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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1 / 2)

151.友人帐与温柔

“友人帐?你外婆留给你的遗物?写满了妖怪名字的手帐?玲子桑去世后她手帐上的妖怪们就都来找你要名字?你如今就负责把名字还回去?”

僻静的竹林下,几乎不会有人特地过来的小径上,两人一猫和一只妖怪……不,应该说两人两妖站在道边。

郁理每问一句,旁边的一人两妖就点一下头,最后她都有些沉默。

“啊……情况我大致明白了,总觉得某种意义上你套着一层主角光环呢堂弟。”一边有些恍惚地喃喃说了一句,一边将手里的短刀收回鞘中,郁理转头看向旁边蛇面独眼妖,尽管有些别扭但还是道了声歉,“失礼了,刚刚是我莽撞了。”

“不不不,这位大人您言重了,是我找到夏目大人时太激动,言行冒进了,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蛇面妖慌张摆动自己的和服袖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双手握着的短刀上,之前没有任何察觉,但那把短刀覆盖上这个人类的灵力时,那其中散发出来的镇压气息让它心惊胆战,它相信。如果这把短刀真的刺到它现在绝对要受很重的伤。

“很抱歉郁理姐,之前没将这件事跟你说明。”夏目也跟着道歉,如果说在才出来那会儿,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保护别人的心态他根本不会将友人帐的事直接全盘托出,但经历过拉面店的事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位堂姐的他直接将隐瞒的原委都告诉了她。

如她这般的人,是绝对不会对他的友人帐有想法的。

因为急着回去,所以夏目并没有拖延太久,从包里取出了一本手帐。

郁理就看见少年拿出了一本的封面写有「友人帐」三字的手帐捧在手中,转身对着等待的蛇面妖凝神静气了一小会儿,神奇的事发生了,那本合着的手帐自己突然打开了,里面的纸张如同被风吹起般哗哗啦不停翻开,最终有一页笔直地竖在中心,上面有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千……春……

郁理下意识地默念了上面的字,那边捧着手帐的少年已经熟稔地撕下上面的纸张用嘴抿着,合上手帐将它夹在臂弯里,空出的双手合掌一拍,朝着妖怪的方向轻轻一吐息,郁理的眼中,之前写在纸张的墨水字便如同棉絮般飞了出来,化作星星点点没入了妖怪的额头里。

“非常感谢,夏目大人。”得回了自己名字的妖怪诚心地向少年道了声谢。然后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理总觉得这货看了她一眼,或者说手里的刀一眼?

算了,先不管了。

“没事吧?”眼见少年归还名字后,之前红润的脸色明显变差,郁理有些担心。

“没事,还名字的时候需要消耗掉一些精神而已。”夏目摇摇头,就在这时他肩头一重,三花猫又跳了上来。

“真是的!友人帐又变薄了!这样下去等你死我拿到友人帐就没剩几个啦!”郁理听着胖三花的抱怨,见夏目一脸早已习惯的表情就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了,干脆将这只猫抓住自己抱着。

“喂,知不知道才刚吃过东西的你其实很重的啊。”摸了摸这只胖猫的头,她直接数落,“快点回去吧,这个时候婶婶应该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等着我们了。”

友人帐,夏目的外婆玲子依靠自己一身的实力强行打出来的一本妖怪手帐,只要是记录在上面的妖怪都可以通过手帐召唤和命令它们。

这只名叫猫咪老师的妖怪,一开始也是为了友人帐而来,随后却渐渐演变成夏目的保护者。从堂弟对这只猫的一些描述里,郁理能看出这是一只傲娇心软又贪吃的猫,以及他对这只猫的感激和信赖……虽然口头上,这一人一猫都挺互相嫌弃的。

“一手帐的妖怪啊……果然贵志君很厉害啊。”走在路上,郁理抱着猫突然道,“换成我果然是做不到的吧。”

光是天天被妖怪骚扰被求着要回名字什么的,就够她神经衰弱了。

“是吗?”夏目闻言转头看她,“我倒觉得,郁理姐才是真的厉害。”

害怕的事有很多,逃避的事也有很多,可是……

“明明对妖怪避之不及的你,刚刚却一直在保护我。还有现在……郁理姐,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对着诧异的堂姐露出笑容,夏目又指了指被她抱在怀里的猫。因为他刚刚消耗了精力,这个人怕猫咪老师给他增加负担直接抱走,这些细节夏目一直看在眼里。

“啊……”忽然间才又想怀里的猫是妖怪的事,郁理这回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妖怪了,绝对是被这个堂弟影响的啊,不肯承认的她伸手又撸了两把猫头,“不是这样的,如果所有的妖怪都长成这样并且不吃人的话,我觉得我的病应该能好。”

“笨蛋!我真正的姿态才不是这个样子呢!”怀里的猫不干了,“是更强大更帅气的模样啊!真正的我可不是你包里的区区一把短刀就能对抗的强大存在!”

听到猫咪老师听到短刀,夏目一下子想起来:“郁理姐,那把短刀……难道说……”

“啊,算是防身的吧。”郁理没有隐瞒,“就像人们去寺庙求御守之类的东西护身一样,这振短刀也是同理。你应该也听说过类似的传说,锋利的宝剑有镇宅辟邪的作用。所以我就随身带着了,一来是为了让一些烦人的小妖远离,二来……”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想起之前的情况夏目也明白她的意思。

“确实呢,我听说有很多神社里有供奉一些刀剑什么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夏目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些传说,“童子切安纲斩杀过酒吞童子,还有桥姬被谁的刀砍过手臂什么的……这样一想,刀剑挺厉害的啊。”

“哼,不管多强的刀剑,无人使用的话也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胖三花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不屑,“就我所知,还有一些妖怪也收藏了一些人类的刀剑,学着人类的样子装得很风雅呢。”

“诶诶诶!?”

回到藤原宅的时候,果然滋和塔子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快进来,外面应该很冷了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过来吃吧!”

早在下午就收到电话的藤原夫妇一点也不急,反而招呼起两个孩子进屋吃饭。

“哇,今天是寿喜烧吗?好丰盛!”

“那家拉面店的事我多少听过一些,郁理教了那两个孩子怎么煮面?不愧是远月出来的学生啊,先前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现在能给我讲讲么?”

坐在客厅的餐桌上,藤原滋对两人下午遇到的事十分感兴趣,塔子同样如此。于是一家子人围着桌子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当时。其中还是夏目说得比较多,家中的两个长辈听到一碗清汤熬制的工序这般复杂,又听到有后来的客人质疑汤面的味道,最后全都被征服,表情也是跟着变化连连。

“我当时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们这么小很多事情不能做,也需要上学,就选了清汤面的食谱。”面对长辈的夸奖,郁理表现得很平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们的妈妈摔断腿没有三个月是好不了的,总要保证这段时间的收入来源。”

用过晚饭,又留在屋里坐了坐,眼看天色近晚,郁理婉拒了相送的提议,独自告辞去了酒店。

“真的是个好孩子啊。”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藤原塔子轻声感叹。

“是啊。”滋也跟着点头,他们是成年人,也更加明白郁理的这个举动的珍贵之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说着简单,但真正要做到,其实远比想象中要困难,特别是放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现代。

夜晚,无星。

天花板上的灯被关掉,夏目埋进了自己的被窝不久,被褥的一角一只胖三花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盘成一团睡下。

“老师……”少年并没有睡,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郁理姐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不过是跟你一样,是个笨蛋罢了。”三花猫随口吐槽,“因为心软就随随便便就把挣钱的办法送给别人还不求回报,这在妖怪界里也是笨蛋的做法,会被嘲笑的。明明看着挺精明的丫头,其实跟你一样傻。”

“才不是傻,这是做好事。那家拉面店以后又能生存下去了不是吗?”

“所以我们又不能免费去那里吃面,有什么好高兴的。”

“能不能别总惦记着吃啊,老师。”

“明天我还想吃鱼馒头,夏目你跟你堂姐说,让她给我做。”

夏目翻了个身,干脆不理它了。

有什么能为堂姐做的?

有什么,能让这个人真心地笑一笑?

这样想着的夏目,慢慢的闭上眼睛……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穿得厚实的郁理裹着围巾跟在夏目的身后,两个人目前正在爬山。

“还有多远啊?”早上六点多就被手机铃声给吵醒,郁理收到了堂弟打来的电话,说他想起了附近的三羽岳有一处很美的风景,中午之前再不看就错过了。于是已经很少起这么早的郁理半眯着眼睛把自己收拾好出了酒店。如果说刚吃完早饭才出酒店那会儿她还有点困,在跟着夏目徒步走了这么久之后,现在已经彻底醒了,并且特别庆幸是吃了早饭出来的。

“很快就到了。”同样走在爬山路上的少年指了指前方,一边喘气一边回头告诉她,“就在那个崖顶!”

早上的温度很低,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白雾喷洒出来,郁理微张着口仰头看向前方,眼见胜利在望不由露出笑容,是快了啊。

“就在这里,郁理姐你往下看。”山崖上,一对青年男女走到崖边,夏目已经进入半蹲姿势,伸手拉住郁理的胳膊提醒道,“小心一点。”

“没事。”相比夏目的谨慎,郁理胆子要大的多,她玩潜行游戏已经有很多年的经验,别说早就见识过各种险恶要地,就是在天上飞也有几年驾龄了,从山崖上往下看这点程度根本吓不到她。不过她也没拒绝夏目的抓着她的手,就着被拽着的姿势伸头往下看,只这一眼,她就张大了眼睛微微呼出声来。

“哇……好美!”

险地出美景,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谁能想到光秃秃的山崖下凸起的一块巨岩上竟然铺满了极具梦幻色彩的雪白花朵。

绿色的茎干枝叶上微带菱形的六瓣花只有半个手掌大,在明明已经入冬的天气下齐齐盛放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在花瓣上时竟隐隐透出一股白雾般的朦胧美,只是一朵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是当这么一大片花朵聚在一起时,只能用美得梦幻来形容了。

实在是,美得让人都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

“这就是三羽岳的白雾花,花期很短,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美丽花朵。”看到旁边的人露出了欣悦的笑,夏目的脸上也浮出了微笑。

“谢谢你,贵志君,带我找到这个地方!”郁理在看了一会儿后,就翻包拿出相机照着山底下的景色狂拍了好几张,然后转过身拉着人就走。

“诶?不看了吗?”没料到是这样的夏目赶紧问道,“到中午它们就全都消失了。”他可是专门问过中级它们的。

“足够了,不只是记在脑子里,这里也有了。”郁理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笑着道,“这么冷又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可不能让你一直陪我呆在那里。”

夏目不由一怔。“你要多补补身体多锻炼啊堂弟。”一边拉着人往山下走,这个堂姐已经在笑着调侃他,“看看你,爬个山还没我厉害。这可不行啊小伙子。”

呃!

看着身边脸不红气不喘的堂姐,再看看到现在呼吸都没平稳下来的自己,夏目顿觉膝盖中了一箭。

“我,我肯定还会再长高长结实的!”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看啦。我家新吾今年十五,都跟你这个堂哥差不多高,要加油长啊贵志君。”

“新吾一直是篮球队的吧?这样比就太狡猾啦!”

“嗯,爬山消耗大,有点口渴了。贵志君,有什么想喝的吗?”

“……”

#错觉么,总觉得被当成猫咪老师在投喂了#

热腾腾的奶茶捧在手心,喝上一口,早上爬山时感受到的寒冷都被驱散了很多。

“白雾花的事,是住在山上的中级前一阵子告诉我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夏目对郁理道。

“唔?”惊讶地松开咬着吸管的嘴,郁理回头看他,“中级?是妖怪们带你去看的吗?”

“嗯,它们说这种花只在这个季节开放,而且很快就会凋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花时发生的事,夏目的脸上露出笑容,“在它完全消失前,能带你过去看到真是太好了。”

郁理看到少年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和妖怪们在一起遇到的事,并且还是愉快的好事,不由一声叹息:“真好啊。”

虽然他们俩都算是饱受妖怪困扰,但夏目对它们的态度,明显要宽容又包容很多,而自己……郁理默默地又啜了口奶茶。

“郁理姐,以后要怎么办?”见识到郁理昨天面对妖怪时的自保手段,也看到她其实对妖怪不是非常排斥的态度,“继续躲着么?”

“能躲还是尽量躲吧。”就算因为夏目的故事改变了原本对它们的一些看法,郁理也还是没忘记自己遭受过的一切,妖怪的存在几乎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习惯,甚至可以说毁了她的梦想,说不怨恨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贵志君,你就不害怕吗?”

“诶?”

“你不害怕吗?在遇到猫咪老师之前,你总是遭受到它们的袭击吧?难道不一点也不怨恨吗?”郁理将自己的问题一股脑问出来,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能一直这么宽容地面对这个问题,至少换成她铁定没这么好说话。

“说没有抱怨也不可能吧?”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捧着奶茶看向远方的农田,“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如果一直怨恨,我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因为,如果变坏的话就更加没人喜欢我了。”

“……”郁理一怔,想起了夏目在被藤原夫妇收养前就一直在曾经的亲戚家四处辗转的经历,寄人篱下,她跟着妈妈一起初进藤原家时也是这种感觉,而孤身一人的夏目,对这种感触只会更深,并且无人可依。

“我到现在还是非常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怨恨,没让自己变成讨人厌的样子。所以才能来到八原,来到这个安宁的地方,滋叔叔和塔子阿姨对我很好很好,在学校里认识了要好的同学还成为了好朋友。大家都对我很好,也非常温柔。”

大概是因为面对着同类,少年将自己的心事低声诉说着。无论是表情还语气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在这时抬头看向郁理脸上的笑容再度扩大。

“现在还认识了有相似经历的郁理姐。因为不放心我,你甚至还特地来这边看我不是吗?我的身边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每一天我都被温柔对待着,有你们在身边,我还有什么理由要一直怨恨呢?”

“你们这么温柔地对我,我也想温柔地回应你们。只是如此而已。”

152.药研的下落

因为目光所见只有幸福,所以那些寂寞和痛苦便不再难以承受,所以选择放下,不去计较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是这样吗?

郁理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比起那些显而易见的恶意,他的内心更注重别人对他的好意,而这恰恰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是啊。”忍不住也跟着微笑,她忽然间也跟着释然不少,“是这样啊。”

确实,被妖怪害得只敢窝家里的时光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已经重新拾回梦想甚至人生正是辉煌的时候,身上也具备了自保的实力不惧意外,为什么还要揪着失败的过去不放呢?为什么不再试着将目光放得更长远点?

就和人类不可能全是好人一样,妖怪里除了想吃她的自然还有猫咪老师这样的萌货。就算是以前怕得一直呆在家中的自己不也有一只古怪的黑猫一直守着她么。

“谢谢你,贵志君。”谢谢你,解开了她一直束缚在心底的心结。

夏目不知道郁理在想什么,但从她释然的笑容里也看出了她想通了什么,听到她的道谢时愣了愣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并不值得道谢什么的。”

“喂——”就在这时,小道上远远传来有人呼唤他们的声音,两人顺着声源看去,就见一只胖三花朝他们奔跑过来,“夏目你这家伙,这么早出去原来是背着我一起去喝奶茶了!”

它说到这句时已经跑到他们跟前,胖胖的身子纵身一跃攀到了夏目的肩头,伸爪就夺走了少年手中的奶茶杯。

“啊,猫咪老师!”被抢走奶茶的夏目抱怨了一句,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这只胖猫抱着奶茶一阵狂吸。

“真是的,这可真是只馋猫啊。”在旁看着的郁理单手掐腰看着他们俩,有些无奈摇头。

“说什么呢小丫头!”半分钟不到就吸光了一杯奶茶的胖猫不爽地扔掉了手里的空杯子,被少年手忙脚乱接住,无视夏目「不要乱扔垃圾啊老师」的话,颐指气使地对郁理挥爪,“夏目的原味我已经喝完了,把你手里的香草味也给我!”

“叫星宫,小丫头什么的可不适合我。”淡声抗议了一句,郁理也将手里的奶茶上贡过去,没等那只猫面露不屑,她晃了晃套在腕上的袋子,“除了奶茶,我还买了小点心哦。”

不愧是学过厨的堂姐,完全掌握了对付猫咪老师的办法呢。

围观完郁理「驯猫」全程的夏目,面无表情地暗想道。

又到了藤原家,滋和塔子是知道两人早上去了哪里的,一进门就听到二婶的嘘寒问暖,两人喝过热腾腾的茶,便又在客厅里聊了起来。

“夏目带我去的地方风景超漂亮的!给你们看,我都已经拍下来了!”

这次是郁理负责主讲,她甚至拿出相机,将照片翻出来给藤原夫妇观赏。

“哎呀,真的很漂亮啊!”

“想不到三羽岳竟然有这么美的绝景,一般人可真不容易发现。”

“是在山崖边看到的?这就有点危险了……”

和两位长辈一番闲聊,郁理之后还跟着夏目上了二楼去了他的房间看看。

“这间宅子,是滋叔叔小时候和他的父母跟祖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夏目对第一次上二楼的郁理介绍,这是一幢传统的日式老宅,上下二层房间众多,并且是木质结构。

「哦-」郁理四处打量着,一边点头应是,乡下老宅的特点别的没有,就是大,这种隐隐透着岁月痕迹的古韵让她也有些喜欢,“感觉很不错呢!”

“是吗?我也很喜欢呢。”夏目闻言笑了,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一边拉开门一边道,“这一间就是我现在住……呜哇!”

“怎么……呜哇!”郁理赶紧上前一步,和夏目一起看清房间里时也是跟着一声惊叫。

一开门就看到屋子里坐着一地妖怪是什么感觉?郁理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发生什么了?贵志,郁理?”楼下传来长辈的询问。

夏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扬声说没事,安抚完楼下的,再看已经僵住的堂姐,连忙再度解释起来。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坐在房间里的榻榻米上,郁理脸上滴汗地扫了一圈同样也盯着她看的妖怪们,最后停在赔笑的夏目身上,“它们都是你认识的朋友么?”

这些妖怪里有一看就是妖怪的,也有两个和服丽人姿态的美人,乍一看完全不像妖怪。

“哎呀呀请别责怪夏目大人啊,堂姐大人。”一只穿着黑纹付的独眼妖怪在这时开口,“我们也是听斑大人说夏目大人这边来亲戚了,还是一样能看见我们的人,所以好奇过来看看的。”

“是的是的!”它的旁边同样穿着黑纹付一看就跟它是同类的牛头妖跟着点头附和。

郁理正有点懵,想问「斑是谁」的时候,夏目已经半转过身子抓住了要逃走的胖三花训道:“猫咪老师!原来是你!”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嘛,哪知道这些家伙全过来了啊!”三花猫努力推卸责任。

“应该说就怪你昨晚说得不清不楚才害得我们误会吧?”身着蓝色和服拿着烟斗的美丽女妖鄙视地看了一眼胖猫,又将视线集向郁理,在她和夏目之间来回扫射,“说夏目的堂姐过来看他,而且也能看见妖怪,害得我以为玲子还有别的血脉在世。”

哦,整半天是以为她跟堂弟他外婆有关系才过来看的。

“那可真是遗憾。”过了缓冲期,已经不再紧张的郁理摇头,“我和贵志君虽然称呼上是堂姐弟,却没有血缘关系呢。”

“是呢。”另一个穿着粉色和服一只眼睛还盖着蝴蝶的女子捧着脸叹息,“虽然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发色,但只看脸就知道一点也不像。”

郁理和夏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无奈。

不过……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两位应该就是告诉贵志君白雾花的中级吧?”郁理望向两个黑纹付的灰皮肤妖怪,对它们笑了笑,接着又看向蓝紫色的美丽女妖,“这位姐姐大人应该就是丙了。然后,您应该是红影吧?”最后一句,是对眼上盖着蝴蝶的女妖说的。

“贵志君昨天对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对着面露惊奇的几妖,郁理笑容不变,“虽然真论起来我可能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但还是要向你们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关照他。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很容易遇到一些危险的事,你们能对他伸出援手真的太感谢了。”说到这里,她姿态端正地向它们鞠了个躬。

如果她当初也能遇到这样愿意帮她的彼岸生物,是不是人生也会不同?郁理自己不知道,性格决定命运,她选择的是躲起来,注定不会像堂弟这样得到这么多的援手。但并妨碍她作为同类对此产生的温暖和感激。她的感谢发自内心,正因为非常诚心,不只是让妖怪们不知所措,也让夏目有些脸红,有种被长辈带着出头感谢邻居叔伯关照的感觉。

“不不不,您言重了,我们受夏目大人的关照也不少!”

“我可没有刻意要帮什么,只是顺手而已。”

“夏目大人是个好人,他救了狸追大人,帮助他是应该的。”

妖怪们的反应不一而足,却都带着相同的善意,让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夏目见状都不禁笑了。

“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夏目你知道吗?有时候没有血缘关系,反而更容易相处呢。”

冷不丁的,名取先生那天的话浮现在脑海。

是啊。望着已经跟妖怪们有说有笑的堂姐,少年舒展着眉眼微微笑着。如果那一次他因为怯懦没跟着一起去东京,大概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出现了吧。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短暂,到了下午时分,郁理就向二叔一家告辞,说要离开八原了。

“是呢,这个季节天色暗得快,不然真想留你吃过晚饭再走。”塔子颇有些不舍,她很喜欢这个侄女,嘴甜性格也很好,知道他们喜欢她送的茶点,下午竟然还特地又做了一批,让她这个长辈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挺想留下吃个饭的,不过回家之前还要顺道去别的地方取东西,所以得走得早一点。”站在门口,郁理笑着解释,又向两位长辈行了一礼,“这两天受您二位的照顾了,我过得很开心。”

“我们这里也是啊,郁理,下次要再来这里玩啊。”塔子笑了起来。

“下次再来,就在这里住吧。”滋在这时也道。

郁理一愣。

“是啊,郁理姐,就在这里住吧。”夏目也跟着附和。

“好!”她重重点头,“下次再来肯定不住酒店了!”

来到八原两天不到的时间,特地过来看望他的堂姐终于回去了,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消失,夏目有些感慨的回转,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那些上午过来的妖怪早就离去,只有一只胖三花扒拉在一堆漂亮的食盒上流着口水。

“喂,夏目!”胖猫向他招了招爪子,眼睛里带着算计的光,“我们把星宫做的这些点心分了吃掉,不要留给那些笨蛋了怎么样?”

嘭!

久违的铁拳降临,被打飞的胖猫带着一双蚊香眼倒在了不远处,那边握着拳头的少年顶着十字青筋瞪它。

“老师,这些可是送给丙还有中级他们的礼物!你可是答应过郁理姐要好好送给他们的!而且你之前已经吃了两盒点心了不是吗?”

“嘁!”胖三花不甘心地撇嘴。先忍着,要是夏目这小子告黑状,星宫那丫头再不给做吃的那才是亏大了。可是这次的点心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吃,它要忍不住了啊!不不,要忍!为了以后一定要忍!

眼见猫咪老师最终还是老实地在垫子上盘成一团睡下,夏目不知是叹气还是松口气的吐息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几层食盒,下午堂姐她那一通忙活可不只是为了给滋叔叔他们,也为了他认识的那些朋友们。被长辈带着感谢邻居叔伯的感觉越来越浓了啊,还是带送礼的。

如果滋叔叔和塔子阿姨他们也能看见妖怪的话,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夏目忍不住这样去想,然后赶紧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脑外。他在想什么呢,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已经离开八原的郁理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因为堂弟给她的启发,让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当然,回去之前还得把小夜的刀拵取回来,那以后可是小夜的外出装了。

本阿弥宅。

“老先生,我来取拵。”

“来拿吧。”

小夜的新刀拵因为郁理想要经常带出去的私心,外形极具欺骗性,它被做成了亮眼的海蓝色,上面雕刻着漂亮着金色花纹,从刀柄到刀鞘铛头是浑然一体细长圆柱胶囊型。如果不拔刀只从造型上看还以为是个短棍状的装饰品,放在女孩子花样繁多的挎包挂饰堆里那是一点都不突兀。将刀拵拔开,可以看到里面配的鎺金上一面刻着小夜的刀纹,另一面却是刻着一幅四颗繁星下包围的宫殿的花纹。

那是郁理当时跟制作师商讨花纹时,中二病犯了,想着为啥自己不给自己弄个纹章呢,顺手就把自己的姓给画出一个精致纹路出来。都定做了,不加白不加,这才有星宫特色嘛!

东西到手看了又看,郁理很满意,当场就给小夜换了拵然后把它在挎包背带上一挂,毫无违合感的滋味美极了,掏出手机就给转了账。

“老先生,我还有一振打刀,希望你能再帮我做一件拵。至于尺寸和式样要求,我会在回去后传真或邮件给您,您看如何?”

“等你把邮件发过来再说吧。”

简单地商讨了一下下一笔生意,郁理心满意足就要离开本阿弥宅,就在走向大门的路上,她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或许该叫熟妖面孔才对。

“千春?”郁理叫出了蛇面独眼妖的名字。

这一声反而把妖怪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买刀拵的,马上就走了。还有这话该是我问吧?你一个妖在人类的宅子徘徊干什么?”郁理眯着眼看它,想不到离开八原了居然又遇到了,可真是有缘。

“我,我只是来看看而已。”蛇面妖嘟囔道,“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就住在这个宅子的附近,它受这个宅子的人影响也很喜欢刀剑。不过这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

“你,你别不信啊!”觉得郁理的表情伤了它的心,蛇面妖急了,“我说得是真的,虽然我们妖力不算很强大,但抵御一般的刀剑锐气也不难,我的朋友还收藏了一把刀呢!”

“哦。”郁理不感兴趣的转身,就要离开。

“那可是你们人类赫赫有名的织田信长用过的刀呢!叫药研通吉光!”

刷!那个已经要走的人瞬间回转。

“我忽然也想见见你的朋友了,不介意我一起吧?”

153.向神明委托

药研通吉光,是药研藤四郎的别名,妖怪们总会用更古早的称呼去叫那些后世人早就习惯的名字。这把短刀的历史也是几经易主,最终结局也有不同版本。一说它在本能寺之变里随信长一起葬身大火,另一说则是没有烧毁只是被人回收秘藏,最终不知所踪。

不管哪个版本,药研藤四郎早已经消失在人前这个事实是铁板钉钉的。

“原来发生本能寺之变时,是你偷偷拿走的啊!?”古宅外无人的一角,瞪着眼前的狸妖,郁理面色古怪,“而且还是只拿刀不拿鞘这么丧心病狂的操作。”

有个烧胡的刀鞘放在那里,难怪当时的人虽然没找到刀,但也认定药研被烧毁了。

“其实我本来更想拿不动行光的。”蛇面妖的好友,一只仅有小腿高的花狸妖叹气一声有点沮丧,“可是那边全都是人类不敢现身,只有人类魔王那边就他一个人,就趁他死了以后偷偷拿走了。”

“信长公变成鬼后会找你麻烦的哦。”对这种标准的趁火打劫行为,郁理忍不住吐槽。

“不会不会。”不管是蛇面妖还是狸妖都是同时摆手,“那种大人物一死就被接走了,不可能滞留人间变成亡灵的,现在应该在地狱里工作吧。”

“……”无语了一会儿,郁理问向重点,“所以刀呢?能给我看看吗?”

“不在我这里了。”狸妖回答,“五十年前我被矶月森林的壬生大人救了一命,本来想追随他的,结果人家没有看中我。作为回报我就把珍藏的短刀送给了那位大人。”

虽然郁理从来没认为事情能有多顺利,但一下子GET药研的支线任务难度副本升了这么多级也是猝不及防的。青着一张脸向两妖道了声谢,然后有些虚脱地回了家,郁理左想右想,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三分钟后,穿着黑色运动服脖子上系着破旧围巾的五圆神坐在郁理家新装好的榻榻米上。

喝着信徒泡好的茶和刚买的热腾腾的茶点,样貌年轻的神明脸色严肃地放下杯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带进你矶月森林,去找那个壬生大人交涉,想要他手里那把叫做药研藤四郎的短刀?”

矶月森林,是高贵妖怪聚集的梦幻之乡,普通妖怪们都未必有资格进的地方,郁

理一个人类就更别提了。

在古时候,妖怪都是自然生成,万事万物都有灵,有的成神,有的为妖。而到了人口极度膨胀的现代,妖怪们就不全是天生天养的了,更有一大部分是从人类的邪念里滋生出来的畸形事物。因为人类领域的扩张,原生妖怪生存的土壤越来越小。但那些后天滋生的怨念妖魔倒是占了妖界的一大部分并且一直与人类伴生在一起。可以说,只要人类不死,这类妖怪就绝对不灭。

但这种从畸念中生出的妖怪到底还是不能和土生土长的自然妖怪相比的,后者无论身份还是意识都要比前者高贵有序太多,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存在。

“大神,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人脉……不,神脉肯定比我这个人类强多了,有没有什么路子啊?”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以及自己供奉的神又是什么情况,郁理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但万一就有奇迹呢?

“其实去那里倒没什么难啦。”夜斗在尘世间活了这么多年,各种消息也是收集了不少,类似矶月这种幻想乡的地方他也见过不少。所以摆摆手让一脸紧张的信徒安心,“虽然我跟那里的妖都不熟,但怎么进去还是知道的,只要找个满月的日子就能去矶月了。”

“哦哦哦!满月吗?”郁理连忙掏出手机翻日子,对死宅来说时间从来都只是个模糊的概念,这一看她才发现11月都快要过完了,顿时脸色冷漠,“看来只能等两星期后了。”

“满月不是重点啦!”夜斗摆手,“就像你召唤我得有供奉一样,那边的妖怪也讲究这些。你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那想好拿什么交换了吗?”

原本以为会看到信徒茫然的样子,好让他摆个架子装个逼,结果对方直接点头:“想好了,这事你不用担心,不会让你操心的。”

“是,是吗?”总觉得一阵子不见她,这个信徒身上的自信越来越强了。出风头计划失败的夜斗脸上滴汗地回了一句。

“我倒是想你拿出点什么来,可是看日和前几天在通讯里发来的消息,你似乎又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没料到郁理瞪着一双死鱼眼说出这样的话,夜斗震惊了,“她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了吗?”

“整个夜斗部的群里包括你这个神在内就四个成员。”郁理举着手机晃了晃,“你觉得我们不聊你还能聊什么?”

“不,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明明只见一次面……”青空色眼眸的神明只关注了这一点。

“你是装傻么?”她以鄙视的眼神看他,“网友这个词没听说过么?真以为死宅的生活跟古早年代那样很空虚寂寞冷么?而且我们女孩子聊天又聊了什么这些事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就算写小说也不可能流水帐一样把主角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写出来啊。”

夜斗捂着嘴,只觉得心酸,难怪日和连他最近去了哪家高级餐厅蹭饭这种事都知道,原来都是星宫这家伙告诉她的!

两人正说着有关日和的话题,那边当事人突然就来了电话,嗯,还是打给郁理的。

“星宫桑,贵安!”开了免提之后,日和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来,“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啊!爸爸今天说我们国家现在有五个料理大师,其中有一位叫做星宫郁理,我再三确认了原来真的是你,都不敢相信的说!恭喜你实现了梦想,现在还成为了料理大师真的是太厉害了!”

诶!?郁理和夜斗同时懵了懵,前者是疑惑,后者是也不知道这件事。

“问我怎么知道的?爸爸的医院里前一阵子住进了一位病人,是位很有名的美食家。然后这两天他就收到了消息,说远月度假村的总料理长堂岛银获得IGO的认证晋升十级特厨,我爸爸去给他检查病情的时候就把这个事说了。他回家以后就告诉了我们。”

于是这就是她光速打来电话祝贺的原因啊。

“你晋升大师这么重要的事都没跟我讲!?”夜斗忍不住大吼出声,信徒的名气马上要比他大啦!

“不然你以为干什么这么多高级餐厅我都有面子让你进去试吃啊?”郁理死鱼眼回看他,“吃了这么多顿也没见你打个电话回来跟我说声谢谢。”

咳!夜斗顿时咳嗽一声,立马换了另一副嘴脸:“别这么说嘛星宫,咱俩什么关系,谢不谢什么的太见外了。”

“咦?夜斗也在吗?”话筒里传来日和的声音,语气很快就变了,“你这家伙,不会骗吃骗喝到星宫桑的家里了吧?”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夜斗,正好没吃晚饭的神明一点也没客气:“星宫,做饭的时候给我带一份呗,啊,雪音还在家里等我,方便我再打包一份么?”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电话里传来了吐槽。

“好啊。”对蹭饭什么的郁理倒是不在意,“我今晚打算做土豆炖牛肉,既然都要打包,你干脆也给日和带一份好了。”

“我不用的!”/“那真是太好了!”

电话里的推拒和夜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最后还是连吃带拿了。

“啊啊,真是过瘾过瘾!”吃饱喝足的夜斗一口气瘫在沙发上,面带红晕一脸满足的拍着自己的肚子,“去了那么多家高级餐厅,试吃了那么多高级料理,没想到我竟然觉得还是你这里的土豆炖牛肉最好吃,不愧是大师级的厨艺啊,特级之间的差别可真是大。早知道就一直在你家吃才对。”

将两份打包好的食盒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郁理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家神明:“好了,你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可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啊。”

“了解了解!”无论是精神还是食欲都得到了彻底满足的夜斗神比了一个OK的手势,“无论是矶月森林还是当保镖罩着你,全都是交给我啦!”

饭菜要趁热才好吃,也算商谈好的一人一神很快互相道别。

“那么半个月后见啦。”

“应该叫满月时见才对,可别忘了啊!”

夜斗拎着食盒向她摆摆手后就瞬间消失不见,郁理盯着他站着的空地几秒之后,吐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她合上门没多久,屋外跳出了一只黑猫,先朝着夜斗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又盯着门扫了几眼,金色的猫瞳眨了眨,没过多久猫咪娇小的身影也跟夜斗一样一个闪烁直接消失不见。

而屋内,郁理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洗完澡就进卧室去睡了。

出去外面两天,堂弟的生活看过了,小夜的拵也拿到手,现在连药研的下落都有了眉目,正版周边收集之路有望越走越远。

是时候回去打游戏了,本丸里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啊。

“连接开始!”

戴上游戏机,意识切换到虚拟实境的前一刻,郁理最后一个冒出的念头却是,她再也没有办法直视巧克力冰淇淋了!

154.谦信景光的见闻

谦信景光是战国有军神之称的名将上杉谦信持有过的短刀,因此得名谦信景光,也是这座本丸目前最晚来的一振短刀,这是他化作人形后的第二天。

初初拥有人身的新奇还未退去,对新环境与新主人的紧张忐忑在看到同属于长船派的烛台切和小龙之后也平缓了许多。

“安心呆在这里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在这座本丸可能过得比我还舒服呢。”作为兄长的小龙景光是这么拍着他的脑袋笑着说的。

黑发翠眸的小短刀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却记得自己在本丸里走动参观时碰到的路过的同类发生的短暂一幕,那个可爱得像女孩子一样的少年见到他后直接垮掉的脸色让他印象很深,两人擦肩而过几步之后那一句不高兴的嘟囔他听得很清晰。

“切,又来一个分宠的。”

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解。

直到谦信景光再一次接触到主人,很快就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谦信,昨晚睡得好么?跟着你哥转了一天有什么缺的东西吗?”开着冷气的小广间里,一身白衣绯袴的美丽女性对他温声询问,昨天初见的时候他就觉得新主人很漂亮,现在再次见到这种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栗色的及腰长发编成了辫子盘在了头上,刘海下精致的五官比她头上别着的牡丹花簪还要明艳动人,那双美丽的翡翠色眼眸此时温和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关切。

面对这样的目光,小正太圆圆的脸蛋微微红了红:“谢谢主公的关心,都挺好的,有小龙和烛台切的帮忙没什么缺的。”踟蹰了一下,又抬头望她,“那个,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我都会好好完成的!”

对面的主人听他这么说一下子笑起来:“这个不急,你刚来不久,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跟着你们长船家多在本丸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同僚和环境知道吗?就算想要立战功,不和同伴熟悉起来可不行啊。”

才拥有人身不久的小短刀知道自己有些冒进了,虚心接受了主人的安排。然后主人就像烛台切那样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谦信走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把糖果,也是主人给的。本来想找主人要活干却得来这样的结果,小正太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走下楼梯在拐角处就碰到了似乎一直等在那里的小龙景光,兄长抿唇带笑,看到他手里的糖直接笑开:“我就知道会这样。”

“主公对每个人都这样吗?”看到兄长的反应,谦信不由问出来。

“差不多吧。”小龙伸手,也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正太顿时微微鼓起了腮邦子,这点小情绪被作为太刀的兄长直接无视了。甚至不客气地伸手拿走了弟弟手里的一颗糖剥来就吃,“不过这座本丸里短刀是最受宠的一群吧。真好啊,长得娇小可爱就有糖吃。”

腮邦鼓得更高了,他不满地瞪了兄长一眼,然后径自往前走:“我可不是为了被当成小孩子才来到这里的!我会努力成为谦信公那样成熟的人的!”

“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志气啊谦信。”小龙耸耸肩,双手枕在脑后迈着长腿几步跟上一本正经的弟弟。因为含着糖的关系,他本就有些轻浮的说话语气听起来更加轻浮了,“期待你大显身手哦!”

没有理会小龙的调侃,谦信景光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只是抓着糖果的手微微紧了紧。

既然收到了主人的吩咐要熟悉这座本丸,小短刀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观察和认识这些同伴们。和想象中有些不同,本丸里的大家对他都很亲切友好。就算是之前让他有些异样的那位乱藤四郎其实也很好说话,融入他们并不困难。出于本能,谦信在适应周遭与自身的同时,还是悄悄地关注着主人。

真的是位很美丽的女性,就像他跟随上杉谦信公时见过的那些公主一样温柔亲切。但是之后他就发现第一印象什么的其实并不靠谱。

“啊哈哈哈,这不是鲶尾吗?哈哈哈,今天你没有马当番吗?”指着粟田口家的胁差少年,这位美丽的女性那是一点也不温柔地夸张大笑。

被笑话的少年涨红着脸,满脸怨念地看着自家主人,咬着牙回道:“今天我是近侍!”

“哦!近侍啊!”她用明显就是故意的浮夸语气继续回他,“近侍殿下好,不好意思,今天下午的冰饮还是没有巧克力味的。因为这一阵子我恐怕都没办法直视那个颜色了。为了我和骨喰的眼睛,请你一定要见谅呀。”

“主公!”鲶尾简直要恼羞成怒,“我要生气了!”

“哦,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郁理见状赶紧收敛笑容,只是这一本正经并没有装太久,在又瞄了鲶尾一眼后很快就破功,噗的一声再度捶桌大笑起来,“噗哈哈哈!”

不能忍!觉得自己精神受到了严重伤害的鲶尾决心当场报复,抬起双手朝着郁理发动了挠痒痒攻击。

“哇!别!别!小伙子别冲动!别挠我腰!哈哈哈!骨喰救命!你兄弟想杀人灭口啊,哈哈哈!”

广间里一个早上可谓是过得鸡飞狗跳,最终是在名叫骨喰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两把刀的干涉下平静下来的,这一幕也让围观全过程的谦信彻底打碎了他对主人的第一印象。

和外表不相符,看着成熟温柔,实际上是挺孩子气的一个人。

这种闹剧似乎还是经常发生的样子。除了上面发生的那件事以外,第二天二楼的小广间又能听到胡闹的动静,还在楼下的小谦信只听到主人十分生气地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个刃,给我把这只鹤扔出去!”然后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一个雪白色的附丧神被另一个特别高大的淡蓝色身影直接从二楼栏杆无情地丢了下去,扑通一声很精准地抛进了池塘里。

这回他看清了,从池塘里扑腾爬出来的是名叫鹤丸国永的太刀,那个扔他出去的是全本丸目前身姿最高的薙刀巴形。

“不,不要紧吗?”看周围一圈刃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小正太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紧。”说话的正是烛台切,这个爷爷辈的太刀拍了拍孙子辈短刀的头,语气很是淡定,“鹤桑他就该多受些教训。”

纵使都是几百年的老朋友了,但看着他总是对主公作来作去,也没办法替他说话呢。

“走吧,主公昨晚做了些冰镇的点心,我们一起去厨房拿。”

除开这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外,谦信也发现主公每天的生活其实很规律,每天早上她都会沿着本丸外围进行晨跑锻炼身体。然后吃过早饭不是进行工作就是去手合室进行剑道练习。

出于好奇,谦信有一次跑去偷看……好吧,应该说他只是当时扒在门边往里面看的刀其中一员,还是晚来了的那种。去的时候就只听见里面木刀相互交击的声音响个不停,伸头往里一看,是穿着运动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主人正双手举着木刀跟那个叫做和泉守兼定的刀在对战。

主人是柔弱的女性这条概念在道场中两人你来我往数次回合下给崩碎了。但跟随作为军神的前主人多年,谦信还是看得出来主人完全是落于下风的。果然没过多久,只听见主人一声痛哼,她被击中肩膀的下一秒手里的木刀也被和泉守挑飞抛在了地面。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的刀击打向你的眼睛时你不该生怯后退。哪怕是挥刀格挡都比你退后乱了步调泄了气势要强!”胜利的附丧神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挥木刀直接喝道,“把刀捡起来,继续!”

而脸上难掩痛色的主人却没有喊一声痛,而是高声应了声是:“是!副长!”然后转身一边甩了甩胳膊一边朝甩落的木刀走去。

“呜呜,好残酷。”围观党里有刀忍不住咬着小手绢,“和泉守那家伙真的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啊,主人要是受伤了要怎么办?”

“果然新选组里出来的家伙都是一群魔鬼啊,以前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现在对主人也这么狠心。”

“主人的胳膊一定青了,不行,我要找药研哥拿药油!”

听着周围一群刃的牢骚,谦信又将目光放在了道场上,那里双方又重新交上了手,他有些不解,主人像个公主一样接受大家的侍奉不就好了么,为什么非要过得这么辛苦。可不解的同时,又对她能这么坚持很是佩服,现在的和泉守桑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就这样,在本丸里呆了一个星期不到,谦信终于收到了出阵的命令,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我,我会努力使用它们的!”收到主人给的金色刀装和保命用的御守,他更是有些惶恐,大声地保证,“我会努力建功的!”

郁理看着他很认真的模样,把到嘴边的那句「建功是其次啦,第一次就感受一下战场的氛围就好。」给咽了下去,只得向他点头:“那我就期待着了。”

听到主人这么说,短刀的眼睛亮了亮:“是!”

时间机器开始启动,终于要上战场了的心情让谦信景光越来越激动,光芒彻底暴发的一瞬间,他看见主人朝他走了一步:“别受伤了。”

事实是,第一次上战场的他,辜负了主人的期待。“对不起……”初上阵就中伤归来小短刀低垂着脑袋,坐在手入室的病床上有些不敢看主人,身上的伤比不过内心的失落和胆怯,“我…能继续忍耐…这样可以么?”

虽然这次出阵没有吃败仗,但他连一个敌人都没杀掉反而落了一身伤回来也是事实。这样的战绩,他哪有脸面对之前一直对他这么好的主人,要是哭出来……不,不行,如果连忍耐都做不到,他就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了。

“不行。”主人带着不满的话语让他一个瑟缩,果然还是生……“你在这种事上忍耐我可一点也不会高兴的。”

少年猛地抬头,孔雀绿色泽的瞳眸还没来得及映出对面人的脸,先亮起的是加速札的光芒,伤势被一瞬间都治好了,快得让他都没反应过来。

“主公……”

看到小正太微红的眼眶,郁理就知道这把急着证明自己的短刀心里很难过,却一直强忍着,不禁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小家伙细软的黑发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谦信,真的是个很努力的好孩子啊。你的这份坚忍我很喜欢,但是,像受伤或者受到委屈这种事是不可以忍耐的知道吗?”

“可是……”他这样的也可以吗?

“我是你的主人对吧?是这座本丸里所有的刀依靠的对象哦!”主人对他挺起胸膛,做出很可靠的样子,“所以啊,觉得痛了难过了,都可以向我撒娇的。”

小龙景光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弟弟埋在主人的怀里抽泣个不停的场面,知道弟弟肯定不愿意被人看到这一幕,他耸耸肩转身离开。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来到本丸之后的生活自然还会继续,谦信景光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座本丸的生活,他很喜欢现在的主人,也更加希望自己能成为前主人那样的存在。如果他能像谦信公那样强大,主人就不用这么辛苦地自己变强想成为他们的依靠,会更愿意安心地当个公主去依靠他吧?

“主公,小豆长光什么时候会来我们本丸呢?”广间里,今天作为近侍的小谦信托着腮看向正在用电脑的主人。

“不知道呢,运气这种东西说不准啊。”提到新刀问题,郁理想起政府发来的消息,她好像还有三把没锻到,其中一把就是小豆长光,“谦信想他了?”

“也,也没有。”不能给主人添麻烦,小短刀下意识地否认,“只是以前小豆一直很照顾我。”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那把刀来啊,郁理看着他默默地想到,可惜这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不过,新刀没有,还可以来点别的。

“鹤丸,烛台切,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拿出一张清单,郁理推给他们,“去万屋买台电视机跟DVD回来吧,顺带还有这些碟片也一并全买了。”

“采购任务吗?真是吓到我了。”鹤丸拿着清单上的一系列名单有些惊诧道,“没想到你居然想起来买电视啊。”

“是啊,买给你们看的。省得你成天上蹿下跳给我捣乱。”挂着死鱼眼瞪他,郁理说得十分直白,“我再次警告你,再偷偷进我房间偷看我的画就不是让巴形扔你出去这么简单了。”

白色的附丧神立刻作吹口哨状扭头望天:“谁让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我实在好奇嘛。”

前些天他发现主公偷偷摸摸搞了画纸和颜料在画些什么后。虽然明知她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但实在架不住好奇心,找了个时机想偷偷跑去看了,结果被抓了个现行。咳,好吧,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导致主公手一抖画错了一笔,结果被暴怒的她叫巴形给扔出去了……他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嘛。

“不行!等我画好了才准看!再来捣乱我打断你的腿!”说到这里郁理转头朝另一把刀抱怨,“烛台切,你也说他两句啊!”

对鹤婶之间无尽的「矛盾」,烛台切只能无奈叹气,他想回去带孙子。

本丸既然可以装空调冰箱,自然也可以装电视。但因为本丸独立性的关系,电视是收不到信号的,所以电视装不装的也没啥意思。经过窝了一冬天,现在又要窝夏天的事例,郁理终于想起来,电视还能看碟片。大概是时空误差的关系,郁理能搜到的影视剧也全都是二十一世纪以下的,往上数就自动屏蔽没有了,找了一堆老少咸宜的剧和片写在清单上,郁理就让那两刃出发去买东西了。

从电视买回来用上之后,谦信景光就发现本来就很热闹的大广间一到闲暇时分就更热闹了,大家都很热衷找各种剧看。因为口味和眼光都不一样,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在主人的调解下整得跟电视台一样上午放战斗剧,中午放休闲喜剧,下午放家庭剧,晚上放恐怖片等等按时间段来才解决了这场众口难调的大战。

就比如现在,吃过晚饭了,这段黄金时间里,超大的液晶屏幕上播放了大多数刀都很喜欢的日剧,据主公说那是东瀛国民漫画《樱O小丸子》改编的真人电视剧,讲的是以小女孩樱O子为主人公视角描述的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姐姐一家六口人的日常生活。

明明很日常,很平淡,偏偏很多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枯燥。此时电视里正播放到一家六口坐在一起聊天的场面,主人公小丸子天真烂漫,双手托腮地感叹:“真羡慕长得好看的人啊,拥有美丽的人生。”

小丸子的爸爸忍不住吐槽:“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然后找个有钱人嫁了,娇生惯养的过一辈子吗?”

“有什么不好?”小丸子还没说话,是她姐姐先开了口,也一样双手托腮笑着幻想,“我就想要那样子。”

小丸子的妈妈在这时捂嘴笑了起来:“我也是。”

仿佛是按到了什么开关,小丸子的奶奶也跟着来了一句:“我也是。”

小丸子的爷爷忽然也跟上了节奏,笑着看向他儿子:“我也是。”

看到这里,本丸里某个外号也叫爷爷的刀捧着茶杯笑了:“哈哈哈,我也是。”

一时间,众刃纷纷侧目!

155.小夜的梦

小夜最近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阳光有海,还有一个每天都和他说话的人。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又说了些什么他通通记不清了,只有那种被捧在手里的温暖感觉一直十分深刻。

是什么呢,总觉得好怀念……

“早上好,小夜酱。”正忙活着早餐的烛台切,看到蓝色的小短刀抱着一箩筐新采摘的西红柿,笑着跟他打招呼,“畑当番辛苦了,我这里有榨好的甘蔗汁,要喝一杯吗?”

“不用了。”小夜摇头,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这么阴沉的表情可不行啊,主公看到了又会担心的。”戴着独眼眼罩的黑发青年一手别着腰一手挥舞着勺子,神色无奈地劝着。

提到主人,小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和平常一样,阴沉也是……”

“又来。”烛台切叹气,“今天的早饭有鲣鱼汤,蛋卷,煎红肠,还有茶碗蒸哦,小夜酱有没有高兴一点呢?”

“茶碗蒸……”蓝色的小短刀眨了眨眼睛,他吃过一次主人做过的茶碗蒸,那是用鲣鱼汁和鸡蛋混合后用茶碗隔水蒸出的小食,是普通人也能轻易做出来的一道很简单的家常菜。但是非常美味,是小夜最喜欢的一道料理。

但即便烛台切这么说了,小小的男孩子还是没露出他期待的笑脸,这让黑发的太刀颇为失望。远修回来的小夜比极化前要更加阴沉了,这是主人也是本丸里其他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很多时候,大家都想方设法让这个孩子高兴一点,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大。

“啊啊,果然不是主人做的就没办法让小夜酱笑起来吗?”太刀失望一笑,“虽然知道根本不能比,但真不甘心啊,我也想让小夜吃到我的料理时露出笑容啊。”

“不是的,烛台切的料理也很好吃。”小夜仰头看他,解释了一句之后又低垂下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看着这样的小夜,烛台切不由想起主公曾经的感叹,有生之年能否治好左文字一家的丧,好艰巨的任务。想起她烦恼地抱着脑袋打滚的样子,太刀又忍不住想笑,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烛台切目光温和。

“小夜酱,我觉得呢,我们和之前最大的区别,不只是获得了能自由行动的身体,更厉害的是有一颗能清晰感受到外界变化与他人情绪的心。刀剑是冰冷的,但是这具身体是温热的,心也是一样。”

“我们的主人是一个温柔的人,愿意我们去接触感受更多的东西。而不是只是作为单纯的战争工具与溯行军对抗存在着。美丽的风景,美味的食物,美好的感情……她想传达给我们的东西,如果只是作为刀是不需要理解的。但很明显,现在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只满足于作为刀而生存。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动摇和迷茫了吧?”

小小的短刀微微晃了晃身体,他没有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地面沉默半晌这才幽幽开口:“我希望能守护好她,从复仇的情绪里得到的力量让现在的我变得强大,但她并不高兴,我,做错了吗?”

“也不是这样吧。主公也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不是说不可以复仇,但是……”

“复仇……是我的全部。”

他是小夜左文字,是被杀妇人之子心怀数十年怨恨一朝得雪的复仇之刃。除了这条复仇之道没有别的路可走。

话题到这里似乎没办法进行下去了,正头疼着如何才能让这个孩子笑一笑的事,谦信景光的脑袋从厨房门口冒了出来。

“那个,烛台切,我把你要的酱油从万屋那边买回来了,要放在哪?”拎了一箱酱油也不觉得吃力的小小附丧神如此询问自己的爷爷辈刀。

“辛苦你了谦信酱。”烛台切主动走了过去,从小家伙手里提走了那一箱酱油,“东西我来放就好,也不知道这一箱能坚持多久呢。”夏天到了,吃冷食的机会就多了,像生鱼片、凉拌菜之类的料理可都离不开酱油,更不说做别的菜也可能会用到,六十几张嘴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尽管跟我说!”孔雀绿眸色的短刀少年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不用,这里有我就够了,一会儿歌仙也会过来,忙得过来,你去玩吧。”

笑着打发走孙子辈的刀,烛台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顿时笑得有些慈爱:“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对不对?小夜酱如果也能这么元气就好了。”

“……”从头沉默旁观到尾的小夜最终摇摇头,“我变不成他那个样子。他的目标和我的目标是完全不同的。”

“是,是……”烛台切决定暂时放弃,他从筐里拿了个西红柿,去了蒂后放在池子里洗了洗递给了小短刀,“甘蔗汁不喝,这个总能接受吧?虽然这个夏天出产的柿子跟你最爱的秋柿区别大了点。”

他最后小小的开了一个玩笑,小夜伸手接过了那红通通的番茄。

“早上好呀,小夜!”

捧着番茄走在路上时,碰到了结束晨跑已经回来的主人,她的身后跟着长曾祢虎彻和浦岛虎彻,应该是今天的陪跑员了。

“早上好,主人。”小夜回打了招呼,双方似乎就陷入了词穷的状态……这是错觉,郁理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家伙手里拿的番茄,毕竟红配蓝颜色很鲜明。

“今天西红柿丰收了啊。”看着他手里的蔬果,郁理摸了摸下巴,“那么之前种的荷兰黄瓜应该也快了。”

“也收了。”小夜回道,“陆奥守应该已经摘完了,主人想吃吗?”

“不用不用。”郁理摇头,“马上就要吃早饭了,零食之类的之后再说。我先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儿食堂见。啊,对了,下午记得上二楼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有东西要给他?目送着主人离去的背影,小夜捧着番茄有些不解。

同样面露不解的还有站在原地的浦岛虎彻:“怎么了吗,长曾祢哥哥?有事要找主人的话直接跟她说不就好了?”

“啊,不……没什么。”神色有些恍惚的长曾祢听到弟弟的声音很快回神,他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不能有点大惊小怪就去麻烦主人。”

成熟可靠的大哥拍拍弟弟的脑袋,看着他依然一脸不解的样子不禁咧嘴笑了笑:“走吧,陪跑的任务也结束了,收拾一下也该去吃早饭了。”

“哦……嗯!”

就算是长曾祢这样稳重的刀也是有烦恼的。但是他却很有分寸地不去麻烦主人。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小夜目送着这对虎彻兄弟的离开,心里暗想着。果然他的这点迷茫也不应该给主人带来困扰吧。

归根结底,就算有了身体,他也只是刀而已,只不过是有了自我意愿的刀。如果握有能守护主人的力量,就算她不开心,他也不需要因此动摇才对。

“你是……这么想的吗?”回到左文字宅,他将自己今天的所遇所想告诉了一直留守在本丸的大哥,大哥是这么反问他的。

“嗯。”他点点头,“复仇才是我的道,如果能成为她的力量,就算被黑暗吞噬也不算什么。”

“就算以后,她因为你失去笑容也可以吗?”兄长低垂下眼睑,淡淡的质问了一句。

小夜一愣,不会笑的主人……

“我……没想过。”

他来到这里开始,这座本丸每天都有不同的欢声笑语,也早就习惯了主人的笑容。如果主人以后见到他不会再笑,他……

“我……不知道。”

力量和笑容,哪个更重要?

他不知道。

“别急着下决定。”江雪温和地看着幼弟,“她不是说有东西要给你么,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答案。”

小夜决定去修行的时候,那个人可是埋怨了他和宗三好一通呢,怎么可能会真的放着不管,这么长时间过去,大概是有答案了吧。

下午的时候,小夜独自一人上了二楼,此时正值午休,本丸内十分安静。

“主人。”走进来时,他轻轻叫了一声。

“小夜你来啦。”坐在广间里的人见到他后立刻扬起了笑脸,开心地朝他走来,小夜忽然有点不敢想这张脸以后再见他时只有忧郁和悲伤的情形是怎样,“快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花了我好些天功夫呢!”

郁理拉过呆在门口的小夜的手,就往内室走去。一边走,小夜就听着主人嘟囔:“不行啊小家伙,还是吃得太少,这小手一点都不肉,不行不行。”

那以后会努力多吃的。小夜正想这么回她,就见内室里摆了三个画架,每个画架都盖上白布,像是等谁来揭开一样。

“从左往右,一个个挨着揭开看看。”身边的人这时松开他的手,对他鼓励道。

小夜仰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走上前来到最左边的画架前,伸手揭下了白布。

一幅彩色的水墨画,画中描绘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影,古老又简朴的屋宇客厅,有温暖的阳光从大门照射进来,看不清面容的男女和小男孩,却能清晰的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温馨和快乐,这幅画中的主角却不是他们,而是摆在厅堂一角被精细刻画的小巧刀架,刀架上搁置着一把短刀,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是他小夜左文字。

小夜瞪大了眼睛,这是描绘了他在故事里最初的最初,男主人未死,女主人自然不用为了生计想将他卖掉换钱,路上却惨遭杀害,也就没有复仇的后续。

“一开始你的存在,就不是为了复仇,是守护才对吧?”背后的人在这时轻轻念道,“你是为了守护他们而存在的。”

156.夏天要玩水

就这样吗?

小夜有些恍惚,他已经有些不记得当初的事了,印象里依稀有欢乐的笑声响起,有男有女也有稚嫩的呼喊,这些模模糊糊的感触在这幅画的刺激下慢慢清晰起来。

是呢,一开始他不是只有复仇的,他也曾守护过一个美满的家庭,但是……

“小夜,你知道吗?刀剑只要保养得当可以世世代代传承下去。虽然你们是从人类的手中诞生,却是能比人类更加长久的存在。”背后的声音温柔响起,“不论是这家人,还是之后你得到名字的由来,都只是你漫漫生涯里其中一部分故事,它们代表了你的过去,却不能决定你的未来。”

“不,我的名字已经决定了我的未来。”小小的短刀低垂下眼睑,“我的道就是复仇之道。”

“真的吗?”主人带着上扬的尾音反问,“去看下一幅吧。”

揭下第二块白布,在画板上小夜看到了自己,江雪哥,还有宗三哥,这是他们三兄弟坐在一起的画面,似乎画的还是前一阵子冰淇淋才出现在本丸的那一天,第一次见到冰淇淋并且吃到嘴的自己,从来没品尝过的他露出了惊奇又稀罕的表情,握着勺子紧紧盯着面前的冰饮。而他的身边,面前也放着冰饮的两个哥哥却没有急着吃,都是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印象里总有些郁气的他们此时只有淡淡的笑容,周身溢满了柔和的气息。

兄长……

脑海中浮现了他在本丸里和两个哥哥相聚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吃饭时会给他夹菜,晚上迷迷糊糊睡着能感觉到有谁给他盖被子,出阵时会主动护在他身前,衣服破了换下来很快就会被补好……和他一样总带着阴郁气息的哥哥们。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一直对他很好很好。

他被兄长们疼爱着呵护着,关怀备至。

“小夜,心这种事物,能感受到很多东西。悲伤的事,愤怒的事,只是这个世界反馈给我们的一部分,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和亲人重逢的喜悦,被家人呵护的安心……仅仅只是如此,就足以让人产生依恋,何况并不只是这些。”

是啊,他在这座本丸,在主人的身边得到的并不只是这些。走到第三个画架跟前,小夜轻轻扯下,看到了一张本丸全家福,那是晚餐过后很多刀都留在大广间里集体看剧的画面,以俯视的角度画出的一张画。

正在播放的电视,三三两两互相聚在一起坐着看剧的大家,和哥哥们安静坐在一起的自己,隔得不远就是主人,她照常被几振短刀围着。但大家都没说话认真地看剧,烛台切和堀川给大家端来茶水点心,有坐在一起的人在交头接耳互相说笑着什么,也有人并不关注电视只是享受气氛做自己的事,比如同田贯就在给自己的本体做保养,鹤丸坐在独自坐着的大俱利身后手里拿着一根草叶偷偷伸向对方的脑后意图挠痒痒,栗田口一家一期一振正给弟弟们分着点心。这幅画很平常,甚至没什么主次,只是把大家日常会做的事给描绘了出来。但画面里透出的温馨与和乐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仿佛一个大家庭般。

小夜仰头盯着这幅画,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就直接愣住了。

后背在这时靠上一具温暖柔软的身体,主人的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与他一并看着面前的画。

“除了复仇之外,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东西。就像小夜想要变强,为此不惜投身那些黑暗的情绪里,最初且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我。我的眼睛看得见,我的心也感受得到,小夜真的真的非常温柔啊。”

那双手拥过他小小的肩头,小夜明显感觉到头顶微微一重,是主人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横在他肩前的胳膊。

“我很高兴,又很难过……很感谢你为我着想的心,但是,小夜希望我幸福的时候,我也希望小夜能幸福。”

“我见过一个人,就算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友好,但他依旧活得很纯粹。因为他的眼睛总是只看到美好的地方。所以在他的心里这个世界依然是温柔的。我不反对你选择的路,但我希望你在追求变强的同时,也能多注视一下沿途的风景和相伴在你身边的同伴。”

“所以,笑一笑吧。我相信小夜就算选择了这条路,只要还记得这份初心,一定也能幸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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