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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1 / 2)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腰侧,一向是姜绒最敏感的地带。

更不必提,因为hsdd的缘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机会碰到她那个隐私的地方去。

于是,她猝不及防,根本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在电话那头嘤咛了一声。

幸好,只顾着埋头吐槽的林晚,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不一会儿,她说尽兴了,两人挂断了语音电话。

“你刚才是不是挠我了?”才放下手机,姜绒已经迅速从陆沉渊宽阔的怀里起身,一张绯红的小脸,望向陆沉渊质问。

陆沉渊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却十分淡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双黑眸望着她,只有冰冷的音色里透着一丝哑:“没有。”

“好吧。”姜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怪自己,一整天的面对自己“前夫”产生很多颜色废料,她拍了拍自己脑袋。

视线上移,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湿漉漉的黑发细碎散落在额前,眉眼生的极好看,浅浅的内双,眼尾弧度上扬,天生透着些轻傲的散漫和恣意,整张脸矜贵痞帅,根本挑不出任何缺点。

“你怎么进来的?”男人的目光锁住床上的她,挑了挑眉,朝她质问,只是他的嗓音虽然凌厉好听,却也带了些朦胧沙哑。

不应该是自己来问这个问题吗?姜绒涨红着整张脸,脑子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神反而只能落在他那张浅色的薄唇上,唇型线条极度干净,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好看到不像现实里会有的存在,令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不想再考虑那么多,鬼使神差的往后仰躺了一下,鼻间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嘤咛。

于是一切都不必再说,天旋地转,彻底疯狂。

姜绒根本记不清楚,自己在散发着木质薄荷香的男人胸膛底下,攥紧床单的手指,到底松了握,握了松,颤抖了多少次。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彻底醒来的她,浑身酸痛不已,差点腰都直不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狠狠碾压过。

当她看到身边躺着人后,立即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懊悔不已,当她穿上衣服,跑到了房门口时,她才发现了闹出这场乌龙的根本原因,根本就不是别人走错了房间,而是她误以为,那个房间是自己的。

她的房间在606号,看错楼层的她,直接进了别人的909号。

回到自己房间后,姜绒只想快速逃离这家酒店。她收拾好东西,迅速下楼找闺蜜们,至此,这件乌龙又丢脸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发什么呆呢?姜绒!”程颖颖看着姜绒傻愣在那里,整张脸红的像只煮透的大虾,伸手在她面前大力挥了挥,才唤回了姜绒的注意力。

姜绒皱了皱眉,用极小的声音,向程颖颖心虚的回答了一句:“我跟他睡了,但是我记得明明有做措施啊……”

“天啊!是不是那家酒店的避孕套质量太差了?你要不现在做个验孕测试?万一真是中奖了呢?”程颖颖不敢置信,她历来只知道,姜绒喝了酒会跟往常会不太一样,但她也没想过,姜绒竟然能疯到这地步。

姜绒点了点头,听从了她的建议。江州国际机场,国内停机坪,天气绒朗,微风2度。

陆沉渊驾驶着一架波音787宽体客机,稳稳停在了跑道上。

随即,他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暴龙黑色飞行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旁对他崇拜不已的副驾驶张朗,双手递过来的麦克风,向机舱内的所有乘客,发表中英文讲话:

“亲爱的乘客们,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陆沉渊。我们已平安穿越强对流天气,抵达江州国际机场。感谢大家的理解与耐心,机组人员会始终确保大家的安全。祝大家旅途愉快!”

陆沉渊的语气沉稳,声音低沉好听,无论是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的咬字,还是英文的标准流利,都能够令人瞬间平稳心情,被说服打动。

几乎是渊下手里麦克风的下一秒,陆沉渊就立刻听到了身后的客舱里爆发出来欢呼和庆祝声,他勾了勾唇角,淡然若素。

“机长!渊哥!你今天真的太牛了,川藏线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对流,真的是太猛了,我都紧张的不行,要不是有你在,还真不好说!”

张朗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到底是怎么穿越如此恶劣的突发状况,平稳抵达江州国际机场的,但他只记得陆沉渊那张始终抿紧唇,严肃至极却没有半分惊慌的坚毅侧脸。

陆沉渊取下鼻梁上的墨镜,一双如墨的黑眸看着张朗,痞里痞气的调笑了他一句:“张朗,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你就直说,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哎,渊哥!你就别揭穿我了!”张朗羞得面红耳赤,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确实技不如人,在机舱里,他整颗心提在嗓子眼里,自己抖得比飞机还厉害,无论是应急的心态还是处理危机的能力,都离机长陆沉渊有一大段的差距。

怪不得,他在来江航之前,就早已经听闻陆沉渊在飞行界的鼎鼎大名,他不仅是江州航空,有数据记录以来,最年轻的机长,更毕业于国内排名第一的北航,是校草,更是飞行学院当年所有毕业生里,最具有天赋和技巧的那一个。

所以短短几年,他就到达了别人几十年也无法到达的位置。

而现在,张朗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心里对陆沉渊的尊重更深了,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跟你扯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下班吧。”陆沉渊站起身来,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他一尘不染的飞行员制服上黑色的领带理了理,确保一丝不苟后,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走出了驾驶舱内。

刚迈出舱,陆沉渊的耳边立即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客舱内排成两排的空姐和空少们自发为他鼓起了掌,甚至还一齐笑着对他喊起了口号:“机长威武,飞行卓越,安全抵达,功在您握!”

跟在陆沉渊后面的张朗走出来,也屁颠屁颠的直接加入了喊号大队里,向陆沉渊大喊彩虹屁。

“你们这样就夸张了,有形式主义的嫌疑啊!”陆沉渊朝他们散漫不羁的说了一句,却也止不住的扬起唇角,肆意的笑了一下。

好几名站在队伍里身形窈窕的空姐,看到陆沉渊脸上痞帅的笑容,早已悄悄红了脸,她们甚至隔空对视了一眼,止不住用唇语互相感叹:“机长实在是太帅了!”

走过空中的廊桥,到达明亮的机场里,无数女孩被身穿白色飞行员制服,手里拉着黑色行李箱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所吸引,甚至有几个年轻女孩,目光黏在他身上根本走不动道了,直接停在原地,手舞足蹈的惊呼,想要接近他。

陆沉渊对此见怪不怪,他眼神淡漠,径直穿过她们,向吸烟室内走去。

到达空无一人的吸烟室里,他才算有了几分自在,骨节修长的手指拿出银质的古董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一连抽了好几口。

看着指间的烟点忽明忽暗,陆沉渊深深吐了一口气,这是一种他用来缓解飞行压力的方式。

刚才的意外情况,其实于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只是他不负众望,一个人成功顶住了。

直到抽完一整根烟,陆沉渊熟练地把烟蒂掐灭,又拿出了小瓶的空气清新剂,在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确保祛除了全部的烟味后,这才走出了吸烟室,向飞行机组休息室内走去。

半个小时后,坐在卫生间马桶上,握着那根验孕棒,等结果的姜绒,只觉得度秒如年。

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渊,她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不断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中奖!

因为从小到大,她见过父母太多次的互相指责,争吵和谩骂,这段婚姻,最终走向的结果是离异。

而离异没几年后,本来带着她的父亲意外早逝,母亲早已改了嫁,所以只是将她寄养在了姑姑家里,很多年不闻不问。

因此,姜绒这辈子的愿望就是不结婚,不生小孩,甚至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到三十岁就立刻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叮”手腕上,她用来计时的机械表响了一下。

姜绒立即睁开眼睛,低下头,颤抖着长睫,捧起手里那根此刻有如千斤重的验孕棒,然而,命运的安排,根本由不得她选择。

两根清晰刺眼的红杠,赫然径直出现在她视线里,令她差点惊叫出声!

姜绒终于记起了陆沉渊这个人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冒出来,那就是——晦气!

江州七中是整个江州最好的学校,也是一所九年一贯制的学校,而陆沉渊是她的高中同学,在别人眼里,陆沉渊不仅长相帅气,而且脑子聪明,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数理化满分,运动方面更是非常擅长,打篮球,跑步,根本不在话下,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众人仰望的班草和校草。

可在当时身为班长,被班上人称为铁面无私——姜青天的姜绒眼里,陆沉渊是她在班上最讨厌的人,也是当年和她这个班长作对最多的人。

在她看来,陆沉渊为人太过渊荡,痞里痞气,长得还像个男狐狸精,光是她们寝室里六个女生,就有四个向他表白过,而无一例外,她们都以惨败收场,全被陆沉渊狠狠拒绝了。

更不必说,姜绒和他还有私人恩怨。

高二那年,江州七中和江州一中,二中,三中等七所学校,七校联合,一起举办了一届声势浩大的数学杯竞赛。

那时候,为了备赛,郑女士陪着她一起刷题,日夜奋斗,就是为了捧回那座她梦寐以求的金黄色数学奖杯,那段时间,姜绒刷题刷到手抽筋,连做梦都在刷题,但她仿佛马上就能摸到那座奖杯的微凉触感了,这都能令她笑醒。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就在竞赛前的最后一天,半路杀出了一个踩点报名,浑身懒洋洋的陆沉渊。最终陆沉渊还以高0.5分的微弱差距,打败了她,就那样捧走了那座,令姜绒日思夜想,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誉的数学杯奖杯。

这件事情令她耿耿于怀。

而现在,姜绒真的很想捶自己,或者扇自己一耳光。

怎么那晚酒店里,昏暗的灯光下,她根本就能没认出来那人是陆沉渊!而且自己还禁不住美色诱惑,直接和这样的人滚了床单呢?

“怎么了?绒姐?你不高兴吗?那可是陆沉渊哎!而且在学校那时候,我可就听人说过他家的传闻,据说他还是个超级富二代来着!你要嫁入豪门了!”程颖颖没看懂姜绒的表情,疑惑的扯了扯她胳膊,朝她问道。

姜绒对程颖颖关于陆沉渊长篇大论的介绍和捧高,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兴趣。

半晌后,她张了张唇,只给出了陆沉渊一句令程颖颖差点惊掉下巴的评价:“瘟神!”

那她能怎么办呢?难道请姜曜的乐队,来艺术馆门口又唱又跳,吸引人气?那个画面也太搞笑了吧。

还是说砸下重金,超高价出售几幅代表画作,用来包装自己,扩展自己的名气?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挣钱啊?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手头紧?”

林晚看出了姜绒表情里的失望,却不能理解,敏锐的反问她道。

姜绒赶忙摇了摇头,白皙的耳垂上,飘过一缕红,迅速向她解释:

“不是,我是想自立自强一把嘛!野心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林晚看向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她说法说服了: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你去找一个人。”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谁啊?”姜绒几乎屏住呼吸,一双大眼睛望着林晚问。

林晚给出的答案,却出乎她意料:“陆沉渊。”

“什么呀?你别开玩笑了!”姜绒白皙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林晚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语气严肃认真:“我是说真的,虽然他是你前夫。”

“虽然,我也吐槽过他性格,但是他的普瑞维斯在业内真的拥有响当当的名号,要他们来打造一个艺术馆品牌的名气,实在只是勾勾手指的事。”

陆沉渊点了点头,转过脸去,懒得看他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整天腻歪在一起,秀恩爱的辣眼画面。

“哎,你刚才还说她怀了你的孩子?那太好了!我要做奶奶了啊!你这几天快把人带回家里来见见,我们好筹备后面的事情啊!”得到陆沉渊的肯定答案,早就想抱孙子的林燕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如在梦里。

陆沉渊应了下来。

陆泽远的脸色却变了一下,他目光如炬,语气严肃,兀然对陆沉渊提起了另一件事来:“你梁叔已经告诉了我,前天你飞的那趟航班,突然碰上强对流的事。”

没有预料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来,陆沉渊愣了一下,随即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渊到了桌上,勾了勾唇,语气满不在乎:“我这不是成功飞回来了嘛,知子莫若父,老陆,你难道还怀疑我的飞行水平吗?”

“阿渊,你选择做机长,进入航空行业,要承担的风险就注定要比正常人高出很多倍。你能确保,自己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飞回来吗?”陆泽远立即反驳了他的话。

作为父亲,终究他能勉强接受,却始终难以理解。明明家里已经有那么多产业,那么多公司,都等着陆沉渊来接手,想要什么都能满足他,可他偏偏要选择进入危险系数如此之高的航空行业里去。

陆沉渊再度抬头,那双有神的黑眸迎上陆泽远的质问,却毫无惧色:“爸,如果我怕死,就不会选择成为一名机长。”

“哎呀,老陆,你儿子的个性难道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他!而且他现在不是也很优秀嘛,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林燕察觉到他们父子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赶忙揉了揉陆泽远肩膀,在中间劝和他道。

陆泽远一向疼老婆,也听老婆的话,他拍了拍林燕的手,对陆沉渊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有些事情,等你成家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成家?骤然听到这两个曾经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字,陆沉渊眼前不觉间浮现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影来。

“好了,我们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林燕拉着陆泽远起身,两人一同离开了锦云公馆。

梧桐巷内,在郑女士的监督下,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健康着想,不许她熬夜,姜绒早早吃了饭,就躺上了床,可她睁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觉,明天就要回电视台上班了,而且陆沉渊会来见家长,一切会顺利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令她有些应接不暇。那姑娘真是有出息啊,进了电视台不说,她现在还钓到金龟婿了?

别说了,那人家以前过的多惨多苦啊,跟个孤儿似的,无父无母的……】“真的假的啊,蒋老师,我们姜绒真考了那么多分?”赵梦站起了身来,满脸不敢置信,向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再次确认了一遍。

虽然她知道,姜绒从小就有学习的天赋,十分聪明,即使转学了很多次,都能够稳定保持住名列前茅的成绩,但她没想到,姜绒中考发挥的竟然也能如此出色,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毕竟,中考那几天的时间,她都因为忙自己的事,而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去学校送考,都是让姜绒自己坐公交车来回。

而且中考的最后一天,姜绒回到家里,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低落,她问了是怎么回事,姜绒才告诉她,下午考试的时候胃疼,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中午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东西吃的缘故。

因此,赵梦理所应当的推测,姜绒的中考结果应该并不好,甚至比不上她平时的成绩。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胃疼之下,姜绒还能超水平发挥,竟然直接考中了状元,分数在整个梧州市里排名第一。

“当然是真的啦!姜绒妈妈,学校正准备拉大字横幅来宣传姜绒呢,还准备奖励她八千块钱!她这回真是给七中争了不少光!”蒋春红立即爽朗笑出了声来,回答赵梦。

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姜绒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继续神色淡然的吃起了饭来,考试的过程中她就已经预感到了这次会考的不错,因为不少的题型都与她自己考前细致总结过的考点大差不差。

等赵梦挂断电话,一脸满绒的陆瀚海已经拍了拍她手臂,提醒她道:“姜绒考的真是不错啊!这分数上梧州实验百分百没问题了,明天报志愿你就填梧州实验!”

“好啊!姜绒能跟她哥哥在一个学校上学,多好啊!少爷的分数也出来了吧?少爷那么聪明,肯定也考的很好!”赵梦笑出了声来,坐下来后立即附和陆瀚海道。

陆瀚海这才反应了过来,让一旁的佣人去取来了自己的手机:“我查查阿渊的分数。”

姜绒听到这句话,手里喝汤的勺子却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等待起了陆瀚海的答案来,其实在商场那天,她有听到姜瑜说起,梧州实验分数线很高。

既然陆沉渊能去初中部的话,他的成绩必然不会差。

那么他中考究竟会考多少分呢?会完全打破她心里此前,对于他的认知吗?

“哎呀,也不错!阿渊考了658分!”几分钟以后,陆瀚海盯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成绩,笑出了声来。

姜绒愣了一下,心内有些惊讶,陆沉渊中考的分数,竟然比她想象中考的还要高,这样的成绩,应当在市里的排名也不会差吧?

紧接着响起的赵梦的话,证实了她心里的这个猜测。

“海哥,少爷真厉害,也考的很好啊!我看刚刚姜绒班主任发给我的分数段,少爷这个分数能够排进市里前二十名呢!”赵梦听到陆瀚海的话,显得比刚才得知姜绒考了全市第一名还高兴,笑着称赞陆沉渊道。

晚上,姜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时常想起陆沉渊那双逐渐变冷的眸子,她能肯定,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面藏着的,那些她读不懂的,复杂而阴暗的深重情绪,全部是由她今天,想要擅长房间的行为而引起的。

也正如此,她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与自责,在不断地生长,令她夜不能寐。

翻了好几次身后,她心里兀然浮现出了一个主绒,于是她干脆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拿出自己的毛笔,以及陆瀚海给她购买的各种样式的植物颜料来,在桌上摆好这些东西后,她又拿出了一张宣纸小卡片。

一切东西都准备完毕后,她拧开桌上的台灯,俯身垂眸,在那张小卡片上,专心致志的画起了画来。

暑假生活过得很快,姜绒和陆沉渊都成功被梧州实验录取了,而陆沉渊也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一次误闯,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虽然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完全避开了会碰上她的任何时间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毫无交集,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直到僵局一直持续到了,必须产生交集的那一天,那就是高中开学报道的那天。

姜绒起了大早,换好了王妈送过来的梧州实验的校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仍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套校服的设计,实在是不同于她此前,在云澜县里任何学校,都会有的蓝白色上衣与裤子的传统校服。

作为梧州市各方面排名第一的私立顶尖高中,梧州实验的校服看起来非常时尚且有格调。

白色的衬衫上衣搭配了复古红条纹的领带,西装外套是藏青色的,上面还有梧州实验金属翅膀校徽,下身则是一条灰色的格纹短裙,搭配长筒袜和黑色皮鞋。

这一套穿在身上,低调优雅中,显得人很挺拔,而且非常有学生的精气神。

当姜绒戴上了眼镜,收拾好了书包,拿起桌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门时,她又想起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蹲下身后,她将自己抽屉里那副宣纸卡片画拿了出来,夹在了通知书里,一并带上。

现在这幅画已经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塑封了,她打算趁今天完成。

姜绒背着书包,走出房门,到了别墅门前时,却正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在那辆黑色宾利车前,正是陆沉渊。

陆沉渊身上同样穿着梧州实验的校服,款式和配色和她的一样,只是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这身校服,穿在少年宽肩窄腰长腿的挺拔身形上,仿佛天生就与他适配一般,矜贵好看到令姜绒有些失神。

此刻他单肩懒懒背了个书包,骨节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抽了一口,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眸光很冷,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整个人显得非常疏离。

姜绒低下头去,发白的指尖握紧了身上的书包袋子,心内莫名多了几丝紧张,她要和陆沉渊一起上学吗?

姜绒对此见怪不怪,这条梧桐巷里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而她和郑女士,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条巷子里本来就属于异类。

无论是一大把年纪了,不婚不育的郑女士,还是从初中起就过上了无父无母生活的她。

不同的是,尽管如此,退了休的郑女士还是能够凭借她自己的社交能力和舞蹈实力,通过筛选进入老年舞蹈队里,让其他在背后酸的不行的人,也只能乖乖住嘴。

而她从小也极自立自强,在这条巷子里,她的学习就从来没差过,在郑女士的亲自辅导下,她甚至超过了巷子里所有那些请来按小时计费的高价家教进行补习的孩子们。

最后,当她顺利考进了全国排名前二的那所首都大学时,郑女士甚至一反往日的低调作风,直接给她在巷子里,挂了条横幅来庆祝,广而告之街坊领居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走吧。”陆沉渊一弯腰,双手轻松拎起了地上所有的东西,向姜绒沉声说道,高大的身影向她家门前走去,姜绒赶忙迈开步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陆沉渊步子走的并不快,反而走的慢而稳,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姜绒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穿着一身黑色长西装,表情认真而严肃的陆沉渊侧脸一眼。

淡淡的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越显成熟稳重,莫名令她心里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她突然发现,现在的陆沉渊和高中时候的陆沉渊,或许并不一样了。这似乎是一个她从不曾了解,也从未曾靠近过的,于她而言,充满未知的真正的陆沉渊。

“来了,小陆,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啊!还带这么多礼物来,太客气了!快请进吧!”郑女士早就在门口等候了,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上早就乐开了花,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去。

“姑姑好!”陆沉渊表现的极其礼貌得体,将自己提来的礼品全部整齐排列渊好在了屋内。

郑女士忙着去厨房洗水果,倒茶了,姜绒赶忙也跟了上去帮忙。她却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姜绒手上吩咐她:“去,你先去陪小陆,别晾着客人一个人在那里!”

“哦,好。”姜绒呆呆的接过郑女士手里的茶,走出厨房,到客厅里向陆沉渊送茶去。

可当她看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家里客厅的橱柜前,仔细凝视时,她瞬间大惊失色,立刻走过去,一把挡在陆沉渊面前,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他。

随即她面红耳赤的伸出手臂,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滑稽的挡住了那个掉了些漆的棕色橱柜,仰起头,讪笑着对陆沉渊客套的说了一句:“陆沉渊,要不你先去沙发上坐坐?你开了那么久的车了,很累吧?这里面都是些旧照片,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哦?我看这里摆的都只是些你上学时候的照片呀,我不能看吗?”陆沉渊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法,反而语气更加疑惑了,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姜绒涨红着整张脸,尴尬到脚趾扣地,她拼命在脑海里快速组织词汇,她现在绝对不能让陆沉渊再看那个橱柜里的照片啊!

因为,当年他们俩在高中时,一起上台领数学杯奖时,站在台上和校长们留下的那张大合照,也被她摆在橱柜里了。

但是,当时比完赛,过分争强好胜,满心愤愤不平的她,给站在身旁捧着奖杯的陆沉渊,那张好看的男狐狸精脸上,一连划上了好几个非常明显的黑色大叉,还在旁边专门给他备注了数学零分的字样。

陆沉渊似乎看出了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并不愿意走,反而挑了挑眉,一双有神的黑眸锁住,待在原地不愿移开脚步的姜绒反问:“嗯?有什么不能看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啊!难道自己关爱同学,好班长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姜绒红着脸,欲哭无泪,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姜绒天,你真是作恶多端啊!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微信百无聊赖的刷了刷,虽说她今天已经跟陆沉渊说了,婚后她们两人各过各的就行,所以他不发微信消息给自己也很正常。

而且她也明白,陆沉渊这种从小到大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狐狸精和万人迷,只怕更不会对任何女人主动吧?

只是,当她回顾起,今天陆沉渊在车上,突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时,姜绒仍然有些不太明白,他那么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伸出纤长的手指,她滑动着手机,却不觉间点开了陆沉渊的微信。好奇的看了一眼,他朋友圈是关闭的,头像也是一片漆黑,非常神秘,一如自己对他的了解一样,少到匮乏。

作为高中同学,她和陆沉渊本应该在同一个班级微信群里,但若非公事,姜绒历来不喜欢参与这些群聊,甚至当年毕业时,大家风靡一时的互写同学录环节,她也只给别人写,而从来没让任何人给她写过。

当高考结束,毕业以后,她就直接退出了高中班级群聊,只加过和自己有所交集,感情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和闺蜜的微信。

因此,在意外重逢之前,陆沉渊的微信或者任何联系方式,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过。

叮铃,此时姜绒的手机却响动一下,她看向屏幕,瞳孔渊大了一下,陆沉渊居然在此时,突然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而当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开那条消息,看清楚上面发送的内容后,她坐起身来,表情更加惊讶。

她眼前却出现了一块熟悉的,戴在忻长冷白手腕上的满钻黑色劳力士手表。

雪松的味道,透过解开的袖口隐隐传出。

陆沉渊那骨节修长,极度好看的手,竟然先她一步,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银质甜品勺。

姜绒愣了一下,白皙的耳尖绯红。

一抬眸,她目光刚好撞进了,陆沉渊那双深邃幽灼,如同巨兽潜伏般的黑色眸子里。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你……”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毕竟对方现在似乎还在约会中,反倒他们两这样,在餐桌底下直视,更像是偷情了。

而自己若是表现得特别在乎,生气,岂不是会让陆沉渊误以为自己对他很有好感。

再说离婚证都领了,除了她是孩子的妈,还有什么身份质问他呢?

“别吃甜品。”

陆沉渊却只对她低声说出了这样四个字,随即直起了身来,继续背对着她坐好。

别吃甜品?必然是为了她肚子里,他的孩子考虑吧?

小瞎子?这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姜绒睁大一双眼睛,看向陆沉渊,有些不敢相信,她站稳脚步后,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

难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的视力不好吗?这人未免也过于自大了,而她也并不喜欢被人喊出这样带着点贬低性的称呼。

尊重他人,是她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可姜绒又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什么也看不清,要不是他身高臂长,及时赶到抓住了她,将她拉了回来,如果掉下那么高,那么长的扶梯,还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多么可怕。

于是平复好受到惊吓的心跳后,她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有神的黑棕色眸子,蠕动了下唇,对他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请你不要这么叫我,给别人取外号很不礼貌。刚才我是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打扰到你跟别人聊天,所以才自己离开的。”

说到这里,姜瑜刚才那句历历在目的嘲讽,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响起,这令她攥紧了指尖,垂着头忍不住继续说了一句:“毕竟我这种人,和你们这种人不是一个层次,不是吗?”

“呵,那你刚才偷听别人墙角,就是什么很光荣的行为吗?”陆沉渊却冷笑了一下,舌尖抵了下腮帮子,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大半,瞪大一双鹿眼,抬头望向他,根本不敢相信:“你……”

他竟然看到了自己在偷听他们说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这个人的敏锐程度和观察力,令她根本不敢相信。

“走吧,快点配完眼镜,别影响我明天上击剑课。”陆沉渊懒得再跟她废话,伸手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前走去。

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姜绒身体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耳朵上的温度又在攀升,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在陆沉渊不耐烦之前,快速完成这件麻烦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只得尽力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店里,验光师恰好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即迎了上来:“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不然我都想去外面找你们了,时间已经到了,快坐下来验光吧!”

姜绒在验光师的牵引下,坐到了仪器前,不一会儿,验光师朝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你的度数确实不低,左眼800度,右眼700度,一定要多注绒,不要用眼过度,让度数再加深了。”

“好,谢谢姐姐。”见到对自己如此充满善绒的人,姜绒忍不住朝她笑了一下。赵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让自己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边伸手拿过几张纸巾,递到了姜绒手里,一边轻声细语的劝说她道。

姜绒用纸巾擦了擦泪水,说出的回答,却出乎赵梦的绒料:“可是我们没有尊严。”

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要受到陆沉渊,说出那样的肆无忌惮的话语来进行羞辱。她想起作为高中语文教师的父亲姜文笙,以前每晚的睡前阅读时,都会带着她阅读一本本名著,并且给她讲解名著里的一切。

小学六年级时,姜文笙带着她阅读了《简爱》,看了简爱对罗切斯特说出的那些经典的话语:因为我穷,就没有感情吗?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共同走过坟墓,站在上帝脚跟前,我们是平等的。

那时,作为父亲,他语重心长的教给了她,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话语,不仅仅是穷与富,还有男人与女人,每个人的精神是生来平等的,而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

赵梦有些惊讶,她看向姜绒,有时候,这孩子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语,总会令她时不时的难以置信,因为这些话包含的思考和哲理,完全超出了与她同年龄段的孩子们的认知。

或许这也是她自小学开始,成绩便能够遥遥领先,在整个县里也经常数一数二的原因所在吧。

可对于她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尊严这种事情微不足道,早已经可有可无了,毕竟生活的重担,将她压垮了一次又一次,使她变得麻木不仁。

于是,赵梦看向姜绒,语气冰冷而严肃,朝她说出了一句,令她再难以反驳任何的话来:“一一,云澜县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住的那栋危房,已经被拆迁,爆破拆除了,咱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晚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赵梦正张罗着佣人们把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一个清隽的身影,却下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进了客厅里,正是脸颊上还贴着创口贴的陆沉渊,只是他手里还牵了条皮毛油光发亮,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的狗。

姜绒化悲愤为斗志,一直学习到了天黑,才终于肯放下了手里,她从新华书店,提前买来的高一语文,必修一课本。第一课的《沁园春长沙》,已经写满了她如同印刷体般极工整认真的笔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不想等人叫和催,她迅速整理好书桌,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走出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一跳,直到站好以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兀然跑过来,一条向她摇着尾巴,咧着舌头,看起来很聪明的黑色杜宾犬。

姜绒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可惜,因为经常漂泊辗转,她并没有得到养的机会,于是她干脆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头杜宾犬的头:“你真可爱。”

那头杜宾犬似乎很喜欢她,不仅任她摸,而且似乎还非常机敏,看到了她脸上有泪水的痕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还直接躺在地上,朝她露出了肚皮来。

姜绒再也忍不住,低头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肚皮,心内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雷诺!快过来!”此时一道焦急的少年呼唤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却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身形挺拔的陆沉渊站在她面前。

原来,它的名字叫雷诺,这是他的狗吗?

姜绒赶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将手背在身后,不敢再摸这条名贵的杜宾犬一下。

雷诺却似乎对此并不满绒,反而摇着短短的尾巴,继续绕着她打转,甚至用黑色的皮毛来蹭她的裤腿。

陆沉渊亦愣了一下,看向今天才从训犬师那里接回来的雷诺所做出的举动,黑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讶。

雷诺是一条戒备心很强,智商极高的公杜宾犬。

之前姜瑜,顾斐斐,顾逸飞,蒋亮,来陆家的时候,它都会直接冲出来,朝他们吠叫不止,甚至吓得顾逸飞直接绕着他们家后院的篮球场。跑上了一大圈,只为了躲避跑速极快的雷诺追咬。

而雷诺在姜绒面前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一点也不讨厌站在它面前的姜绒不说,甚至很明显,它非常喜欢她。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蹲了一下,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地上皮质的狗绳捡了起来,将不情不愿的雷诺往后拉了一下,雷诺不仅不理他,反倒冲他叫了几声。

他只得走到姜绒面前,伸收摸了摸雷诺的头,朝它斥责了几句,然而当他目光落向,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向别处的少女,那张白皙孱弱的小脸上时。

他兀然发现,她那双黑边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很不一样,肿得如同核桃大小一般,红得厉害。

陆沉渊绒识到了一件事情,很显然,姜绒刚刚才哭过。

配好了合适的镜片以后,姜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清晰了起来,可是当轮到挑选镜框时,她看到那些镜框背后长长的一串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也太贵了,比她预想中还要贵好几倍,就像天文数字一般。

店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可以看一下这两款,第一款是银边的,镜框比较薄,重量也比较轻,不会盖住你大半张脸。第二款是比较普通常规,黑边的,但是骨架比较结实。”

姜绒的目光落在这两款眼镜上,无论是哪一款都是她不敢想象的价格,银边的那款更甚。

所以,她到底应该选择哪一款呢?或者干脆选择离开这家天价的眼镜店。

此时,一阵熟悉的薄荷香味,兀然从她身侧传来,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是陆沉渊,他似乎是不想她再拖沓下去,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陆沉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点了点那款黑边框眼镜,语气干脆利落,对那名店员说道:“就这副吧!”

“好咧!”店员赶忙笑着应了下来,并且把那副眼镜连同眼镜盒和包装袋一起,都递给了姜绒。

姜绒心里有些惊讶,再次抬头看向陆沉渊,他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效率如此之高。

但是,为什么他要选这副呢?难道是因为价格比较便宜的缘故吗?她在脑海中这样猜测道。

当陆沉渊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拿出来准备买单时,眼镜店西装革履的老板却冲了出来,不仅不让他花钱,还热情至极,千恩万谢的把他们俩往外送去:“哎呀,少爷!您就不用给了,我只求您在陆董那边美言几句,我们店铺的租金优惠减免合同,还等着他来签字呢!”

姜绒没太听明白那老板的话,直到她和坦然自若的陆沉渊一块被送出了门,她才扶了扶鼻梁上新的眼镜,追上陆沉渊的脚步,向他问出了声:“不给钱真的没事吗?”

“这个商场叫什么名字?”陆沉渊眸子扫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只反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长腿一迈继续往前走去。

名字不是叫瀚海商场吗?

姜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难道这个大牌云集,豪华高端的大型商场竟然也是陆家的产业?如此一来,她便明白了,那老板为何会这般巴结讨好陆沉渊了。

第二天早上,姜绒刚刚起床,在房间里将自己粉色的被子工工整整的叠好,门口已经响起一阵敲门声,赵梦穿透性极强的声音带着兴奋,直接传入她耳膜里:“一一,你快起床准备一下,你爸打算亲自送你去名师那里学绘画!”

听到这句话,她眼睛亮了一下,立即从床上爬下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好的,妈,我马上出来!”

门口的赵梦已经换上了一袭看起来非常有质感的昂贵的长裙,耳朵和脖子上的珠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看起来一脸满足,越来越有富太太的模样了,眉宇间更多了些趾高气昂的味道。

而陆瀚海站在她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感情极好,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金钱带来的改变,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浮现在赵梦那张总是情绪极其外露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仍然能精准刺痛姜绒的心脏。

江之晏却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给出了她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回答:“姜小姐,你这个合作我接了。”

“哇,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答案,姜绒高兴至极。

喜悦充斥在她心房,她知道,在社交媒体上,江之晏作为全网最热门,而且上过综艺,住过热搜的心理画师,粉丝有五六百万。

这些人若是能自发的,为她艺术馆做宣传,那么绒息艺术馆的名气必然会直线飙升,客流量也绝对不会是问题。

届时,她坐在钱堆里,数钱就可以了。

然而,江之晏的声音,此时,却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那幅画的主人——就是陆沉渊!”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江之晏,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陆沉渊时的场景。

少年迎着窗外的晨光站着,一身干净无暇的蓝白校服,鼻梁上戴着黑边框眼镜。

肤色冷白,脸上的表情,沉静至极,仿佛一个无生命痕迹的精致容器。

“也没什么压力,基本操作罢了。”陆沉渊勾了勾唇角,单手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嘚瑟的味道。

姜绒朝他翻了个白眼,果然这个人不能夸,跟高中时候一个模样,越夸他只会尾巴越翘到天上去。

她还清楚记得七校联合举办的那场数学杯竞赛上,当她站在台上只能捧个一等奖第一名的奖状,和其他二三等奖的同学站在旁边,中间特意让出了C位给陆沉渊上台领特等奖时。

他那副懒懒散散的上台,一脸得意的模样,他站在她身边,单手接过那个金黄色的奖杯时,还特意扫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好重!”

当时攥着手里那张薄薄证书的姜绒,气的牙痒痒,差点想直接在他那双洁白的球鞋上一脚踩下去,但想到班里人流传着他陆大少的鞋子,每一双都是限量版,贵的无法想象的传说,而她根本就赔不起,所以她忍下来了。

只是当校长们和数学老师们一起上台,和他们这些人一起合影留念的时候,姜绒不愿意站到陆沉渊身边,可把台下看着校长们脸色逐渐铁青的老李给急死了,朝台上的她拼命挥手。

姜绒这才不情不愿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站了过去,和比她高了太多,自己肩膀只能到他胸腰段的陆沉渊挨在一起。

想起这段回忆,姜绒不禁低下头,恨恨的小声嘀咕了一声:“显眼包。”

“什么?”陆沉渊似乎听到她在说话,但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朝她问了一句。

姜绒赶忙讪笑着摇了摇头,随便转移了话题,:“没说什么,你这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对。”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给出了姜绒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真的假的?这车一千多万,陆沉渊竟然是自己买的?姜绒有些不敢置信的感叹出声:“那你做机长,工资确实挺高的!”

“不是用工资买的,我爸的公司,我有投资股份和分红。”陆沉渊一抬眼皮,懒懒扫了她一眼。

难怪,姜绒明白了过来。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既然股份和分红买上千万的车都轻轻松松的,那陆沉渊为什么不接手家里的公司,而要选择自己去做机长呢?

莫非,跟她一样,也是因为感兴趣?姜绒想起,高中的时候,分科之前,除了数理化以外,她最感兴趣的学科就是地理了。

作为班上的地理课代表,她常常地理拿满分,对于各种各样的气象知识,地理知识,她也非常喜欢钻研并且实践。

最后高考的时候她凭借出色的理科成绩,考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天气动力学。这门运用数学、物理等理科知识,来揭示天气现象背后机制的专业。

不过,她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陆沉渊这种人肆意而张扬,似乎从小到大,身上从来不缺乏的东西就是主见,他会选择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也实在正常不过吧。

梧桐巷很快就到了,越临近自己家门,姜绒反而比一脸淡定的陆沉渊还要显得更加紧张,自己带陆沉渊去见姑姑,姑姑会有什么反应呢?会真的赞同他们两结婚,组建家庭吗?

“我去拿后备箱里准备的礼品。”陆沉渊停稳车辆,朝她说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下了车,向车尾走去了。

姜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心还挺细,准备的挺充分的,于是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跟了上去:“我帮你吧!”

“你在旁边站着等就好。”陆沉渊一边将大包小包,包装精美的礼品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却出言制止了她想要上前帮忙的行为。

姜绒扫了那些礼物一眼,都是些上好的补品,保健品等,诸如人参,雪莲,燕窝,甚至很多高价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梧桐巷里,来来往往下班回家的邻居们,将目光不断渊在陆沉渊身上,有人甚至还专门停下来,偷偷拍了张这辆限量版迈巴赫豪车的照片。

而经过姜绒身边时,邻居们则跟往常不一样了,竟然都假笑着,很是客套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姜绒耳朵里:

“太好了!沉渊,快告诉我!你结婚对象是谁啊!这是陆家的大喜事!一定要好好操办!”

听了陆沉渊这句话,程琴琴呆若木鸡,手里刚夹的一筷子狮子头已经咕咚一声掉落在了桌子上。

听完这句话,陆云海已经欣喜若狂的站起了身,他的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对陆沉渊笑着问道。

“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姜绒。”

陆沉渊抬起头来,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接着说道。

狭长的眼眸如墨般漆黑,令人捉摸不透。

“姜绒?是前不久入狱的姜毅家的女儿吗?”

“这不行!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名声也不好!”

陆云海听了他的话,笑容却瞬间凝固了,他一拍桌子,愤怒的直视着陆沉渊说道。

“爷爷,如果你想看着我这一辈子不婚不娶,沉渊没有意见,反正我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久病之躯。”

陆沉渊站起身来,丝毫不怯懦的回视着陆云海说道,那眸子里的倔强却令陆云海的身躯不禁震颤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站起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你!……”

陆云海抬起手里的紫檀木拐杖指着陆沉渊的背影,捂着自己的胸口颤抖着手臂愤怒的冲陆沉渊的背影喊道,久久不能平息情绪。他的言下之意是非姜绒不娶。

“真是太倔了!跟你爸简直是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尽管暴跳如雷,陆云海的心里也明白,陆沉渊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更改。

“爷爷,您何必跟大哥置气呢?我倒是听说那姜绒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况且大哥好不容易才提出来要结婚,这是好事才对,您为何不干脆随了他的愿呢?”

目睹了此情此景,陆少宇却站起了身来,劝说陆云海道。他不忍心看到自己家人针锋相对。

“就你能!”姜绒察觉到了陆沉渊的注视,却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包括眼神交流,于是兀自又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倚靠在了身后自己房间的房门前。

陆沉渊垂眸,视线下移,注绒到她脚上踏着的那双帆布鞋,看起来很旧,浅蓝色的鞋带散开了来,褪色了一般。

姜绒防御心很强,她将手握成了拳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侧面皮肤,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显露了出来,陆沉渊目光落在她手上,注绒到了,那是她写字时,被压出来的笔芯印。

他抬了抬下巴,透过她身后开着的门缝里,还能依稀看到她房间里书桌上的灯亮着,上面摆了许多本摊开的书。

姜绒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心内有些莫名紧张,在这几秒钟的安静里,纵使不与陆沉渊对视,她也能够注绒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好几秒钟,更不必提他个子比自己高了那么多,本身气场又如此强大。

他在盘算什么?又打算说出什么话来羞辱自己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家庭入侵者和拖油瓶吗?

这样猜测着,姜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名贵的狗,以及他这位大少爷本人,都尽量远一些,以防自己受到更多突如其来的伤害。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雷诺脖子上的那根松垮的黑色皮质牵引绳收紧。

可下一秒,雷诺却瞬间察觉到了姜绒退后的动作,兀然被她脚上的鞋带吸引,似乎以为是什么蠕动的虫子之类。

它兴奋的吠叫了一声,跳了一下,低下毛茸茸的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姜绒脚上那根浅蓝色的,散开来的鞋带,调皮至极的向后用力扯了一下。

姜绒被雷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索性她及时伸出胳膊,撑在了地板上,可她膝盖上已经传来一阵疼痛感,更为可怕的是,她鼻梁上的边框眼镜被这么一摔,径直掉落,不知去了何处。

“雷诺!你今天必须继续去训犬师那里给我加练!”陆沉渊看到这一幕,气极了,伸手拽住雷诺的脖颈,冲它大声骂了一句,雷诺低着头委屈巴巴,知道了自己闯祸,陆沉渊站起身来,直接将它牵离,暂时拴在了客厅里一旁的桌脚上。

姜绒已经坐起了身来,也顾不得揉自己发疼的膝盖了,迅速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好几下,找起了她的眼镜来,她的近视度数太高,失去了眼镜对她来说,就如同鱼儿失去了水,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模糊。

而在这样模糊的视野里,在这偌大的深色地板上寻找那副黑色眼镜,对她来说困难至极,无异于海底捞针。

几秒钟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响起,由于视觉的严重遗失,听觉受到补偿,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够明显听出来,是陆沉渊。

“你的眼镜在这里。”少年的音色冷冽而好听,在她头顶兀然响起

听了他的话,程琴琴在一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极其小声的说道。

可一向粗线条的陆少宇,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而不满的一甩衣角,挣脱了她的动作。

“少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听完陆少宇的这番话,陆云海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拐杖,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回御玺庭”

出了春喜景轩庭,回到自己的宾利车上,陆沉渊冷着脸对司机命令道。

“是,大少爷!”

司机赶忙坐直了身体,平稳的启动了车辆。

坐在车里的陆沉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拿出了放在上衣兜里的手机,垂眸看向了几分钟前,周慕白发给他的消息。

【陆少,姜绒已经醒了。只是,她始终不肯吃东西。】【呦,那不是郑如兰的侄女吗?

姜绒敲开了车窗,径直望向车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与那双气场强大,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后,她白皙的耳尖瞬间泛了红,却仍朝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陆沉渊,我答应和你同居!”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看向姜绒的一瞬间,陆沉渊脸上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一向没有什么弧度的唇,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特点,会让她有些莫名招架不住,更不必提,自己对他的身体反应非常诚实。

“汪汪汪!”此时,一阵刺耳的狗叫声,却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正是布布在叫。

来到新的地点,似乎令它非常兴奋,甚至想挣脱姜绒手上的牵引绳。

姜绒赶忙低下头,大声训斥它:“布布,你给我坐下!不许乱动!”

听到这个叫声,陆沉渊的脸色却瞬间白了一下,他迅速移开面向车窗外的目光,骨节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

因为,陆沉渊非常怕狗。

上来?姜绒愣了一下,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来的陆沉渊。

他的绒思,莫非是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他是要背自己走进商场里去?

因为这个荒唐的猜测,她耳根上的温度再一次攀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他上午才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快点!”陆沉渊不容置疑的声音,再一次在姜绒耳边响起,语气里带了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这一次,她确定了下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陆沉渊应该是嫌她看不清路碍事,耽误时间,所以才打算背她。

姜绒点了点头,这次不敢再多犹豫什么,红着耳朵,缓缓俯身下去,将整个身体靠在他后背上,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黑色t桖的布料。

陆沉渊有力的胳膊,绕过她大腿,毫不费力的直起腰身,径直将她从地上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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