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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5(2 / 2)

“收到!”

陈水毫不犹豫拿起路边石头,熟练地狠狠砸在引线上摩擦起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连天炸响。

凤凰寨居民无一畏缩,还跟着爆竹的节奏围成一圈唱起了歌,声音越来越大,穿透力越来越强,在鼓楼中央的广场上,开辟出一片无任何邪祟胆敢靠近的净土,专门安置孱弱些的蛊师和老人孩子。

而与此同时,在鞭炮燃尽之前,秦殊顺利抵达了凤凰寨。他手中不断发射的绚丽焰火将夜空照得雪亮,又从天而降,火光尽数落在山林中的年兽身上。

“昭昭,我打得过吗?”

秦殊扬声问着,漆黑兽角悄然掀起了碎发。他将烟花扔进年兽群中,将它们暂时驱散开来,先让元宝帮他逮住其中一只。

双头四耳的狰狞巨兽身型巍峨,却被一只闪闪发光的血红蜈蚣挡住了去路。元宝爱漂亮,裹了满身的闪粉亮片,尾巴上的小蝴蝶结也在烟火下一晃一晃,凶狠挑衅着。

裴昭觉得可爱,拿出手机对准了年兽的雪白狗头,先拍了张照片,轻声回:“试试。元宝不要下毒。”

元宝甩了甩尾巴表示会意,随后缠住了狗头之上的雪白独角,配合地拽着狗头向后猛飞,以此暴露出年兽的咽喉。

秦殊随之一跃而上,脚踩着年兽胸口,一手攥住那颗硕大头颅的绒毛,以作支撑,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扬起拳头,用全力猛然直击年兽侧颈。

而他额前兽角散发出森戾幽光,紧接着随秦殊的动作顺势上扬,“扑哧”一声捅|入巨兽的下颌,撕开厚实的毛皮血肉。兽角径直扎入血盆大口之内,将舌头也一起从下方贯穿。

一声非人非兽的凄厉惨呼,伴随着隆隆爆竹声划破天际,驱赶得其余年兽四散远离,又因秦殊瞄准喉管击出的第二拳,而在刹那之后戛然而止。

年兽皮开肉绽的下颌处血流如注,像无端爆发了一场激烈滚烫的血雨,将秦殊浇得浑身湿透。

他微微低头,血珠接连不断沿着脸侧滑落,没入领口。夜幕下被烟火倒映而出的身影,霎时裹满了刺目猩红。

“我去……雨夜死神啊!”刘阳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叉腰站在裴昭身边啧啧感慨。

他方才被年兽挑下山崖,差点摔得鼻青脸肿,但这钢筋铁骨是一点儿事都没有,活蹦乱跳地就跑来看热闹了,嘴上还说个不停:“裴哥你老公怎么这么帅?我都想叫老公了,哈哈哈嘎……”

裴昭淡淡瞥他一眼,刘阳阳的笑声戛然而止,立刻小声修正:“咳,最后一句我收回,前面的全部保留。”

“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哈哈,裴哥太客气了。”

秦殊没有理会这货的大嗓门,擦了擦脸,将脸上的血水随手抹开,认真盯着年兽被打得凹陷变型的畸形颈部,思索片刻后拿出了漆黑小刀。

刀刃顺着兽角扎出的下颌血洞一路下滑,把它的腹部丝滑剖开。秦殊动作太过熟练,还沉默着不吭声,浑身是血,氛围感极其诡异……这让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不禁心头惴惴。

但这还不是今夜最具冲击力的画面。秦殊把手伸进了年兽宽阔的腹部,搅动片刻,竟掏出许多湿漉漉的骨头和几块尚未消化的肉。

人肉。

“凤凰寨有伤亡情况吗?”一片寂静中,秦殊终于开口。

刘阳阳也顾不上插科打诨,皱眉上前帮他一起掏:“没有。应该是沿路过来吃的,附近山太多了,村子也不少……森林防火活动搞得很正式,今年放炮的人确实少了很多。”

“不是防火活动的错,一旦山林因为爆竹起火,就算没有年兽,他们也会通通被困死在火灾里。”

秦殊说着若有所思,扭头看向裴昭:“这年兽的味道不太对。改日不如撞日……昭昭,追回它们老巢看看?我能杀死一只,就能把它们全都杀了。”

“好,”裴昭接住飞来的元宝,将湿巾递给秦殊,“我不知道年兽的老巢在哪里。它们鲜少会成群出现,住所也一直都是谜团。”

“没事,按图索骥。从左哲的地图上开始找,沿着龙脉的分支往中部走,”秦殊擦着脸,“这血的味道绝对有问题,染上龙脉的气息了。”

在往年任何时候,染上龙脉的气息,对妖兽神兽们来说都是一件脱胎换骨的大好事。但如今的龙脉,只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慢着,我猜你俩今晚没空回来,先等我一下!”

刘阳阳忽然叫住了他们,扭头就跑,两分钟后气喘吁吁地回到山头上,怀里揣着好几个厚实的大红包。

“婆婆和村长在治疗伤员,苹阿妹上个月怀上娃娃了,被年兽吓得离不开人。这是她们给你俩准备的压岁钱……虽然‘岁’已经被你俩赶跑了,哈哈哈。”

“多谢。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这几天注意伤者的伤口有没有异变,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秦殊自然不会和他客气,收了红包,嘱咐一通后终于露出了寻常的笑意,用力拍拍刘阳阳的后背:“新年快乐。”

“嗷!你打人好痛!”

刘阳阳满含控诉的痛呼被远远抛在身后,秦殊笑着直冲天际,在九州上空沿着山脉的游走路径而一路向前。

片刻后他又突然低头看裴昭:“我身上血糊糊的好脏,怎么今天你不嫌弃了?其实你可以自己飞的吧?”

“不要。”

“嘿,行。”

裴昭特别喜欢公主抱这一姿势,因为他可以像没骨头似的,不费力气躺在秦殊怀臂之间。

既能看风景,又能随时把脸贴在秦殊胸口,相当方便。

而今天,裴昭对秦殊这幅连环杀人犯般浑身染血的模样,似乎尤为喜欢。大概是因为每次看到秦殊打打杀杀,他心里总会涌出些点别样的小感觉。

秦殊对此也无甚意见,他只是挑眉:“今晚如果能追到老巢,恐怕又要捞个神仙出来。没人帮忙布阵,大家都各回各家了……待会儿就咱俩,能行吗?”

“能行,我很厉害的,”裴昭歪头,语气忽然有些意味深长,“最近变强了一点。”

“你的意思不会是,今天,今天的你变强了一点吧?”秦殊感受到一丝弦外之音。

“嗯,双修很有用的。没发现自己更有劲儿了吗?”裴昭轻声开口,金眸里有隐隐热意翻涌,“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杀死年兽,秦殊,你可真了不得。”

“嘿嘿,还真是!早知道咱们就早点……不行,还是今天最好,辞旧迎新。”秦殊的确是食髓知味了,他并不打算遮掩这一点。

而裴昭只会比他更加直接:“今晚还继续迎新吗?”

“……必须迎。”

第144章 滤镜 我还以为祂早就死了!

循着年兽奔逃的方向, 两人直奔蜀地。

当年酆都陷落、生灵涂炭的凄惨场景,全都早已没了痕迹。

这片山环水绕的土地,经历过不计其数的战火波及, 无数次成为寸草不生的残垣断壁, 而如今却仍是一片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繁华盛景。

饱经锤炼,充满韧性, 总能再次从深渊之下爬回巅峰, 无怪乎新生的龙脉会在此地孕育。

这个地方对他们而言也相当特殊,从某种意义来说,还算是一个不清不楚的定情之处。

而不出意外的话,年兽的老窝就在蜀地附近。

“昭昭你看, 无人机表演!”秦殊穿行城池之时,陡然停留在江水附近,悬浮于高空之上俯瞰着绚烂夜景。

远处烟火绚烂, 江上的无人机也在音乐中齐齐舞动, 光影浮动间, 将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也渲染出了多变的色泽, 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怪不得年兽们会倾巢而出……在家呆不下去啊,”秦殊看得过瘾,同时也不由感慨, “这地方比云城要闹腾多了。”

“秦叔叔好像藏在人群里面, ”裴昭说着,微微歪头, 指向那个搂着常柳意, 坐在观景台上吃烤肉的男人,“刑勇也在。”

“……哈?”秦殊低头一看,瞬间在攒动人群中找到了秦有为的身影, 震撼道,“还真是!”

至于这俩大爷来蜀地想做什么,秦殊甚至都不用再多揣测。

因为秦有为的机车外套下面藏着手枪,还有两副手铐。刑勇装作是来悠闲度年假的普通男人,把老婆都带上了。可他那双眼睛看来看去的就没停过,把周围每块砖瓦都细细看过了,就是没往上看那五光十色的无人机。

他俩在普通人眼里藏得算好,但就算隔着百米高空,也根本逃不过秦殊的眼睛。

“他俩不会干成同事了吧?真有缘分。”

秦殊不禁幽幽吐槽,重新扫视了一遍江边人群,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目前还挺安全的。算了先别管,咱们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裴昭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于是两人再次启程,穿过喧闹繁华的城市,迈入更为宁静的夜色山峦。

左哲地图上的标注很模糊,龙脉核心也被巧妙地隐匿在黑暗里,但裴昭对蜀地颇为熟悉,径直就领着秦殊朝酆都旧址而去。

虽说当年的残骸早已没了痕迹,早已孕育出更多年轻的山峦和水泽,不过年兽奔走时留下的踪迹,在他们眼里却是一览无余的。

马不停蹄前进五分钟后,两人爬上了一座未开发的无人山峰,直接循着线索来到了最高点的断崖之上。

新月如刀,高挂崖前。

“真是好地方,日月交汇处,紫气东来时。不知有多少小精怪在这里吸食过月晖,慢慢地开了灵智,”裴昭看着此处风水,饶有兴致地拍了拍山崖上的歪脖子树,“小树精,有没有见过人类活动的痕迹?”

装死的歪脖子树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垂下枝桠,指向了一块平平无奇的草地。

“谢了。”

秦殊也笑眯眯地摸了摸它,一不小心把袖口的血蹭了点上去,把这树精吓得连根拔起,狂奔逃窜到黑暗的山林深处。

别说它被吓了一跳,秦殊也被会跑步的树也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看着它溜走,硬是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补救措施。

裴昭笑了一声,没太在意逃跑的小精怪,而是站在树精指路的平缓草地上,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又轻轻一握。

“轰隆——!”

空气里的光影陡然扭曲,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拔地而起。

裴昭就这样把一整块山石土地连根拔起,甚至没弄脏自己的手。他想了想,暂时将这一团小山丘般的巨物挪走,放在对面山崖的开阔处。

而两人脚下生生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洞,直通向隐蔽的山内洞穴。

秦殊盯着他毫不费力的搬运工作,呆滞片刻,又低头看向洞穴深处。十几双巨大如铜铃的猩红眼睛,在黑暗处无声睁开,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直勾勾与他对视。

但秦殊的关注重点,暂时还在裴昭身上:“昭昭,为什么这一次你施法的时候,我看不到那种……那种很像混沌的颜色?”

“因为我与这种力量和解了。年累月,我把它视作来自界外的污秽、邪祟,恶魔的寄生物,是一种曾经将你吞噬的力量……”

裴昭轻声回答,沉默少许才继续:“但它却也是融入我神魂的一部分,维持我生存的原因之一,无法分割。每每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会时常无法直面自己,无法尽情享受它带给我的强大。”

秦殊把他拉进怀里,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这又不是你的错,说来说去还是我干的好事。现在看见我活蹦乱跳的,终于可以享受了?”

“嗯,有些时候会钻牛角尖,但别人一点就可以点通。让我能活到现在,让我平平安安等到你的,也是它,”裴昭戳了戳他故意绷紧的胸肌,微微勾唇,“龙不一定能活过乱世,满则有损。若失去了这份与虚无共鸣的能力,也许我如今也被困在深渊里……只能等你回想起我是谁,等你把我捞出去。”

“那还是这样更好。如果事情按你说的这样发展,万一你在虚无里变成敖闰那样,我绝对会哭给你看,”秦殊一顿,“点通你的不会是徐老师吧?”

裴昭闻言抬眸,凑近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唇覆在秦殊唇角,被染上一抹难得的温热。

“是因为你对我很好,”裴昭低低强调,“当然,有他一份功劳。”

“那咱们开年请他来吃饭?把那小胖姑娘也叫上。”

“他会吓死的,不如不叫。单独给他送点礼物就好。”

“对哦,徐老师胆子真的太小了。还是昭昭你贴心,善解人意,”秦殊不由再次感慨,“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你性格这么好呢?特别善良。”

说实话,这话连裴昭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自己什么德行一清二楚,也觉得秦殊对他的某些滤镜太厚了……但如果他主动反驳,好像只会让秦殊对他的滤镜变得更厚,简直是无解之谜。

于是今夜,在大家都把话聊开的场合下,裴昭开始尝试用行动打破滤镜。

比如,故意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让那抹足以蚀光的黏腻黑暗从脚下涌动而出,将月色与焰火的余晖也尽数吞没。

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在暗色下缓慢流淌,好似精神分裂后侵蚀颅脑的幻觉。气息诡谲的龙气弥散开来,化作扭曲畸变的斑斓锦鲤,在骤然变冷的山林里静静游荡,时隐时现。

暗金鳞光拂过裴昭苍白的脸,几只滑腻空洞的鱼目在光影下撕开那薄薄的一层面皮,数个复眼在他瞳哞中拥挤着浮动涌现,又被漫来的黏腻暗色重新吞没。

秦殊:“对味了!好帅啊!”

裴昭:……

他没吭声,微微垂眸,同时杀死洞穴里的所有年兽,并同时将它们开膛破腹,把这片野草丰茂的无人山头,悄无声息染成了血色翻涌的险恶之地。

秦殊:“明年这里的土壤肯定肥沃到爆炸,杂草能长到我胸口,你信吗?”

裴昭:……

他放弃了。

对秦殊根本没用。

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旦看到他,似乎瞬间就变成了全自动义眼。

而与此同时,不用自己费力就解决了年兽,秦殊心头可美了。他觉得裴昭就是有点洁癖而已,不想让他身上沾染更多血淋淋的腥气,于是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问题,特别贴心。

“走走走,下去看看。”

他饶有兴致地搂着裴昭,直接瞄准洞穴底部,一跃而下,丝毫不担心会有残留的凶兽藏在暗处。像裴昭这么靠谱的人,杀什么都比他快,斩草除根也是必备操作。

不过,当秦殊落在阴冷洞穴底部,感受着裴昭散发的力量被逐渐收回,渗入泥土和岩缝的血腥味再次上涌于空气中……秦殊心里又没这么美了。

因为他鼻子也挺灵的,一闻就能闻出物种区别。年兽的血腥味都残留在山崖顶部,而山洞里浓郁至极的血气,居然全都来自人类。

新鲜的人类,没死多久……更准确地说,应该全都是今天早上死的。有一大部分已经初步干涸,只剩那些渗入土里的尚且还一丝湿润。

年兽是在过年时出去吃人的,就没听说过有把人抓回家里再吃的说法。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明……是人类自己走进了它们的巢穴。

“找找线索,先确定他们的身份,”裴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左边,有个被撕成两半的包,但很破旧。”

“我看看,护照还在,内页都腐蚀了,这颜色……应该是外国人。”

秦殊翻动着破包里的东西,片刻后,又找到了一张纯英文的证件,被紧密封在证件夹里,泛黄的证件上还有信息留存。

“是左哲资助的探险队,死了几十年。看来残缺就在这里,我们找对地方了。”

裴昭点头:“但今天死的不是他们。”

两人在洞穴里绕了几圈,足以确认今日出现的死者,基本都留在了年兽的肚子里。这片土地所吸收的只有鲜血,至于人民碎片,那是连一点残留的渣渣都没剩下。

虽然这么说有点地狱,但正常年兽只吃小孩的。它们最多会攻击成年人,但不至于对这些不够细嫩的肉产生如此食欲……欲望的畸变,通常与身体产生的畸变密不可分。

作为新生龙脉的发源之初,这个地方的污染,恐怕是最为严重的。

年兽胃袋里的残肢碎肉基本都被消化了,他们尚未进入洞穴时就检查过,除了些许血淋淋的衣服布料,这群被年兽分吃的人,居然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明。

裴昭还找到了金戒指、玉石手串各一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我猜他们不是什么好人。”秦殊说着揉揉眉心,眼里浮起暗红血色,目光扫视过眼前的分叉洞口。

他沿着些被鲜血泡得若隐若现的脚印,拉起裴昭往洞穴深处探索:“这里不是景区,平常也禁止违规闯入。但年兽肚子里装的肉可不少……要么是成群结队来爬野山的,要么是偷猎、采药,或者……”

但这番推测还没说完,秦殊就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闻到了吗?”裴昭也跟着皱眉。

“嗯,很刺鼻。还有这几条路,像是人工开辟的……沿着古代盗墓贼挖的路线扩张成现在这样。成本这么高,看来确实是暴利行业。”秦殊若有所思。

他们追着这股熟悉的刺鼻味道一路向前,弯弯绕绕在山里穿行了十来分钟,几乎把这山内小道绕了一大圈,眼前洞穴终于再次豁然开朗。

不出预料,这里果然又是一个像极了安平镇礼堂的……秘密加工厂。

几口锅炉都烧干了,随时都有火灾风险,化学产品的气息浓郁至极,氧气含量很低,随时可能出现工作事故。味道太过刺鼻,简直能轻易杀死一头意外闯入的牛。

别说是住在山附近的人,就连在这工厂里打工的家伙们,也是完全没有安全保障的。就算没有年兽,也随时可能因为其他理由而命丧于此。

年兽也来过这里,还在洞穴里留下了新鲜的沉重踩踏痕迹。有土枪开火的气味,不过枪械本身都被凶兽咬成了细细的沫子。

秦殊沉默片刻,拉起裴昭的手腕,摸了摸那颗混在手串里的木珠子:“秦有为,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阵烟火嘈杂声从对面传来,秦有为脚步飞快地挤出人群,语气严肃:“怎么了,江城出什么事了?我赶不回去但我能找人帮你。”

“我不在江城,就在离你两小时车程的山沟沟里……你和刑勇今晚是不是来抓毒贩的?不用蹲点了,他们没出去,都死在山洞里了,”秦殊笑了一声,“我给刑勇发个坐标定位,你们一起过来吧,多叫点人。这里有个黑工厂。”

“……啊?”秦有为呼吸陡然加重,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啊?”

“同感同感,”秦殊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新年快乐。”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坐标发给了刑勇,通知方式更是无比简洁——找秦有为,多叫点人。

刑勇给他回了一个句号。

他俩认识太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而今夜有常柳意在他身边,刑勇和秦有为甚至不必亲自开车,自然也有办法提前赶来山洞。

五分钟后,看着这两人被常柳意一手拎着一侧衣领,风风火火地冲入山洞深处,头晕眼花坐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来,秦殊差点又绷不住了。

秦有为倒是恢复得快,皱着眉带上手套,立刻去检查锅炉里的结晶残留物,检查潜在火灾危险,确认没有其余正在运作的机械。

“都往外散散,如果不戴防毒面罩,谁都不该进来。”他拍照取证了一部分,然后立刻拉着众人一起后撤到安全距离,防止吸入中毒。很有经验。

刑勇二话不说开始后撤,搭上秦殊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地压低声音:“小子,他是你爸?”

“对啊。”秦殊得意点头。

“嘿,还真别说,长得好像真有点像,尤其是气质这一块。怪不得呢,跟他对接工作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刑勇轻嘶一声,试图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呼……老秦跟我说,黑工厂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嗯,被年兽吃了。”

“……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这里还有左哲探险队非法闯入的痕迹,几十年前了,”秦殊把那张陈旧的证件递给他,“我带你们去看。”

刑勇这才发现,秦殊的衣服上裹满了血迹,鲜血已经干涸,一碰就往下掉起了碎渣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过年的,找到这么好东西,我和你爹的奖金要超级加倍了。”

常柳意闻言,立刻笑眯眯接话:“真好,既然如此,之前你嫌贵的那套羊毛套装,这次必须要买。我不想看到你秃头以后变成老寒腿。”

刑勇一噎,拉着秦殊去角落里嘀嘀咕咕:“……秦殊来来来,你认不认识什么治疗脱发的高手?”

“唔,高手卖的药很贵。”

“那算了。”

“那可不能算了。你要是秃头了、变丑了,对得起你老婆?”秦殊挑眉,“美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看我头发多浓密,嫁得多好?”

“……行!微信推给我。”

刑勇咬牙切齿,加上了四方道君的联系方式。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余下的增援才终于狂飙赶来。

夜幕渐深,蜀地各处都因跨年而极为拥堵,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开着车队进山,这效率已经极为令人惊叹。

秦有为没怎么和他闲聊,在这期间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一直在打电话查档案,随后拉着刑勇一起去山崖顶部,收集回了所有嫌犯的人体组织和衣服碎片。

秦殊其实也没空闲聊,在他们等增援到来的时候,他和裴昭已经开始一起稳固洞内空间,把残缺的位置隔离开来,并加上极难破解的障眼法,防止外人误入。

术业有专攻,玉虚不在,他俩折腾起来还有些费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确保空间不会瞬间塌陷。

秦有为把进山和洞穴路线全部探查清楚,后续的交接指挥用不上他俩。于是秦殊只通知了常柳意一声,便与裴昭抓紧时间,去打捞起了虚无里的神灵。

此地残缺的镇守神灵,是未知信息。至少左哲在世时,一直都摸不清楚具体情况,他派人来探查过,死了一批,却压根就没找到神仙的影子。

既然如此,若这地方的神仙,不是左哲所放逐出去的,那事情就很奇怪了。几乎只剩下几种可能——神仙自己跳进了虚无之内;神仙偷偷跑路了;神仙死在了别的地方。

考虑到地理的特殊性,秦殊这次全副武装,玉虚的珠子戴上,防身法衣穿上,简单供桌搭上,常柳意炼制的法器戴上,凤凰寨送来的朱鸟羽毛,更是被紧紧放在心口位置。

裴昭甚至用上了属于自己的那颗龙珠。这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算是不可再生资源。但有备无患才更重要。

秦殊一坐下,在与阵灵链接的下一瞬间,就知道他们选择谨慎是选对了。他浑身发冷,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寒意渗入骨髓,又被心口的热度悄然驱散。

蜃龙之力有驱散幻觉的效果,所以这次他探索的速度比往常更快,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抓紧时间往虚无深处探索。

半小时后,他找到了一个男人。

闭着眼睛,静静悬浮在虚无里,衣衫齐整……长得像皇帝似的。

秦殊真没夸张,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像皇帝的男人。分明看起来像在睡大觉,五官气质却仍透着威武不凡的气势,穿着打扮也很像那么一回事。

极似于古代君王的幽黑华服,几乎与虚无的黑暗融为一体,双耳坠着黄玉珠,头戴冕冠,白玉旒珠轻轻摇晃。

“昭昭,这谁?”秦殊好奇极了,凑近看了又看,“穿得这么帅……是个大人物吧?你认识吗?”

裴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略显出几分复杂情绪:“认识,这是酆都大帝。”

“……啊?”

“嗯。”

秦殊目瞪口呆:“我还以为祂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双眼紧闭的男人蓦然睁眼,露出一双威严凤眼:“大过年的,说点好话。”——

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大概下周完结[撒花]

番外的话,会写一点他俩上大学后的后日谈,这次就不写if线了[求求你了][摸头]

第145章 今夜千万不要睡觉

秦殊心情很复杂。

因为这看起来像皇帝的家伙, 居然还真是个皇帝,甚至自己选择走进了虚无之内。

祂在虚无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没死, 而且身体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有病啊?”秦殊真情实感地发出了灵魂质问。

“故人相见, 何须如此凶戾?”酆都大帝微微一笑,“得知你心性一如往昔, 吾便放心了。这个世界, 向来都缺少像你这样不讲规矩的人物。”

秦殊听得一阵火大,不由分说抓着酆都大帝就往外走:“你都在这里呆了多久,能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情况?”

“是天又塌了,还是地又陷了?”男人颇为配合地跟着秦殊往外走, 却饶有兴致地追问。

“……都没有。”

“是血祸又爆发了,还是外族统治九州了?”

“……也没有。”

“既如此,乱世之祸似乎也并未影响这片土地, 因为有你, ”男人笑意渐深, “没有吾的用武之地, 那吾出去做什么?”

“嗯,是,大灾大难确实没有出现, 因为我和昭渊君在满世界地到处填填补补……”

秦殊幽幽说到这里, 扭头死死盯着酆都大帝的眼睛:“现在新的地府都快没了。”

“欸?”

“后土娘娘不知所踪,黑白无常人间蒸发, 转世轮回彻底停摆。亡魂无处可去, 要么变成灭世鬼王预备役,要么成为小规模死伤案件的罪魁祸首,要么就被关进江城监狱里, 成为昭渊君的预备口粮……”

“……欸?”

秦殊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扭头继续转向出口:“你还敢说没有你的用武之地?!赶紧给我滚出来干活!能不能让我舒舒服服享受我的高中生活,让我开开心心谈恋爱去!”

男人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悄然加快脚步跟上秦殊,声音放轻些许:“小小失策,惭愧惭愧,感谢两位为维护九州付出的努力……”

秦殊懒得再和他说什么,免得自己越聊越生气,一个没忍住直接把人给踹进混沌飓风里。

他赶紧先把这脾气古怪的家伙领出了虚无,僵着脸自顾自打坐调息,让裴昭负责和这家伙对话。

而当裴昭现出身形之时,酆都大帝显然有些惊讶,盘坐着歪头细细打量了裴昭一会儿,若有所思:“果然,你迄今也不曾失去蜃龙之威,却同时能拥有比这更为诡谲的神异力量,结合得如此完美……方便与吾分享经验吗?”

“他不喜欢你,所以算了。”裴昭淡淡拒绝,给出一个听上去非常荒谬的理由,偏偏又是最为真实的那个。

男人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一字一句缓缓道:“若我将地府修补完善,重开六道轮回,清扫九州闲散亡魂,收编有能之辈,惩戒作奸犯科之徒,让秩序重归九幽,如何呢?”

秦殊睁开眼睛,忍无可忍:“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祂以前就是这种撒手掌柜,不出点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轻易不会出手,”裴昭扭头与秦殊解释,“简单来说,懒货一个。”

“哈哈,阁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赤诚心性……”酆都大帝不太自在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

秦殊万万没想到,这世上最神秘、传说最多的九幽皇帝之一,居然会是这幅德行。据说和老君关系甚好,也主打一个无为而治。

只要秩序稳定,各宫各部搞点小贪污和虚报账目也无所谓,部下们做点偷鸡摸狗的坏事也没关系。有人告状,祂会在查证后直接惩罚,无人申冤,祂也可以当做全都看不见。

比起一手遮天的暴君来说,祂精神状态美妙多了,身体状态健康多了,连修为境界和神力的凝实程度,那也是远远超出了各路凶神一大截。

无为而治,在人才辈出的盛世里,确实有助民生发展。

但只要手下多出一个坏蛋,一个像左哲那样生性妖邪的魔头,在祂眼皮子底下搞起小规模破坏,这里掏掏砖瓦,那里砍砍横梁……这个世界总会久病成疾,一不小心就会导致灾难爆发。

嗯,如今灾难已经爆发过了,虽说时代本身的前进也变革在当初也是诱因之一,但秦殊还是觉得,酆都就是被祂给作没了。

更重要的是,他和裴昭曾经经历的陷害和倒霉事,有不少都是可以避免的。酆都大帝再怎么不管事,至少也知道昭渊君是什么性格,獬豸又是何等品行。

当年只要看一眼卷宗就知道是冤假错案,人家硬是一眼都没看。稀里糊涂到现在,大家都不再是当初那完整的样子。

而面对自己不管事所导致的后果,酆都大帝表示,祂已经做出了两项补救措施,并且都与虚无有关。

第一项措施,是自我流放,第二项措施,是出国留学。

拓展来说,其实酆都大帝只做了一件事——祂把新建地府的业务都交给属下处理,然后自己跳进了虚无里。

祂把这片一去不回的恐怖之地,当成了用来惩罚祂过失的终生监狱,以及资源丰富的界外留学项目。

……说真的,有点猎奇。

因为跳进虚无里,可实在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事,一不小心真的会死。

而且如果没有裴昭把控的引灵阵法,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根本找不到离开的地方。就像被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宇宙。

敖闰受伤严重却没有被污染,那是因为祂苟住了硬是没死,还能算是一位正正经经的龙王,而且心里还记挂着没结婚的对象,足够坚韧。

可若是换个人遭受那血肉剥离的惨状,例如财神五兄弟,以祂们的神位和境界,自保起来非常困难,恐慌情绪加速得更快,被污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危险。

任何神仙都可能因此陨落。酆都大帝再强,也没本事独自对抗那超脱规则的混沌飓风。

祂唯一的优势,大概在于祂心理状态实在太美妙了,心魔看到祂都得吓得哭上一场。

“吾知晓你在酆都陷落后的变化,昭渊君,也一直对此等强悍的力量心向往之。”

酆都大帝坦然表示:“两位也不必露出如此愕然之色,哈哈……若吾运气不好,被生生耗死在虚无里,便是吾罪有应得,天要吾死。但若吾的运气足够好,学有所成,收获丰硕,顺利获救,那便说明,吾还有不少好日子可活。”

“既然现在你顺利获救了,运气这么好,那你都学到了什么,收获了什么?”秦殊抱起手臂,没好气道,“不给咱们分享一下战利品?”

“不愧是你,哈哈,一眼便看破了吾的话中之意,”男人又笑了起来,在秦殊略有些茫然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吾尚未学到什么。若想深入了解虚无的力量、与其共鸣,令其为吾所用……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吾在那片混沌大狱里,再往后蹉跎千年也轻易是死不成的,便是想要在生死间顿悟共鸣,也无从谈起。不过……”

“不过?”

“吾的确有所收获,运气着实不错,恰好能弥补上早年间的过失。作为赎罪之物,也该尽早交还与你才是。”

酆都大帝愉快说着,很不得体地伸手拉开衣襟,白玉旒珠晃动着轻快的响声,在怀里又掏又摸了好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无光无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泥团,只有手掌大小。扔在路边一个月,恐怕都不会有人想去捡拾,只会被细心的环卫工人扫走装车。

这是宝物自晦的具象化,不懂行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其特殊之处,就算拿在手上揉捏半天也看不出来。

可秦殊发现自己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他一时忘了呼吸,藏在瞳孔深处的红意悄然涌出,浑身肌肉都随之紧紧绷了起来,心头叫嚣着源自本能的疯狂食欲。

因为这是他自己。这是他缺失的另一半。

“砰——!”

地动山摇,衣衫凌乱的酆都大帝被兽角猛然掀飞出去,呈大字型,贴在高高的山洞顶部。

秦殊站在祂原先盘坐之处,捏紧手中圆球,沉默片刻后强迫自己扭头看向裴昭。

对上那双金珀眸子,他心头翻涌的野兽本能蓦地一顿,稍稍恢复冷静。秦殊趁此机会认真地想了想,问裴昭:“我吃了有可能被污染吗?”

在虚无里流浪数千年的残魂,绝不是能随便接纳入体的玩意儿。就算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必然也掺杂了更多陌生的东西。

其实裴昭比他更紧张,但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人情绪稳定。于是裴昭将手藏在袖子里,悄然握紧,语气依然平静:“有可能。”

“那如果我被污染了,你能救我吗?”

“我能,但不保证根治。”

秦殊微微颔首,盯着黑球再次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

“裴昭,如果我永远都不完整……我是不是永远都做不到和你一样强,永远都需要靠你来救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你的变化和力量结构,永远会隔着那一层,”秦殊停顿片刻,“那一层无法互相理解的屏障。”

“虚无的力量,没有亲自使用过,的确永远无法理解。这不是完整与否的问题,这是认知屏障,”裴昭谨慎回答,“因为它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诞生于此世之物,理解不了,才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我现在有了一个可以理解它……理解你的机会。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

“秦殊,我……”裴昭沉默片刻,“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敢说我真的能完全理解,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有效果的力量,不一定会对你有好处。”

“昭渊君还是那么谨慎啊?”那个被秦殊拍飞到洞穴顶部的男人,很没有眼力见地轻笑开口,紧接着怂恿秦殊,“命里有时终须有,顾虑太多可成不了事,只会白白错过大好机缘。”

秦殊差点翻了个白眼,努力提醒自己要有素质:“我在乎的是成不了事吗?我和昭昭在这交流感情呢。谈恋爱是需要长期沟通的,如果一直无法全面交流,认知差距会越拉越大,我俩以后聊天都聊不成……你懂什么?”

“欸?”

“我就不该和你解释这些,说了你也不懂。不然为什么你没对象,我有?”

酆都大帝呆滞少许,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失语表情。不在乎机缘,满脑子想着谈情说爱……祂没想到曾经名震九州的獬豸,如今会是这般性子。

“还有,我觉得你不老实。”

秦殊随之补充,垂眸盯着掌心里平平无奇的黑团子,若有所思地揉捏片刻,又拿出通体漆黑的匕首砍了几下。

用他的手能直接捏扁,但能剖开龙母本体的利刃,却对这看似柔软的小东西毫无用处。

有点意思,看来这玩意确实是他的残魂……可秦殊还是觉得酆都大帝不可能这样老实,祂必然对自己的残魂动了手脚。

上位之后无为而治是一回事,可若这男人本性真有那么随性好心,祂连爬上神位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是冥界帝君的最高位置。

而去伪存真,有很多办法。

“昭昭,龙珠给我一下。”

“好。”

引灵阵法尽数收回,裹着金红蜃气的冰凉龙珠落在秦殊掌心。蜃龙之气弥漫而出,像一抹山间水雾笼罩在秦殊周身,将那颗黑球也染得湿润。

紧接着,秦殊将凤羽吊坠从胸前的口袋拿出来,灼热的朱红气息透过透明容器,在秦殊掌心迅速扩散,同样裹上了湿润的黑球。

顶级的虚妄之力,与能够烧穿一切伪装的神鸟之火,在秦殊掌心交相共鸣。

随后他双手紧握在一起,拢成球状,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混在掌心中晃了晃,挑眉:“薛定谔的黑球。在我把手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它是会被龙气浇透,还是会被凤火烧干……亦或者达成平衡。”

裴昭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只怔了一瞬便理解了秦殊想做什么,不禁有些想笑:“你知道吗,你在炼丹……用手炼丹。”

“哎,你这么一说……”

秦殊也呆了呆,紧接着笑出声来:“哈哈,没有法力调控,没有把控火候的方法,连炉子都没有。既然如此,开‘炉’之后会成什么样,那就要听天由命了。”

“不,你就这么握着,根本不需要开炉。”裴昭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将歪头偷听的元宝往地上一扔。

袖珍的小蜈蚣顷刻会意,变回了自己硕大的本体形态,壮得像头长条条的野牛。

精美的蝴蝶结和丝带被直接崩裂,但元宝分得清轻重缓急,毫不犹豫用尾巴勾起了秦殊的衣领,把他捞上脊背。

“去凤凰寨。”

“好。”

无需过多交谈,元宝即刻动身。

被拍扁的酆都大帝跟了上来,满眼放光地欣赏起元宝在夜空翱翔的身姿,喃喃开口:“洞神之子,你很有在九幽做事的潜力,天生就尤为合适。九幽阴气对你的修行也有好处,当个王侯,轻轻松松。”

“当着我的面挖墙脚?”秦殊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挖墙脚啊,总不能让吾孤孤单单地前往九州之下,独自一人复兴地府吧?”

男人轻笑,坦然承认后又轻声补充:“吾也承认,吾想让你为我做事。你的这块残魂之上,仍留有酆都冥官的契约之力,天地为证哦……吾在虚无找到它时,一不小心又悄悄加强了契约的牢固性。”

“……你有病吧?”秦殊无语的声音穿透了狂风。

“莫要用这种眼神看吾,两位道友,吾只是稍微加固了快被磨损的契约条款而已,但并未篡改当初的任命与要求,”酆都大帝拨弄着冕冠上的珠子,歪头,“坦坦荡荡的阳谋嘛,你此前本就是我九幽司狱,名正言顺。不过,既然两位这般谨慎,且志不在此……吾也不好强求的。”

“那你还跟来做什么?”

“想见见小凤凰,”男人弯唇,“一靠近祂,吾便浑身刺疼,好似万蚁噬心。快哉。”

秦殊:……

裴昭:……

这家伙的精神状态还是太美丽了。两人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一个字都没再和祂交流过,讨论起了待会儿的行动。

裴昭的计划很简单。

秦殊无法控制掌心里的力量对撞,但裴昭能控制属于龙珠的那一部分。而剩下的凤火之力,只要有凤凰配合操作,就能和裴昭一起维持在完美的平衡状态。

而炼丹之术,也不全都是开炉出丹那么简单。用天才地宝与神妙之火去温养自己的宝贝丹炉,也是所有炼丹师的必备技术。

现在秦殊就是这个需要温养的宝贝。

至于裴昭与凤凰要做的事情,则是将秦殊的残魂炼化,用最安全、最可控的方式,将其“药性”全部炼入秦殊体内。

这样一来,什么能被秦殊吸收,什么会被留在外面,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可控也可筛选的……包括几千年前的,来自已经不再存在的酆都的,冥官任命契约。

酆都大帝不是傻子,一看到裴昭做出的果断行动,就知道自己这次的阳谋是彻底没戏了。

祂并未拉着秦殊纠缠不休,也丝毫不恼,因为在抵达凤凰寨的下一瞬间,祂就险些幸福得昏了过去。

满寨子的巫术大师和赶尸人,而且几乎全是尸体!

祂第一眼就看上了刘阳阳,还有他那可以尸解为地下主的特殊能力。一旦临时尸解,便可化身冥府武将、号召冥府官兵,甚至还有效果不差的兵卒强化效果……正是重建地府所需要的猛将、干将。

虽说刘阳阳这个能力的来源不太正经,但酆都大帝本身也不算什么正经人。

刘阳阳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就嘻嘻哈哈和眼前的帅哥聊开了:“卧槽,大哥你长得好像皇帝,这气质真绝了!帅啊,能和俺合个影不?”

“当然,吾之荣幸。”祂微微一笑,完全没有遮掩自己发亮的眼睛。

别说和刘阳阳合影,只要能招揽点帮忙干活的人手,酆都大帝愿意和全凤凰寨的每一个活物合照,并帮他们种几个月的草药田。

于是当夜幕渐深之时,当秦殊手中的黑球被彻底炼化消散,当他们帮凤凰布下简单的聚灵阵法、加固了地下空间,又被眼神温和的神鸟强行塞了几根尾羽之后……

两人重新回到凤凰寨的土地上时,发现酆都大帝已经用最快速度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在刘白龙家里吃上了炸排骨,并通过巨额消费,一跃成为凤凰寨的顶级VIP客户,远超四方道君。

虽然祂手上一分钱都没有,但祂有很多很多灵石,以及藏在各种秘密洞府里的珠玉宝物。没有修士会嫌灵石太少,这样的限量货币,只会比现金还要更受欢迎。

“……好牛的钞能力,”秦殊幽幽感慨,“昭昭,你说如果凤凰寨的人被他贿赂去地府打工,我们要干涉吗?说真的,这人确实有点烦,但当祂的直系属下应该待遇会很好,尤其是始于微末的元臣。”

裴昭思索着:“凤凰寨里的人精不少,优势劣势都会考虑周到,何况如今还有神鸟庇护。祂毕竟不是邪神,所以……我们先看着。未来要如何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多谢两位体谅。”

两人话还没聊完,酆都大帝便悄然无声出现在他们背后,再次发出那恼人的轻笑:“秦道友,身体可有不适?”

“暂时没有,唔,记忆也没有出现波动,”秦殊扭头看祂,本能地对这货更加反感,“你好烦,不要卖关子。”

“好好,抱歉,吾就是这怠惰性子,总需要被人不客气地推一推、骂一骂才肯向前。为表达吾的歉意,以及今后与两位保持友好关系的诚意……”

酆都大帝压低声音,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上,忽然不再有一丝笑意。

“獬豸,今夜千万不要睡觉。无论如何……都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