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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9(1 / 2)

第61章 第 61 章 塞缪没有再去过……

塞缪没有再去过医院。

他给房门换上了最新的生物识别密码锁, 冰冷的电子音会提示塞缪任何非法闯入者。

苏特尔的名字从识别系统中被彻底抹去,连同他曾经自由出入的权利一起。

生活还在继续,却平静得近乎死寂。

他协助卢西恩处理完积压的公务后, 便将全部心力投入到新游戏角色的设计中。

让他意外的是,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不仅没有倒闭,反而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塞缪慷慨地发放了额外奖励, 重新规划了工作流程,那个延期已久的游戏角色终于要在初冬时节正式亮相。

期间,苏特尔来找过他几次,都被塞缪拒之门外。

每一次, 塞缪都只是透过监控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应:

“我现在不想见你。”

苏特尔总会在听到他回复后在那道冰冷的金属门前停留很久, 久到塞缪几乎要以为他会永远站在那里。

但最终, 他还是会转身离开。

每一次都是。

变故发生在一个冬意渐浓的傍晚。

塞缪正专注于屏幕上的设计图,背景音里,新闻播报员冷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

“军部最新消息,苏特尔上将已正式受命,将率部远征, 奔赴前线战场。”

刹那间,塞缪手中的笔尖在数位屏上划出一道。

荒谬, 太荒谬了。

苏特尔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应对不了战场上那么复杂多变的情况。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瞬间攥紧心脏的恐慌是什么, 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大门已经打开了。

帝星漫长而肃杀的冬季已然降临。

纷扬的初雪中,苏特尔就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军装试图撑起往日的威严,却被簌簌落下的雪片浸染出几分孤寂的湿痕。

雪花落在他低垂的、不停颤动的睫毛上, 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不知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了多久,嘴唇失去血色,苍白得如同他身后白茫茫的世界。

塞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瞬间冲垮堤坝,斥责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在这做什么?”

尽管上一次见面时已说过最决绝的话语,可亲眼看到这人如此脆弱地站在风雪里,他那颗自以为坚冷如铁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抽痛起来。

他一把抓住苏特尔的手臂,将人几乎是拖进了屋里。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苏特尔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一束花。

一束异常的花。

那不是鲜花,而是由各种硬度的纸张精心雕刻、拼合而成,花瓣的脉络依稀可辨,上面还用水粉浅浅地敷了一层颜色。

和塞缪之前捡拾过的那种白色的花有些类似。

此刻,被屋内的暖气一熏,某些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透出一种和他主人一般的脆弱可怜。

苏特尔捧着这束纸花,僵立在玄关的角落,像是一个误入禁地的孩子,因塞缪突然的拉扯而显得手足无措。

“我…没想做什么……”

苏特尔斟酌着开口,小心地观察着塞缪的表情。

“我就要走了,想临走前来见见你……”

他话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露出后悔的表情,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没想真的见到你,只是想来试……”

“不,我是说……”

这些话似乎越描越黑了,他最终挫败地低下头。

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塞缪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一颗石子,却只漾开一圈疲惫而麻木的涟漪。

若是在不久前,他或许还会为这句话欣喜若狂,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怀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特尔,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的真心一次次践踏的虫,如今因为自己的一蹙眉、一抿唇而惶恐不安,信心全无。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们的位置彻底颠倒。

现在,是苏特尔手捧着一束永远不会枯萎的、虚假的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眼巴巴地望着他,祈求一丝渺茫的怜悯。

塞缪打断了他徒劳的辩解,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要去做什么?去哪里去?多久我不管,但你还欠我的。”

“很多。”

“是你说要弥补我,不要用死来逃避。就是到阴曹地府,你也逃不了债。”

苏特尔脸色白了几分,说:“我知道我没想要……”

“你最好是。”

塞缪冷眼睨着他,伸手作势就要开门送客。

但苏特尔显然不愿就此离开。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充满痛楚的靠近。

他想起塞缪刚才开门的急切,忍不住问:

“你刚才着急出门,是要去做什么吗?需要我帮忙做吗?”

“不用。”塞缪冷声拒绝,声音里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可以走了,现在这里不欢迎你。”

“带来的花也拿走。”

苏特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还想说什么,塞缪已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向门外。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苏特尔猛地伸手抵住了最后那道缝隙。

透过狭窄的门缝,他暗淡的墨绿的眼睛紧紧锁住塞缪,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等?”

塞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还要我等你?永远都是等,可我也等了很久了。”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压抑太久的痛楚:

“等你解释,等你回家,等一切结束,等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

“苏特尔,我不能总是等你。”

这句话说的很轻,像是在安抚不懂事的幼崽,却重得让苏特尔几乎站立不稳。

“在你问出这句话之前,先想想你早做什么去了?”

苏特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抵着门的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砰——

门在他面前彻底合拢,将最后一点光也隔绝在外。

第62章 第 62 章 战争即将开始的……

战争即将开始的消息, 像瘟疫一样快速席卷了整个帝星。

苏特尔离开后,塞缪试图维持往日的生活秩序,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击垮。

体温居高不下,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浮沉, 所有工作计划都被迫搁置。

沈霁星近日不在帝星,塞缪不想打扰她,只得联系了社区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 在简单问诊后为塞缪开了处方。

服下药片,挂上点滴,本以为很快就能退烧睡个安稳觉,却不想病情急转直下。

高热与寒意在他体内激烈拉锯, 撕扯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冷汗浸透了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滚烫的皮肤上。

胃里空无一物, 吐不出什么东西。

他蜷缩在床榻间, 意识模糊,仿佛再次被困在无尽的循环的折磨中。

他看着脸色苍白,像热锅上蚂蚁的医生,视线缓缓上移,落到头顶淡黄色的药液。

突然想到了什么, 塞缪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你给我开的什么药?”

医生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药的名字。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不久后他在民事法庭上被处以极刑的场景。

塞缪反应了一会儿才道:

“我可能是对这个药过敏。”

医生惊讶:“什么药?”

他开了好几种, 都是昂贵的特效药, 再加上一些营养类的药剂,有安眠镇定的作用。

“这袋淡黄色的,”塞缪盯着点滴,“还有旁边那袋透明的。”

医生震惊于雄虫娇贵的体质,急忙拔针处理红肿的针口。

塞缪没有追究, 照常支付了费用。

送走医生,塞缪重新把自己塞回被窝。

宽大的双人床上,他不安的缩在床边,面对着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隙悄悄潜入,在床头柜那束纸花上投下淡淡的冷清的的光晕,那些精心折叠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淡白色的微光。

他凝视良久,终于疲惫地合上眼。

睡眠并不安宁,塞缪很快坠入梦境。

意识如轻烟般飘起,悬浮在天花板下。

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苏特尔,这好像是他被关着的那段时间。

他以奇特的第三视角注视着曾经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像个易碎的玩偶被苏特尔搂在怀中。

苏特尔的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身体微微摇晃,不厌其烦地回应着那些含混的呓语:

“我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生病。”

“可是我好痛。”

“哪里痛?”

他看到自己指了指心口窝的位置:“这里……”

“今天已经做过检查了,身体很健康。”

长久的沉默过后,是带着哭腔的沙哑声:“……可我还是难受。”

“塞缪”其实根本看不清苏特尔的样子,他只是凭借着本能相亲近的人诉说委屈。

苏特尔很久没有再开口说话。

飘在半空的塞缪试图看清苏特尔的表情,但那张脸始终笼罩在迷雾中。

他努力地回忆,却找不到关于这个场景的任何记忆。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样亲密的相拥屈指可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快要飘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才听到苏特尔轻声问:

“如果我离开的话,就会高兴吗?”

他没有听到怀里人的回答,只有浅慢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

塞缪病了大半个月,等到他终于有力气勉强处理一些工作的时候又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星网早已被战争的捷报全面覆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数月前“叛变”的督长斯莱德,如今以英雄的姿态重返公众视野。

镜头前的他依然穿着那身塞缪熟悉的白色呢子大衣,寒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丝毫未能削弱他眼中洞穿一切的锐利。

“单凭我一个人,绝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斯莱德面对着镜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们与军方的联合行动,早在五年前就已启动。”

“今日的胜利,不过是摘取早已成熟的果实。”

他接着透露,当初升任仪式上的缺席与那场震惊联邦的射杀事件,实则是警署与军方共同策划的一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叛徒”能顺理成章地潜入敌方核心。

确定斯莱德脱离险境对塞缪来说是好消息,但他更为关心的人却在星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中隐去了。

他的心无法控制的慌乱起来。

“阁下?阁下?!”

塞缪的思绪被卢西恩的声音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不自觉地走了神。

“阁下恕我直言,”卢西恩眉头紧蹙,“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宴会上各方势力混杂,而上将现在又……”

他猛地顿住,随即改口:“我担心会有不怀好意的虫趁机对您不利。”

单身的雄虫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

尽管他与苏特尔的匹配关系尚未正式解除,但婚变的传闻早已在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不少雌虫早已蠢蠢欲动,只待时机出手。

塞缪摇摇头。

“不,我要去。”

卢西恩叹了口气:“好的,我会为您安排好一切。”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华服与珠宝交相辉映。

塞缪从容地穿梭在宾客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流光溢彩的灯光巧妙地遮掩了他大病初愈的疲惫,让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阁下,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抱歉,我并不擅长。”

塞缪婉言谢绝。

前来搭话的雌虫露出惋惜的表情,向塞缪递过来一杯酒。

“阁下拒绝了我,总不会拒绝和我喝一杯酒吧?”

塞缪不好拒绝,他将杯子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朝雌虫晃了晃空杯子,然后转身离开。

洗手间内,他俯身在洗手台前,将方才强饮的酒液尽数吐出。

胃部灼烧般的难受让他脸色发白。

他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这些日子他四处打探,却始终得不到苏特尔的任何消息。

每当提及那个名字,其他虫总是讳莫如深。

他尝试联系斯莱德,却得知对方因卧底任务正在接受审查,暂时无法联络。

夜色渐深,塞缪独自离开宴会厅。

刚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他以为是卢西恩安排的车辆,正要上车时多问了一句。

但司机明显迟疑,他警觉地后退,然而为时已晚,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他额头重重的向前嗑在车门框上,一双手攥住他的后颈将他提溜起来。

额头的疼痛让塞缪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细密的冷汗浸湿额发,塞缪咬紧牙关挣扎起来。

失控的信息素奔涌而出,凝成实质的精神力如利刃刺向雌虫,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捏碎在掌心。

“还要挣扎的话,一会儿可是会吃不少苦头的。”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攥住雌虫手腕,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雌虫闷哼一声,尚未回身,一记重拳已狠狠砸上他的面门。

那具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虫软软瘫倒在地。

塞缪趁机踉跄着挪到驾驶座,精神力凝出薄刃抵住司机咽喉。

待对方连滚带爬地逃开,他几乎是摔进了驾驶座。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雌虫的发情药剂量凶残得像是给牲畜用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个关节都在发软。

他颤抖着启动引擎,视野里一片模糊。

会死吗?

因为一场交通事故。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久违的自毁欲在血管里游走,窒息感扼住喉咙,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巨响。

一直到车门被猛地拽开。

刺耳的刹车声中,他被一股力量不容拒绝地捞了出来。

“塞缪?塞缪!”那个声音在发抖,将他紧紧按进怀里,“能听见我说话吗?”

塞缪却像陷入噩梦的困兽,本能地抗拒所有靠近。无数精神丝线疯狂涌出,如彻底失去控制的荆棘刺向来者,遵循着主人最后的意志要将对方推开。

“滚!滚!!”

“是我,是我,塞缪,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没有了腺体,塞缪的信息素对他不会起到任何催情的作用,苏特尔不会再因为身体药物和基因本能的控制对塞缪作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苏特尔跪在地上,轻轻握住塞缪的手,不顾精神丝线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缓慢但坚定的继续一点点靠近着。

他牵引着那只冰凉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不知是谁的泪。

“我回来了。”苏特尔用脸颊摩挲着他颤抖的指尖,“我回来了。”

塞缪瞪大了眼睛,试图分辨眼前的虫,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极近的距离下他还是闻到了硝烟下混杂着的熟悉的味道。

他攻击的意图和缓下来,精神丝线软软地伏在苏特尔身上,将对方的每一寸身体都紧紧缠绕扯向自己。

“我难受……难受……”

破碎的呻吟不断从唇边溢出,塞缪难受的想要蜷起来,他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忍一忍,塞缪……”苏特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克制,“忍一忍。”

他动作轻柔的将人抱到车的后排,然后快速检查了塞缪的状况,确定没有其他的伤处才放心下来,指尖轻柔地拂过塞缪发烫的额角,随后他缓缓俯下身……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然升高。

苏特尔俯下身,用一个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自己埋入那片灼热的混乱之中。

这是一个赎罪的仪式。

塞缪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无助地抓住车座皮革。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车顶的绒布化作流淌的星河。

………

塞缪瘫软在座椅上,苏特尔抬起头,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湿润。

“睡吧,”苏特尔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异常温柔,“我守着你。”——

作者有话说:开了一个单元小短篇,一些虫族脑洞会放到那边[让我康康]一般不更这边就更那边,会慢慢写完,爱你们

第63章 第 63 章 塞缪缓缓睁眼,……

塞缪缓缓睁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现在在家里。

刚想撑起身,后颈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倒抽一口冷气。

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 却发觉右手腕被什么轻轻牵住。

他侧过头, 在朦胧的视线边缘,看见一小团比暮色更深的影子。

是苏特尔。

他正趴在床边睡着。

塞缪呼吸一滞,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目光轻柔地描摹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脸, 即使在睡梦中,眉毛也微微蹙起,仿佛仍在为什么事忧心。

浓密的睫毛下淡淡的乌青,唇瓣此刻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干燥得起了细屑。

视线下移,后颈处曾经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 浅淡的虫纹印记又重新覆盖在粉色的新肉上。

挽起的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也新增有几道伤疤。

他长久凝望着苏特尔沉睡的容颜, 脑海里漫无边际的乱想着:

他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现在是不是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他们的关系,他们长久以来遗留的问题,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答案了?

塞缪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那双手立刻收紧了力道,却又在意识到什么后放松了力度, 仿佛生怕弄疼他。

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让塞缪心头一颤,竟一时间忘了抽回自己的手, 只慌乱的撇过脸闭上眼。

“不舒服吗?”

苏特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惫。

长长的影子笼罩住他,身后的枕头被换了个姿势,塞缪没吭声。

手腕轻易地挣脱开,缩回被子,将被子拉高, 身体背对着苏特尔。

可呼吸和心跳还是混乱的。

听到苏特尔的声音,昨晚那些混乱模糊却炽热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昏暗车厢里,苏特尔俯下的身影,那双为他而低下的眼眸……

所有不曾细想的记忆纷纷涌上心头,他的脸忽的一下子沸腾起来。

这太超过了。

他在蓝星时不过就是一个循规蹈矩,再保守不过的人,在这里也只是只想关起门来,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的普通虫而已。

那样激烈而越界的亲密,都远远超出了他所能从容应对的范畴。

苏特尔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那道高大的身影仿佛被什么压弯了,沉默地退到床边一角,将自己蜷成沉默而卑微的姿态,像一株在阴影里生长的蘑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塞缪在被子下细微地动一下,那株“蘑菇”便会警觉地抬起头。

等塞缪安静下来,蘑菇便也跟着沉寂下去,呼吸也放得轻缓。

拉锯战持续了一会儿。

苏特尔不确定赛缪是不是不想自己待在这里,想要他离开。

苏特尔喉结滚动,无数话语在胸腔中翻涌,却又被尽数咽下。

他该如何开口,才能在不被讨厌的前提下,乞求一个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兀自踌躇着,突然听到床上人发出细微的声音。

“……疼。”

仅仅一个字,便让苏特尔的心狠狠揪起。

他立刻靠近,用尽可能轻缓的声音:“药已经敷上了,很快就不疼了。”

被子里的人静默了一瞬,才闷闷地又传出一句:“可现在就是很疼。”

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似是在撒娇,羽毛般轻轻搔过苏特尔的心尖。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我帮你揉揉,好吗?会舒服一些。”

被窝里一阵细微的挣扎,最终,被子被掀开一角。

苏特尔的手指轻柔地落在他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

疼痛的确在一点点消散,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在心底蔓延。

“……你,”塞缪声音僵硬,“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塞缪在主动和他说话,苏特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按捺住心底的雀跃,尽可能平静地解释:“我昨天一回来就去家里找你,你不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卢鑫,他和我说你去了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塞缪,我没有骗你。”

“嗯。”

“那个伤害你的雌虫,我会处理干净。我向你保证,他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好。”

塞缪的回应很简短,却份量足够,在苏特尔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只是苏特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从判断他当下心情的好与坏。

但当下的氛围似乎不算太坏,苏特尔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次的话问出了口:

“那……我呢?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像是在一片布满迷雾的荒原上寻找走失的爱人,没有任何标志物,也无法通过呼唤确定对方的存在,他只能摸索着根据浅薄的经验前进。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奇怪。塞缪终于转过身,靠在床头平视着他。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他以为此刻默许苏特尔的靠近,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见他没有回应,苏特尔眼中刚亮起的光渐渐黯淡。

他懊恼地垂下视线,又搞砸了,他想。

晚餐时分,苏特尔亲自下厨做了病号餐。

冰箱里剩的食材并不多,苏特尔还另外叫了外卖虫快送了一些新鲜食材重新将冰箱填满。

虽然味道只能算勉强入口,但为了尽快恢复身体状况,塞缪还是安静地吃完了每一口。

夜色渐深,塞缪并没有让苏特尔留宿的意思。

苏特尔也心知肚明,却在玄关处磨蹭着不愿离开。

目光几次与塞缪相遇,又仓促避开。

“怎么了?”塞缪开口道。

“……很快就要跨年了,听说今年在商圈那边会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

苏特尔小心观察着塞缪的表情,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塞缪知道,主办方甚至还邀请他们公司的游戏制作团队为几个热门雄虫角色设计跨年海报和周边,塞缪急着恢复工作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所以呢?上将是想邀请我一起跨年吗?”

小心思被戳穿,苏特尔的耳尖微微发红带着些许窘迫,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希望塞缪能够答应他。

“可以吗?”

他问得很轻,像是软体动物小心地向另一个同伴探出脆弱的触角。

“那段时间我可能有别的安排,上将想找虫一起跨年的话还是另寻他虫吧。”

塞缪拒绝了苏特尔的邀请。

苏特尔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挺拔的肩背微微塌陷下去,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塞缪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就在他转身,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很失望,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破平静的表象。

“塞缪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经过昨夜,我就会心软?所以你才敢提出这样的邀请,是吗?”

“只要简单的布置,鲜花,礼物,眼泪,你觉得我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和好,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要想清楚,今天这样的拒绝,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他一次次地拒绝苏特尔,一次次在伤痛的废墟上筑起防线。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过去的一切不会因为几次示好就轻易瓦解消散。

更是在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不能再轻易心软。

“我们很可能永远不会和好,你现在做的一切,可能完完全全都是无用功!”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破碎,那些刻意维持的冷静终于土崩瓦解。

他死死盯着苏特尔,胸膛剧烈起伏:“还要继续吗?”

苏特尔有些茫然的站在玄关,无措的看着塞缪:“是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苏特尔看着他,第一次很肯定的说:“可你就是生气了。”

“苏特尔,”塞缪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不安,“爱我这件事,可能会是一件永远没有回报的事情。”

他走到苏特尔面前,直视着那双漂亮如瑰宝的墨绿色眼睛,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如果是以前,我会因为你一句简简单单的想你而高兴一整天,因为你下班回来的一个吻而心动。”

“可我的心被掏了一个洞,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满足。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被填满……”

“还要继续吗?”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那种窒息的感觉又追上他。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当然。”

苏特尔忽然倾身向前,轻轻歪头,在塞缪唇角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我会死缠烂打,直到追到阴曹地府去。”

塞缪可能是很难见一面的神秘的束之高阁的王子,前来求娶的苏特尔在底下急得团团转。

可没关系。

王子会偷偷为他抛下绳子,他只要一直努力就好了。

苏特尔还没有进一步动作就被狠狠地赶了出去。

玄关的灯光将他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影子似乎也和他的主人一样不愿意离开。

清脆的“咔哒”一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好像所有的热闹和暖意都随着那个身影的离开一并带走了。

凌晨

塞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苏特尔明目张胆靠近时亲他时亮晶晶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反复浮现。

他猛地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试图将自己放逐到一片纯粹的黑暗里,隔绝所有纷乱的杂念。

然而,在一片黑暗中,他只能更加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失序的狂跳,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小丑]小短篇给我锁了,气死我了

今天很甜啊对不对[让我康康]

塞缪:束之高阁的神秘王子

苏特尔:前来求娶找不到门急得团团转的

是之前塞缪被囚禁时的call back,哈哈当时苏特尔还不知道塞缪是在嘲讽他,补过功课的苏特尔现在已经可以成功返撩回去了

[求求你了]下一章要过年了啦!

上将会证明他超级用心的!

第64章 第 64 章 新年活动着实消……

新年活动着实消耗了塞缪不少精力。

时间, 场地,每个立绘牌摆放的位置和角度,他都一一亲自过问。

苏特尔偶尔会在他休息的时间过来, 手里提着食盒, 有时候里面装着精致的各类点心,有时候是热腾腾的饭菜。

这取决于他这一天在什么时候过来,如果他来, 塞缪就会吃的更丰盛些,如果没有来,他就随大流跟着手下虫一起点外卖吃。

苏特尔不做过多的停留,也不过多的占用塞缪的时间, 有时候甚至只是和塞缪的临时助理打声招呼,东西放下就离开了。

但他天天来, 每天一次甚至多次的来刷一刷存在感, 一来二去,跟在塞缪手底下干活的明眼虫也都一传十十传百的都知道了——

原来他们任职的这家名不见经传小公司的老板,竟然是苏特尔上将的雄主。

不过他们现在这副貌合神离的模样对于虫族来说就已经称得上是恩爱的典范,甚至塞缪还听见过雌虫很激动的小声和雌虫朋友说:“要是我也能加入这个大家庭就好了!”

塞缪:“……”

有点太地狱了。

“今天先到这里。”终于完成所有布置,塞缪舒了口气, 笑容里带着真实的疲惫,“给大家准备了年终奖, 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虫群爆发欢呼, 一个个排队领了红包后纷纷狗腿地对塞缪大喊一声:“谢谢老板,老板新年快乐!”后纷纷作鸟兽群散。

场馆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正当塞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索今天晚上是回家解决冰箱里剩下的面条,还是在外面简单的吃一口时,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今天辛苦了。”

塞缪微微一怔, 转头看去。

苏特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边。

他穿着那件塞缪之前为他挑选的浅驼色羊绒大衣,剪裁优良的款式将他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勾勒得恰到好处,平日里战场上经年累月的凛冽杀气被这柔软的浅色中和,显得线条温润流畅了些。

银色的中长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柔顺地贴合着轮廓,垂眸专注的望过来的时候,让塞缪有一种他们还在热恋时期的错觉。

有那么一刻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像他以前惯常做的那样,顺着头发的弧度轻轻抚摸对方。

苏特尔动作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塞缪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工作包。

交接的瞬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塞缪的手背。

一阵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酥麻感,从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倏地窜起,沿着手臂悄然蔓延。

那感觉太过短暂,几乎像是错觉。

两人的接触一触即分,苏特尔已稳稳提住了包带,表情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

塞缪蜷缩了一下手指,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这句话他以前经常对苏特尔说,那时候的苏特尔会是什么表现?大概率会笑着凑上来亲亲他,然后跑到厨房里看他今天做了什么。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从苏特尔嘴里听到这句话。

是很多东西被他偷学了去的。

连同这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和这刻意打理过的、试图让他感到熟悉的温和模样。

苏特尔原本是打算带塞缪去吃附近新开业的餐厅,为此他精心打扮了一番,想给塞缪留下他极其重视的印象。

但塞缪明显没什么精神,只想着回家简单吃点东西后休息。

飞行器于是转了个弯,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

夜晚路旁的灯光透过车窗打在塞缪的脸上。

他斜靠着车门,眼睛缓慢的眨着,看着远处显眼的正在循环滚动播放的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前线传回的实拍影像。

视频中的人他太熟悉,他们亲过抱过,在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又争吵分崩离析差点在岔路口分别。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苏特尔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沾着血污的军装紧贴着他劲瘦的腰身,每一次挥刀都带动背部肌肉收缩。后背银色骨翼完全展开,边缘在炮火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次振翅都会收割敌人的生命。

镜头推近剧烈晃动到紧绷的侧脸,溅上的血珠沿着下颌滑落,在银翼割开最后一个敌人喉咙的瞬间,他突然回眸。

冰冷瞳孔穿透漫天烽火,精准咬住了隐藏的摄像头。

也仿佛在此刻,穿透了时空,牢牢锁定了飞行器内的塞缪。

视频也就在这时戛然而止,定格在那令人心悸的凝视上。

这段军方用以招募热血新兵的宣传片,塞缪近来见过无数次,星网上的讨论更是铺天盖地。

往日里,他或许会一笑置之,或感到一阵复杂的抽离。

但此刻,身上的重担骤然卸下,疲惫让心防也变得脆弱,而也难得,视频里的主人公就安静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穿着曾经他亲自挑选的浅色大衣。

巨大的割裂感,与一种按捺已久的好奇,混合着说不清的酸楚,悄然涌上心头。

他依旧靠着车窗,目光从远处已经切换广告的屏幕收回,落在身旁苏特尔的侧影上。

“在战场上是什么感觉。”

苏特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塞缪,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遵从本心,不做任何粉饰的开口道:“一开始会有害怕,毕竟在战场上随时会发生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的离开,鲜血和离别是在战场最常见的事情。”

“后来会愤怒,憎恨,看到身边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离去却无能为力,憎恨敌人为什么要发动战争。”

“可渐渐的就变得麻木,走到决策层又会发现很多的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忠诚与背叛往往就发生在几个瞬间,但带来的后果却可能是数千条生命的逝去和家庭的破碎。”

“对于大部分雌虫来说,这更像是一份工作,”苏特尔顿了顿,“曾经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在军队里我的花销几乎不存在,甚至可以领取一部分可观的钱,我最开始选择进入军队就是因为我当时……很缺钱。”

“非常缺钱。”

“可后来我意识到钱再多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买不回我想要的虫回来,只有权力……”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某个模糊的影子上,“权力…权力…更多、更大的权力和话语权。如果当时我能拥有,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塞缪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转过脸,看向苏特尔。

“所以,”他轻声说,“当我也像你记忆中的那个存在一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你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来留住我。”

“……是。”

“哪怕您因此憎恶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飞行器引擎停止后的寂静里,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之后,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仿佛黯淡了几分,苏特尔才艰涩的开口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我强留下你的决定是完全错误的……”

“不。”塞缪打断他的话,“不是因为这个。”

“我们之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走到这一步。”

飞行器已经稳稳停靠在目的地。

塞缪降下窗户,微微吸了口气,像是需要借助这点氧气来厘清纷乱的思绪:“在关于我们彼此的过往,我们都只了解非常浅薄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我也有责任。”

“如果你认为我们是因为你用强硬的手段留下我,对我用强而造成这一切,那就错了。”

“不是因为这些,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错误的根源被猝然否定。

塞缪亲手划掉了一个苏特尔长久以来认定的“罪名”,可苏特尔的心却像骤然失重,啪叽一下,直直坠入冰冷的谷底。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里,他听见塞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却又像破开阴云的一缕微光:

“但至少愿意和我沟通了,这算是一点进步。”塞缪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我以为的原地踏步。”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跳下了飞行器,留下苏特尔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像是被那句轻飘飘的“进步”给定格了,大脑一片空白,很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某个开关被突然触发,他猛地惊醒。

手有些忙乱地探进大衣的内侧,翻出一个边缘磨损的皮质小本子,迅速翻到崭新的一页。

取下夹在上面的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

沟通。

后面还郑重其事地画上了一个加粗的对勾,像是在确认一项极其重要的作战指令。

他盯着那两个字,嘴唇微动,无声地默念了三遍。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跳了下去。

一只手珍而重之地将小本子收回胸前口袋,另一只手则利落地拎起被塞缪遗忘在后座、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沉重工作包,快步朝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追去。

就在塞缪握住门把手,房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一条胳膊敏捷地伸了过来,稳稳挡住了门缝。

苏特尔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廊下灯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首先示好般举起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你的东西……忘记拿走了。”

塞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和那个包之间流转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包接了过来。

“还有事吗?”

塞缪握着门把,语气平淡,带着显而易见的下逐客令的意味。

苏特尔一时间两手空空,失去了所有逗留的借口,像是等在门口叼着小鱼准备当做筹码被主人收留进屋里的小猫,结果下一秒小鱼干被收走,但主人却一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猫很失望,但猫不说。

苏特尔挣扎片刻还是将手垂了下来,干巴巴的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上将[小丑]怎么又要被关在门外了

留下包等着老婆第二天来找自己,结果下一秒老婆就提溜着包又回来了[小丑]

塞缪:难以置信

第65章 第 65 章 “晚安。” ……

“晚安。”

塞缪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遥远而又模糊,像是苏特尔凭空臆想出来的回应。

最终房门彻底关上,将内外两个世界分隔开。

苏特尔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直到门前的感应灯也熄灭了, 才缓缓挪动僵硬的步伐。

塞缪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将冰箱里剩余的蔬菜和面条一并煮了。这些日子苏特尔送来的食材太多,即便每样所剩无几, 竟也煮出满满一锅。

他吃了大半,将剩下的过水沥干,盛在不锈钢小盆里放到院外灌丛边喂附近的流浪猫。

他没有在外面做过多的停留,帝星的天气预报显示, 在两个小时之后,帝星会迎来大降雪。帝星的天气预报很准, 确定这些食物应该够那些流浪猫果腹后塞缪就回去休息了。

塞缪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快3点, 错过了午饭,起来的时候感觉很饥饿。

洗漱后随手捞起放在台子上的光脑,刚一打开消息叮叮当当的就弹了出来。

最新一条来自苏特尔,发送于几分钟前:

“您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这个“又”字用得微妙,塞缪挑眉回复:“刚醒。”

往上翻是千篇一律的问候:“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后面总是缀着几句行程报备。

有时为了佐证,还会附上现场照片——会议室一角, 机场廊桥, 甚至餐桌上精致的点心。

这种习惯始于苏特尔从前线归来后。

不知那段时间他想了什么,一回来就雷厉风行地付诸实践。

日复一日,竟让塞缪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仍是需要互相报备行程的亲密伴侣。

他还没有看完今天苏特尔发过来的报备情况,苏特尔新的消息就又发过来了。

“您还没吃饭吧?我订了餐, 很快就送到了。”

塞缪对此并不意外。这段日子他们各自忙碌,除了短暂的见面,这样的远程关怀,几乎成了苏特尔维系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他回了个好,点了出去继续回复其他虫的消息,公式化地得体回复一些乱七八糟饭后注水的消息,塞缪点进了和沈霁星的聊天界面。

自从帝星解除封锁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挑了个四季如春的和煦小行星玩去了。

这次叮叮当当发过来99+的消息,有一多半是他的出行照片:

空旷一望无际的海面、像碎钻撒在黑幕上的星空以及沈霁星乐不思蜀呲着大牙的大头照,有几张照片的边缘边缘处偶尔能瞥见他的雌君艾利的身影,那位向来严肃的理事长在镜头角落里也显得松弛了几分。

随图附赠的是友人特有的热情,类似:

“这里很漂亮,绝对是一个宝藏的度假小行星!”

“我决定买下这里的使用权,开发成度假村!”

或者询问塞缪有没有收到他寄过去的特产之类的话。

字里行间都透着蜜里调油的甜腻。塞缪不由想起上次见面时沈霁星眉间若隐若现的愁绪,如今看来早已烟消云散。

不过塞缪一直不明白,沈霁星一个研究员是怎么脑袋一热,突然决定投身到诸如产品设计投资度假村这种商业版图中,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交友方针,他给沈霁星回复了一个大拇指,并表示风景很美,自己吃到了安利。

退出后再往下滑,是斯莱德发来消息,询问他今天晚上是否有时间去他家一起跨年。

塞缪有点心动,毕竟他先前回绝了苏特尔一起跨年的邀请,如果斯莱德没有邀请他,此刻他大概正计划着独自看书、采购、下厨,将这一年最后的时光如同往常任何一日般静静消磨。

他回了个OK的表情,确认再没有消息遗漏,然后关上了光脑。

门铃恰好在此时响起。

苏特尔预订的餐食准时送达,是温热的养胃粥品与几样清淡小菜。每份分量都不多,但味道恰到好处。

塞缪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拍个照,还没来得及发给苏特尔,就先收到了斯莱德的电话。

塞缪接起电话。

斯莱德:“这个点才看到消息,不会刚起床吧?”

塞缪笑:“是,前几天在准备新年的活动上线,在市中心那边,昨天刚弄完,太累了。”

“嗯,下午碰巧在那边办事,看到了很多狂热的粉丝在那拍照打卡。”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菜?”斯莱德将话题转到今晚的晚饭上,“我现在正在超市里。”

塞缪惊讶:“你亲自下厨,就我们两个,会不会太隆重了些?”

斯莱德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抱歉道:“忘了告诉你,还有一个人,等你来了,我会介绍你们认识。还有苏特尔,但是我不太确定他会不会过来,军部的事情最近比较繁琐,清理了一部分老东西走,眼下正是换人的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开。但我还是更倾向希望他会过来,这样这顿饭能吃的热闹高兴些,总之情况有些复杂……”

塞缪一时没有说话,斯莱德以为他是介意,叹了口气,解释说:

“我知道你和苏特尔分开的事,我组这个局并非是要撮合你们,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事情千头万绪,今晚过后我可能又要忙碌很长时间……就当是陪老朋友说说话吧…”

塞缪最终妥协了,不过他也和斯莱德讲清楚了他犹豫的原因。

“我前几天刚拒绝了苏德尔跨年的邀约,结果转头再到你那里碰上了他……”

他想起苏特尔对斯莱德那种微妙的排斥。不是恶意,也非轻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不对盘。

他本心里还是希望这两个对他而言都很重要的虫,能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至少不要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斯莱德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不会不会,他见了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空会注意到我。”

这话说得太通透,反倒让塞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斯莱德给他发了地址定位,让他6点前随意什么时间过来都可以。

塞缪将沈霁星寄过来他吃不了堆在客厅一角的各类营养品特产和需要试用的产品一股脑的都给斯莱德带去,让他帮忙分担一下这甜蜜的苦恼——其实沈霁星也给他寄了,只是这位重新上任此刻风头无两的督长实在有太多产业,每回沈霁星寄去的地址都是不同的地方,东西是送到了,但人压根不在那里,后来干脆通通两份打包发给塞缪,让他代理分销。

下午五点,塞缪对照着导航终于找到了地址,他摁下了门铃然后静静等待着,不多时门打开了。

塞缪下意识地以为是斯莱德开门,随意道:“东西太多了,你先拿进去,车上还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在原地。

站在门内的,是一位极其美丽的雌虫。

墨色长发如瀑垂落,直至腰际,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身上松垮地穿着一件深色绸缎长袍,衣带并未系紧,露出清晰的锁骨与单薄胸膛的轮廓。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更显其身形劲瘦,仿佛一柄收在鞘中的细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像结冻的湖面,澄澈却缺乏温度,平静地注视着塞缪。

然而,塞缪的目光很快便被雌虫手足上佩戴的金属镣铐攫住。那显然不是装饰,冰冷的金属边缘在他纤细的手腕与脚踝上磨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破皮。

他就那样赤足站在室内的地板上,镣铐间连接的细链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美丽,脆弱,却又因那沉静的凝视与不言而喻的束缚,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门内的雌虫微微偏头:“要进来吗?”

只是雌虫的打扮像是被那种癖好的雄虫喜欢的……塞缪有一瞬间受到了惊吓,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抱歉,我可能是按错门铃……”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越过雌虫肩头,恰好看见斯莱德从室内走来。

那一瞬间他瞳孔地震,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斯莱德手上还带着厨房手套,似乎正在做什么腌制的活,手套上沾有不少黏黏糊糊的液体。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好多,都是沈霁星寄到你那里的吧。”

他说完,指挥着机器虫将东西都搬进室内,整个过程里,开门的雌虫始终静立原地,墨色长发垂落腰际,宛如一尊精致的傀儡。

塞缪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对不上号来,直到斯莱德将虫介绍给他:“博恩瑟。”

斯莱德又向博恩瑟介绍塞缪:“塞缪,苏特尔的雄主,不过可能马上要离婚了。”

博恩瑟视线先是落在斯莱德脸上,皱了皱眉,像是很不认同他最后的那句,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塞缪,露出很浅的一个笑:

“你和塞伦长得很像,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是苏特尔喜欢的类型,塞伦的计划要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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