哥的朋友一起回去了呢,她好像跟阿雅的年纪差不多,”廖鸿雪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完全没发现林丞逐渐僵硬的身体,“这么年轻的姑娘,要是突然……”

“够了!”林丞突然一拳锤向床铺,却只发出一声闷响,微弱的震颤过后很快就归于平静。

“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为什么要为难我的朋友?!”林丞显然是气急了,语速飞快,只是音调还不算高,将将维持在一个不算刺耳的分贝。

林丞奋力挣脱开少年揽在腰间的手,回身和他对视:“你到底想要什么?陆元琅是因为我来到这里的,你想要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一直以来被掩藏在表面下的涌动终于被翻了上来,故作平静的冰面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林丞显然很生气,苍白消瘦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连带着上面的指痕和牙印也格外显眼。

尽管他极力的想要忽视,想要忽视这种受人制约的不适感。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谁也没法驳斥。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谁也不肯先让步,林丞有着惯常的好脾气,此时此刻却也不想在少年的面前露出胆怯的一面。

可这种事情又不像是比赛场上的角逐,谁赢了就能拿到奖品。

往往是两败俱伤,将对方伤得更狠的,便能拿下胜利。

廖鸿雪静静地盯着林丞,薄唇微抿,琥珀色的瞳孔只能盛装下眼前一人,进而显得格外专注,也为他的气势在无形中进行加码。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吗?”廖鸿雪还是先开口了,他不喜欢这种冷凝的氛围,好像两个人是无法再挽回的关系一样。

这不是他的初衷。

如果廖鸿雪真的想将林丞当成自己的禁脔或者玩物关一辈子,完全没必要救他,稍微用点手段吊着他的命也就是了。

完全没必要这样麻烦,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只是产生了一点分歧,甚至连矛盾都算不上。

廖鸿雪缓和了语气,带着点指责的意味,并不强烈:“明明说好了留在这里陪我,明明说好了不会再离开,为什么要骗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丞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成年人的世界哪里能做到事事都兑现?何况我又没有真的骗你,如果我的身体真的痊愈了,我肯定会回来……”

“够了。”少年低骂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此时此刻却饱含怒气。

林丞并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话,只看见殷红的薄唇蠕动了一下,廖鸿雪的脸上划过纠结与痛苦,只一瞬,快得无法捕捉,林丞还没有看清,廖鸿雪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他豁然起身,林丞猛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壮硕有力的身体。

廖鸿雪却表现得毫不在意,随手捡起扔在角落的衣物披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显然不想再跟林丞有任何交流。

奇怪……林丞都已经做好跟廖鸿雪撕破脸,大吵一架,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准备了。

结果却是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直觉告诉他,廖鸿雪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他,这次分别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在林丞的记忆中,吵架往往都是歇斯底里又丑相百出的。

何况林丞和廖鸿雪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寻常朋友或者亲人,他们现在一个是犯罪者,一个是受害者。

怎么看都不能是和平共处的关系。

林丞很累了,鼓起勇气跟廖鸿雪争执,已经耗去了他积攒的大部分精力,他脱力般地栽倒在床上。

脑袋浑浑噩噩的,腰后却一直在发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廖鸿雪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反而对他腰后的印记格外在意。

但林丞并不敢放下警惕,生怕睡着睡着屁股开了花,到时候遭罪的只有他自己。

不知道陆元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虽然他的认知被篡改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但他的公司刚刚起步,这个时候正是焦头烂额的阶段,应该不会有太多心思来关注已经死去三年的自己。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平时在公司同事帮忙倒杯水都要感谢别人好久。如果陆元琅真的因为这件事被他牵扯了进来,影响到了以后,那他才是真要以死谢罪。

至于何蝉那个小姑娘应该也跟着陆元琅安全回去了。

当初校园的应届生就能收到陆元琅公司的offer,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仕途坦荡了。

林丞安心地闭上眼,他的牵挂实在不多,这些关心他的朋友是他在生死关头唯一能想到的与这个世界的羁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室内渐渐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林丞就在自己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7月的天一点都不冷,即使只有一条毛毯也不会被冻醒,房间里用温度正好,适合睡觉。

如果不是林丞突然发难,廖鸿雪是很想抱着他好好睡一觉的,嗯,只是单纯睡觉。

床底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林丞正酣睡着,完全没发现这微小的动静。

熟悉的漆黑长影从床底窜了出来,正是之前林丞看到的那条黑蛇。

这家伙从廖鸿雪进来以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等到廖鸿雪的气息完全远去,才敢露面。

原因无他,廖鸿雪在这些东西的眼里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是靠近都会觉得呼吸不畅。

跟廖鸿雪比起来,林丞实在是太好相处了,黑蛇忍不住靠近正在床上酣睡的人,悄悄用尾巴勾了勾他的小腿。

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忙不迭地抽回了自己的尾巴。

黑蛇焦躁地在旁边游来游去,觊觎餐中美食却又忌惮旁边守着的饿狼,最终只能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蛇的醋也要吃吗朋友?

黑蛇鄙夷地摆摆尾巴,因为廖鸿雪积威甚重,它不敢轻易让林丞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不远不近地趴在床位。

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廖鸿雪其实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廊下冰冷的木柱上,胸膛起伏,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涩不清的情绪,即使站在阳光下也完全没法被光打透。

他安静的时候格外具有迷惑性,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他、怜爱他。

只是现在的他明显更为阴郁,周身的气息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廖鸿雪并未抬头,只是懒懒地又往后靠了靠,一点接客的样子都没有。

琥铂色的瞳孔微抬,正对上阿雅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阿尧!”阿雅气喘吁吁地站定,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林……林大哥不见了,是你做了什么吗?”

廖鸿雪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在阿雅看不见的角落,像是灌了十年寒冰:“你从谁那儿听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却让人感觉头皮发麻,阿雅甚至萌生了拔腿就跑了。

但想到林丞温和又脆弱的小脸,阿雅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别管谁说的,阿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大哥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不能这样关着他!”

“不一样?”廖鸿雪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阿雅,他比阿雅高了一头有余,俯视的视角更显无情,“有什么不一样?他是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少了一条腿?嗯?”

阿雅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颤音,却依旧坚持:“他是外面来的人!他在大城市有工作,有朋友,有他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关着他一辈子是不现实的!你这是犯法的!”

廖鸿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知不知道,他身患绝症,回到寨子里是为了等死。”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将阿雅未曾出口的劝诫都炸了回去。

死寂,长久的死寂。

阿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面露犹豫。

“我能救他,”廖鸿雪语气淡淡,“只有我能。”

阿雅彻底沉默了,跑得通红的小脸渐渐冷却,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命运弄人,那样温柔善良的人,竟然会患上绝症。

阿雅并不怀疑面前的少年会骗她,廖鸿雪是很有分寸能力的人,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极端了一些,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明白了,”阿雅低下头,却又不放心似的,急急地叮嘱了一句,“你……你不要欺负他。”

“林大哥已经很可怜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他得了绝症身边都没有亲人陪伴,仅有的朋友也走了,如果你这个时候还要再欺负他的话,就算你能救活他的身体,以后又该怎么办?”阿雅的声音很轻,脸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跟几天前那个闹着要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离开寨子的女孩大相径庭。

廖鸿雪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没有虐待病人的癖好。”

阿雅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潜意识中,廖鸿雪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父亲总是对他的事情三缄其口,导致阿雅对这个弟弟的认知一直很片面。

“等林大哥的病好了,再带他来吃饭吧,”阿雅满眼希冀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病会好的,对吧?”

廖鸿雪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满,语气笃定:“一定会好。”

阿雅点点头,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和廖鸿雪之间的话题本就不多,明明她和廖鸿雪是同龄人,可她还是更喜欢和林大哥交流。

阿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小在苗寨里长大的姑娘思想也很直白,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哪怕为此失去短暂的自由,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只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林丞并不能理解阿雅的脑回路,他正盯着眼前的窗户,思考从这里逃跑的可能。

他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思绪如同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薄毯紧紧裹在身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明净的玻璃,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意盎然,偶尔有鸟雀飞过,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可能比起这里,昨天那间漆黑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才是他真正的囚笼。

这房间看起来整洁舒适,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根存在感极强的银链,以及身上那些暧昧红肿的痕迹,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奇异古怪的抽离感像一层厚厚的浓雾包裹着他。

也许……这真的是一场梦?

自从回到寨子里开始,他总是梦境不断,虽然大部分都是美梦,但还是让他觉得心底发凉。

谁能证明这不是一场濒死前的、光怪陆离的梦?

癌症晚期出现幻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梦里有能治愈绝症的神秘少年,有诡异的能力,有超越常理的亲密……等梦醒了,他可能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或者已经死了。

唔,如果这是个梦,未免有些不能过审。

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近视莫名好了,为什么廖鸿雪的行为如此不合逻辑,为什么一切都透着一种扭曲的、失真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银链随之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冰凉的触感无比清晰。

青年的脚踝骨感很强,青筋脉络分明,苍白的肤色令他的双足看起来像是某种瓷器,盛在黑丝绒布上被展出。

腰间、颈侧那些被吮吻过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带着细微刺痛的麻痒。梦里的触感会这么真实吗?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不是梦。

好痛,不是梦。

林丞自认为现在很庆幸,可他又神经质地掐上了自己的身体,拧出一道道红痕,刺痛折磨着他的神经,同时也不断告诉他——

这是现实,一切都正在发生。

恐慌后知后觉地、缓慢地渗透进来。

廖鸿雪真的把他关了起来,真的对他做了那些存在于男女之间的亲密举动,真的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治好”了他的绝症。

治好……绝症?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不真实感。

廖鸿雪竟真有这通天的本领,为什么要拘束在一方小小的苗寨中?

医药科技是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廖鸿雪真有这种能力,现在早就是千万人追捧的在世华佗了。

他想起了廖鸿雪看他时的眼神,那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被治愈的病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独属于他的“作品”。

林丞心中逐渐涌上一种猜测,这种治疗的方式该不会只能对特定的人生效吧?

换句话说,廖鸿雪是不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他种了蛊?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心理上的排斥,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对未知侵入物的不适。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掌揉捏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蠕动的异样感。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

如果廖鸿雪说的“蛊”是真的呢?那些他喝下去的茶、被强迫咽下的液体,真的是某种活着的、诡异的东西?它们现在就在他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依旧苍白,除了那些痕迹,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未知的、潜伏在体内的东西,比看得见的伤口更令人崩溃。

他是一个载体,一个被植入了不明物体的宿主。他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却坐在这个方寸大小的囚笼种,感受着一种从内到外、缓慢蔓延的冰冷和抽搐。

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疲惫的大脑。绝症、囚禁、蛊术、身体异变……这些词汇任何一个都足以压垮一个人,而现在它们交织在一起,全数砸在林丞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

林丞突然觉得,与其这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清醒地死掉。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死于癌症,死于人类生命的尽头。

而不是像现在。

衣不蔽体、自由无望。

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大病痊愈的幸存者。

恍若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生死由人。

林丞苦笑一声,慢慢将脑袋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哇呀呀呀刷到了自来水!感谢大家的推推!

第29章 稳固

林丞是在一阵窒息般的胸闷感中惊醒的。

人刚醒来的时候会有一阵的眩晕, 尤其是他这样五体不勤的新时代亚健康人群,更是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只是今天显然不同以往。

梦境里光怪陆离的碎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他腰上正圈着一条手臂, 蓬勃漂亮的小臂搭在他身上, 存在感堪比蚌肉中的巨大砂砾。

漂亮妖异的少年睡在他的身边,搂抱的动作格外强势, 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线, 炙热的掌心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穿。

察觉到林丞醒了,廖鸿雪缓缓睁眼, 伸手将青年抓进怀里,强迫他和自己亲昵。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活像是在抓一只并不亲人的猫咪, 必须将四肢全都束缚住, 免得被报复出满脸伤。

少年下巴上的血痕已经结痂, 仔细看还有粉嫩的新肉正在生长。

林丞被迫埋进了一片饱满白皙的柔软中,肌肉不发力的时候比上好的软枕还要舒适,还带着廖鸿雪特有的凄冷香气。

忽视掉青年僵硬的身体和屈辱的神色, 倒还真像一对儿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在拥抱。

廖鸿雪笑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两人之间发生的龃龉,下巴抵在林丞的头顶轻轻蹭了两下:“不再睡会儿吗?”

林丞全身紧绷, 激励遏制自己抬手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正常男性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第一反应不会是欣赏, 而是警惕和类比。

林丞抿着唇并不答话,廖鸿雪也不强求,反正只要人还在手里就行。

他摩挲着青年的腰臀, 那里的肌肤最细腻,滑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林丞没有其他程序员那样秃顶的毛病,身上的体毛却很稀疏, 廖鸿雪昨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黑色素沉淀很少。

嗯,也有运动少的原因。

他真有福气呐,廖鸿雪弯了弯眼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那是一个危险的部位,再往下点就能碰到浑圆高耸的白丘,肉感更足,声音也更脆。

林丞难堪极了,他比廖鸿雪年长十岁,现在却要忍受这种家长管教小孩一般的拍打,这一巴掌更像是打在他脸上。

怀里的人轻轻挣动两下,廖鸿雪挑了挑眉:“不愿意?”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给他摸是林丞的义务工作一样。

林丞半个身子都染上了粉意,眼底还有刚睡醒的雾气,虽然心情一直很差,但身体却在日渐好转。

少年坐起身来,背对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线,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神情莫测。

他伸手从一边拿过茶壶,将茶水倒在茶杯里,还是温热的,依旧是那红褐色、散发着诡异腥甜气息的液体。

熟悉的馥郁冷香混合着更浓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林丞的鼻腔,瞬间唤醒了他所有不堪的记忆和生理性的厌恶。

林丞顿了两秒,猛地转过身去干呕,痛苦不堪地想要吐出点什么,却只是在做无用功。

他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薄毯,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廖鸿雪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林丞的排斥视若无睹,伸手轻抚着林丞的脊背,不像是安抚,更像是揩油。

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速刻意放缓:“喝吧丞哥,你乖一点,可以少受很多罪。”

林丞死死盯着那杯茶,仿佛那不是能救他性命的金丹妙药,而是穿肠剧毒。

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困惑,在这一刻被这杯茶彻底点燃,化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的勇气。

他没有去接茶杯,反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廖鸿雪,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廖鸿雪……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廖鸿雪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气氛徒然降至冰点,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没有回答林丞的问题,只是将茶杯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疑:“喝了它。”

“我不喝!”林丞猛地挥开手,想要打翻那只茶杯,但廖鸿雪的动作更快,手腕稳稳一转,避开了他的动作,杯中的液体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他的动作很迅速,林丞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躲开的。

又或者说,廖鸿雪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提前进行了防备。

廖鸿雪并不恼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怎么看怎么像是正在酝酿着暴风雨。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丞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他一个从小到大连吵架都不会,此刻却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口不择言地低吼着:“把我关在这里!给我喝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对我做……做那些恶心的事!廖鸿雪,你是不是心理变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养的宠物吗?!还是你练蛊的容器?!”

“恶心?”廖鸿雪咀嚼着这个字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瞬间阴寒起来。

他猛地俯身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林丞呼吸一窒。“你觉得我恶心?”

“我有说错吗?”林丞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心生退意,骨子里的懦弱很难通过后天的努力掩盖。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硬着头皮和廖鸿雪对视:“我是男人!你对我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恶心吗?!你用这种邪术控制我,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不恶心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廖鸿雪心底最敏感、最偏执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廖鸿雪转动眼珠,目光有些滞涩,胸膛起伏,一贯的风轻云淡总是很难在林丞面前维持。

林丞不觉得自己的质问有什么问题,又或者说,他想死个明白。

“好……好……”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可怖,“你觉得恶心是吧?”

还没等林丞脑袋里的警报响起,廖鸿雪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动作不容反抗,一如那天在黑屋里的强势。

林丞下意识想挣扎,却见廖鸿雪仰头将杯中那红褐色的液体尽数灌入自己口中,不等林丞反应,薄唇便已侵袭了上来。

“唔——!!!”

林丞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搡着廖鸿雪的胸膛,雪白笔直的小腿在床面上乱蹬。

脚踝上的银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但廖鸿雪的力量大得可怕,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床榻和自己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林丞抬脚想踹,却发现双腿中间卡了一个人形分腿器,一如之前被巨蟒带回蛇窝里的情景。

他并拢双腿只会夹紧少年精壮的窄腰,往上踢会让自己的胯骨和少年的腹部紧紧相贴,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林丞急得想落泪,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只有上班第一年体会过。

那种情况尚且能用专业知识和能力解决,可现在要怎么办?

腥甜中带着苦涩的液体,混杂着廖鸿雪灼热的气息,强行渡入了林丞的口中。

他抗拒着,试图紧闭牙关,但下颌被牢牢钳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粗暴的“喂食”。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活物在蠕动的恶心触感。

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屈辱和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强行侵入的液体玷污、撕碎。

林丞渐渐麻木,挣扎的幅度也缓了下来,从廖鸿雪的角度来看,他好像认命了,喉咙乖顺地吞咽他渡过去的液.体,眼睛紧紧闭着。

他肯配合,廖鸿雪也不会一直这样强硬,卡在他下颚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拇指安抚地摩挲他消瘦的下巴,掌心贴着他的脖颈缓缓移动。

唇齿厮磨,身体紧贴,刚才那样针尖对麦芒的气氛仿佛是林丞的错觉。

廖鸿雪舔着他的舌根,重重吮吸着他的唇瓣,一开始是为了灌药,现在却平白染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氛。

少年的手掌很宽大,暗含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力道,掐着他的脸颊吻得正身,林丞竟被他亲得有点燥。

后腰的位置酥麻痒意不断,伴随着两人的动作迅速攀升,林丞惶恐又惊惧,这陌生的感觉令他有种即将死掉的错觉。

林丞像破败的玩偶一样瘫软在床上,廖鸿雪结束了喂食的动作,临走前还啄吻了两下他红肿的唇:“这不是挺乖的嘛。”

廖鸿雪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边沾染的水渍和一丝血迹。

林丞后知后觉地开始干呕,趴在床边,胃部阵阵抽搐,却仍记着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盖好。

廖鸿雪的目光总是很有存在感,林丞甚至能感觉到他正在扫视自己的腰背和臀肉,那视线简直能透过毛毯将他里里外外扒个精光。

林丞的感官已经很脆弱了,他现在浑身最活跃的就是精神,身体无力胃里空空,最饱涨的地方竟然是……

廖鸿雪俯身上来,舔了一口他的第七节脊椎骨。

林丞猛地捂住下半张脸,将唇闭得死死的。

少年好像没看到他的窘迫和痛苦,兀自摸着他的小腹,声线低沉:“乖一点嘛,为什么非要跟我吵架,我不想跟你吵架。”

明明他才是那个施暴者,现在却要倒打一耙说林丞任性。

“丞哥也会这样对陆元琅吗?”廖鸿雪贴着他的耳朵,吐息灼热,“你们也这样吵过架吗?”

林丞疲惫地闭上双眼,不想跟他多说。

廖鸿雪却不肯放过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明之前还说要感谢我,丞哥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听到这句话,林丞猛地睁眼,一字一顿:“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用□□取悦你,那我宁愿死掉。”

听了这话,廖鸿雪怒极反笑:“取悦我?你除了反抗和痛骂还做什么了?你忘了那天晚上说了什么是吗?”

他指的是林丞帮他做鱼的那天晚上,林丞说要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看待,什么都愿意回报给他。

这就是所谓的“什么都愿意”?

林丞忍不住低吼:“我是男人!你可以要钱,要资源,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你当亲弟弟接出去生活,照顾你一辈子,为什么一定要我用身体偿还?”

廖鸿雪静默两秒,突然扯出一个森寒的笑脸。

这比任何鬼片都要骇人,林丞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自己嚼碎了吞下去。

出乎意料的,廖鸿雪说了句完全不符合他过往表现的话语:“男人不过是一种性别,我喜欢谁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性别?”

听起来竟然深情又超前,但凡他强迫的对象的不是自己,林丞都要赞叹一句这是真爱。

但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林丞只觉得畜生都不能形容少年的恶劣。

一个把坏事做尽的人,竟然敢说喜欢他,谁家好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上来就是强吻、囚禁、镣铐,手段都用完了,竟然才说喜欢他?!

林丞简直要被气笑了,声线冷的得犹如腊月飞雪:“你再说一遍,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廖鸿雪耸耸肩,甚至清了清嗓子,看似无比郑重地回答道:“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他用的是陈述的句式,好似不论面前的人答应与否,这都已经是注定结局。

林丞听着那四个字,不像是“我喜欢你”,反倒像极了“我恨死你了”。

因为恨他,所以做这些事情,因为恨他,所以剥夺他的自由。

不得不说,少年的表白实在是太过单薄,林丞半个字都不信。

他偏过头去,不再和少年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现在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且他的抗拒很有可能会加剧施暴者的快感,这种情况下,躺平做一条死鱼反而会更好。

廖鸿雪大部分时间都是言笑晏晏的,好像非常好说话的样子,仔细想想,不少杀人犯和犯罪者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廖鸿雪跟那些蹲监狱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是了,就当是被人贩子绑架了,这样想着,林丞心中的恶心感也能减轻些许。

只是很快,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就被打破了。

廖鸿雪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直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是凌乱而残忍的刀痕,有新有旧,看起来格外渗人,有不少伤口还未愈合,就又被划开,导致那块皮肉反反复复一直无法长出新肉。

林丞不是傻子,结合那壶茶中隐含的腥气,又看到他手上这样的伤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在难以接受的真相面前总会下意识逃避或者拖延,抱着探究的态度,语气冷硬地质问:“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廖鸿雪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余光瞟了眼手腕上的割伤,不甚在意:“丞哥这样聪明,一定能猜到吧。”

巫蛊之术并不被推崇,大多数人都将其认定为损人心性的邪术,宫斗剧里也经常用巫蛊术作为借口谋害他人。

廖鸿雪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救活了他这个苟延残喘的绝症病人,但这显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些茶里面略带腥甜的味道,像极了人血。

廖鸿雪手腕上的割伤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茶汤总是褐红色的。

但林丞不能接受。

他不接受廖鸿雪要用鲜血供养他的事实。

而且只要一想到他已经喝了这么久的人血茶,林丞心中的怨恨就会忍不住往出冒。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廖鸿雪就在给他下套!

什么安神补血的传家手艺,全都是为了给他种蛊的托词!

林丞有些生气,撇开眼,没有回答廖鸿雪似是而非的反问。

少年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林丞的心思:“丞哥觉得我坏得不够彻底,想要心安理得的恨我,是不是?”

林丞沉默着,目光定在半空中的某一点。

心下却慢了一拍,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有句话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放到廖鸿雪身上简直不要太贴切。

他是个强.奸犯不假,但同时也是林丞的救命恩人。

即使手段极其阴邪诡谲。

林丞不说话,廖鸿雪也无意逼迫他在这个时候面对现实,这种事情超乎常理,逼着林丞自毁三观,只会适得其反。

少年伸长臂膀越过林丞拿来茶壶,再次倒满一杯温热的红褐色“茶水”,因为温度冷却,其中腥甜馥郁的味道愈发明显,看起来不像是掺了人血,更像是现割了一碗给他。

配着少年手腕上那惨绝人寰的刀伤,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片过场动画。

廖鸿雪把茶杯递到林丞面前,弯了弯眼眸,半分笑意也无:“听话丞哥,我不想在床上跟你打架。”

“就算要打……”他的目光赤裸直白地在林丞布满指痕的腰间逛了一圈,语气暧昧,“我也希望是以别的形式。”

林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挥拳的冲动,紧闭双眼撇过头去,像个紧紧闭合起来的蚌,无论怎么撬都是又臭又硬的外壳示人。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自动将林丞的动作转化,很愉悦地笑出声:“原来丞哥刚才没亲够。”

还没等林丞再次紧闭牙关,疾风骤雨般的吻就盖了下来,这次比上次更加霸道,恍惚间林丞还以为自己是个无心无情的性.爱娃娃。

这次他吻得很凶,比起刚刚那个吻多了几分发泄的意味,红褐色的水液顺着两人纠缠的唇瓣满溢出来,在唇舌勾连中顺着林丞的脖颈一路下滑,流得整个胸膛都漫上了一层水光。

林丞呜呜咽咽地小幅度挣扎着,喉结跟着廖鸿雪的频率滚动,小腿下意识在床面上登了几下,却只是无用功。

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廖鸿雪都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碾压,不光是因为对方比林丞小了将近十岁。

作为一个常年坐在电脑面前的大厂员工,林丞身上的肌肉早就随着夜以继日的加班流逝掉了,加上后面癌症拖垮了身子,说句手无缚鸡之力都不夸张。

比起林丞,廖鸿雪更像个普世意义上的“男人”。

他身上块垒分明的腹肌和形状饱满的胸肌都是林丞曾经梦寐以求的,不光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为了摆脱白斩鸡的身材。

林丞的肤色偏白,是很多男性没有的白皙干净,加上体毛稀疏,没少被人说像小白脸、没有男人味。

“唔……嗯……”林丞被舔得干呕,明明口中已经没了茶水,但廖鸿雪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作乱的舌头有些粗糙,舔在细嫩的喉咙口,有种直达灵魂的战栗。

两具男性躯体纠缠在暗色的床面上,将床褥搞得愈发凌乱,时不时还能瞥见莹白的肉色在其中起伏,离近了才发现漂亮到妖异的少年正把青年压在身下,艳红细长的舌在两瓣唇中进进出出,显眼的喉结不断滚动——之前是林丞,现在是廖鸿雪。

廖鸿雪似乎非常热衷于尝试不同的角度和力道,发现舔他的喉口会听到细小的呜咽声,便愈发变本加厉,时不时还要吻掉他包不住的口涎。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加浓烈粗暴,直到林丞唇瓣红肿,少年才意犹未尽地眯起眼,半抬起身。

暧昧的银丝拉长、截断,林丞懵然地半睁着眼,唇瓣微张,廖鸿雪轻笑一声,“啧啧”两声,亲了亲他合不拢的嘴唇,揶揄道:“合不上了?”

林丞这才回过神,猛地闭紧嘴巴,余光看到廖鸿雪抬起茶壶,连茶杯都不用了,打算直接灌进嘴里再喂给林丞。

“等、等等,”林丞慌了神,生怕刚才那样的事情还要再重复几遍,“我自己喝。”

廖鸿雪停下动作,偏头看过来,林丞有几分紧张,生怕他说已经晚了,后面喝药都要这样嘴对嘴喂。

谁知廖鸿雪竟十分好说话,拿过一旁的茶杯,倒了满满一杯,端到林丞面前,嗓音嘶哑:“张嘴。”

林丞小心地伸出手想去拿杯子:“我自己……”

“不用,”廖鸿雪压下林丞的手,不容拒绝地将杯子贴上他的下巴,“就这样喝。”

林丞下意识看他的脸色,却并未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就好像在突然出现的洞穴上扔了块石头下去,想要听听深浅,却半天都没有回音。

林丞静默一瞬,还是屈从了。

尚且泛着潋滟水光的唇微微张开,廖鸿雪显然很满意,将茶杯满满侵倒,眼看着红褐色的茶水淌进了林丞口中。

苗寨是有拦门酒的习俗的,只是林丞不喜欢参与那样热闹的活动,回来的时候特意走了小路。

现在廖鸿雪却好像要诚信补上这缺失的仪式,不允许他伸手碰茶杯就算了,还把杯子举得很高,林丞被迫仰起头,困难地吞咽他喂过来的茶水。

廖鸿雪紧紧盯着林丞的反应,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飘忽,一个不注意,红褐色的茶水溢了出来,林丞惊恐地瞪大双眼,凉意顺着下巴一路蔓延……

余光瞟到廖鸿雪骤然燃起的双眼,林丞在心中大叫,嘴却被塞满了,只能发出几声泣因。

最后这场诡异的灌溉是以廖鸿雪喝掉那些逸散出来的茶水收尾的。

他的舌面有些粗糙,像极了某些猫科动物带着倒刺的舌,林丞脑袋都恍惚了,直觉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追读,呜呜呜太感动了,没什么好回报的,只能用更新表达了!

目前营养液破千,神秘番外+1嘿嘿

第30章 美玉

林丞睡着了, 廖鸿雪能确保他睡得很沉。

他坐起身,动作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丞还是不能承受太多刺激,廖鸿雪有心想让他吃点教训, 最终只能在接吻的时候多咬两下。

林丞自从回到寨里之后, 睡眠质量直线上升,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美梦。

这是很难得的体验, 至少不会因为过度失眠而心悸头晕。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青年的黑发长长了一些,浅浅遮住眉眼, 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浅淡,仅有的艳红色都是被他搞出来的。

看着看着,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搭上了青年的眉眼, 顺着他的轮廓轻轻勾勒。

比起之前那样激烈的掠夺, 这种触碰称得上一句温柔小心了。

可惜林丞睡得很沉, 感受不到其中的意味。

不过就算他醒着,也只会表达拒绝和厌恶。

还不如睡着了,起码乖乖的让他碰。

廖鸿雪轻哼一声, 到底是没再做什么。

林丞体内的蛊虫不同于其他蛊,这东西对宿主挑剔得很,就算施术者是廖鸿雪, 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可林丞太心急了, 只是一时的好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想到这里,廖鸿雪忍不住凑上前, 愤恨地又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力道不算轻,睡梦中的林丞也忍不住发出几声抗拒的呢喃。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林丞还睡在民宿的那几天晚上。

寨子里的小孩在幼年的时候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安抚物, 有些是父母给的木雕,有些是老一辈给的纯银长命锁,小孩子拿在手里,晚上也会睡得更熟。

廖鸿雪捏了捏林丞的耳垂,那里没有多少肉,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他的安抚物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肯被他乖乖拿在手里,含在嘴里。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哭闹的小孩儿。

想到这里,那点微末的怜惜又被一股微妙的郁气取代。但他看着林丞沉睡中毫无血色的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无声地站起身,出了门。

廖鸿雪修长高挑的身影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恍若汇入河流的净水。

他步履轻捷,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苗寨的夜晚并非一片死寂,远处隐约传来虫鸣犬吠,但凡是廖鸿雪经过的地方,那些细微的声响总会诡异地停顿一瞬,仿佛连生灵都感知到了某种不容触犯的存在。

他没有走向寨子中心村民聚居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的吊脚楼走去。那里看似普通,跟寨子里的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为灰败一些。

刚走近楼前空地,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便从阴影中快步走出,若是林丞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送给廖鸿雪玉髓那天,和少年见面的老人。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油灯光一打,竟然是村长。

二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阿尧,这么晚了,是要去取东西?”村长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苗语特有的腔调。

廖鸿雪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简直和前几天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村长却似乎早已习惯,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跟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那个……林丞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我看他前段日子气色好了不少,真是托您的福……就是,唉,这孩子命苦,他……”

“他很好。”廖鸿雪骤然打断村长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村长,本就稀薄的尊敬也消失了,“在我身边,他才会好。”

这话说得很笃定,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村长被他看得脊背一凉,后面想询问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阿尧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孩子决定的事情,少有人能改变。

十几年前便是这样了,村长早该习惯才对。

“是,是……是我多嘴了。”村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廖鸿雪对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您对他好,我们都知道,都知道……”

廖鸿雪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村长,径直推开了吊脚楼那扇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木门。

一直站在村长旁边的白胡子老人连忙跟上去。

门内并非居住的厅堂,而是一间布置奇特的静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和矿物混合的奇异香气。房间中央的石台上,只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他走上前打开木盒,刹那间,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盒内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三枚暖玉。那玉不过拇指大小,手指长度,雕文精细玉质极佳,通透无比,内部仿佛有莹光流转,触手生温,竟是以上等的羊脂白玉心雕琢而成。

更难得的是,这玉心似乎经过特殊蕴养,自带一股浑厚温和的阳气,对滋养身体、安神定魄有奇效。

这等品质的暖玉,放在外界,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廖鸿雪将玉石拿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力量。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东西在他手里显得格外修真,玉石被雕成了圆柱形,顶端温润细窄,中间微微涨大,到了底部又收束了起来,整体呈现椭圆形,上面的纹样起起伏伏,格外精美。

尾部还打了孔,可以坠上好看的流苏和绳结,就是不知道这种样子的玉可以挂在那里。

这东西长得太过奇怪,倒是有点细颈酒瓶的塞子。

最重要的是,躺在盒子里的三枚玉石大小不同,竟是从小到大排列的,逐个递增。最细的只有小拇指粗细,最粗的则有成年男子大拇指粗细。

就在他准备合上盒子离开时,身后的村长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恳切,却又不敢大声:“阿尧……林丞是个好孩子,性子软,心肠好,就是命不好……您,您千万……”

廖鸿雪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直射向村长,将他未尽的求情话语彻底冻住。

“你如果想让他现在就死,尽管说下去。”廖鸿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之前偷盗的人找到了还,是李牧熊的事情解决了,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警告,还带着点身份逆转的敲打。

廖鸿雪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后辈,现在却毫不客气地将村长里里外外敲打了一遍。

村长的年纪当他爹都绰绰有余。

这下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爹了。

村长脸色一白,彻底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廖鸿雪拿着那盛放玉石的木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中。

直到廖鸿雪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村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满是后怕和无奈。

“这孩子,还是这样。”他身后的老人用苗语说道。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同样用苗语回答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

“我们终究是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是啊,两个老匹夫罢了。”

“嘿呦,你自己说自己就算了,别带上我。”

“……”

“……”

他们抬头望了望山头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怜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蹒跚着离开了。

识时务是一个人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情,有些时候蠢人远比坏人更加短命。

村长深知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廖鸿雪反目,有些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很可惜,这世界上永远不缺蠢货。

夜色更深,廖鸿雪握着那匣暖玉,快步返回温暖的小家,寨中的狗见他经过,呜咽着往后缩,夹着尾巴躲回窝里。

少年显然心情不错,哼着缠缠绵绵的调子往回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隐约有笑意浮现。

夜色下的苗寨,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陈旧水墨画,静默地铺展在山坳里。

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蔓延,黑黢黢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沉默而古拙。

微弱的光从一扇扇窗户中透出来,静谧而悠远,廖鸿雪看着看着,眼睛微微眯起,淡声道:“滚出来。”

山间草木微动,却只是被风吹动,连枝叶末梢都透着自然。

廖鸿雪闭了闭眼,耐心耐心告罄:“现在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道旁的灌木丛后一阵窸窣,两个人影磨磨蹭蹭地闪了出来,在距离廖鸿雪几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宛若第一次见到外界的蝼蚁,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已是魂不守舍。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找过林丞麻烦的那个寨里的闲汉,李牧熊。

只是此刻,他们早已没了当初找茬时的嚣张气焰,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还带着些淤青和伤痕,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头。

“阿……阿尧哥……”李牧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饶……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他的孪生兄弟,李牧河。

这两人虽然是兄弟,但性格可谓南辕北辙。

譬如现在,李牧熊慌慌张张地朝着廖鸿雪求饶,李牧河却哆哆嗦嗦地缩在原地,不发一言。

李牧熊见廖鸿雪不为所动,一个大男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条活路吧!寨子里现在没人肯搭理我们,活计也找不到,我们兄弟都快饿死了……”

廖鸿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月光下,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两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紫檀木盒光滑的表面,那里面装着千金难求的上等暖玉。

“活路?”廖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凉,不带丝毫暖意,“当初你们找丞哥麻烦的时候,可想过给他活路?”

阿虎猛地一颤,急忙辩解:“那、那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不知道他是您……您的人!我们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也不知道是那个词取悦了恶魔一般的少年,俊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极为明显的笑脸。

“哦?”少年的尾音上扬,带着玩味的残忍,“既然知道了,还敢来我面前讨嫌?”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割得兄弟二人体无完肤。

正是因为林丞那个小程序,让外来游客能更清晰地了解寨子,少了被中间人坑骗的环节,他们这种靠着“指路费”、“带路费”宰客的营生才彻底断了。

他们不敢恨廖鸿雪,便将怨气都撒在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林丞身上,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最硬的铁板上。

廖鸿雪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稍稍流露一点不悦,寨子里原先与他们有些来往、甚至暗中纵容他们的人,立刻就跟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明里暗里的排挤和刁难让他们在寨子里几乎无法立足。

“阿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李牧熊涕泪横流,“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单看这一幕,实在是滑稽得很。

两个年龄都过而立的男人对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喊哥,偏偏在场三人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底深处是一片漠然。

少年觉得有些无趣,这种场景就应该跟丞哥一起观赏。

……他摩挲着木盒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林丞那双总是带着点温顺和隐忍的眼睛。

林丞心软,甚至有些过分的善良。即使被那样对待,恐怕也未必会真的希望这两人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可惜,这世道从不会为善良让步。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放空了一瞬,琥珀色的眸变得雾蒙蒙的。

“做牛做马?”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额头都出现了血迹,廖鸿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们这副样子,能做什么?”

李牧熊李牧河一听似乎有转机,连忙磕头如捣蒜:“我们能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廖鸿雪却话锋一转:“你们的过错,在于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你们是否值得被饶恕……”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瞬间绷紧的身体,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该由我来决定。”

两人茫然地抬头,呆愣的样子像是刚从狗肉馆里被放出来的流浪狗。

廖鸿雪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去求丞哥吧,如果他愿意原谅你们,那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兄弟二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求那个外来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人?

这似乎比直接求眼前这个煞神要容易得多!

“真、真的吗?阿尧哥!只要那位原谅我们,您就放过我们?”阿虎急切地确认。

“我说话,向来算数。”廖鸿雪淡淡道,“不过,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再敢在他面前有丝毫放肆,或者动了别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恢复了疏离森寒的模样,让李牧熊李牧河瞬间如坠冰窖,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立刻被巨大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这次再搞砸,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比现在凄惨无数倍的下场。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辜负您的大恩!谢谢阿尧哥开恩!快,磕头!”李牧熊按着弟弟的脑袋框框磕头,感恩戴德的模样,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赦免。

廖鸿雪不再看他们,抱着木盒,转身继续朝家里走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这个时辰,自己到这里等着。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李牧熊李牧河对着廖鸿雪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直到那抹修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底却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廖鸿雪回去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哼着的小调都变成了轻快柔和的节奏。

林丞还睡着,下午被廖鸿雪灌了太多茶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廖鸿雪没有在这个关头刻意闹他,左右不急于一时。

何况……林丞的身体现在还没发很好地接纳他。

廖鸿雪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景象,默默估测,至少需要调养两周。

蛊虫需要他的精血喂养,也不能离他太远,林丞还未意识到,他的下半生已经被廖鸿雪强制绑定了。

命和自由只能选一个。

虽然大多数人都想要后者,但前者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舍弃的。

何况林丞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英雄主义,在各种利己的选项中选择担当,在能够逃避的时候选择直面。

陆元琅因他而来,为这那小子的性命,林丞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

廖鸿雪推开紧闭的房门,一股浅淡的冷香逸散而出,正是他身上常年携带的草木香。

绵长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显然睡得正沉。

廖鸿雪脱去外衣,挤进了那张本就不宽敞的毛毯中,带着一点夜半的凉气,很快就被他自己灼热的体温掩盖掉了。

那盒暖玉被他放到了床头,木盒在月光下泛着隐秘的光泽,看着格外令人安心。

他并不担心让林丞看到,或者说,林丞的认知并不能看出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廖鸿雪埋首进林丞的颈窝,深吸一口,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塞。

林丞并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挣扎着就要醒来。

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廖鸿雪不太像在这个心情很好的时候面对清醒的林丞。

林丞很少说重话,仅有的恶语在这两天都对着廖鸿雪发泄了。

虽然廖鸿雪不在乎,但也已经深了,能不听还是不听吧。

宽阔炙热的手掌擦过青年的后腰,眉头紧蹙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再次沉入梦境深处。

又是那条蛇。

这一次完全不同。

这次的森蚺格外粗鲁,甚至带着一种焦躁的侵略性。

它不像以前梦中那样只是缓慢地、缠绵性地盘绕,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力,死死箍紧他的腰腹和四肢,骨骼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呻吟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而光滑的鳞片刮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它拖着他,在泥泞、潮湿的丛林中穿行。荆棘刮破了他的睡衣,留下细密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命运早已注定,挣扎只是徒劳。

他被拖着滑过腐烂的落叶,越过盘错的树根,朝着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而去——那是蛇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动物腺体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熟悉。

青年仍旧□□,幕天席地的被拖行,虽然蛇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可他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难为情。

因为这蛇粗壮的身体正卡在两腿中间,那个额脆弱而隐秘的部位不断摩挲着蛇腹,小腹一阵抽搐,差点发生点不远见到的事情。

林丞生无可恋,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

终于,庞大粗壮的森蚺将自己选定的伴侣拖回了巢穴,将其放在温软而潮湿的窝里,巨大而明亮的蛇眸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林丞差点惊叫出声。

漆黑冰冷的森蚺口吐人言,停在耳朵里的最深处:“吃掉……吃掉你……”

林丞突然悲从中来,停止了挣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另外目前这个是且看且珍惜,后面可能会“修文”现在就先不修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