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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041 月华清 别又说扉嫌贫爱富,势……

在死得其所之前, 戎叔晚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他吻住人好一阵儿,手臂箍住窄腰,揉得湿红, 后背薄汗一层, 在掌心团出馥郁的香气。两人斗兽似的,将舌头缠得发麻。

直至肺腔紧起来, 戎叔晚才松开他, 轻轻喘气儿。他开口道:“旁的先不急,与我说说, 大人还藏了什么事儿?先不说为何忙起来见不到人,如今好日子还有半年,怎倒像没有明天了似的。”

徐正扉装傻道:“哪里还有事儿?”

戎叔晚不信他,“谁想从徐郎手里占便宜, 必是要剥一层皮。叫我白白得逞?我算个什么东西,难道自己不清楚。”

徐正扉推了他一下, 磨磨蹭蹭地在他怀里躺平,像只扑棱翅膀为着更舒服展开的雀儿。他被人逗笑了:“什么白白得逞?好难听, 这话可不是扉说的——你别又说扉嫌贫爱富,势利眼,瞧不上你。”

戎叔晚挨紧他,嵌着窄腰的手眷恋搁住没动:“求大人指点, 说与我听。”

他这些时日想念,不是为了一口吃住肥肉将人咽下去的,也不是只图谋绝代肉骨;而是想与他殷勤、鞍前马后,想将他叼在嘴边亲昵,想给这样的狡黠之徒磨爪子、理羽衣,叫他漂亮、风光——每每这等时候, 戎叔晚眯眼瞧着,觉得这人合该配上这些东西。

珠光宝气、锦衣玉食,世人敬颂,青史贤名。

徐正扉轻笑,伸出手去钻进那扯乱的襟领里,他指头摁在那两弯丰盈软肉上,一笔一画,慢慢地写了个字。

写完,仍爱不释手,慢腾腾地揉。

微痒,暧昧,带点隐秘的戏弄。

当然,这些都不打紧,重要的是:那个字儿,戎叔晚不认识……

他问:“什么?”

徐正扉扭过脸来:“什么什么?”

戎叔晚牵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半点不差地描了一遍,蒙在软被里的声息显得茫然:“这是什么?不认得。”

“……”

徐正扉“扑哧”笑出声来:“……”

戎叔晚在他唇上啄了下,不许他再笑:“笑什么?大人画符,我不认识的多了去了……你先别笑,说说,那是个什么字?”

徐正扉道:“商。”

是商贾之徒的商,还是圣朝商周的商?是寻计谋生的大是共商,还是股掌交易间的暗通款曲……

徐正扉没解释,戎叔晚也没猜透,但这两人却都默契地没说话。

那强壮的手臂收紧,将人勒进怀里,而后就是个细吻——咬人的那位手也不消停。一吻毕,两人抵额抱在热汗里,再没有一刻这么踏实了。

“……”

“我不问。”

“我也没打算跟你说。”

“睡吧?——”

“给大人将床暖得正好……”

天明,徐正扉伸着懒腰从房间出来,迎面撞上早早赶来的人。

“仲修,起了?我……”

“嗖——”的一声跳远个人影,从余光里掠过去。

徐正凛的话说了一半,惊讶抬手,改口问道:“那、那是?是个什么过去了?仲修,你房顶。我刚才看见……”

徐正扉淡定回神:“鸟儿。”

“但是黑……”

“黑鸟!”

“是吗?我怎么看着像个人,别是进贼了……”

徐正凛还要再说,就被人揽住肩膀扯走了——徐正扉笑眯眯开口,一语双关:“管它什么鸟人呢。走了,兄长……”

那鸟人听了,便在暗地里笑骂。

自打那刻起,戎叔晚就比平日多了点心事。那本就阴戾乖觉的眉眼,如今沉得像乌云打湿了风雪夜。

他自徐府出来,紧着回家,路过街头的书信摊子却又折回来,还特意花了一个铜板叫先生写了个“商”字在纸上。

他提着那张纸,是一路看回去的。

按理来说,主子这一趟出走,搅出来这么多人事,回宫后也该血雨腥风。可除了钟离策那一笔算作清算,竟再没了动静……

就连这套宅子,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至于满城兵马权力,亦不曾改换调任旁人,整个上城安危照样搁在他掌心。

戎叔晚为徐正扉一个“商”字,越发疑心不定,便暗自揣摩起来。

旁的他不知道,这应贤有两分猫腻他是清楚的。但西鼎、荆楚已平,勾结外邦哪还有说法?抑或予了几分便利,现如今商贾之地,藏着奸细探子也不算他有意包庇——做买卖,哪有赶客的道理。再说审查搜身盘问,是官署的规矩,三教九流之处决没那样的本事。

当日,因革新之故,聚集众流攒了商会,本意是要定个商会主使,与府衙共谋银钱发展,充实国库。

商会主使以三年期,自商贾人家选个代表出来。

这本是好差事,既让这些自诩“贱商”、没机会谋取功名之人能够为官做事,又能寻些会“富国之策”的人替终黎奔波。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定论,便出了钟离策这档子事,查抄流放,全搅和黄了。

内定的商会主使叶春和叫人杀得家破人亡,商会有名无实。乱日之中,只得靠府衙治理。

好巧不巧,徐正扉正守在府衙盯着各处清积弊,故而,那担子也就落在他身上。现如今要拾起来,他必首当其冲。

戎叔晚盯着那个“商”字看,越看越觉得这笔画像一张恐怖笑着的人脸。他心里发冷,渐渐猜出一点端倪:若是如徐正扉所说,他年后奔赴西关,主子便少一把利剑。

——临走之前这半年,必要搞出个惊天动地,将许多人都扒一层皮!

他有心打探消息,但当日,他守在徐正扉手底下,震慑各处,早叫商会心有余悸。这帮人口中那“乖戾巧言的人物”“瘸腿的”奸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戎叔晚清楚自个儿臭名远扬。

若贸然出面恐怕会打草惊蛇,再者,那是主子的心思,他未必能全猜中,到时解不了围反添乱就不好了。

他心思一动,旋即打起了谢祯的主意。

他进宫佯作不知,候在校场和人较量功夫,射出去的箭都没有话头密:“将军,你老在宫里赖着,不好吧?”

谢祯不理他:“挺好的呀。”想了想,他又说:“督军的话我不明白,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打我的坏主意。现在兄长已经封了东宫,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戎叔晚嗤笑:“主子又没将中宫赏你,将军倒自个儿赖上了。你那将军府总空着……”

谢祯及时答话:“早晚的事儿——!”

戎叔晚哼笑:“总赖着,叫人厌烦也是早晚的事儿!”

谢祯搁下弓,扭脸看他:“督军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才瞧你好心了一回,又坏起来了……”

戎叔晚睨他,刻薄道:“坏起来又怎样?将军有法子将我撵出去?——知道我为什么讨主子欢心吗?”

谢祯当真了,拧眉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好东西,各式样玩的、奇珍异趣哄主子开心。”戎叔晚将话说到半截:“主子没跟你说?那叶司会手里,都是……”

谢祯低眼细思,又抬眼看他,摇头。但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歪了歪头,盯紧戎叔晚:“你想套我的话?”

戎叔晚笑:“什么叫套话,我是想替主子分忧。若坦白说了,那还有功劳?不如将军坐庄,请叶司会赴宴,咱们吃一吃酒如何?”

谢祯摇头,刚要说不好,戎叔晚就道:“若我和叶司会背地里说些什么,将军又该起疑心,若吹了枕边风,我岂不冤枉!”

他冷笑,举起弓箭来直中靶心,力道狠戾带点不甘心似的:“如若不然,我凭什么叫将军……功劳又白分给你。西鼎、荆楚流进来好多珍稀玩意儿,你若不要,我便自个儿去了,回头献给主子,将军别眼馋就好。”

谢祯一听,忙笑:“督军、你瞧你,我何时说不去了?只是再别套我的消息。”

戎叔晚哼笑:“前些日子将我绑在柱子上,吃醉就跑,不知道给人松绑——将军可是个好人?你这身手功夫,难道十几年来不是我陪练?将军的宝刀用具、战士弓弩,我哪一样没出力?若不是我救了人,主子心中愧意何去?中宫?——呸,将军白做梦!”

谢祯叫人臊住,这才客气向他行礼。但他心里有盘算,并不辩解,“督军见谅,谨慎些,总没有错的。”

戎叔晚回脸,在日光下眯着眼看他,不知在打谁的主意:“只敲诈叶司会没意思——”

“……”

早先有叶司会斡旋,谢祯买卖字画、附庸风雅,出面主持商会等好事,叫人信服,因而他若起了心,叶春和与商贾那帮老爷公子惯是买账的。

但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预料。

还不等戎叔晚托人出面,叶春和就找上门来了……

府衙跑腿的门仆将这消息报给徐正扉,这位也只是意料之中,微微笑:“怨不得几日瞧不见他,不来府衙打下手,原是去作死了。”

——“还有什么人去了?”

门仆递上来一本门册,请徐正扉过目:“这是大人叫我盯着的几位,都去了。不过……将军也去了。”

“哦?”

“千真万确。”门仆道:“但不是叶司会做东,而是赵老爷,将筵席设在赵府,但是……没有给您递请柬。大约是赵老爷每次来请都吃闭门羹的缘故,您退了几回请柬,人家便也不好意思再送了。”

徐正扉道:“无妨,随他们去吧。”

细想了片刻——徐正扉又笑:“少说不得,这贼得替我挡灾。怎的这样赶巧,若是由他去,本官还轻省两天。”

旁边执笔记账的小倌听见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他家大人又寻出什么坏主意治人来了。

要么说,这两人成天斗个不停,活脱脱的一对冤家——就算不到一块去!

只不过,这回,是徐正扉错算……

他本胜券在握,哪承想,戎叔晚不仅没替他挡灾,还四处火上浇油,直将他那身官服都烧透两层不止——徐正扉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

原是宴后三日,戎叔晚不请自来了。

他不知所以,还颇得意:“大人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捂脸笑哭]

戎叔晚:什么?[问号]好东西![墨镜]

钟离遥:祯儿做的不错。[摸头]

谢祯:戎叔晚你没想到吧~![哈哈大笑][墨镜]

第42章 042 塞翁吟 好坏的人,好奸的计!……

徐正扉一看那等宝物, 干脆傻眼了。

他有意透露点消息与人知会,是想叫他中圈套,收敛宝贝藏在自己口袋里。等君主收网时, 叫戎叔晚替自己坐一回牢。

这帮商贾之徒, 趁钟离策搅乱浑水之际,卖官鬻爵为着子孙日后生计, 拉拢捐银, 忙活得不得了。君主想要肃清乱党,又不宜用什么大动作。再者, 他布了罪己诏,不好以此为由头收拾诸众。

可乱序要定,贪腐要清。

趁机将诸众的眼中钉、肉中刺下狱,再顺藤摸瓜, 来个一锅端。既叫这帮不满革新的诸臣出了气;又能将这个奸计骗玉牌的徐正扉收押候审、小小教训一通;还能敛收贪腐银钱,充实国库, 为西关诸事开路。

钟离遥便将计就计,叫谢祯出面。

徐正扉先是装傻躲过一劫, 千算万算,没想到戎叔晚能将这等宝物全献给自己了。这莽夫虽奸诈,待他却一等一的真心。

徐正扉愣在原处:……

戎叔晚献宝似的,得意笑道:“知道大人没见过世面。如何?这几样, 就是四海八州翻遍,也再找不出更好的。我才瞧见,便明白其中的珍稀,千方百计得手之后,立刻就给大人送来了。”

徐正扉睨他,面如死灰:“谢将军没与你争?”

“争了。”戎叔晚扬了扬下巴, 只恨不得要人夸他:“他哪里争得过我?少不说碰了一鼻子灰,叫主子安慰他去了。”

徐正扉掠过那些宝石珠玉,拳头大的碧松石……少顷,他站定,叹了口气,唤小仆子:“快、快快!紧着给本官收拾包袱,只拣几样吃穿紧要的。”

小仆子不知所以,忙去准备。

戎叔晚歪头看他,邀功似的要去挂他窄腰:“大人忙活什么?难道不喜欢?这都是旁人——连主子都没有的东西!我可是只给你了!”

徐正扉看他一眼,呵呵笑道:“你当真以为,主子想要这些,还得与你争?……”那话意味不明,苦笑脸上带点自嘲:“扉失算。戎叔晚,你待我实在忒的真心!这回,只怨扉作茧自缚。”

本想找个“替罪羊”。

结果倒好,这替罪羊凭着真心,竟躲过圈套,将他勾带进去了。

戎叔晚不明白:“大人这是何意?为何瞧着脸色这样差,难道这样多的宝物,你都不喜欢?……你只说还喜欢什么?我再去给你寻便是,说什么作茧自缚这样晦气的话。”

徐正扉道:“不必了。没时间了……”

戎叔晚没听懂,不知道他急什么,怎么就没时间了。

徐正扉也顾不上解释,只叫人替他更衣,穿戴整齐官服,都没等着过晌午,那一队兵马就迎到府中来了。

对方自然是奉命捉人来的:“主子有旨,有人报奏徐郎贪赃枉法、公器私用。”都知道这二人的身份,故而一副讪笑的模样,客气道:“大人,还请您随我们走吧!委屈大人小住律司府几日,待调查真相后,自会还您清白。”

戎叔晚往那一杵:“什么?这是本督军自掏腰包买的……”

对方哪敢跟戎叔晚辩嘴!

为着自个儿的顶头上司,他为难得厉害,只得装傻充愣道:“督军,督军饶恕。是主子亲自下的令。大人,您还是不要叫小的为难。与您没有关系——”

紧接着,对方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些都带走。”

戎叔晚苦心收敛来的宝贝都叫人扛走了,算上徐正扉,也……没跑得了。

他是因为这些宝物珍稀,徐正扉作衣裳、佩玉环饰漂亮,方才收敛的,花费那么多银子,转眼都进了主子的腰包。就连那些宝贝,也都随之运到了宫城之中。

殿里金碧辉煌,珠玉琳琅。

就在戎叔晚眼皮子底下炫耀。

谢祯摸着那块玉,跟人讨宠道:“兄长,就是这块,我当时便喜欢,觉得佩与兄长最好看了。”他转过脸来看戎叔晚,忍笑:“想来戎督军花费千金,必也是买来献与您的……只是不知,怎的就到了徐郎手中。说不准,是个误会呢!”

戎叔晚磨牙。

但紧跟着,钟离遥视线就扫过来了。

戎叔晚极识时务地跪下去,讨好笑道:“是,主子,小奴买这个玩意儿,就是为了哄您开心。没承想叫将军抢了先……别说千金,为了您,就是万金小奴也舍得。”

谢祯别过脸去——实在地低笑出声。那时节,豪掷千金的马奴有多得意,这会儿,他就有多幸灾乐祸!

“你这马奴,口中未有一句实话。若叫朕知道,你二人藏着利益勾兑,凭着这些宝物作什么好事,必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戎叔晚忙告饶:“求主子明鉴。小奴忠于君主,不敢有二心。”

徐正扉百口莫辩。

先不说买来的……如何买,什么价钱买,买卖关系是否规矩?只说对方勾连的官员不止他一个、再怎么也不好洗干净。纵说是戎叔晚送来的,不仅白饶一个不算,还得揪着二人关系问个清白。

纵是姻亲亲家、连襟妯娌都得算明白,更别说他二人什么关系都算不上,顶多不过做了几日同僚罢了——官员结党营私、利益勾兑,比旁的罪名还要大。

这会子,戎叔晚还没觉出味儿来。

他不知道徐正扉要拉他做替罪羊,只想着自个儿猜错了眉目,白白将人害了,心中愧疚得很,少不得四处打点关系,求人好生伺候他。

律司府上下有数。

毕竟主子有命,不叫伤人,就是唬着徐郎吃教训。

可再看戎叔晚那装模作样的态度,不免就多心了。对方笑道:“督军,您何时这样关心徐郎了?您不是惯与人不对付吗?倒好——咱们替您出气。”

戎叔晚清了清嗓子,干咳道:“绝不许公报私仇。本督军与徐郎,同样为国尽忠,何来不对付?再者,徐郎乃是书生文士,身子骨弱不禁风,你们该要仔细对待,别伤了人。”

心腹候在一边,朝这帮人使了个眼色。

大家低下头去偷笑,齐齐地明白那话什么意思。

戎叔晚后知后觉回过脸来,看他:“笑什么?”

大家帮腔:“没。没什么。督军您看错了……徐郎就在里面,您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不等人应,他便机灵道:“您放心,兄弟们守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戎叔晚“半推半就”地进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短暂的寂寥如雪:“……”

徐正扉正气派喝茶呢。

瞧戎叔晚进门那副模样,他又提起茶杯来给人斟了一杯:“督军大人坐下喝杯茶?”

戎叔晚问:“你怎的不着急?”

“扉行得正、坐得直,为何要着急?君主要收敛的是那帮蠹虫之贪腐赃银,又不是扉的羞涩之囊。要钱——扉半个子儿也没有。”徐正扉笑着喝茶,又说:“这牢中除了阴湿多虫,环境差了些,旁的什么也不缺。扉在这,倒乐得清静,正好呢。”

戎叔晚坐近,替他拨弄了下肩上灰尘,又摸住人手腕,轻笑:“叫人捉住,自己还快活起来了,哼,我看呐,谁也没你这样的气派心胸。”

徐正扉笑:“无事一身轻。扉不必守在府衙劳动,夜里觉都睡得好些。再者,还有守夜的侍卫伴着,再没什么怕的。”

戎叔晚抬眼看他,瞧见他住了几日,神采不减,只是头发乱起来,便忍不住伸出手去……他替人将那缕垂乱的发丝挽在耳后:“放心,吃穿我都关照过他们了,你安心再住一段时间,我自会寻机会向主子说明……”

徐正扉感叹道:“戎先之,往日里骂你奸贼竟错了。扉再不害你了——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若不是设圈套拉你下水,再不济,住进来的也是叶司会,哪里轮得到我?”

片刻,他又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扉栽你手里了。”

戎叔晚困惑嘶声,旋即蹙起眉来,慢腾腾地收回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在徐正扉自觉露馅的表情里回味出个轮廓来,脸都绿了。

“徐仲修!你又骗我。”

徐正扉讪笑:“哎哟,这回真不是……”

戎叔晚猛地明白过来,气笑了:“哦——!我自明白了。那日你故弄玄虚引我入府,原是为这!就是透露一个‘商’字,好叫我自己往套子里钻。哪承想,我把那些宝贝全送给你了——你这栽赃的手段才落败,自个儿中了招!”

徐正扉拍了拍他的手背,讨巧道:“你身强力壮,坐牢吃几日苦头正常。不妨碍。扉这样瘦弱,哪里吃得了这等苦?再者说了,传出去对扉的名声也不好……”

那声音越来越小。

戎叔晚冷哼:“为何君主不是直接——”

“牵丝扳藤,不如直切要害。拿我做幌子,还能平他们心中之怒火。再者,连我都进来了,旁人再杀谁还敢说情。”徐正扉笑道:“这个药引子,扉不得不做。君主必定是算准了我要坑你,才叫谢祯入局哄你——这步棋,扉输他一步。”

戎叔晚哼笑:“你下棋,倒拿我当棋子。好坏的人,好奸的计!”

“本要再搁置一段时间的。君主见诸众‘家破人亡’正心疼愧疚,舍不得。哪里知道你留着后手,故而当机立断,引出这事儿来。”徐正扉睨着人,略含点不服气似的:“成也是你,败也是你——两回!这两回扉都败在你这真心上头。”

戎叔晚忽然凑近他:“那大人就没想过……”他擒住人的手腕,将掌心摁在自个儿心口,冷哼道:“没想过……我这颗心,不曾假?”

徐正扉怔住:……

他理亏,还有点不好意思,故而将脸别开,再不吭声了。

戎叔晚也不爽利,冷眼睨他:“大人这样聪明,为何不曾想?大人难道更不曾想,若是这样诡计伤人,再冷的心,也是要疼的吗?”

“徐仲修——”

“说话。”——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以后,绝对不会了。你信我,真的。[抱抱]

戎叔晚:信你???谁敢信大人???[化了]

钟离遥:嗯,这些宝贝不错。叫徐二吃苦,朕心中甚慰。

谢祯:兄长好聪明[亲亲]

第43章 043 垂丝钓 来,与他掌嘴。……

徐正扉不吭声, 气得人捏他下巴。那张能言善辩的嘴被人捏的嘟起来,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我也不是……”

戎叔晚冷哼:“就知道大人的心是石头做的。”

徐正扉抱住他铁钳似的手腕,嘿嘿笑:“别生气呀……扉只想污蔑你, 叫你替我坐牢。又没想叫别人替我去……咱们二人, 还须分得那么清楚吗?”

徐正扉倒打一耙,扯着人冷哼了一声:“再说了, 你不想替我吗?我下牢吃苦受累, 戎先之,你就不心疼?”

戎叔晚捏住脸蛋的手松了力气:“容我问一句, 大人待我,可是真心?”

两人睨着对方,同时露出一种诡秘的笑来。那眼神里流动着什么,又好气又好气, 是一样的默契意味。

“嗯?徐仲修,说呀——”

徐正扉眼珠一转, 当即扯开他的手,嗤嗤地笑:“我今日才知道,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还说什么真心不真心,依我看,你倒从没信过我……怕是往日恩情都是假的。你图的……到底是扉那颗真心, 还是真心底下为你绸缪的傻意?”

戎叔晚困惑眯起眼来,被他无赖行径气笑了:“你怎么平白污蔑人。我只问你真不真心,你却颠倒黑白,都说成我的错——”

徐正扉慵懒往人肩头上一靠,轻讥似的叹了口气:“你这呆货,凭人是真心假意, 又分辨不出来。”

戎叔晚抖了下肩膀,要将人拱下去。但那力度很轻,便成了纵容,他眉眼一沉,仍旧不爽利:“那就是假的——!”

徐正扉笑着摸他心口,隔着衣裳揉了两把:“胡诌。扉与你同生共死,你难道都忘了……怎么会是假的呢?”

“大人那是拿自己当诱饵。深陷死局也是为了江山大计,又不是为了我。”

徐正扉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板来,并着钟离遥赏的那块玉牌,两串玉珠挂在一起,再漂亮璀璨不过。他提到人眼前儿,给他看:“你瞧,这是什么?”

戎叔晚握住人手腕,细细看了一眼,吃惊回过脸来:“竟给了你?”

“那是自然。”徐正扉道:“戎先之,纵你不来,我亦能自保。可有了你,倒全乱了套,你这贼子,也不知是帮忙还是扯后腿——三番两次叫我吃闷亏,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

徐正扉睨他:“全栽你这颗真心上头了。”

“唉,罢了,不与你这样的呆货说。”徐正扉将那宝贝揣进怀里,又笑:“真心假意,凭你猜去吧,再别问我。”

戎叔晚又拿肩膀抖他:“那大人这颗真心,如假包换咯?”

徐正扉嗤嗤笑:“你好烦人。戎先之,怎的还问?”他直起身来,装模作样与人行了个礼:“是我坏,我与你赔罪总好了吧!过来……”

戎叔晚凑近,凭这人耍泼似的在他脸上狠亲了一口。

那脸“蹭”地就红了。

“眼下没办法的事儿。待我出去,必要主子将咱们的物件赏回来。”徐正扉拿手肘捣他:“你先说说,前后白花了多少银子?”

戎叔晚哼笑,不肯说:“没多少……”

“怕是腰包都掏干净了吧?”徐正扉笑话他:“亏得你浪一回想着送我,宝贝没捂热乎呢,却白送了这样的牢房给我住。”

戎叔晚睨他:“你若提早知会我,说不准现今,兜里还能剩几个铜板,与你买杏仁酥吃。”

徐正扉被逗笑了,“你这货,惯是不会过日子。财不外露,难道不知道?——哎哟,这天下的宝贝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戎叔晚也笑,知道这“贼”又骂在钟离遥头上了。他调侃道:“怪不得大人要装惨买穷,主子诞辰,也只送几兜子寒酸土泥。”

徐正扉啐他:“怎的又提!”

戎叔晚笑罢,又问他:“那如今,我在外头可能帮上什么忙?抑或替你求情……只怕是我说得越多,倒越引人生疑,叫主子生气。”

“什么也不必忙,顺着主子敛财除害。待消停之后,他自会放我出去。”徐正扉道:“若是求情,怕是扉就要多住些日子咯。”

戎叔晚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故而,钟离遥问他“徐郎之才,杀之可惜。若真有徇私舞弊之事,依你看,如何处置”之时,他平静跪在地上,反问:“主子想如何处置?”

“若您想杀,小奴自去磨刀平祸。若您想留,小奴便顶在前头,为您背些抱怨。”他抬脸望着人:“若是流放千远万里,小奴便替主子去送行,也不枉费您待他君恩深重,我二人同僚一场。”

钟离遥睨着他笑:“磨刀?……”

他抚摸着袖纹,任戎叔晚跪行近了给自己捶腿,那姿态慵懒淡定,仿佛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似的。

钟离遥微笑:“若敢为着他骗朕,你是知道后果的。”

那眉眼幽沉,口吻怅惘,为他的狗生了二心而不满。他逼视戎叔晚的双眼,叫他连低头也不敢。

若是说错哪一句,不知又要添谁的性命做赌注。

戎叔晚道:“主子运筹帷幄,猜透小奴再正常不过。然而私情私心不见人……小奴若为了谁敢骗主子,今日还能伺候在您跟前儿吗?”

钟离遥没说话,微微俯身,昂贵幽香带着帝王威胁的深意,猛然罩下来。

戎叔晚空吞一下,面色无虞:“小奴不敢有一分隐瞒。真情是真,但小奴却不想替谁求情。当年小奴问主子,若是将军造反,该当如何?主子说‘杀’。如今主子问小奴,若是徐郎贪腐结党,该当如何?小奴不敢说‘杀’。”

“不是因为小奴藏了私情,只是因小奴没有这等生杀大权,小奴只听主子的。杀与不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的命令,就是小奴心中所愿、所想。小奴日夜提着刀,只为与您的大业,私情拦不住,真心也拦不住。”

“再若是忠心赤胆,小奴便要说,这人眼下杀不得。日后大业即成,主子再不需要一把利刃尖刀,抑或那些手持青云令的小公子长成个儿,做了第二个徐郎,您再杀他,也不迟。”

钟离遥勾唇,轻笑起来——“戎叔晚,你是朕的人。”

“是,小奴是主子的人,时刻铭记在心,不敢忘却。”戎叔晚老实道:“若真有覆水难收的一日,小奴也只忠于主子一人。”

“你不替他求情?”

“小奴想,但小奴不敢。”戎叔晚道:“若主子实在想杀,我可以换他。”

“换他?嗬。拿自己的命换他?……有意思,你这奸贼,不是最惜命么。”

那质疑没有怒火,可戎叔晚还是沉默下去了……

直至钟离遥再度开口,饶有兴味地睨他:“看来,当日你与朕所说的肺腑之言,如今都忘干净了。若是杀你,徐郎可不会拿自己换。”

戎叔晚低下头去,心眼里酸酸地嘀咕,却还是答了句:“是,小奴知道。”

钟离遥轻嗤笑,抬手掐住人下巴,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你这蠢货。亏得朕白疼你,到头来——竟要给徐二卖命?这贼子可恨,连朕的人都偷。”

戎叔晚不敢答话,面皮上多两分臊得慌。

“你上赶着疼他,花钱买货,叫人卖了还白替他数钱呢。”钟离遥松开他,那神色也不爽利:“这徐二,竟将手伸到朕跟前儿了。年后,他去西关办事,你就去镇守广陵吧。”

戎叔晚:……

一个在西北,一个放东南。

相隔两头,比当年君主和将军还远些,可算现世报了。

见他不说话,钟离遥又哼笑:“如何?你不愿意?——这机会,还是徐二替你求来的。朕许他不去西关。”

“可他若不去,朕便叫你去,守足三十年,待哪日太子即位,才能回来……”他垂眸看人:“至于他么,大可坐享荣华,守在朕身边。”

戎叔晚诧异,忙抬眼看他,仿佛不信。

“舍不得你苦守三十年,他自然得去。怎么?他不曾与你说?难得徐二不邀功,这倒奇罕。”钟离遥慢条斯理地去摸茶杯,又道:“还骗了朕的玉牌去……这人打杀不解气!”

片刻后,他见戎叔晚跪得那样端正,便又说:“罢了,你起来,随朕去。”

戎叔晚失神,有短暂的困惑,“什么?”

“随朕下牢狱,瞧瞧那小子。”钟离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睨着他:“怎么?——你不想去?”

那哪能!

往日都偷偷摸摸去,今日能光明正大去,他岂好推脱。

戎叔晚跟在人屁股后边,亦步亦趋。他才得知徐正扉竟这样待自己,不由得心绪复杂,也不知是想笑还是得意,总之表情怪怪的——

徐正扉倒是宠辱不惊,笑眯眯朝人行礼:“罪臣——罪臣叩见君主,不知这样的腌臜地方,您来做什么?难道是查清罪臣冤枉,亲自来赔礼道歉了?”

钟离遥哼笑:“徐二,休得胡言乱语。瞧你还敢放肆,怕是这些日子没吃亏……”他垂眸去看,见人吃喝用度快活,便道:“你倒舒坦,也不做活,却要白吃饭,叫朕养着你。”

徐正扉笑:“多谢君主体恤。”

“难保不是有人替你打点——戎叔晚?”

戎叔晚叫人吓得一个激灵,忙讪笑道:“决不是小奴!”

徐正扉笑着坐下,又与人见礼,示意君主也进牢门来坐:“君主好会冤枉人。是扉求爷爷告奶奶才拉拢的一壶茶。还没吃完便叫您瞧见了——若您要冤枉我,也不妨碍,查清黑白后,万万要给臣道歉呐!”

钟离遥叫人气笑了,抬指朝他点了点:“放肆。戎叔晚——来,与他掌嘴。”

戎叔晚“啊”了一声,神色扭曲:“主子,要不……”

两人齐齐扭过脸来,盯住他。

钟离遥冷哼:“嗯?”

戎叔晚没求情,他只是讪笑让路,朝远处一指,认真道:“主子,您叫那个来掌嘴。小奴知道他,手劲大着呢!小奴怕徐郎记仇,日后出了牢狱给人使绊子。”

气得徐正扉跳脚,当即啐他:“你这奸贼。”

“你见死不救你!——”

戎叔晚一拱手,无辜道:“谁叫大人多嘴……”

“你等着——”徐正扉扒住牢门,咬牙切齿地瞪他:“你这狗贼,你别叫扉抓住你,等扉出去,必要你知道厉害。”

戎叔晚往钟离遥身后一退,告状道:“主子您瞧,徐郎都快咬人了,还当着您的面威胁小奴。”他笑着提醒人:“威胁命官,那可是罪加一等。”

徐正扉“嗷”的一嗓子!

“戎叔晚!”——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君主你打他[哦哦哦]

戎叔晚:君主你打他[墨镜]

钟离遥:来人呐,一起打,成全他们,叫他二人生死与共。[捂脸笑哭]

谢祯:戎叔晚你也有夹在中间的一天[墨镜]

第44章 044 柳腰轻 我想念大人。

那个巴掌搁在徐正扉心底, 先欠着了。半月之后,才甩在戎叔晚脸上。

戎叔晚抬手,及时钳住他手腕, 躲过那个巴掌:“才来就与人巴掌吃。好凶的待客之道, 怎的,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未曾消气?”

徐正扉笑问:“这些日子不来伺候扉, 去哪里浪了?”

戎叔晚笑着坐下:“今日也是趁夜深偷跑来的, 不敢惊动旁人。这是什么地方?关押重犯的深牢,怎好殷勤的像回家一样。”

徐正扉啐他:“谁叫你来了?只来一趟, 倒叫我吃巴掌。”

“主子可舍不得打你。”戎叔晚从怀里掏出几块还热乎的甜糕,往桌上一搁,又偷摸叫人提进来一壶好酒、端出几碟小菜,还有鲜时令的水果……戎叔晚一面热络忙着, 一面笑道:“知道大人馋了。哪里是盼我,不过是盼着好酒好肉吃——喏, 都是你喜欢的。”

“这酒还是主子赏的。”戎叔晚凑近人,学着那位模样说:“若是喝不下, 便偷出去给那馋嘴的尝尝……”

徐正扉嗤嗤笑:“吃人的嘴短……昭平卸磨杀驴,叫扉住大牢,也该拿点酒菜堵我的嘴。”

戎叔晚边给人布菜,边问他:“这都多久了?也该放你出去了。怎么迟迟不见信儿?你聪明, 就不算算,自己还有多久能出去?”

“这几日里,叶司会、泽元都来了一趟。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至多也就再个把月。”徐正扉道:“主子叫叶司会做了商会总使,各地分设州府商会,不受地方官衙直接盘查管制, 直达京要,往来讨要银钱填国库就方便多了。日后,谁再想从主子口袋里偷银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商会日后归……”

徐正扉睨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反正,这事儿不归扉管。”

“大人忙着别的事儿,哪能腾出手来……”

徐正扉凑近他,压在人耳朵边,笑:“这次出去,扉便赋闲在家,不问这等烦琐政事。余下半年,便宜你这贼子,只每日里陪你吃酒快活,教你做学问如何?”

戎叔晚诧异扭过脸来:“……”

“扉说真的,这回决不骗你。”徐正扉笑着给他斟酒,平静道:“待你学问做好了,扉也该启程奔赴西关了。到那时,咱们二人相隔千里,若有什么话说,你也好给我写信……”

戎叔晚扣住他的酒杯,直直盯住人:“大人为何要去西关?”

“为何?”徐正扉反问道:“你这话刁钻。主子要我去,我还能推脱不成?那是不得不去。你说为何?为的是山河三千里、终黎三百年。”

“那……这里头,可有为了我?”

徐正扉从人手底脱开手,捻着酒杯递到唇边,笑着饮下去,而后才转过脸来看他,一副好笑的神色,与人打趣道:“你若能活三百年,这三百年都与你有关。”

他又笑:“祸害遗千年。三百年虽不能,可叫你白赚一百年怕是足了——”

戎叔晚干笑了一声。他愣是没好意思接着问下去,说什么“大人是想快些与我相守,方才拿三年换的三十年”。故而,他盯着人的眼睛看了一晌,又挪开目光。

除了羞臊,还多了点旁的心思。那就是,他怕徐正扉没那样想过,一切只不过顺势而为——就连君主说与他听,怕都是他算好的奸计。

他不想那样自作多情。

徐正扉道:“你这贼子变脸好快。到底是什么话,忸怩成这样?”

戎叔晚沉默片刻,仍没有说出实话来,他讪笑:“见大人心里装着江山百姓,我觉得钦佩。”

“只是,西关路远,吃穿紧巴。冷冬风大,连沙子都能吹起来,只磨得脸疼。再若是没有暖炭香炉,冻得人难受……我怕大人吃不了这样的苦。”

徐正扉睨着他笑问:“心疼我?”

戎叔晚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算不上……心疼。不过是关心一下。”

“真的?不心疼?”徐正扉拿手肘捣他,“扉吃那样的苦,你竟不心疼?一点都不?——戎先之,你这人心肠好硬。”

戎叔晚叫他逼问的窘迫,轻“啧”了一声,半推半就地承认:“是、是有些。往日里大人锦衣玉食,无上风光,轮不到我心疼。如今去了西关,哪里还有人照应?我……我心疼一下,总归不算逾矩吧。”

“逾矩?”

“心疼怎的还论起规矩来?——”徐正扉旋即明白过来,掐着他的腰肉笑:“怕是叫人吓破了胆子!主子不许你离我太近?”

戎叔晚干咳,兀自吃了杯酒,没说话。

瞧他那副闷汉的模样,徐正扉嗤笑,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笑着抱怨道:“他倒是鸳鸯成双,自己快活。抛下江山害你我吃苦,又不许旁人亲热。”

戎叔晚看他:……

徐正扉扭过脸来,被人盯得莫名其妙:……

戎叔晚伸手,猛地挂住人窄腰,将人扯进怀里去,好似一双铁钳夹住香肉,塞进嘴里一样,戎叔晚动作熟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酒水泼出去一半。

徐正扉低头,看了眼自个儿手里的半杯酒和怀里的湿痕,复又抬头望着他:“……”

他茫然挤出来两个字儿:“作甚?”

戎叔晚低头将唇贴在人鬓角,抱得更紧。那话是僵硬和仓促挤出来的,分明并不想说:“我想挨着大人,是,我是心疼。”

徐正扉歪过脸来朝他笑:“嗯?”

戎叔晚却再不肯吭声了。

他单手便将人提抱起来塞进怀里,他将下巴低下去枕在人肩头上,而后慢腾腾地将唇贴上去,吻他的颈肉……那一小片被嘴唇亲得发烫,而后是耳垂。

在阴而沉的牢房里,没有过于旖旎的暧昧,只有亡命天涯的怅然和伤感。在命运慢涌过来的一次次抉择中,用相濡以沫对抗着惶恐与未知。

戎叔晚只知道,活命重要。拿谁来换,都是自个儿的命最重要。但那日,也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叫人迷昏了头——他竟说,要拿自己换。

戎叔晚自己也没想明白。

但他只能苍白开口,那话,是如今他心底最真的一句:“我想念大人。”

他说,“西鼎民风彪悍,自有流贼乱兵,绝不会轻易归顺大人。”

他又说,“若是没我保护大人,大人遇到危险怎么办?若没人替你干脏活,使手段,叫人捉去逃不开怎么办?我希望大人活命。”

可在徐正扉眼里,活命重要,挺着傲骨风光的活命也很重要,叫那帮泥腿子、走卒贩夫活命更重要,以至于万万年在史册撰下他名姓的那笔青墨是否会褪色,他都顾不得了。

徐正扉仰起头来,望着牢房那条粗壮的梁木,青色重压在视线里,如吊颈的宿命,日夜高悬。

脊背倚靠在人胸怀之中,他轻轻笑起来,凭戎叔晚湿润的轻轻啄吻落在耳畔。徐正扉喉结滚动着,肺腔的笑意洒脱:“活命,那是自然。”

“昭平会派人保护扉。那帮贼子,焉能斗得过扉。”他继续笑,回手摸了摸人的鼻梁和下巴,指尖便顿在原处:“哪一日,便成了这样。你我二人何时儿女情长起来,竟说舍不得?”

“大人手无缚鸡之力,却是满腹的锦绣。”戎叔晚顺着他的手臂摸上去,直至扣紧人的指隙,他将人的掌心抵在自己唇上,细细亲了一口:“若不是大人狠心打我,我又岂能爬到今日这样的位置……”

那话对不上。

况且,该藏着恨意才对。

可听起来,却比往日说话声息都柔和……徐正扉察觉到,那不是恨,也不是抱怨。可不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戎叔晚便继续说下去了。

“那年在相府允公子诞辰宴上,大人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在宫里,是大人的‘提点’叫我活命。大人哄我去春猎,叫我挨打;又诓我护着你,四处去救,踩的全是陷阱……可不知哪一日,就成了这样。如今,大人仍旧洒脱,我却儿女情长起来,心里舍不得。”

徐正扉主动用耳尖蹭着他的唇,凭着呼吸渐渐乱下去。

短暂的沉默中,记忆慢慢浮现,他轻轻笑,并不说话。但戎叔晚还在剖白:“大人穿着那身气派官袍、坐在府衙吃茶的那个早上,我才知道。”

“冠绝四海的盛名于你,原是不虚。谁能知道呢……那位名动天下的徐郎,竟生得这等风流美丽——叫人两眼都不听使唤。”戎叔晚道:“可大人总是骗人,叫我不敢信。”

徐正扉笑:“现在呢?”

“现在?”

徐正扉调转身子,侧坐在他腿边,低下头去,贴在他唇边笑:“你这呆货,现在还不敢信吗?”

戎叔晚空吞,干涩道:“大人聪慧狡诈,我……”

“戎先之,等着我可好?不过才三年。”徐正扉带着命令的口吻,颐指气使道:“莫要说什么胡话,扉叫你等着,你就该等着。你若敢开小差……”

他拿手指点戎叔晚的鼻尖,被人恶狠狠地拿唇追咬了一下。

徐正扉迅速抽手,躲过一劫。

他勾唇:“啧。”

——“还是条野性难驯的坏狗。”

戎叔晚挑眉,哼笑,抱着他的手却始终不肯松。

徐正扉便抱住人脖颈,轻挣了一下,而后笑眯眯道:“你若敢开小差……扉就请命,求君主将你阉了。到那时,叫你日夜守在主子跟前伺候,也不算太狠心。如何?”

戎叔晚恶劣咬他脖颈,嗅吻着:“若将我阉了,谁陪大人快活?”

“下流!”

紧跟着一串低笑声和嬉然骂声响起来,却很快淹没在汹涌的吻里。

那样平静的岁月,如此凶狠的吻,在某一个湿漉漉的良夜里,将两个人困在同一座牢里。桌案酒菜尚有余温,甜糕的香气却滚进唇边,被那个吻衔咬着吞下肚。

谁也不躲。

既躲不开,也逃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想*他。[抱抱]

戎叔晚:……咳、咳咳……什么?(我听错了?自我怀疑中……)这话合适吗?[捂脸笑哭]

徐正扉:我又没说出来。[星星眼]

戎叔晚:(低头看自己壮阔出来一大圈的身材)关于这块,你有什么疑问吗?[墨镜][墨镜][抱抱]

第45章 045 玉交枝 我看你啊,活该!……

再月余, 八官五府气候渐成,徐正扉出狱。

只见他踏出深牢高阔的大门,先是抖了抖袍袖, 抚弄着肩头灰尘, 又下意识地摸了两下头发,直至那歪挂着的簪子戴正, 方才露出笑来。

这人气派朝外走, 虽有几分狼狈,却仍旧微扬下巴, 略含笑滋味儿,自是风采不减。

他先是接了赦免的旨意,又得了赋闲在家的差事,心里痛快得不得了。旁人觉得徐郎洒脱, 叫人贬官还美滋滋的;只有他自个儿知道,这才是主子给他的恩赐, 许他好好地歇息半年。

太累了。

叫这江山压得透不过气。

他可不想年轻轻便如房津那般,熬出个两鬓斑白。

戎叔晚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忽然在人身后出声:“大人就这么高兴?”

徐正扉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笑骂道:“你这贼,总这样神出鬼没。从牢里出来得自由身,为何不高兴?”他扭过脸去, 无辜道:“哎——奇了!还不许我高兴?”

“我何时这样说了?不过是问一句。”戎叔晚被人冤枉,只笑道:“算了,当我多嘴。晚上设宴,给大人接风洗尘可好?”

徐正扉停住脚步,睨他:“……”

他先是哼笑了一声,而后笑着“推脱”道:“这就不必了。你丈人在家盼着呢, 焉能叫你抢了先去……”

戎叔晚没反应过来,愣住,“谁丈人?”

徐正扉笑道:“我爹!我爹在家等着呢。今儿不早些回去请安,又要薅扉的耳朵。这老头,烦人着呢。”

合着拿他当夫婿了!

“哈?啊、哈,原是这样。”

戎叔晚猛地涌上笑来,眉眼压得那样低都没藏住:“我……那,那……”他搜肠刮肚想寻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他那位“老丈人”,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请徐大人也一起,可好?”

徐正扉狐疑看他:“带我爹一起?”

戎叔晚道:“大人不说,我没往那处想过。大人提起来,我才觉得失礼。难道不该请徐大人还有徐大公子一起吗?——再者说了,我该要与他们亲近些的。”

“你与他们亲近?”

徐正扉毫不留情地嘲讽笑道:“你少扒徐府的高墙,我们全家老小就烧高香了。依我看,亲近倒不必了,徐府可防不住你这贼!”

说罢,他便朝前走。

——戎叔晚急急地追:“大人!大人且慢。那明日呢?接风洗尘总该有的……晦气,不好。我这几日都轮值,不必伺候主子,哪天都好。”

徐正扉瞥了他一眼,摆手道:“改日再说罢,我急着回家呢。”

戎叔晚傻站在原处,看着人急匆匆钻进轿子去了。

他不好追,又没想明白什么缘由,少不得额间都冒了细汗。这些时日,他辗转难安,盼着人出来,才说好俩人要一颗心,怎就待他这样冷淡了?

傍晚徐府设宴,与徐郎接风洗尘。

这位劳苦功高的新皇狗腿子,终于从遭人白眼的境地,滚到可以落井下石的时候了……骂名累出去百尺的高墙来。

氛围略显沉重,也不知是因贬官难过,还是因为徐智渊的脸色太黑。总之徐正凛不敢说话,只忍不住悄悄拿目光去瞄他那位狂放的小弟。

仲修那等聪慧,怎就学不乖呢。

他目光扫过去,盯住细看,却见徐正扉笑靥如花,大喇喇的吃酒:“嗯,这酒滋味不错,哪里来的?——来人,再与扉添点菜。”

徐智渊坐在上首,苦口婆心道:“仲修啊!你说你……何苦呢?现下将人都得罪光了,君主却……”

徐正扉抬起脸来,诧异似的,“诶?”

大家齐齐看他,等着他的抱怨和高见:“……”

哪知道他吞下酒肉,接着道:“吃菜啊?怎的光看我——尝尝!爹,您也是,别光说话。这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

徐智渊和徐正凛对视一眼:“……”

徐正凛道:“仲修,你就不怕君主过河拆桥?”

“拆呗。扉还乐得清闲呢……”徐正扉洒脱道:“再说了,他不是贬了我,却给兄长你升了官吗?君主待徐家好,让父亲官复原职,又让兄长连升两级——只待扉一人不好怕什么。扉日后落魄,便跟着你们讨口饭吃,总不算错吧?”

徐智渊轻哼:“早就叫你收敛,却不听。你也得跟你兄长学一学……”

徐正扉忍笑,嗤嗤笑出声:“学什么?学两位住大牢吗?我学了,才出来——”

“你!”

眼见老头要翘胡子,徐正扉忙告饶道:“哎,打住。爹,爹——你别急。我是不争气,这不是在家反省吗?你等我想明白,定会好好做人的。”

徐智渊还劝他:“君主往日里最欣赏你,你若好好改过,再别那等乖张,低调些,想来假以时日,有你兄长在君主面前说情,你还是能官复原职的。”

“官复原职有什么好?”徐正扉调侃笑道:“我等着君主请我做大官呢。嗯……那什么,扉也不贪心,做个一品大员就好。”

徐智渊恨铁不成钢,被这小子气得脑袋大:“我看你啊,活该!”

正不知怎么训他呢,徐正凛就认真开口道:“仲修,你说,君主为何请你做大官?”

徐智渊:“……”

徐正扉:“……”

老头哽住,好赖话听不出来呢!

见徐智渊搁下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徐正扉才抬手扶着太阳穴抖起来,眼角笑出了泪:“兄长,咱们徐家可真是靠你了——”

徐正凛竟正色道:“是啊。”

徐正扉笑得更欢了。他一面笑,一面摇头,给人挖坑跳:“兄长得君主青眼,仕途大好。那以后,父亲大人这边,就只能靠兄长安抚了。”

徐正凛还认真点头:“仲修放心,我自会去劝父亲。”说着,他又怜惜看自家小弟:“你呢,也不要太伤心。若有机会,我定会在君主面前替你美言的。”

徐正扉忍笑:“那倒不必。兄长,万万不要牵连了你,若不然,我们徐家可就没靠山了!”

“也好。”徐正凛直诚听劝,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徐正扉笑道:“就侍弄花草,养鸟钓鱼呗。再……”他细思了一会,道:“再就是,得学着拉弓射箭,骑马疾奔。”

这回轮到徐正凛纳闷了:“咱们兄弟一向不擅武事,仲修为何……?”

还能为何?还不是西关那鬼地方,穷得很。山野荒原之地,行轿少,骑马多,赶着去哪里都不方便。更何况,四处都抢着杀人夺财,该得学着自保的!

但他不好透露真相,只笑道:“文不能侍主,只好寻别的法子咯。”

他信口胡诌,不过是句玩笑话。

但没想到,这两句如此荒诞,他这位憨直兄长也信!

徐正凛感叹道:“我就知道,仲修是有大志向的人,绝不会因这等事情,便要赋闲在家!听说谢将军近些时日将在上城演军,整顿西关凯旋将士——你等着,仲修,我明日进宫就跟君主陈情,与你在里面谋个差事!”

“哎——”徐正扉吓得都跳起来了:“别别别!”

他这小身子骨,可经不起谢祯三两下折腾的。别说演兵了,就是叫他御行十里,那屁股都得颠碎成八瓣。

“兄长,你不要着急,叫我在家先、先学一学。待时机成熟再说……”徐正扉搬出救兵来:“我已知会戎叔晚,叫他来与我练几日。将军么……等等再说。”

徐正凛一听也对,便道:“既如此,那仲修你好好练,我便先将这事透露与君主,叫他知道你何等用功。”

徐正扉:……

兄长真是纯粹地要“害”他。

“不许说!兄长什么都不许说!”徐正扉跳脚,恶狠狠威胁道:“兄长敢在君主面前透露一个字儿,我就把兄长心仪辗转之事,说与那位娘子听!”

徐正凛蹭地红了脸,结巴道:“你、仲修,你说谁?别胡说!”

“兄长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嗯?”徐正扉哼笑道:“兄长最好守口如瓶,不然……哼哼,可小心我用奸计。”

徐正凛臊红脸,旋即闷头吃酒去了:“我好心帮你,仲修太可恶。”

徐正扉朝他嗤嗤笑:“兄长按兵不动,就是帮我大忙了。”

哪承想,都没等到第二日!

他俩还吃着酒,那个不请自来的“救兵”就来了;他备下许多箱厚礼,还专意递了郑重的请柬给徐智渊。

徐智渊不敢得罪他,客气请人进门:“督军大人光临寒舍,快、快请……”

那俩吃酒的都愣了,相互看了一眼。

徐正凛震惊,使眼色:现在就开始学吗?

徐正扉无辜,直摇头:不是我喊来的……

戎叔晚拱手,大改往日奸佞做派,对徐智渊客气得过分:“大人别客气。我是来给徐郎接风洗尘的。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徐正扉轻轻撇嘴,睨他笑:“我可没请你。”

徐智渊吓得训他:“住口。不得对督军大人无礼。”

毕竟这位眼下还握着上城兵马,候在君主面前得宠呢。再者,人家救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感恩戴德都是应当的。

“大人请上座,犬子这点小事还劳烦大人跑一趟,实在不应该。该是我们特意去请大人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没能宴请大人……”

戎叔晚心里有鬼,连上首也不敢坐:“大人万万不要客气,我坐徐郎旁边一案就好……”

见他们谦让起来,徐正扉头都大了。他又好笑又好气,直怨自个儿今天就不该多嘴,说什么“丈人”这话。

他急得出汗:“哎哟!叫你坐你就坐呗。”

谦让的两人同时扭过头来看他,还不等徐智渊开口训斥,戎叔晚就自觉坐下去了,也不知道打的哪里的圆场,尴尬道:“无妨,说的我,不是说您。”

徐正扉埋下头去,想笑又不敢。

今日这顿饭,他哄了一圈,吃得实在辛苦——

有客人在,徐智渊不退席,便陪着下去。虽刚开始有“犬子不成器”“犬子得罪大人”等话挂在嘴边,可酒过三巡之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俩人忽然称兄道弟起来了。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是不知,我这心中实在不安啊!”徐智渊拉他的手,叹道:“你说、你说仲修忠心耿耿,不知怎的就得罪了君主?老弟呐,你常伺候,不知君主那边……”

戎叔晚少见地苦笑:“……”

他扭过脸来看徐正扉,眼色都快使烂了:你爹……?

徐正扉两手一摊,乐呵呵看戏。这小子蔫儿坏,不仅见死不救,还火上浇油:“就是的,督军呐,你常伺候,你倒说说看嘛!”——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谁让你来的[哦哦哦]

戎叔晚:呆[求你了]不是见丈人吗?

徐正扉:就是玩笑话(说话没把门)

戎叔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彩虹屁]我都懂,我是没爹没娘不懂规矩,但是这些礼数还是知道的。

谢祯:不如还是先让徐郎来我这练练吧。

戎叔晚:@谢祯 谁说要你教了????[问号]

接上章,你们误会扉了[害羞]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没说要做壹。徐郎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墨镜]

第46章 046 内家娇 督军好威猛。……

那晚, 戎叔晚是从徐府大门逃走、又从小院门高墙翻进来的。而后,他钻进徐正扉房间;因三套别院离得远,只要徐正凛不来打扰, 他二人便足以亲热不为人知。

徐正扉醉意阑珊, 笑道:“还舍不得走了?”

戎叔晚不爽利,磨牙道:“大人待我好冷的心。眼瞧着要去西关, 那里用不上我, 便再不理人了。”

“这话何来?”徐正扉不肯承认:“我从牢里出来,少不得洗个热水澡, 在家里亲热父兄,吃酒宴去去晦气。你我来日方长,你总追着我……”那眼神睨过来,却藏着满意的笑:“不像话。”

戎叔晚问:“洗过了吗?”

“什么?”

“热水澡, 洗过了吗?”戎叔晚殷勤:“若是还没有,我伺候大人洗。保管这上上下下都搓完, 连带褶儿的缝儿里都洗得白净。”

“带褶儿的缝儿?——”徐正扉重复了一遍,旋即明白过来, 笑着啐他:“你这该死的浪货,脸都不要。”

戎叔晚笑着从身后圈住他:“哎,大人想的是什么?我说的是……脚后跟。”

徐正扉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扉的脚后跟可没有褶!少不得你这粗人,四处翻墙爬屋, 磨得脚后跟都皲了。”

戎叔晚哼唧着人,拿唇亲亲人头顶,又俯身下去吻他耳尖和耳肉。那声音放得低,“若是大人愿意,旁的有褶儿的地方,我也能洗。”

徐正扉背过手去掐他:“想美事儿呢。”

“良宵难得, 谁会想些不美的事儿?”戎叔晚道:“难不成我是个傻子?——大人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我与大人洗脚也好。”

徐正扉脱开他的怀抱,神情惊讶:“与我?”他笑着坐回床边:“若说洗身子,才到家便沐浴更衣,可惜没你的机会了。这洗脚么……倒是可以。”

徐正扉掀开袍子,当即抬起靴子来:“戎先之,你好蹊跷,竟主动与人洗脚,难保不是有坏心。”

戎叔晚单膝跪近前,顺势抬起人的腿:“只怕日后想伺候大人都没机会。故而,献一回殷勤。”

他替人脱靴。

徐正扉便着白袜踩在他脚背上……“急什么,打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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