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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希文做完手术走出门,第一时间安抚在门外焦急等待的苏特尔。

“他什么时候能醒?”苏特尔急切地追问,声音沙哑。

希文摘下沾血的手套,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手腕上的伤并非由刀具反复切割造成,至少不是你给我看的那一把造成的。”

“从创口形态来看,很大概率……是他自己咬伤的。”

苏特尔如同被无形的一击钉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希文,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希文闭了闭眼,才继续说出更残酷的判断:“他手腕上的创口不算极深,但失血时间过长,加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再加上他自身的求生意志非常薄弱。”

“求生意志薄弱……是什么意思?”苏特尔怔怔地问,像是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这句话如同重锤落下,苏特尔猛地一晃,向后踉跄半步,颓然靠上冰凉的墙壁。

他无法想象,塞缪是对他、对这个世界失望到了何种地步,才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放弃一切……

他抬手捂住脸,无法承受似的低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不过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坐在一起,分享着生日蛋糕和短暂的宁静。

那一幕温柔得像童话的尾声,烛光跳跃,歌声轻柔,塞缪的眉眼在暖光中显得那么温柔,怎么转眼就跌入这样的结局?

希文已经近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是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苏特尔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安慰:“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说这话时,希文的心脏莫名重重一跳,仿佛被什么不祥的预感攥住,但他没有在意。

苏特尔派人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个通道都有专人值守,可仍被那些嗅着血腥味而来的豺狼虎豹钻了空子。

媒体大肆渲染捕风捉影的报道,政客借机向理事会施压,就连数月前沈霁星被捕的旧闻也被重新翻出炒作,斯莱德的叛逃更被恶意揣测为里应外合的阴谋。

希文每天盯着那些甚嚣尘上的不实报道,急得坐立难安,几乎要团团转起来。

他恨不得能穿透虚拟的网络,亲手给每一个信口雌黄的造谣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怒之下,他干脆登上了莱维的账号——他自己的账号经过实名认证,太过醒目——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反黑斗争。

只要见到有谁胆敢说苏特尔半句不是,他立刻揪住对方,逐条驳斥、激烈争辩,甚至不惜与人针锋相对,字字犀利,仿佛要顺着网线直骂到对方祖上十八代才解恨。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特尔,却显得异样平静。他除了处理必要事务外,对一切风波置之不理,仿佛全然不在乎。

表面上看,他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希文知道,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从内部被压倒性的彻底摧毁,只剩一具空荡的躯壳。

苏特尔每日来到医院,就守在塞缪的病房外,不进去,也不离开,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哨兵,透过玻璃凝视床上那个苍白寂静的身影。

希文每天盯着他好歹喝下两支营养剂,否则他恐怕真会不吃不喝,仿佛医院的灯光是人造太阳,而他是能靠光合作用存活的植物。

不知是床上的人有所感应,还是不忍见苏特尔这般自虐般地守候,在重症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七天,塞缪终于醒了。

先是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接着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仿佛风雪中挣扎欲飞的蝴蝶,微弱却顽强。

刹那间,苏特尔死寂的心重重一跳,如枯木逢春、冰雪初融。

他下意识想要冲进病房,可隔着一道薄薄的门,脚步却陡然凝滞。

近乡情怯的惶惑攫住了他。

塞缪……会愿意见到我吗?

第56章 第 56 章 希文化身成为守……

希文化身成为守护好友爱情的先锋, 率先推开病房门,去探看塞缪的状况。

苏特尔静立在门外,仅仅一墙之隔,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对话声。

不到一分钟, 希文便出来了,他直视着苏特尔,干脆地说道:“他要见你。”

苏特尔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过了好几秒, 他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确定地反问:“……见我?”

“对。”

苏特尔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上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现在……看起来还好吗?”

希文迅速打量了他一眼,肯定道:“挺好的。”

说完便朝一直等在外面的莱维招了招手, 熟练地从他右侧口袋里摸出一小罐遮瑕膏。

他示意苏特尔低下头,动作轻柔地为他遮盖眼下的乌青。

随后他又向莱维伸手, 接过一把梳子, 仔细地将苏特尔银白的长发梳理整齐。

尽管手法算不上多么精巧,但至少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希文重重地拍了拍苏特尔的肩膀,语气鼓励:“好了,已经非常好了。”

苏特尔胸口发紧,对即将到来的对话感到一阵惶恐与不安。他勉强对希文挤出一个笑容,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只开了一半的灯, 光线朦胧, 既不刺眼也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

塞缪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他微微蹙着眉,氧气面罩上随着呼吸泛起淡淡的白雾。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向苏特尔,里面盛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

苏特尔原以为会听到怨恨的指责, 或是让他离开的决绝话语。

然而都没有。

塞缪只是用平静得近乎沉重的目光注视着他,许久,才极轻地开口:“你瘦了。”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又重复道:“真的瘦了。”

苏特尔的眼眶瞬间红了。

塞缪却不再与他对视,像是无法承受这目光的交汇,逃避般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一方被窗框分割的天空。

寂静在病房里无声地蔓延。良久,塞缪才又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过去二十多年没有被你找到的生活痕迹,是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度过的,那是我的母星。”

“我在其中并不特殊,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

“我出生在一个小渔村,我的父亲靠着出海捕鱼为生,母亲照顾我和姐姐,清贫却很幸福的家庭,海洋给我们家带来希望,却也吞噬了我的父亲。”

“生活无以为继,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到县城投奔亲戚,却在路上生了大病,救治无果后离开了我。”

“我在世界上的亲人只剩了姐姐一个人,她很聪明,又漂亮,即使在那么艰难的时刻她都没有哭,而是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怕。我们一边躲躲藏藏在医院时治疗母亲时欠下的高利贷的追捕,一边努力的生活、挣钱,很烂的生活,冬天的时候我甚至会饿的吃雪充饥,一开春就拿着小铁铲到处找地里刚长出来的野菜。”

塞缪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不能吃,偶尔还会吃的拉肚子,但只要能把肚子多填饱一点,我就能在餐桌上少吃一些,让姐姐吃。”

“没爹没妈的孩子最会被盯上欺负,我一开始也会被打,后来打皮实了,也敢回手打回去,渐渐有了些名气,甚至比我大一些的孩子也知道我不好惹。”

“我找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游戏厅给人看场子,再加上姐姐针线活挣得钱。就这样一点点还清了欠下的钱,又攒够了上大学的钱。”

“生活终于好像透进了一点光。至少,我们有了能安稳落脚的地方。我读大学那年,姐姐作为交换生出国学习,在那里遇到相爱的人结婚生子,安定下来。”

“我一直以她为榜样,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终会像她一样,遇见灵魂契合的人……彼此相爱,互相陪伴,平静却充足地共度余生。”

“可没有,没有……”

塞缪失神地望着窗外,声音里浸满了痛苦与悲伤:

“在她36岁的那一年,她曾以为能共度一生的伴侣卷走了公司所有的财产留下巨额债务逃往国外不知所踪,仅仅半年之后,刚走出悲痛的她又遭遇了孩子染病后的仓促离世,她整个人一下子垮了。”

塞缪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

“我再见到她的那天,她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跌落入尘世的精灵,美丽却颓败,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说她想死,说她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用力握住她的手,一遍遍恳求她不要这样想……我说我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充斥伤痛的地方。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一定还会有人真诚、热烈地爱她,你们还会有孩子,还会拥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我说,长痛不如短痛,换个地方,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塞蓦然停住,氧气面罩下的呼吸愈发混乱,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低声说:

“可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眼神。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说长痛不如短痛,可对真正经历这一切的她来说,短痛是如鲠在喉,她咳不出也咽不下,而长痛细水长流,每一次呼吸,都撕心裂肺。”

“所以她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哪怕是为了我。”

“哪怕是为了我……”

塞缪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灵魂深处。

短短一年之内,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世界上最后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也离他而去。那年冬天,临近年关,他独自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夜空中不断绽放又湮灭的烟花。

他像一台失去控制的机器般疯狂工作,扩张商业版图,进军海外市场,压上全部身家,只为追踪那个让姐姐陷入绝境的男人的下落。

最终他找到了,并用尽手段令对方在极致的痛苦中面目全非地死去。

一切结束的那天,他似乎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他脚步虚浮地走进茶水间,为自己泡了杯茶,偶然听到女员工们正热烈讨论着一本书。

那天晚上,他找来了那本书,也找来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极其漂亮、也极其锋利的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需要它,但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令他奇异地平静。

他最终也那样做了。

因为他同样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坠入黑暗前,他仿佛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

接着,他做了一个漫长如世纪的梦。再度睁开眼时,他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第一时间想起那本书,想起苏特尔。因不愿任何人因自己而受伤,他带着一种补偿心理接近苏特尔。

一个短暂却温暖的小家就这样组建起来。他自认是卑劣的窃贼,从苏特尔身上贪婪汲取着家的温度,并倾尽所有地回报对方他所渴望的一切,那些他曾经缺失、求而不得的温暖与归属。

若非要问他有何目的,大抵便是如此。

所以,当后来得知苏特尔竟然也喜欢自己时,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喜悦几乎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一直渴望、苦苦追寻的那个安稳温暖的家,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付出所有,倾尽温柔,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在深夜里为他留一盏灯、等待他归家的人;或者,身份调换,成为那个等待的人,他也心甘情愿。

可命运终究惯于嘲弄他。他以为能够携手一生的爱人,却无时无刻不在怀疑他、试探他。

他仅有的一切被狠狠摔碎在地,他像个用于疏解欲望的玩具被随意对待。他

愤怒、难堪、悲伤痛苦,可最终,当他看着身边熟睡的苏特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报复曾经伤害姐姐的人那样去报复苏特尔。

是他先心存妄念,是他先将苏特尔的人生,拽入了另一条轨迹。

“我接近你,是我从新闻里得知了爆炸,是为了补偿,是想等你身体好些了恢复了就离开。”

“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再瞒你的,更没有你想的那样为了欺骗、算计,我只是一开始没想过久的停留,后来……”

塞缪的声音轻颤着,一滴泪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后来喜欢上你,没有坦白,也只是想在你面前表现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说完后停顿了片刻,微微转向苏特尔的方向,短暂地望了一眼。见对方脸上仍旧是无动于衷的冷酷,他唇角牵起一丝自嘲般的苦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错开视线太快,以至于错过了苏特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与挣扎。

“你不该救我的。”

塞缪合着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作者有话说:[小丑]国庆会多写点,应该能写到他俩和好

他俩初遇的事还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很多人的插手促成了这件事,后面会继续通过别人的视角补充完整一点点总之cp锁死

第57章 第 57 章 塞缪的叙述平静……

塞缪的叙述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语调温和,字句却化作冰锥,一厘一厘刺进苏特尔的心脏。

他极力维持的淡漠神情在塞缪闭眼的瞬间崩塌。

坚固的石壁裂开细缝, 被强行封堵的情感几乎要奔涌而出。

所以, 就因为这些,便要离开我吗?

苏特尔眼底情绪翻涌,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才压下那些几乎冲口而出的质问,压下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将一切误会与无奈尽数倾诉的冲动。

他想告诉他所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就在指尖颤动的刹那,斯莱德电话里的警告、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以及自己即将踏上的那条布满荆棘、生死未卜的道路……所有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瞬间冻结。

他不能。

此刻任何一丝软弱的挽留和情感的流露, 都可能在未来成为敌人用来要挟、伤害塞缪的利刃。

他自以为是的爱对于塞缪而言,是要逃离的牢笼, 更是痛苦的来源。

就在这剧烈的痛苦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瞬间, 他忽然听见塞缪轻声问:“他对你好吗?”

苏特尔蓦地一怔:“什么?”

塞缪的手指动了动,却被血氧夹束缚着,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他隔着一段距离,虚空地点了点苏特尔颈后的位置,低声解释:“有很长时间了……你的虫纹。”

苏特尔有瞬间的失神, 但随即,所有外露的情绪被强行敛去。他皱起眉, 摆出一副不耐的神情, 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那么闲。”

塞缪点了点头,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像是自言自语,目光望着苏特尔,却又仿佛并不需要答案:“那……是怎么过来的呢?抑制剂用多了,很伤身体。”

“不用你管。”

他的语气强硬,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残忍,他又继续道:

“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觉得,很难以接受,可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确保你不会再成为我的‘麻烦’之后,随你。”

说完,苏特尔猛地背过身,不敢再看病床上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离开了病房,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苏特尔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落。一直守在外面的希文立刻担忧地走上前,蹲在他身边。

“怎么样?”希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特尔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回答,只是掏出光脑,给副官特朗发了条简短的讯息。

随后,他对希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按照计划,把消息散出去吧。”

……

醒来的第三天,塞缪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了出院指标。

他一直在等,等苏特尔来接他回家,回到那个虽然不大却曾给予他短暂温暖的小房子。

但那个名叫希文的医生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负责为他换药、安排治疗的,是一个叫莱维的年轻人。

莱维长相清冷俊秀,待人接物十分温和,两个人有过短暂的交流。

然而,苏特尔始终没有来,只是派人送来了两样东西:家里的钥匙,和塞缪自己的光脑。

与物品一同前来的是沈霁星,他怀里抱着一大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一张笑脸乐呵呵地从金黄的花盘后探出来,热情地庆祝塞缪出院。

他挑选的向日葵颇为独特,花盘中间密密麻麻地结满了已经成熟的葵花籽,沉甸甸的,却没什么香气。

塞缪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饱满的籽实,它们通常在7月至9月间成熟,象征着丰饶与收获,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时过境迁的恍惚。

他询问沈霁星,苏特尔有没有对他做过分的事情——其实塞缪是想问问,他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则报道,是否真实。

沈霁星神情古怪欲言又止,磨磨蹭蹭一会儿才开口道:“哦,你是说他抓我进去那次?”

他挠挠头,有种干坏事被发现后被迫交代的窘迫感:“他一开始是怀疑我送过来的小机器人有问题,问我是不是让机器人偷偷放摄像头监视什么,后来查清楚不是我就放我走了。”

说到这,沈霁星悄悄靠近塞缪,附在他耳朵边:“但我不想回去,所以就求了上将让我在牢里再住一会儿,嗯…后来被斯莱德发现了,他非要把我整出来……嗯?你说原因…还不是因为我和艾利吵架了,他……”

沈霁星不愿再说下去了。他揪着衣服上的毛毛,撇撇嘴道:“反正,反正他很讨厌。”

塞缪欲言又止,他自己的感情都落到如今的田地,更没有资格给沈霁星建议,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道:“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会出什么意外。”

沈霁星从花中间拔出一颗看上去最圆润的瓜子,拨出里面的瓜子仁,放在塞缪手心,随口道:“我能出什么意外,上将的为人我放心,而且你不是常在我耳边说,说你家的上将,和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你这次是什么情况?”

沈霁星碰碰塞缪的肩膀,“我感觉你住院住了好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就要搭上塞缪的右手的脉去摸摸。

他边说边自然地搭上塞缪的右腕。塞缪任由他动作,但当沈霁星想换左手时,却浅笑着摇头:“一只手的脉还摸不透?只是体质太差,适应不了帝星的季节变化。”

沈霁星干脆提议:“不然我们出去耍耍?”

他掏出光脑,给塞缪展示他一早找好的度假圣地,远在帝星之外的另一处星球上的一处很漂亮的小岛,四季温暖如春,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塞缪沉默着。

想到苏特尔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去向,他还是给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了条简讯。

将消息提示音调到最大后,他把光脑小心翼翼收进贴身的衣袋。

沈霁星很快订好了行程,两人轻装简行,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然而就在付款时,页面突然弹出提示:【系统暂不可用,请线下咨询】。

他们只好前往售票点,却得到了令人意外的答复。

“戒严?”沈霁星不可置信地重复。

“是的,阁下。”工作人员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解释,“前线战事紧张,为防止间谍活动,帝星现已禁止所有非必要外出。”

沈霁星眼睛都瞪圆了,他刚想再说什么表示一下他们是大大的良民,塞缪拉住了他,将人扯到一旁。

“算了,那地方也确实太远了,想散散心的话,帝星也可以。”

虽然沈霁星没有明说,但塞缪知道沈霁星是怕自己再出什么意外,他温和的提出建议:“我记得你喜欢泡温泉,不然我们找个度假村,去泡泡温泉吧。”

沈霁星有些不甘地撇撇嘴,但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他们在帝星一处僻静的温泉度假区安顿下来。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泡温泉、品茶、闲聊,或者干脆黑白颠倒地睡个昏天暗地。

这里的餐食很合胃口,沈霁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塞缪去吃饭,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再加上他特意让人寄来的各种补品,半个月下来,塞缪的脸颊明显丰润了些,眼神也重新有了几分神采。

大多数时候,是沈霁星天南海北地闲聊,塞缪则安静地在一旁倾听。沈霁星的话题包罗万象,从人文历史到军事政治,但无论开头多么正经,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地绕到艾利理事长身上。

每次塞缪听着沈霁星抱怨艾利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与他争吵,神情不禁有些恍惚,一瞬间想起了苏特尔,想起了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那是这些天里,他与苏特尔唯一的联系。

苏特尔只用一句冰冷的“知道了”回复了他的告知,简短得仿佛塞缪的去留乃至生死,都与他毫无关系。

“而且,而且他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他那天竟然问我,如果那天我从围墙上跳下来撞到什么别的人,我也会在之后千方百计的留在那人身边。他就觉得我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我接近他是为了利益,权利!狗屁!狗屁!”

沈霁星气的嗷嗷叫,嘴唇都气白了,他转身看向自己的盟友,问:“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过不过分这件事塞缪不好评判,但是从这些天沈霁星时常猫着腰跑到偏僻的地方接电话这一点来看,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是还没有到沈霁星说的这么歇斯底里的程度。

“你还记得,”塞缪轻声问道,“你们最初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吗?”

“啊?”沈霁星一怔,下意识地回想,却一时语塞。他缓缓坐下,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塞缪没有再追问。他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忽然平静地开口:“我准备回去了。”

沈霁星回过神:“你要走?去哪?”

塞缪思量一瞬,回答道:“家。”

“苏特尔的发情期要到了,我得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同系列虫族文《被强制标记的雌君带球跑了》主页专栏求收藏[合十]爱你们[抱抱]

第58章 第 58 章 塞缪又回到那里……

塞缪又回到那里, 房间里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

即便如此,他还是花了将近一整天, 将角角落落重新擦拭、整理了一遍。

他打开衣柜, 想将行李里带出去的衣服暂时挂上,却发现衣柜里他原本的衣服全都不知所踪。

他停顿片刻,指尖收紧, 又缓缓松开。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带来的衣服一件件的挂好。

随后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发现里面也是空的, 连他上次做蛋糕剩下的材料也消失了。

只有下层,满满当当地塞着一样东西——不是食物。

整整齐齐排列着的, 是一整柜军用的强效抑制剂。冰冷的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像一片被冻结的深海。

塞缪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最终他微微俯身,取出一支,对着光在星网上查了编码。

确认了,是军部专用的强效抑制剂。

他将试剂轻轻放回原处, 动作很轻。

随后他环视这个家一圈,转身出门, 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食物, 把冰箱重新填满。又取出一颗鸡蛋、几片生菜,烤了两片面包,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不算美味,但能快速解决晚餐。

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出味道。

晚餐后, 塞缪继续打扫。只剩下两个地方他没进去过:二楼的浴室,和苏特尔的房间。

他在二楼的走廊上静立良久,最终,走向了苏特尔的房门。

房间同样整洁得过分。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除了床头小柜上那盏夜灯的毛穗穗不见了,还有,那只总是蜷在枕头边的毛毯,也消失了。

塞缪记得自己房间里的小夜灯毛穗穗还在,正打算去拿来将两盏灯的位置换过来,脚尖突然触碰到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在地板上滚动起来,紧接着它像是又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声。

塞缪离开的动作骤然停住。

低头,俯身,掀开了垂落的床单。

床底下,是满满一层的抑制剂。有些针管上还沾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血迹,刺眼得令人窒息。

而在那片冰冷的针剂中央,他刚刚还在寻找的毛毯、挂在夜灯的毛穗穗,以及他不翼而飞的衣服,都静静躺在那里,被一圈已经空了的抑制剂包围着。

塞缪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情绪,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他猛地转身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抓,似乎拽动了什么。

下一秒,眼前的窗帘缓缓地、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塞缪第一次看清了窗外的景象。

盈亮的月光洒满树梢,将一树树莹白的花朵照得温润如玉。那白绵延数十里,目光所及之处,整片山坡的树上都开满了这种莹白的花。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近乎本能地,他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伸手,从最近的枝头取下一朵。

花瓣轻轻落在掌心,他蓦然惊觉。

这如玉雕琢的花朵,竟是用纸做的。

他快步走向其他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拉开窗帘。每一扇窗外,都是同样的景象。

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他从未想过要拉开这层薄薄的帷幕向外望一眼。那时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与委屈,将自己封闭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如果……如果他能偶然地,哪怕只有一次,伸手触碰这层阻隔,事情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

雌虫的发情期大多持续一周。这段时间里,塞缪大多在书房度过。

得益于这间囚室与先前住处的别无二致,苏特尔甚至贴心地复刻了书房,他的手稿都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处,光脑也已恢复使用,基本的工作可以照常进行。

除了工作和休息,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凝视着外面树上的花。

这些天下了几场春雨,细密绵长的雨丝看似轻柔,却摧残了大半的花朵。

塞缪提着大大的袋子走出去,走进那片花海,在泥泞中小心翼翼地拾起每一片坠落的花瓣。

可实在是太多了,莹白的花瓣不断飘落。他蹲在泥地里,手指沾满湿泥,却怎么也赶不上花朵凋零的速度。

微风吹过,无数莹白的花瓣从枝头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他四周织成一场寂静的雪。

他自以为自己被困在永恒的寒冬,有人却悄悄为他描摹了一个永不凋零的春天。

捡回来的花瓣,他用洗净的软布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泥渍,再用吹风机小心吹干,或是将一瓣瓣花朵用针线穿起来,花瓣上被他用各色的水笔画上了图案,在晴好的日子挂出去晾晒。

但即便如此,还是太慢了,仍有些花瓣没能救回来,干枯蜷缩,像是失去了生命。

塞缪用胶水将它们一瓣瓣重新拼合,制成干花,插在餐桌、床头和客厅的花瓶里。

床底下的东西都被他清理出来。衣服、毛毯和流苏仔细清洗晾晒后,各自归位。

那些抑制剂的空瓶他没有丢弃,而是专门找了个纸筐收纳。他一个一个数过,一共1025个。

平均下来,几乎每天要注射11支。

然而联邦明文规定,抑制剂每日注射量不得超过10毫升。光是这里废弃的空瓶所代表的剂量,就已远远超出安全极限。

已经是7天时限的最后一天,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塞缪拿出冰箱里仅剩的食材,青菜全都切成细丝,下层冷冻的虾仁化冻切成小丁,鸡蛋煎到焦黄,也同样切成小块。放油葱姜蒜爆香,放进所有食材,加热水,在加上一小把粉丝。

厨房的玻璃渐渐蒙上温润的雾气。塞缪一手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炖菜,另一只手扶着锅盖,神情有些恍惚。

他有些出神的想,想他和苏特尔在这里的那段日子,他想到他被注射的那些莫名的药液,想到他那天突然看到的新闻,他兜兜转转,又想到他那天问沈霁星的话。

“你还记得你们是因为什么吵架吗?”

沈霁星当时哑口无言,但若他现在来想,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两个人都像是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声嘶力竭的质问。眼泪,爱,自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被轻易的拿出来践踏。

“咔哒。”

塞缪将盖子盖上,定时十分钟,洗了把手,在围裙上随意的摸了把,推开厨房的门,去拿放在客厅桌子上的光脑。

他本意是想去查点东西的,他被注射的那些药剂的名称,他还记得,虽然有很多种,但其中一些总是在用,久而久之他也记住了几个名字。

但他的脚步在踏出厨房的那一刻紧紧的定在原地,他甚至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你为什么在这?”

是苏特尔。

他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墙面上,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破碎的蛛网般垂落,遮住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上衣的白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布料在半透明的状态下勾勒出极其漂亮的锁骨线条。

衬衫领口被他随意的扯开了两颗纽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的灼热与窒息感。

手臂向下垂着,手腕虚虚的搭着一件西装外套,布料早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修长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沿着墙壁滑落。

“你怎么会在这?”

他又问了一次,声线颤抖着,同时向塞缪逼近。

那双绿如冷翡翠般清冽锐利的眼睛,在见到塞缪的一瞬间微微有过刹那间的色彩后,再度蒙上了一层濒死的灰翳。

浓郁、混乱,带着献祭般的绝望。

他整个人就像一件正在碎裂的珍贵瓷器,在欲望与痛苦的侵蚀下,展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濒临毁灭的极致美感。

他向前迈了一步,紊乱的呼吸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塞缪不自觉地后退,鞋底与地板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塞缪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焦木,带着毁灭性的热度。

最终塞缪的脚跟撞上了厨房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退无可退。

苏特尔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攥成了拳。喉结滚动,干裂的唇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塞缪偏过头,避开了苏特尔灼人的目光。

他向着侧方歪过头,闭上眼睛,一节脆弱的、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苏特尔的视线里。肌肤下的血管微微搏动,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呈现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献祭意味的顺从。

苏特尔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指尖触上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带着灼人的温度,引得塞缪猛地一颤。那触碰起初是轻柔的,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流连,指腹缓缓摩挲着皮肤下脆弱跳动的脉搏。

随即,他滚烫的呼吸重重地喷洒在同一处,湿热的气息像烙印,让那片肌肤瞬间泛起细小的颗粒,他手上力度极重,指节压迫着气管,塞缪的呼吸变得困难,眼前泛起模糊的光点。

就在窒息感袭来的瞬间,塞缪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苏特尔。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急促地喘息着,直视着对方那双依旧涣散的绿眸,直白而清晰地说道:

“你每个月的发情期在什么时候,你应该比我清楚。”

苏特尔身形一顿。

第59章 第 59 章 塞缪趁着他怔忪……

塞缪趁着他怔忪的间隙, 猛地将他推开,自己踉跄着扶住一旁的墙壁,大口喘息。他想起厨房里还煮着的汤, 转身想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然而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拽回。苏特尔滚烫的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那不是吻,更像是一场掠夺, 带着血腥气的啃咬,几乎要碾碎他的唇瓣。

在嘴唇被咬破的那一刹那,塞缪抬手狠狠一巴掌摔在苏特尔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特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缓缓抬头斜睨着塞缪, 翡翠般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疯狂。

他猛地抓住塞缪的肩膀, 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掼向厨房的台面上, 厨房的门狠狠地摔合,发出嘭得一声巨响。

“呃!”

塞缪的后腰狠狠撞上坚硬的大理石台面,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声从被蹂躏的唇间溢出。

他还未从这阵撞击中缓过神,铺天盖地极具有压迫感的黑影重重的向他砸过来, 颈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特尔埋首在他颈间,牙齿狠狠咬破了脆弱的皮肤, 温热的星星点点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出。

但没有再更进一步的动作, 在尝到血腥气后,苏特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紧箍在塞缪后腰上的手轻轻的颤抖着,微微侧头,呼吸灼热而粗重, 喷洒在塞缪敏感的颈侧。

湿热的唇缓缓划过侧脸,最后停下,塞缪只感觉一阵细细麻麻的疼痛,苏特尔竟在舔舐那道流血的伤口,如同嗜血的野兽,动作间充满了原始的占有和失控的欲望。

塞缪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他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他的这具躯体,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痛苦所吞噬,而他自己,也正随之一起坠入深渊。

“疼。”

塞缪破碎的呜咽声中,那个“疼”字像一根细针,猝然刺入苏特尔混沌的脑海。

他动作猛地僵住。

那双已变为冰冷竖瞳的绿色眼睛,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剧烈一颤,疯狂的潮水急速退去,显露出底下的一片惊惶与清明。他像是突然认出了眼前的人,认出了自己被蹂躏得凄惨的模样:脸颊红肿,泪痕交错,衣襟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一段白皙却已然浮现青紫指痕的腰肢。

苏特尔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塞缪的手,巨大的恐慌让他踉跄着向后撤退。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对不起……塞缪……我……”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那被本能支配的恐怖行为让他肝胆俱裂,仿佛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他眼中的迷雾短暂地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猝然被揭穿的震惊与狼狈。

那只刚刚还紧扣着塞缪脖颈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继续后退。

一直退到客厅,他的小腿撞到了一个硬物。他低头,看到了那个被塞缪精心整理过的纸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抑制剂。

但他的认知在此刻严重混乱了,眼前看到的东西被他视为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几乎是扑跪下去,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胡乱地从筐中抓起一支“抑制剂”,看也没看,凭着肌肉记忆,狠狠朝着自己颈后的腺体直刺而去!

尖锐的针头瞬间没入皮肤,甚至连一部分针管都强硬地挤了进去,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他的脖颈流下。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猛地将不存在的液体推注进去,然后拔出,又抓起下一支,重复着同样疯狂而徒劳的动作。

一支,又一支。

针管里空无一物,根本无法带来丝毫缓解。

极度的痛苦与绝望让他发出一声低吼,动作幅度猛地变大,将身前的纸筐彻底打翻。空玻璃瓶噼里啪啦地碎裂一地,晶莹的碎片映照出他此刻狼狈至极的身影。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再伤害塞缪,一丝一毫都不想……

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跌坐在那一地狼藉之中。喉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不住涌出,很快将衬衫和前襟大片大片的染红。

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紧紧抱住,意识在模糊的边界挣扎,视线里所有都蒙上了一层濒死的灰翳。瞳孔涣散,失去了焦点,他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凝视某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朦胧的视线里,他模糊的看着从灯光亮出冲过来的人影。

苏特尔将自己缩得更紧,破碎的、带着血沫的道歉断断续续地逸出: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微弱,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

“别过来,”他嘶哑地哀求,声音破碎不堪,“求你,别过来,我会伤害你的……”

苏特尔全身剧烈地痉挛着,银白的长发被汗与血黏在脸颊。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丑陋可怖,像一具残破的傀儡。

这些日子以来,他撒了那么多谎,一次次违背本心将他爱的人推开。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绝情,足够让塞缪彻底厌弃。

他甚至已经拟好了终止匹配的协议,只等塞缪签字。他在这个世上所有的荣誉、功勋、财富,都将悉数转让。然后,他就可以孑然一身地奔赴战场,了无牵挂,生死由命。

可塞缪还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铺天盖地的以全然压倒性的胜利姿态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他从未有过如此想要活下来。

他不想用谎言将塞缪推的更远,他要留下来,他要留在塞缪身边。

千分一秒,他做出了决定,指尖颤抖的抚上颈后的虫纹,没有任何犹豫,剧烈刺激下虫化幻化出的锋利指尖轻易的刺破了腺体,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令人齿冷,鲜血如注般涌出。

划出来的伤口极长,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脊背。应激状态下,银白的骨翼猛地展开,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迹,轻轻颤动着,跌落在酒红色的地板上,像是一副流动的油画。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那些折磨他的信息素感知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源自本能的欲望与冲动终于平息。他再也不会因为这可恶的本性而伤害塞缪,再也不会让他疼了。

苏特尔脸色惨白,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碰碰塞缪的脸。

他整个身子向前载去。

……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塞缪像个游魂般穿过熙攘的走廊。

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带着焦虑与惊慌,唯有他异常平静,最终停在那扇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

“……他的腺体损伤太严重,加上特殊体质,修复希望渺茫。如果保不住,建议做全摘除手术……”

塞缪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紧紧攥住手中的信封,指节发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沉默良久,他轻轻点头。

半晌,他问道,“我能做什么呢?”

其实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修复的,但希文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并没有讲出那个十分难以达成的方法。

希文道:“无能为力,只能交给时间。”

他说完,停顿一段时间,见塞缪没有再追问的意思,重新回到手术室准备。

塞缪疲惫的靠在窗边,任由春日还带着寒气的冷风拍打在脸上,他展开手里那封已经被他捏的有些褶皱的信封

【塞缪】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远离帝星,在茫茫星海中奔赴我既定的命运。不必为我担忧,这是我必须独行的路。

此刻握笔,心中并无凄楚,反倒像卸下了经年的重负,从未如此轻盈。想到即将与朝思暮想的人重逢,连指尖都泛起暖意。

是命运,它终于肯予我一丝温柔。

你曾问我,独自在这陌生世间踽踽独行,究竟是靠什么支撑下来的。那时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刻起、因为哪一个人,我才真正愿意在这里活下去。

直到我回忆起初入克里斯顿的那年。十五岁,惶惑不安,却在那座冰冷的军事学府里,惊鸿一瞥,遇见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在那时,我结识了苏特尔。

那时的他,和现在截然不同。总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除了课堂,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赚取下一顿餐费。

我觉得他散漫、任性,鲁莽,将他比喻成对农夫恩将仇报的蛇;而他觉得我傲慢又虚伪,接近博恩瑟是别有所图。

我们彼此敌视,互相揣测,却在命运一次次的拨弄下,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成了盟友。

直到我们终于能够握手言和的那一年,命运却给了我们最残酷的惩罚。

苏特尔几乎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而我,被所爱之人决绝地留在原地,再难相见。

我不知道,如今的苏特尔,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在往后那些铁与血的战场上被一点点重塑成这样的。我只知道,他如今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习惯与心防,都始于多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雨夜。

他太害怕重蹈我和博恩瑟的覆辙,所以宁愿独自背负所有黑暗,也不愿让珍视之人涉险。他推开你,不是不爱,是太怕失去。

我写下这些,并非为他开脱,更不是劝你轻易原谅。他的所思所想所为向来都是大胆乖张剑走偏锋,我作为局外人,很难设身处地的理清你们感情的纠葛。

但此刻,塞缪,我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恳求你,恳求你在那个时候——他心灰意冷,即将踏上那条注定毁灭的道路时——能暂时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他必须活着。

苏特尔必须活着。

我这五年来所付出的一切,我所放弃的所有,才终有意义。

斯莱德敬上

第60章 第 60 章 塞缪读完信,指……

塞缪读完信, 指尖在信纸上停留片刻,才轻轻将它对折收进衣袋。他转身面向窗外,任夜风拂过全身, 直到四肢冰凉, 直到治疗舱的提示音响起。

苏特尔醒了。

军雌的恢复力本就惊人,加之用了最昂贵的药物,他此刻除了脸色稍显苍白, 看上去已无大碍。柔软的衣服衬得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

当塞缪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苏特尔的眼眸倏地亮了。他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想靠近, 却在离对方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翡翠般的眼睛垂下来,长睫轻颤, 小心翼翼地望着塞缪。

“对不起, 我又弄疼你……”

“医生说你的腺体很难恢复……”

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塞缪深深凝视着他,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我不明白,”他声音低沉,“你现在说这些……”

他哽住, 不忍般地闭上眼:“做这些,是在演苦肉计给我看吗?”

“想让我原谅你, 回到你身边, 然后再一次……”

“不是的!”苏特尔惊慌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却在触及塞缪眼神时鼻尖一酸,视线狼狈地垂落。他的手指从塞缪的衣侧滑落到袖口,最终只敢轻轻揪住一角衣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的……”他仓惶地摇头, “我只是……只是想能正常地触碰你,亲近你。”

塞缪冷笑一声:“触碰我?亲近我?”

他甩开苏特尔的手,向前逼近一步。苏特尔竟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撞上墙壁。

“不是等你解决完麻烦后,要我再去寻死吗?”

“不……”

“不是?那是什么?!”

苏特尔被他逼到墙角。失去腺体后,他不再受药物影响而失控,却依然控制不住眼泪。此刻他安静地落着泪,眼眶通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又掉眼泪。”

塞缪拧眉看他,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泪痕。可泪水越擦越多,苏特尔始终紧抿着唇。

“苏特尔,眼泪对我不管用了。”

塞缪的声音冷硬,可视线却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

军雌依旧在无声地落泪,与几日前那个冷硬决绝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蜷缩在墙角,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像是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困兽,脆弱得让人心惊。

塞缪的拇指停顿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苏特尔那片被泪水浸得绯红的眼尾上。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躲在床底下哭的吗?”

苏特尔的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塞缪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一床底的抑制剂,苏特尔。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是……是发情期……”苏特尔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发情期?”塞缪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火与痛楚,“需要用那么多抑制剂吗?我没有给过你信息素吗?”

苏特尔抿紧苍白的唇,再度沉默。

“每个月我都给你,按照严格的医学标准,甚至足以维系你下个周期的需求。”塞缪逼近一步,声音从齿缝用挤出来,“是没用,还是你转头就把它吐掉、洗掉了?”

他盯着苏特尔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言语撕开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可一开始,明明都是你主动回来找我的,不是吗?还会穿着裙子……那么紧,勒得血痕都渗出来了,还要我抚摸你。吞得那么深,绞得那么紧,信息素多到你含不住,顺着腿根淌湿了床单……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偷偷用抑制剂了!”

“就算是后来,你不愿再与我亲密……我也给了你我的血。”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发情期,”塞缪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是你的身体出了别的问题,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问题。”

他向前逼近,将苏特尔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与药剂的清苦。塞缪抬起手,指尖先是触到苏特尔湿冷的脸颊,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随即用双手稳稳捧住了他的脸。

那力道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拇指擦过苏特尔颧骨上未干的泪痕,掌心托住他冰凉的下颌,稍稍用力,迫使那张总是试图躲避的脸抬起来,直面自己。

现在,苏特尔无处可逃了。

“还有那些药。一开始是助眠剂,后来是什么?”

长睫被泪水浸得湿透,每一次轻颤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清晰地倒映出塞缪的身影,带着无尽的委屈、恐惧,还有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微弱的祈求。

塞缪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到了嘴边的、更严厉的质问,在喉间打了个转,终究是说不出口。他指腹的力度不自觉地放轻,转为一种近乎怜惜的抚触,摩挲着对方湿漉漉的眼角。

“……说话。”

他再次开口,声音却已无法维持之前的冷峻。

苏特尔抬手,虚软地攥住塞缪的手腕,想将它拉下,却徒劳无功。

他原本计划过几日就送塞缪去绝对安全的地方,若在此刻全盘托出,塞缪还会愿意走吗?

“说话。”塞缪再次道。

“……是营养剂。”苏特尔的声音几不可闻,虚浮的手心搭在塞缪腕间,“掺了一点助眠成分,但不多。”

“为什么?”

苏特尔眼神闪烁:“你……你精神太差了,我想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后来你又不肯吃饭,我只能……在你睡着时,给你注射一些营养剂。”

“那我睡着的时候,你呢?”塞缪的指腹转而向下,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动作与质问的冷硬截然相反,“在做什么?拿着刻刀一点一点雕那些窗外的花瓣?还是……疼得受不了,又怕我发现,只敢偷偷躲起来?”

看着苏特尔这副逆来顺受的委屈模样,塞缪气急反笑。

“摆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让你解释的时候,你那些‘聪明谨慎’、‘处处安排妥当’的劲头都去哪儿了?”

“还有那篇新闻报道,也是你的手笔吧?和斯莱德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从头到尾,只有我还傻站在原地,自怨自艾地想……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为什么我已经竭尽所能,我们还是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趁我睡着,抱我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你对我做这些你认为‘为我好’的事情时,有没有问过我,我疼不疼?我愿不愿意接受?!”

苏特尔脸上的血色,随着这一连串的质问一点点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退无可退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本能,不顾一切地环抱住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那姿态,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献祭感,仿佛愿意奉献所有,却唯独不肯给塞缪一个他真正渴望的、坦诚的解释。

他用满是泪痕的脸颊去蹭塞缪的下巴,毫无血色的唇瓣徒劳地试图触碰,渴望能唤醒塞缪那颗柔软却又无比刚硬的心。

然而,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塞缪的那一刻,塞缪却猛地推开他,决绝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吝于给予。

苏特尔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牵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怔怔地垂下眼眸,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随即,听到塞缪用前所未有、狠厉而冰冷的声音宣判:

“苏特尔,就算你有千般万般的难处,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

“我都不原谅你。”

冰冷的宣判,如同利刃,刺穿了苏特尔最后的防线。

“我知道,我知道。”

他仓惶地应着,几乎是凭借本能,侧身迅速拦在了塞缪与门之间。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颤抖着握住塞缪的手,那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慌意乱。

“我……我没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做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一个就好……”

“机会?”塞缪讽刺的看着他,“机会是你说想要就有的,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我是围着你转的?!”

塞缪微微带着怒气的声音发问。

苏特尔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一颗心笔直地坠入深渊。他茫然无措地望着塞缪,翡翠般的眼眸里一片灰败。

他早知道或许留不住他,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宛如一个失去方向的幼童,不知该如何挽回那颗被他亲手推远的心。

“你看我表现可以吗?好吗?”他几乎是哀求着。

塞缪微微瞥眉看着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生硬的转了话题:“以后每个月我会定期带你来医院检查,腺体,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

塞缪停顿,深深的看了苏特尔一眼,然后道:“信息素我会定期邮寄给你,除此之外,我们不要见面了。”

苏特尔试图挽留:“可是前方战事紧张,我很快就要……”

“那就恭祝上将此行一切顺利。”

话音未落,塞缪便飞快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更仿佛毫不在意。

说完这句话,塞缪甩开苏特尔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