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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瑶歌

傅弦音最后吃了一份烤肉拌饭和两根烤串, 程昭昭死活不想把自己买的里脊卷饼便宜了顾临钊,尤其是陈念可特地为傅弦音多加了一份兰花干。

她说:“音音你带着嘛,实在不行可以当明天早饭, 用宿舍楼下微波炉热一下。”

傅弦音手下了。

林安旭白赚了一份干拌面和一份饭团, 他吸溜着干拌面, 说:“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不要香菜了。”

顾临钊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给你买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傅弦音看着干拌面若有所思。

她从来不知道干拌面是会默认放香菜的, 好像她为数不多吃干拌面的经历都是和顾临钊同桌的时候他给带的。

傅弦音已经不记得顾临钊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不吃香菜的了。

有了中午那一遭,她觉得顾半仙干出什么事情都不惊讶。

吃饭间, 程昭昭和陈念可已经回了座位, 林安旭用尽最后一点课前时间和别的男生打闹。

顾临钊就靠在窗边,垂着眼睛, 看她吃烤肉拌饭。

他目光不专注, 目的性也不强, 甚至好像就是随便靠在墙边,只偶尔看两眼傅弦音。

但尹泽轩就是莫名地觉得他有点写不进去题。

傅弦音刚好卡在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吃完了烤肉拌饭。

她扣上盖子, 把饭盒装进袋子里, 犹豫是在最后一点时间跑出去扔垃圾还是等下课再扔。

一只手自然地从她面前接过袋子。

顾临钊提着她的垃圾就走了,甚至连句话都没说。

傅弦音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很意外,拿过他的笔记开始看。

旁边的尹泽轩看了看题, 看了看傅弦音, 又看了看顾临钊。

最后也没说什么话。

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

顾临钊的过程写得详细又清晰, 傅弦音对照着笔记看, 顺了一遍, 基本没有什么不懂的了。

剩下的只有些不确定, 傅弦音打算等晚自习最后放学了再去找顾临钊。

晚自习下课, 程昭昭和陈念可收拾好了东西,傅弦音扬了扬手上的试卷,说:

“我要问顾临钊几道题,你们要是着急回去要不先走?”

陈念可:“哎呀,着急什么,等你等你。”

傅弦音拿着卷子就过去了。

顾临钊丝毫不意外她过来,甚至在她来之前,他就跟后排收拾书包的同学说:“借下你椅子。”

傅弦音拿着卷子和稿纸过来了。

顾临钊指了指过道边的椅子,说:“坐。”

旁边,宋瑶歌收拾书包的东西慢了些。

高三了,舞蹈集训开始,宋瑶歌晚自习已经很少会来学,甚至原本有时上课都会请假去集训。

可自从换位换到了和顾临钊同桌,宋瑶歌就再没请过假。

她文化课很不好,老师上课讲得很多都听不懂,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在晚自习自己学一会,可是理科太难了,公式她都看不懂,看上两眼她就放弃了。

大多时候,她就自己随便找本小说看,而后偷偷地瞥一眼顾临钊。

今天,她花了整整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用来思考怎么在晚自习结束之后叫住顾临钊,和他说两句话。

下课铃打响之后,她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然而就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傅弦音拿着化学试卷来了。

顾临钊甚至提前在后桌那里拿了椅子,让她坐。

宋瑶歌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

两个人凑在一块,顾临钊好听的声音耐心且柔和,有时还会笑着和傅弦音开一两句玩笑。

男生的声音温和:“这个给你讲过的。”

女生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生说:“你翻笔记的时候没发现那一块被红笔圈起来了吗”他顿了顿,无奈地强调道:“我给你圈的。”

女生恍然大悟:“你圈的啊,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觉得这个地方不熟然后圈的。”

她又追问:“这个呢?这个你不会也给我讲过吧?”

男生说:“这个没有,但是类似的讲过。”

两人凑得有些近,从宋瑶歌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咬着下唇,机械地收拾东西,心思却全都在旁边了。

“瑶歌,你不走吗?”

纪逐渺收拾好东西,走到前排。

宋瑶歌说:“我再等会,你要是着急你就先走吧。”

纪逐渺的目光瞟到了一旁的卷子,她说:“没事,我也有点事要问班长。”

宋瑶歌抬起头。

纪逐渺看着傅弦音和顾临钊,忽然问道:“这是附中的卷子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卷子正面的61鲜红夺目,傅弦音觉得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必要。

她把卷子递过去。

纪逐渺接过卷子,认真看着。

傅弦音正在和顾临钊找笔记上的知识点。

忽然,纪逐渺指着一道题,问:“你们……能给我讲道题吗?”

她手指着的那道题考的刚好是傅弦音正要找的这个知识点。

傅弦音说:“我们刚好说的就是这个。”

纪逐渺看着笔记,点了点头:“我好像明白了,不过……”

她提出了另一种解法。

傅弦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纪逐渺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停了下来,问:“怎么了吗?”

“啊没有,我觉得你讲的还挺好。”傅弦音认真道。

纪逐渺又看向顾临钊,后者点点头:“我也觉得,很新颖,你继续说。”

纪逐渺看着顾临钊。

她感觉自己身体都在战栗。

太兴奋,真的太兴奋了。

她压抑着声音中细微的抖意,音调都忍不住上扬。

宋瑶歌看着纪逐渺,愣住了。

她盯着试卷,似乎是想要把试卷看出一个洞来。

纪逐渺说完了自己的思路,她说:“班长,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吗?”

顾临钊说:“我不是用你这个思路做的,但是我感觉听起来没有问题,你可以自己做一做试试看。”

纪逐渺:“好,那我……回去做一下,然后明天跟你对对答案。”

她看向傅弦音,问:“卷子可以借我一晚上吗?”

傅弦音干脆地拒绝了,她说:“抱歉,我今晚要把思路和过程整理巩固一下,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明天借你。”

纪逐渺想了想,说:“那我抄一下这道题吧,很快。”

傅弦音答应了,她拿着稿纸回去收拾书包。

纪逐渺就趴在顾临钊桌子面前,抄着题目。

顾临钊收拾好书包,把椅子放回后排后,纪逐渺也把题目抄完了。

她对着顾临钊说:“谢谢班长。”

顾临钊:“没事。”

纪逐渺背好书包,走到宋瑶歌桌子前,说:“走吧瑶歌。”

宋瑶歌:“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纪逐渺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神色:“抱歉瑶歌,是因为我刚才和……”

宋瑶歌摇摇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真的不是的。”

纪逐渺说:“真的没事吗?可是瑶歌,我看你……”

她深呼吸了一下,下定决心说:“没事的瑶歌,你如果因为这个不开心,我以后就和班长还有傅弦音讨论题了,你不要……”

宋瑶歌打断她:“真的不是的。”

她真的没有,在生纪逐渺的气。

宋瑶歌承认她嫉妒傅弦音,那是因为从最开始,傅弦音就不算她的朋友,所以她会嫉妒她,嫉妒她和顾临钊走得近。

可是纪逐渺是她的朋友,宋瑶歌不会嫉妒自己的朋友,她只会为自己的朋友感到开心。

她情绪低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论是和傅弦音,还是顾临钊,又或者是纪逐渺比起来,都差得厉害。

这种一眼望不到头,却又明显到异常残忍的差距,才是她情绪低落的源头。

顾临钊收拾完书包就去讲台边叫正在睡觉的林安旭,刚好,傅弦音也收拾好了书包,和程昭昭她们一起往外走。

几人一道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除了宋瑶歌和纪逐渺再没有别人。

路过宋瑶歌她们时,顾临钊提醒了一句:“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可能会来不及查寝。”

宋瑶歌站起身,看着他,下定了决心问:“顾临钊,我能,跟你说点事情吗?”

她生怕顾临钊会不答应,然而顾临钊只是思考了一下,就说:“时间不早了,边走边说吧。”

他站在门边,手指放在灯的开关上,示意宋瑶歌先走。

在宋瑶歌走出教室后,他关上了灯,又把教室门关好。

傅弦音一伙人极有眼力价地走在前面,纪逐渺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宋瑶歌和顾临钊则在最后说着什么。

林安旭挤眉弄眼:“你说,宋瑶歌该不会是要跟钊哥表白吧?”

傅弦音听到“表白”二字后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顾临钊单肩背着书包,和宋瑶歌说着什么。

陈念可也偷偷瞟了一眼,而后凑在傅弦音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感觉也像要表白。”

她小小声:“宋瑶歌应该要去艺考集训了,走之前勇敢一把什么的,也很合理嘛。”

程昭昭也凑过来说悄悄话:“我也感觉,很有这个可能。”

两人一块看向傅弦音,问:“音音你呢?你觉得呢?”

傅弦音不知道。

她刚转来十五班一个多月,只能看出来宋瑶歌对顾临钊有点什么意思,但是其他的就不了解了。

她摇摇头,诚实道:“我真的不知道。”

程昭昭:“不过,我感觉顾临钊应该不会答应。”

陈念可:“我也觉得他不会,他看起来完全对宋瑶歌没什么意思的样子。”

傅弦音不知道为什么,又往后看了一眼。

顾临钊刚好抬头。

两人视线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傅弦音快速转过头。

他……不会吗?

傅弦音不知道答案。

路灯将影子拉长。

宋瑶歌看着地上两道并排的影子。

她不是为了给顾临钊表白。

她是真的有些事情要问顾临钊。

她看着顾临钊,忽然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学文吗?”

顾临钊反问:“你自己想学吗?”

宋瑶歌:“我不知道。”

高三了,这个时候再改选课,真的是一项很冒险的行为。

宋瑶歌耸了耸肩,坦诚道:“我的成绩,一直都很艺术生,非常不好。现在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再过一段时间高考报名,报名完,我就再也走不了回头路了。”

她抬起头,勇敢地看向顾临钊:“你呢?你怎么想,就当是……给我一些建议吧。”

顾临钊说:“你高一分班之前,六门课有哪些比较好的。”

宋瑶歌:“文科相对,会好一点……”她补充道:“还有生物。”

心脏被紧张覆盖。

宋瑶歌生怕顾临钊会问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选理科。

但是顾临钊没有。

他说:“那你可以考虑留一下生物,然后再文科三门课中选两科对你而言擅长的科目,这样不会全都是从头开始,你压力会小一点。”

他说:“抱歉,我高一的时候文科也不是特别好,这方面可能没办法给到你太多的建议。但是对我当时来说,我觉得历史会比政治好学一点。”

他说:“你可以去问问班主任,或者是去问一下你熟悉的文科老师,听听他们的建议和分析。你高三改选课高姐肯定会说你两句,但是你最好还是去找她一趟,听听她的看法。”

他没有问宋瑶歌为什么擅长文科却要选理科。

他没有把宋瑶歌心里最隐秘的那一部分点破。

他没有因为宋瑶歌成绩不好就敷衍地对待她。

甚至完全相反。

他认真的给了宋瑶歌建议,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宋瑶歌。

宋瑶歌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任何轻视的意味。

她忽然眼眶一酸,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

男寝和女寝在道路尽头的两侧。

宋瑶歌在路口站定,顾临钊也停下了步子。

他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瑶歌摇摇头:“没有了,我就是……想问问这个。”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冲着顾临钊挥挥手:“那班长,拜拜啦。”

顾临钊也挥了挥手:“拜拜。”

他朝着男寝的方向走去,林安旭勾住他的脖子,嬉嬉闹闹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宋瑶歌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她想。

喜欢上这样好的人。

真的是,太正常不过了啊。

*

第二天早读,宋瑶歌的位子就是空的。

第二节数学课下课,高颖点了傅弦音的名字:

“傅弦音,跟我来趟办公室。”

傅弦音跟着高颖去了。

路上,高颖说:“附中那套卷子我给你改出来了,你考得很好,还是150分。”

傅弦音心里轻松了一些。

她说:“谢谢老师。”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傅弦音和宋瑶歌打了个照面。

宋瑶歌身边还站着她的家长。

高颖指着办公室的沙发说:“瑶歌的家长先坐着等一下,我和学生说两句话。”

宋瑶歌的爸爸胖胖的,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漾开笑容:

“哎老师,没事,您先忙,我们不着急。”

高颖把傅弦音的卷子找了出来,中间那个红彤彤的150耀眼夺目。

宋瑶歌的爸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鲜红的150,他说:“哎哟,高老师,您的学生考得也太好了,150,满分呐。”

高颖也笑了,她指指傅弦音,说:“就是这孩子考的。”

宋瑶歌爸爸看着傅弦音,笑着说:“小姑娘这么厉害,数学这种学科都能考150。”

他胖乎乎的手比了个大拇指,对傅弦音道:“满分呐,真是太棒了。”

他语调上扬,又带着长辈对小辈友好的关爱,夸奖的话也极真诚。

傅弦音抿了抿唇说:“谢谢叔叔。是高老师教的好。”

宋瑶歌爸爸摇摇头,说:“哎,高老师教的好,那是肯定的。但是你考的好,也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该夸奖的还是得夸奖。”

高颖就这么和宋瑶歌爸爸聊开了:“这张卷子还是附中的,是弦音对自己要求高,专门从附中印的卷子。”

宋瑶歌爸爸说:“你看,成绩好的同时咱自己还自律,还不懈怠。”

高颖丝毫不吝啬对傅弦音的夸奖:“是啊,弦音是班里非常优秀的孩子,上次月考她还拿了年级第一,才刚转来这里两个多星期就考了年级第一呢。”

宋瑶歌爸爸有些夸张道:“哇,年级第一,这孩子,真是太棒了。”

他转头,和坐在沙发上的宋瑶歌妈妈说:“听班主任说了吗,这孩子考了年级第一呢。”

宋瑶歌妈妈也夸:“听见了,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两人一唱一和般,偏偏夸得还很认真。

傅弦音耳尖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

宋瑶歌爸爸个子不是很高,比傅弦音也就高了一点,他看着傅弦音说:“能不能跟叔叔说说,咱年级第一的话是多少分嘞?”

傅弦音说:“692。”

宋瑶歌爸爸:“哇,太棒了呀。”

宋瑶歌妈妈:“天哪,真是太棒了。”

傅弦音低低地笑,说:“谢谢叔叔阿姨。”

高颖把卷子还给傅弦音,说:“行,你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及时来找我。”

傅弦音说:“好,老师再见。”

她还专门跟宋瑶歌的爸爸妈妈也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再见。”

宋瑶歌爸爸感叹道:“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傅弦音站在外面关办公室的门。

她听到屋内,宋瑶歌的爸爸说:“我们瑶歌的学习和弦音比起来就是差了点,瑶歌,还需要努力啊。”

宋瑶歌好像是哼了哼,说了句:“知道啦。”

宋瑶歌爸爸说:“不过我们瑶歌也有自己的优点,每个人长处都不一样嘛,是不是,瑶歌?”

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

傅弦音朝着楼梯走,正准备回教室,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吴嘉程正在和同班同学打闹,看见傅弦音,和同学说了两句话后就小跑过来。

“哎,傅弦音。”

吴嘉程喊道。

傅弦音冷着脸,正准备绕过他。

下一秒,吴嘉程笑嘻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出的话让傅弦音停住了脚步。

他说:

“你化学老师没跟你说点什么吗?”

“比如说……让你在北川安分一点之类的。”

傅弦音回头。

她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吴嘉程。

吴嘉程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啧”了一声,说:“好奇吗?想不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知道的话,今天午休,后街那里见。”

他似乎吃准了傅弦音会去,转过身,扬长而去之际,还冲她摆摆手,说道:

“不见不散哦。”

☆、第32章 胆小鬼

回到教室, 林安旭就迫不及待过来问:“音姐,刚才高姐叫你去干啥了?”

傅弦音扬扬手上的卷子,说:“我从附中印了套卷子, 写完让高姐帮我改了一下。”

林安旭恍然大悟:“所以你上周末答应去附中是去印卷子, 顺便才去看我们打球的。”

他故意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伤心了音姐。”

傅弦音就只是笑。

林安旭说:“姐, 你刚才在办公室看见宋瑶歌没?我听人说,宋瑶歌她爸妈来学校了, 啥情况啊这是?”

程昭昭无语道:“大哥,宋瑶歌是艺术生, 该集训了。”

她指指楼下:“像五班之类的, 班上已经空了一堆集训的艺体生了好吧。”

林安旭恍然大悟:“哦对,我都忘了宋瑶歌还是个艺术生。”

程昭昭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林安旭嘿嘿笑:“主要咱纯理班, 一般哪有艺术生学物化生的。”

这个问题最开始傅弦音也好奇过。

然而现在再次听见, 她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来昨天程昭昭她们起哄说的那句, 宋瑶歌去找顾临钊表白。

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往顾临钊的位置上瞟了一眼。

他手中捏着笔, 在记着什么。

林安旭在跟程昭昭八卦:“我昨天还问钊哥, 宋瑶歌是不是和他表白了。”

程昭昭兴奋起来:“顾临钊怎么说?表白了吗?”

林安旭有些遗憾:“钊哥说没有,宋瑶歌就是找他问一下学习经验。”

没表白啊。

上课铃打响,众人快速回到座位。

于代芹拿着英语书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早上的课很快就过去。

程昭昭和陈念可打算去后街吃面,俩人照例来问傅弦音要不要去吃饭。

傅弦音摇摇头说:“我不去了。”

后街。

她不想去后街碰到吴嘉程。

她不是傻子, 整个北川一中只有吴嘉程和她一样从临澜转过来, 他还生怕傅弦音怀疑不到他似的, 专门凑过来恶心她这么一句。

但让傅弦音没想到的事, 吴嘉程这傻逼颇有一种, 山不就我, 我来就山的无赖。

傅弦音正在座位上背单词, 前门门板忽然发出“咚咚”两声。

抬眼。

正对上吴嘉程那张傻逼的脸。

那一瞬间的不爽让傅弦音有种化身成一个杀手,然后立刻把人做掉的冲动。

她收好单词书,走向前门。

吴嘉程:“我本来想去后街的,但是想了想,我又怕你不去,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

他说:“怎么样,想不想知道化学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傅弦音都他妈无语了。

这傻逼是真觉得全天下都和他一样是个傻逼,半点脑子都没有吗。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除了你还有任何的怀疑对象吗?

但是傅弦音没说话。

她跟着吴嘉程往外走。

吴嘉程这种不良少年,威胁人这种事情也算是干得驾轻就熟,他带着傅弦音就往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走。

这正和傅弦音的心意。

毕竟她要揍人的话,也得找个没人且没监控的地方。

穿过闹哄哄的后街,吴嘉程带着傅弦音七拐八拐,到了个小胡同的角落。

傅弦音跟在他身后,盘算着什么时候出手比较合适。

她心里清楚,哪怕吴嘉程挨了揍,这件事情也并不会就此解决。

他最多消停一阵,过一阵又开始蹦跶了。

但傅弦音也没打算跟吴嘉程今天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换而言之,她并没有觉得吴嘉程所谓的拿来威胁她的这个把柄,真的能算是一个把柄。

高颖现在觉得她是好学生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傅弦音有把握,就算事情再度闹起来,高颖不会不相信她。

高颖相信她,陈慧梅那边就相对好解决一些。

其他的,就和之前在临澜一样。

有信的就有不信的,傅弦音觉得自己并不是很在乎。

她今天揍吴嘉程的目的非常简单。

就是这个人三番四次地在她面前蹦跶,她不爽,她要出气。

出气的方式就是揍人。

吴嘉程在前面乐呵呵地盘算等会怎么说,才能在傅弦音的脸上看到他期待的表情。

丝毫不知道后面的女孩已经一寸一寸地扫着他的身体,寻找等会揍他的地方。

这小胡同没什么人来,傅弦音看了,周围也没有监控。

倒是难为吴嘉程,转来北川还没多久,就能给自己找到这么个绝佳的挨揍的地方。

宽松的校服长袖有点影响动作。

傅弦音默不作声地把袖子撸了上去。

就在吴嘉程得意洋洋回头的瞬间,迎接他的是一记重拳——

他躲都没得躲,那张脸直直地迎上了傅弦音的拳头。

傅弦音一点力都没收。

她本来劲在女生里面就算大的,有专门学过点自由搏击,对付吴嘉程这种头脑简单四肢也很简单的人足够了。

腰部旋转给整条手臂蓄力。

拳头落在吴嘉程脸上前,他好像都听到了风的声音。

腮帮的软肉磕上牙齿,吴嘉程疼得张口就骂:“我□□——”

傅弦音没给他骂人的机会。

她手抓住吴嘉程的头发,猛然用力下压。他上半身被带的弓起,肚子刚好撞在傅弦音抬起的膝盖上。

胃里翻江倒海。

傅弦音甚至还很熟练地把吴嘉程的脑袋别开,免得他吐的时候脏东西沾她身上。

脸上和肚子一阵阵的疼。

食物从喉咙里不住反流,吴嘉程站都有些站不稳,他踉踉跄跄地往墙边走,扶着墙就哇啦哇啦的吐。

傅弦音没想到这狗比胃里塞了这么多东西。

她本来以为吐两口意思意思就行了,结果这人吐了半天。

她蹲在地上,很有礼貌地等着吴嘉程吐完。

一切的一切对于吴嘉程来说都太突然了。

他完全没想到傅弦音上来就揍他,更没想到傅弦音下手这么狠。

上一次傅弦音还只是在他脸上招呼了几巴掌,老师来了后就开始颠三倒四说是他自己翻墙脸着地摔了。

当时吴嘉程还觉得是他不知道这女的玩阴的,但凡他知道了有心理准备了,傅弦音就绝对在他这落不着好。

没想到。

做好了心理准备,该挨揍的还是挨揍。

甚至比上次狠多了。

胃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吐了出来。

吴嘉程恶狠狠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就看到傅弦音蹲在路边,看着他,懒洋洋问:“怎么样,都吐完了?”

傅弦音觉得自己的素质可真高。

一般打架的,哪有打到一半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吐一会。”

而她不仅允许吴嘉程这么干了,她还很有耐心地等他吐完,没有在他一边吐的时候一边揍他。

傅弦音在心中赞扬了一遍自己的道德,而后伸了个懒腰,朝着吴嘉程走过来。

她脸上笑盈盈的,可吴嘉程无端地觉得她笑得像个小恶魔。

恶魔呲出了白牙,说:“你吐完了,可是我还没揍过瘾。”

“没办法了,你忍忍吧。”

几乎是瞬间。

恶魔按着他的脑袋就故技重施地往下压,她力道大到吴嘉程根本反抗不了,只能及时捂住自己的肚子。

然而这一次遭殃的是脑门。

坚硬的膝盖磕上了他的头盖骨。

力道大到吴嘉程毫不怀疑自己脑门即将多出来一块淤青。

他想要抬脚去踹,然而女孩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般,先一步提膝踹上了他的膝盖。

双膝一软。

吴嘉程扑通一下跪倒。

傅弦音脚踩在他大腿上,冰凉的手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

双腿被人桎梏住,吴嘉程挥舞着双手要去扇傅弦音巴掌。

可傅弦音的动作总是快他一步。

清脆的响声在他脸颊上响起,下一秒,扳着他下巴的那只手猛一用力,将他向后推去。

同时,踩在他大腿上的脚也踹向他胸口。

两道力同时施加。

吴嘉程完全控制不住平衡,他向后栽去——

呱唧一声。

吴嘉程仰面朝天,躺在了自己的那堆呕吐物里。

刺鼻难闻的气味钻进他鼻腔,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后脑的头发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濡湿,后背的校服和大片黏腻的东西亲密接触。

吴嘉程气疯了。

他撑着爬起来,甚至顾不得手掌按在了呕吐物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要让傅弦音付出代价。

傅弦音在把吴嘉程踹到呕吐物里的那一刻就觉得今天的揍人计划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完全不想和那堆呕吐物有任何牵扯。

傅弦音在地上捡了块砖块,打算等会吴嘉程要是过来就用这个招呼她。

然后捡完砖块,她就看到了正在往这里走的几个眼熟的身影。

顾临钊,林安旭,程昭昭,陈念可。

都在呢。

傅弦音心中万马奔腾。

她疯狂地咒骂吴嘉程。

说好的没人没监控呢,吴嘉程这个傻逼怎么考察的地形。

来人就罢了,还他妈一来来四个。

来四个就罢了,还他妈都是她熟人。

顾临钊先看到了她。

他视线落在了傅弦音手上拿着的砖头上。

“音音!”

程昭昭和陈念可也看到了她,俩人朝着傅弦音跑过来。

吴嘉程听到那一句“音音”的时候人也僵了。

他用一副“你他妈还找外援”的表情看向傅弦音。

傅弦音毫不客气地回以一副“你他妈考察地形考察了个毛球”的表情。

林安旭则是看到了浑身呕吐物的吴嘉程。

他震惊地走过来,说:“不是兄弟,这是……什么情况?”

吴嘉程脑子都是乱的。

傅弦音在旁边一通瞎扯:“他说后街有地方还挺有意思的,非得拉我过来,我正好写完题寻思着没事就过来了,结果我没想到他说的挺有意思是翻墙。”

傅弦音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死胡同尽头的那道墙:“就那,他非得翻,翻到一半卡上边硌着胃了,吐得一通稀里哇啦,吐完没劲了就一头栽下来了。”

林安旭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和满身狼藉的吴嘉程。

吴嘉程额头上淤青了一块,脸颊也受了伤。

林安旭表情复杂:“兄弟你……伤得不轻啊。”

傅弦音趁着乱偷偷在墙角蹲下,把转头放下,然而起身的时候就发现顾临钊正看着她。

傅弦音:……

她只当没看见。

吴嘉程或许是觉得被女的揍成这样比翻墙翻不过去还丢人,愣是没反驳傅弦音的话。

林安旭找程昭昭和陈念可借了纸,给吴嘉程,帮他勉强把自己身上收拾出个人样。

“那什么,兄弟啊。”

林安旭想拍拍吴嘉程的肩膀,看见呕吐物后却愣是下不去手。

他轻咳了一声,动作自然地收回手:“翻墙还是不对的,咱以后就是说,这种事吧,少干点。”

“不是说校规校纪的问题,是你看你。”

林安旭看着吴嘉程沾了一片灰的膝盖,说:“摔成这样,怪疼的吧,要去医务室看一下吗?”

吴嘉程僵硬道:“不、不用了,真没事。”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擦了擦后脑勺上的呕吐物。

傅弦音在一边看着憋笑都要憋疯了。

程昭昭看见她憋笑别到有些古怪的表情,问道:“音音,你怎么了?”

傅弦音:“咳,那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摔这一下摔够呛,会不会影响下周运动会。”

她随口瞎扯,林安旭倒是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转头问吴嘉程:“你报项目了?报的啥啊。”

吴嘉程脸黑了黑,说:“跳高。”

傅弦音忍着笑,说:“那你下周得小心了,别肚子磕着杆,在运动会上吐一地。”

程昭昭和陈念可闻言就想笑,可是看着吴嘉程狼狈的样子有不好笑出来。

两人脸上是刚才傅弦音同款憋笑憋到有些古怪的表情。

吴嘉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谢谢提醒,不会的。”

傅弦音笑眯眯:“关心一下你嘛。”

吴嘉程再也待不下去。

他和林安旭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路过傅弦音时,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傅弦音完全没放在心上。

甚至在吴嘉程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还挥挥手,扬声道:“运动会加油哦,我看好你!”

午休时间所剩无几。

几人开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

林安旭又和程昭昭打闹起来,陈念可在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就只留傅弦音和顾临钊在后面并排走着。

傅弦音心里有点虚。

她觉得顾临钊刚才没信她的鬼话,别问,问就是顾半仙与生俱来的固有天赋在发挥作用。

她就在担心顾临钊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揍吴嘉程。

求求了,千万别看见。

傅弦音在心中祈祷。

看见了就得扣分,按照班规班纪,打架斗殴要扣十二分,只要给她记上这么一笔,她立刻就得被叫家长。

傅弦音在心中祈祷,一旁的顾临钊忽然开口:“跟他出来玩,吃饭了吗?”

傅弦音:“啊,没吃。”

她下课背了会单词吴嘉程就来教室恶心她,傅弦音根本没有吃饭的时间。

顾临钊毫不意外自己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说:“等会路过便利店去给你买两个饭团,别的饭时间没时间买了,你多少吃点。”

傅弦音:“哦。”

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纠结顾临钊会不会看到她打架,会不会给她扣分,而人家呢。

心地善良的顾半仙在关心她有没有吃饭,没吃还要去便利店给她买两个饭团吃。

傅弦音肩膀沉了沉。

路过便利店时,傅弦音刚要进去,顾临钊就拦住了她。

“你跟他们先走着,”顾临钊指了指程昭昭她们,说:“我等会去追你们,不然会迟到。”

他说完没给傅弦音拒绝的机会,抬脚就进了便利店。

傅弦音快走两句跟上程昭昭,说了顾临钊去便利店给她买饭团的事。

这仨人倒是觉得很合理。

林安旭说:“钊哥男的嘛,跑的比你快,他买肯定比你买要省时间。”

程昭昭说:“而且我和念可肯定不会让你去买我俩先走,我们怎么也要跟你一块嘛。”

陈念可说:“再说了,你没吃午饭,跑步容易低血糖的嘛。”

几人说话间的功夫,顾临钊买完回来了。

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把手里的袋子塞给了傅弦音。

袋子暖呼呼的。

傅弦音看了他一眼。

跑步过来的缘故,顾临钊额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么紧的时间,他还让工作人员给她把饭团热了一下。

傅弦音忽然想要纠正自己之前的一个心态。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吴嘉程散布谣言。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同学们怎么看她。

但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在临澜的时候,她没有朋友,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她有朋友了。

她看着面前的几人。

他们会因为她不吃饭而担心,会专门绕路给她买饭。

这么好的人。

傅弦音不想让她们知道那些事情,哪怕是假的她也不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如果是别人,她会说“真正的朋友是无条件地信任你”。

可是放在自己身上,她只会躲。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早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她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和吴嘉程有什么牵扯。

她不愿面对,只想着躲避。

傅弦音是个胆小鬼。

☆、第33章 温热

饭团的温度从塑料袋洇出, 一点点传递到傅弦音的指尖。

她就这么拿着袋子,也没有要吃的打算。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是月考之后, 她被陈慧梅赶出家, 顾临钊过来找她。

还是再之前, 她发现自己对顾临钊产生了依赖。

又或者更早。

从程昭昭在她身边坐下和她聊天,林安旭看她腿伤自告奋勇地去给她买习题册, 陈念可拉着她在休息时间穿梭于校门口的小吃摊。

是她在刚转来北川不过三天,就告诉林逾静, 北川很好, 她碰到了很善良的人。

是顾临钊在和她同桌的第一天,看见她情绪低落, 给她买了一杯杨枝甘露。

像香气, 像水蒸气, 看不见摸不着,可就从丝丝缕缕的地方渗入进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学习一门语言的最佳年龄是在五岁左右, 只要过了这个年龄, 哪怕后面再怎么去学习,新学习的语言也没办法达到母语水平。

这些奇怪的感觉,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不是也有一个最佳的接收,学习, 并给出最正确反馈的年龄。

或许和学习语言不同, 接纳感受的年龄不是5岁。

但是傅弦音觉得也一定不在17岁。

她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 早早的就过了。

所以, 傅弦音想。

那就一直做一个胆小鬼吧。

这应该, 不能, 算作是她的错吧。

指尖被热腾腾的饭团烫到。

傅弦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算了。

是她的错, 她也认了。

手中重量一轻。

傅弦音转头。

顾临钊把塑料袋拎过去,撕开了饭团的包装,递到她嘴边。

他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垂着眸子,目光落在她的嘴上。

他说:“怎么,要我喂你?”

饭团尖角的紫菜边缘翘起,有些粗糙的棱角一下一下地划着傅弦音的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

但是忽然很想,很想。

很想就这么张嘴,然后就着顾临钊的手,咬下去这一块饭团。

但她没有。

她只是从顾临钊手上接过了饭团。

然后一口咬下。

*

不知是不在同桌,两人没有那么多说话的机会,还是顾临钊完全没看见。

傅弦音心惊胆战地过了一个下午,最后也无事发生。

晚自习下课,林安旭凭借着位置优势,下课铃一打响就踩上讲台。

他敲敲讲桌,扯开嗓子喊:

“明天体育课排练运动会开幕式,报了项目的记得去训练!”

“芜湖!”

“太好了!总算有点运动会的样子了!”

“班服呢班服呢?不会还是咱去年那套丑不拉几的衣服吧!”

“能不能晚自习请假去训练啊!最后一届运动会了,为班争光嘛!”

“到底是为班争光还是别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高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门走进来,林安旭看见人要上讲台,忙笑嘻嘻地下去了。

高颖:“班服不换了,穿去年那身就行。”

“啊,不要啊——”

“高姐,那衣服真的丑啊——”

“丑不也是去年你们自己选的。”

高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很久,她说:“明天体育课都给我好好练,队伍练齐点。班长和体委仔细盯着。”

她看向林安旭:“项目报齐了吗?”

林安旭有些为难:“男生那边都报满了,女生这里,还差一个4*100的接力没报满。”

十五班是纯理班,班上一共45个人,就10个女生。

这十个人里面,还要再减去举牌的傅弦音,和已经请假走人的宋瑶歌。

报项目的只剩八个。

程昭昭报了个200米,陈念可图轻松报了个跳远,剩下的女生也大多都报些踢毽子跳绳之类的,因此接力现在还差一个名额。

高颖拿过报名表看着。

扫了两眼,她开始看班上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傅弦音突然心里一凉。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高颖点了她的名字:

“傅弦音。”

傅弦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高颖说:“跑个一百米,问题不大吧?”

傅弦音心中万马奔腾。

她当时答应举牌就是不想报运动会项目。

早知道举牌还要报项目,她宁愿就不举牌了。

还得排练还得拿班牌还得租礼服,这也很麻烦的好吗。

然而傅弦音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只能庆幸,庆幸高颖硬派的项目不包括那些一千米或者三千米之类的长跑。

不然以她的身体素质,傅弦音不怀疑自己有可能成为北川一中建校以来第一个死在运动会上的年级第一。

高颖:“接力是在第二天,刚好和开幕式也可以错开。”

傅弦音硬着头皮:“没问题老师,我能跑。”

高颖把表递给林安旭,林安旭转头,给傅弦音做了一个“对不起了姐,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傅弦音则回以一个“壮士赴死不必多说”的表情。

高颖:“心该收的都给我收收,下周就月考了,别光想着运动会。”

“说你呢任子骏,还晚自习不上了去训练,你是想去训练的吗?我看看你下次月考能考多少。”

被点名的男生在后排缩了缩。

高颖:“都先给我好好准备月考,月考结束,如果表现可以的话,那两天晚自习可以请假去训练。”

班上再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喊声:

“谢谢高姐!”

“好好考试!”

“行了,”高颖手一挥:“都收拾东西回宿舍吧。”

尹泽轩还在写题。

傅弦音走的时候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就去找前面的林安旭刺探军情。

她敲敲林安旭的桌子吗,问:“来给我看看,报接力的还有谁啊?”

林安旭:“除了姐你,还有纪逐渺,徐馨予和田恬。”

田恬话很少,徐馨予则挺爱笑。

傅弦音和她们接触的都不算多。

林安旭以为她是在担心比赛成绩,安慰她:

“姐你别担心,高姐只是会硬派项目,但是成绩不好她也不会说什么的,特别是你这样被硬派上去的。”

傅弦音倒不是担心比赛成绩。

她是担心训练。

和单人项目不一样,接力需要递棒接棒,这些都需要花时间和队友配合。

如果是个单人的100米,傅弦音完全可以自己想什么时候训练就什么时候训练,甚至哪怕不训练就上场前活动活动关节也没人会说她。

可是接力就不一样了。

训练磨合的确是个麻烦事。

更别提月考只剩一周了。

她正想着,徐馨予和田恬走过来了。

徐馨予笑道:“加个微信呗,拉你进个群,到时候我们有什么在群里说。”

傅弦音和她加了微信,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训练。”

徐馨予:“嗯,现在想的是每天晚自习下课去练一会接棒递棒什么的,等下周看看晚自习能不能跟高姐请假,你觉得怎么样?”

傅弦音抿了抿唇,她说:“我从明天开始可以跟你们晚自习下课去练,但是最多练半小时,周末因为月考我得复习我练不了,下周晚自习请假我应该也不太行。”

她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啊。”

徐馨予摆摆手,刚要说话,一旁的田恬开口了。

她说:“我们谁跑第几棒还没定,明天先跑一次定一下,然后再看怎么训练。”

她皱眉:“月考都考完了,你晚自习还要学习吗?”

傅弦音脸上带了几分歉意,说出的话去却没有退让:

“要,而且月考之后是全市统考,时间也挺紧。你们运动会之前老师会因为运动会而不布置作业吗?”

徐馨予摇摇头:“不会。”

傅弦音直截了当:“晚自习如果训练的话我没时间写作业,我不想落进度。”

徐馨予笑:“哎呀,没啥问题,接棒递棒什么的也练不了那么久。”

她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拉着田恬走了,临走前跟傅弦音说:“那我们明天体育课去练一下啊?”

傅弦音回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走远,徐馨予拉着田恬叨叨:

“我感觉傅弦音人也挺好啊,挺好说话嘛。我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她真的晚自习会请假,学霸嘛,跟咱们不一样。”

田恬:“不知道跑得快不快。”

徐馨予:“快不快的也没办法了,高姐硬派给她的项目。哎,早知道就直接去问她要不要跑接力了,我们还能多训练几天。”

*

体育课是在大课间之后。

林安旭从大课间开始就开始兴奋,他去对面活动室把班牌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傅弦音趁着大课间的时间去问顾临钊化学题,宋瑶歌请假去集训后,她去问题倒是有个位置坐还挺方便的。

“钊哥,给张纸来。”

林安旭提着班牌进来,傅弦音瞟了一眼,那班牌上面的灰都有厚厚一层。

她有些震惊:“你从哪搞得刚出土的古董玩意?上一次用这东西的时候你们都出生了吗?”

林安旭边擦班牌边说:“上一次是刚开学升旗仪式拿出来用了一次,再然后就没用过了。”

他擦干净班牌,兴冲冲地递给傅弦音:“姐,试试,手感咋样?”

傅弦音:“你等会,等我写完这道题。”

林安旭:“那姐我拿着班牌先下去了,等会上课了,你俩赶快啊。”

他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顾临钊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写:

“不急,慢慢写。”

傅弦音撇撇嘴:“我也没急,这不是有你吗?迟到了班长在我也不怕。”

顾临钊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不是之前怕扣分那样了是吧。”

傅弦音手不停,嘴也没停:“你瞎说什么,我早改好了,我多久没违反班规班纪了。”

话音刚落,傅弦音就想起来昨天,她在后街揍吴嘉程的事。

她一阵心虚,而就在这时,顾临钊忽然嗤笑一声。

傅弦音被他笑得更加心虚,一句回怼的话都没再说。

题不算简单。

傅弦音写写停停,等到最后答案算出来时,班上已经没人了。

她瞟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上课。

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去拿了水杯,走到门口时,顾临钊手里拿了顶熟悉的白色鸭舌帽,顺手扣她脑袋上了。

“嫌晒还不知道带个帽子来。”

顾临钊有些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帽檐被顾临钊压得有些低,傅弦音必须要仰头才能看见顾临钊的脸。

她吐吐舌头:“忘了嘛,想起来就去买。”

“指望你想起来冬天都要来了吧。”

顾临钊打趣她。

傅弦音手上抱着水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分出手去调整帽子。

顾临钊就在她身边走着,碰到楼梯时抬手扯一把她的袖子,等走到平地时又很快松手。

两人到操场上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好了。

体育老师问:“举牌的呢?”

傅弦音忙举手:“这呢老师。”

她随手把杯子塞给顾临钊,小跑到体育老师那边拿班牌。

顾临钊挑了个阴凉地,把傅弦音杯子放在阴凉里,而后回到队伍里。

该说不说,顾临钊的帽子真的帮大忙。

班牌不算很轻,傅弦音走了一圈手臂就有些酸,她把班牌借给后面的程昭昭他们当太阳,自己则因为戴了帽子,整张脸都处在阴凉之下。

林安旭和体育老师在一旁调整队形,傅弦音回头看了一眼顾临钊。

他个子高,站在最后排,此刻被阳光晒得有些睁不开眼,眉头微微皱着。

明明是他的帽子,结果他还挡不了一点太阳。

傅弦音心中升起了一点愧疚。

但是只有一点。

程度完全不足以让她去帽子还给顾临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临钊的视线移了过来。

傅弦音点了点白色鸭舌帽的帽檐,双手合十,放在脸前,微微晃了晃,是个谢谢的手势。

顾临钊唇角勾了勾,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傅弦音又伸手比了个耶,放在脑袋侧边,像兔子耳朵似的。

她笑着,弯了弯手指。

人群里闹哄哄,体育老师还在调整着大家的站位。

而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隔着嘈杂纷乱的人群,做着这隐秘又坦荡的交流。

“哔——”

哨子吹响,体育老师说:“来,再走一圈。”

程昭昭忙把班牌递给傅弦音。

即将转身之际,傅弦音看见站在最后一排的少年抿了抿唇,而后伸出手指,也冲她微微弯了弯。

像在回应她。

第二圈走完就解散训练了。

林安旭去帮程昭昭掐表看200米的成绩,陈念可则被老师带着去和一群跳高跳远项目的人一起走了。

徐馨予拉着田恬和纪逐渺过来,说道:“你有什么想跑的位置吗?”

傅弦音想了想,问:“你们之前呢,是怎么定的。”

田恬:“我之前跑200,所以我跑第三棒,徐馨予弯道快,听枪也准,所以她是第一棒。”

傅弦音:“那我就是二或者四咯?”

徐馨予拽着傅弦音往跑到上走:“你和纪逐渺要不跑一次看看?谁快点谁跑最后一棒。”

傅弦音看向纪逐渺。

后者点点头:“好。”

田恬:“我有哨子,秒表没带,你们有秒表吗?”

徐馨予:“没有哎,要不我站在后面目测?”

田恬:“不行,记一下她俩的秒数,最好能多测几次,免得一两次特殊情况。”

听到多测几次几个字时,傅弦音心里颤了颤。

多测几次,那得跑多少啊。

她现在身体素质短跑冲刺个一两百米顶天了。

两人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体育老师借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纪逐渺突然开口了。

她说:“班长好像有,要不去找她问问。”

“行哎。”徐馨予推了推傅弦音:“你去借。”

说完,她还冲傅弦音隐秘的眨了眨眼睛,悄声道:“你俩不是之前同桌,关系好,你问问他去。”

傅弦音:……

在她转来之前,除了林安旭,难道没人和顾临钊同桌过吗?

她下巴一仰,眯了眯眼:“他人呢?”

纪逐渺伸手一指,在操场的另一端,他和体育老师站在一起。

“那呢。”纪逐渺说。

“那走吧。”傅弦音说。

两人朝着顾临钊的方向走去,徐馨予还在身后喊:“记得跟他说说让他来帮忙测一下!或者学下秒表怎么用,我不会用!”

上体育课的不止他们一个班。

傅弦音在跑道上看到了一个让她不怎么高兴的身影。

吴嘉程他们班也在为运动会做准备,吴嘉程估计是报了项目,此刻正朝着跳高跳远器材那走过去。

两人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傅弦音忽然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

没想到,一旁的纪逐渺说:“怎么了?”

傅弦音找了个借口:“太晒了。”

纪逐渺:“你带了顾临钊的帽子还晒啊?”

傅弦音:“啊,晒啊——”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头问:“你怎么知道这是顾临钊的帽子?”

纪逐渺抿了抿唇,说:“我看他戴过。”

傅弦音没说话了。

纪逐渺也没吭声。

两人走到跳远器材那,程昭昭刚好也跑完200米,和林安旭凑在那块看成绩。

“哎兄弟,你也这节上体育课?”

林安旭看见了吴嘉程,问道。

吴嘉程点点头,指指跳高器材:“来练练。”

他话音刚落,林安旭就看见了傅弦音,他挥手喊:“咋了姐,来借点啥吗?”

傅弦音看都没看吴嘉程一眼,说:“啊,来借个秒表,我们测下100米,看看谁跑哪一棒。”

林安旭下意识就要把秒表给她,身边却有人先他一步。

秒表的挂绳还套在顾临钊手腕上,他胳膊却已经先一步伸出去了。

吴嘉程看了眼傅弦音,又看了眼纪逐渺,问:“你也报项目了?什么项目啊,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呗?”

傅弦音完全不想理他。

她直接上手去摘顾临钊手腕上的挂绳。

林安旭说:“姐报了个4*100接力,你去给她加油,你不怕你班里人骂你叛徒啊?”

他说完就和吴嘉程笑做一团。

纪逐渺的目光落在傅弦音的手指上。

挂绳套得不算紧,傅弦音捏着松紧扣把它放得更松点。

她的手凉,指尖也凉,手背也凉。偶尔擦过顾临钊的皮肤,却只是不经意之间轻轻碰一下,很快又松开。

顾临钊垂着脑袋,就看她解挂绳。

黑色的挂绳套在他手腕上,被女孩手指一钩就松了下来。

她弯曲的指节几乎是擦着顾临钊的手背,一点点到指尖。

直到黑色的挂绳完全从他手上离开,落到了她掌心。

“好了。”

傅弦音把挂绳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收紧。

“怎么用啊?”

她顺口问了一句。

顾临钊顿了顿:“你不会用?”

傅弦音按了几个按键,秒表开始工作。

她刚要说“现在会了”,一只手就包裹住了她的手。

“这个,清零重置。”

顾临钊手指微微用力,按下她的手指,而后按下了秒表的按键。

“这个是计时。”

他的手掌很大,能够包裹住她的,掌心干燥,又微微有些粗糙,似乎是打篮球磨出来的一些茧。

“这个是暂停。”

温暖的温度从手背传来,傅弦音感觉自己原本冰凉的掌心都在微微发热。

“暂停再按一下,就是继续。”

秒表上停止的数字从新开始跳动。顾临钊站得离她很近,他微微侧着身,整个人是往她这里倾得姿态。

“这个是结束。”

指尖后面传来最后一道压力,傅弦音感觉耳边的那道气息逐渐远去,手上的温热也消失了,风一吹,原本温暖的手背又变得冰凉。

树叶沙沙作响,吴嘉程和林安旭似乎在聊着什么。

可所有的声音落在傅弦音眼里都是模糊不清的杂音,像是被一层布遮住,密不透风,透不出任何一丝声息。

耳边,她只能听到一句话。

“会用了么?”

要不要,再教你一遍。

☆、第34章 答案

“不用了。”

傅弦音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什么叫不用了。”

顾临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秒表的挂绳, 指节微微曲着,多出来的那一截黑色的挂绳就落在他冷白的指尖处。

“问你Yes or No,你回了个or?”

“傅弦音, 你语文139怎么考的啊。”

傅弦音脑袋上还带着帽子。

明明站在音量下, 她却觉得刚才被太阳晒烫的耳尖还没有凉下来。

她抬眼瞪了顾临钊一眼, 帽檐却把她的眼神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临钊只能看见女孩小脸扬了扬,一道如有实物的视线刺了他一下。

他忽然抬手, 拍了拍傅弦音的帽檐。

傅弦音抬手就把他手打掉。

她有些不服气:“不是,你骂我就罢了, 怎么还敲我脑袋。”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夸张。

他充其量就是敲了敲帽檐, 连傅弦音脑袋都没碰到。

帽檐被傅弦音往上掀了掀,露出她精致的眉眼, 猫儿眼里含了几分恼意。

顾临钊却莫名觉得她有些可爱。

他懒洋洋:“啊, 那你要不敲回来?”

傅弦音不想敲他脑袋。

她只想踹他一脚。

他比她高那么一块, 说是让她敲回去,结果呢?连脑袋都不低, 这话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么想着, 傅弦音忽然感觉手腕上的挂绳一晃,不知怎么的,连秒表带挂绳就都到顾临钊手上了。

他抬起胳膊,晃晃手腕, 黑色的挂绳垂在空中也荡了荡。

“Yes or No 也无所谓了。”

顾临钊声音里带着懒散的笑意:

“走吧, 陪你一块去一趟。”

于是徐馨予就看见在傅弦音和纪逐渺身后, 一个高高的人影在后面跟着。

她和田恬咕哝:“顾临钊来了, 那应该是他答应帮我们测了, 就顺着这条道跑吗?”

田恬点点头:“就和最后一棒冲刺的一样的地方。”

徐馨予比了个OK的手势, 蹦蹦跳跳地去迎接傅弦音他们。

“你俩在这跑, 刚好就是接力最后一棒冲刺的位置差不多。”

徐馨予脚尖点了点地,说:“田恬给你们吹哨。”

“好。”

傅弦音和纪逐渺点点头。

徐馨予又跟顾临钊说:“咱俩去前面终点那给她们计时。”

顾临钊:“行。”

他话音刚落,徐馨予就准备带她去终点那,却听顾临钊说了一句:“等一下。”

徐馨予停下脚步,回头。

就见顾临钊有些无奈地看着傅弦音,问:“戴帽子跑,能看清路?”

傅弦音:“啊,你要戴啊。”

顾临钊:“……”

他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的发问:“你语文139到底是怎么考的。”

傅弦音摘下帽子,捋了捋脑门被压得有些乱的碎发,一边递帽子一边骂:

“不是顾临钊你有病吧,你到底是对我语文有什么意见。”

顾临钊顺手接过她的帽子,就见她脱下了校服外套。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她的外套。

徐馨予见状对纪逐渺道:“你要不把外套给我,我给你拿着?”

纪逐渺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没事,我穿着跑。”

“穿着跑不会碍事吗?”

傅弦音活动着手腕,顺口问了一句。

纪逐渺抬头,下意识看了眼顾临钊。

他手上拿着傅弦音刚才戴过的帽子,胳膊上搭着傅弦音的外套,目光也一直落在傅弦音身上,一句话都没说。

“不碍事的。”

纪逐渺摇摇头。

徐馨予:“好吧,你坚持的话就穿着吧,你先跑跑试试,如果觉得效果不好等会就脱了我给你拿着。”

她转头跟顾临钊说:“那咱过去吧。”

顾临钊点点头:“行,走吧。”

纪逐渺扯了扯自己宽大的校服外套。

她其实,也没有一定要穿着外套。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徐馨予的提议。

她抬头,看见顾临钊和徐馨予肩并肩朝前走,两人一左一右,顾临钊忽然侧了侧脸,好像和徐馨予说了什么似的,两人步子一拐,顾临钊去主席台的阴凉处拿了个杯子,而后又再往终点走。

那个杯子她有印象,是傅弦音之前常放在桌面上的。

“活动好了吗?”

田恬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傅弦音刷下马尾的发圈,咬在嘴里,一边梳头发一边有些含糊不清道:

“你要再活动一下吗?”

纪逐渺方才回神。

她扭了扭手腕脚腕,简单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傅弦音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她扯着马尾两边,把马尾拽得紧了些。

她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个略微修身一点的短袖,正肩短袖不像宽松的校服一样无形,微微勾出她身形的曲线,却又不贴肤,只是在身体外面松松地套着。

短袖的下摆在腰部堆了几层,傅弦音扯了扯衣角,深吸一口气,站在跑道上做了一个预备姿势。

纪逐渺目视前方,眼神严肃认真,袖子被她撸到了胳膊肘,露出了一节纤细的小臂。

徐馨予和田恬做了他俩已经准备好了的手势。

田恬嘴里叼着哨子,站在两人旁边。

“准备好了吗?”

她问。

两人点点头。

田恬说:“我喊完三二一,然后吹哨,吹哨的瞬间你们就跑。”

她说完,指尖就捏着哨子,喊道:

“三——”

“二——”

“一——”

尖锐的哨声穿透力极强。

几乎是瞬间,傅弦音就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她个高腿长,步幅也大,在约莫50米的位置处就和纪逐渺拉开了大半个身位的差距。

顾临钊和徐馨予站在跑道边,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体力比她想象中的还差。

新鲜的空气不断灌进肺里,傅弦音咬着最后一口气加快步频和摆臂频率。

顾临钊和徐馨予不断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终于,她跑过了终点。

嗓子眼里几乎是瞬间就有血腥气涌上来,傅弦音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不满足似的,又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操场上。

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她是真的要累死了。

徐馨予看见躺在地上的傅弦音有些震惊:“她是,累成这样吗?”

纪逐渺呼吸也有些不畅,但是没有傅弦音这么夸张。

她喘着气过来问:“多少秒啊?”

顾临钊看了眼秒表的数字:“她14秒1,你是14秒8。”

纪逐渺点点头:“那我跑第二棒吧。”

徐馨予问:“要再测一遍吗?”

纪逐渺摇头:“不用了,再测一遍应该也是这个结果,我确实跑不过她,不过……”

她目光也落在躺在地上的傅弦音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她怎么了?”

徐馨予摊摊手,眼神里有些担心。

“她体力不太好。”顾临钊弯腰捡起地上傅弦音的水杯,说:“你们先练,我去看看。”

他把秒表递给了徐馨予,简单说了一下使用方法之后就去前面找傅弦音了。

太阳直直地晒在傅弦音脸上,她连抬手都懒得抬,只是闭上眼睛阻挡阳光。

薄薄的眼皮根本没办法完全阻挡烈日,但是她是真的累。

再歇一会,歇一会站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嘈杂的人声好像逐渐远去,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

忽然,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傅弦音睁开眼,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眼前,挡住了烈日。

“刚跑完立刻躺下容易猝死。”

顾临钊说。

傅弦音:“猝死挺好的,这是我最喜欢的死法了。”

顾临钊没管她满嘴跑火车的话,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说:“来,拉你起来。”

傅弦音也不睁眼,也不看人在哪,就从地上把手抬了抬。

她甚至连力气都没怎么用,胳膊抬了一下就要落回去。

却被人在空中接住。

那股力道把她上半身扯了起来,而后又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的时候,傅弦音吓了一跳。

她猛然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临钊:

“你他妈是要把我旱地拔葱从这里当标枪扔出去吗?要不要使这么大的劲啊?”

顾临钊只是笑。

“起来就别躺下了。”他说:“慢慢走走缓一缓,刚跑完不能立刻躺。”

他把帽子扣傅弦音脑袋上,又把水杯拧开递给她。

傅弦音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被他带着有些不情愿地在操场上走。

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其实在刚才躺着的那一会已经恢复了大半了。

只是双腿还是有点没力气。

校服外套还在顾临钊手臂上搭着,走了约莫几十米,顾临钊停下步子,转头问:“好点了?”

傅弦音点了点头。

顾临钊伸手指了指一处阴凉地:“走到那,然后再坐,行不行?”

他这话有商有量的,跟哄小孩似的,傅弦音笑出声:“行啊。”

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傅弦音好奇问:“我刚才躺都躺了,现在再起来走,还有用吗?该猝死的不应该已经死透了吗?”

顾临钊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但你刚才那个状态,我觉得我要是去硬拉你起来先死的不是你是我了。”

傅弦音眼睛弯了弯。

耳边又传来一句:“现在走走就当是,给你养成点习惯吧。”

傅弦音正色:“习惯养成不了一点,我累了肯定直接躺下,哪还能管得了这么多,猝死就猝死了,也就一瞬间的事,与其等到我以后生什么病慢慢折磨然后死掉,我倒不如现在就死。”

这是实话。

傅弦音是真这么想的。

与其等着日后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死掉,还不如就现在直接猝死。

“养成不了一点吗?”

顾临钊轻轻问。

傅弦音斩钉截铁回答:“养成不了一点,一点都养成不了。”

“为什么?”

顾临钊突然问。

傅弦音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他:“什么为什么?”

胳膊被阴影笼罩,傅弦音摘下帽子,揉了揉眼睛。

顾临钊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傅弦音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有些认真的神色。

他问:“习惯,为什么一点都养成不了。”

傅弦音靠着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不想啊,我不想,当然就养成不了。”

顾临钊似乎是有什么执着,他不死心地继续问:“哪怕是好习惯也不想吗?”

傅弦音忽然笑出声来。

她上前一步,饶有兴致歪着脑袋,抬头往顾临钊面前凑了凑。

似乎是要看清楚顾临钊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好习惯。”她重复了一遍,而后说:“谁定义的这个习惯是好还是不好呢?”

“是我。”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是我,来定义,这个习惯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

“不是什么道德法律,不是什么科学理论,更不是什么天理伦常约定成俗,是我。”

“让我开心,让我舒服,让我觉得好的,就是好习惯。”

“除此之外,全都不算好习惯。”

她手指白嫩,手背上的皮肤纤细,甚至都看不到什么纹路。

她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锁骨中间,而后微微往下落了落。

顾临钊的视线好像是跟随者她的手,也垂了垂。

“可是习惯是不受控制的。”

他忽然这么说。

“能够控制的,不跟随本能走的,不能叫做是习惯。”

傅弦音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顾临钊:“你怎么了你今天,干嘛纠结这个,要当哲学家吗?”

顾半仙爆改苏格拉底。

她一时间习惯不了这个。

顾临钊:“嗯,今天心情好,当一会哲学家。”

傅弦音:“我不大习惯哲学家。”

她还是比较习惯顾半仙,至少半仙放技能的时候不会跟她又这么一来一回的过程,半仙一般都是跳过过程直达结果。

“不过。”

她想了想,又接了一句:“适应适应,也不是不行,给我点时间习惯一下,行吗,顾格拉底。”

顾临钊的眉眼忽然舒展开了。

明明他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可傅弦音就是明显感觉到,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顾格拉底的眉眼忽然变得舒朗,就像是春风席卷过大地的每一寸,万物终于开始调动自己全身,充分地迎接了春天。

她觉得顾临钊是被这一句“顾格拉底”逗笑,心里存了好玩的意思,傅弦音又叫了一声:

“这么开心啊,顾格拉底,大哲学家。”

顾临钊笑意更深,他挑挑眉:“这么快就习惯哲学家了?怎么,这算是个好习惯?”

“是啊。”傅弦音承认:“你爆改哲学家,我不习惯的话你肯定不高兴,那我不得习惯习惯,让你高兴高兴。”

付出都是相互的,她傅弦音过去没什么朋友就罢了,现在有了朋友,当然也得学习并且运用一下这种朋友间的相处方式的。

现在看来,这种相处方式运用的极其成功。

因为顾半仙,不对,是顾格拉底。

顾格拉底脸上的开心和高兴已经到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程度了。

傅弦音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学以致用不锁,效果也这么好,不愧是能考692的好苗子。

她毫不谦虚地夸了自己一通。

“傅弦音!”

徐馨予小跑过来,问:“你休息的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傅弦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体力太差了,跑完一百就歇菜了。”

“没事没事,这几天多练练,离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星期呢,走,咱去连接棒,等会快下课的时候再跑一次。”

她拉着傅弦音就要往操场走,傅弦音手里还拿着水杯,她四处寻找着放杯子的地方,一只手从她手中拿走了杯子。

“杯子我给你拿着,等会跑完了正好过来找我。”

顾临钊脸上笑意还没完全消,傅弦音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

他就在原地看着傅弦音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就像看着刚才傅弦音朝着他一点点跑来一样。

肩膀忽然传来一道力,林安旭小跑过来,贼兮兮道:

“看什么呢钊哥,这么高兴?”

顾临钊指了指自己:“很明显吗?”

林安旭夸张道:“明显到爆炸,你看起来好像是彩票中了一个亿一样高兴。”

林安旭好奇:“啥事这么高兴啊,跟我说说呗?”

顾临钊:“啊,也没什么事,就是确定了点什么。”

林安旭:“确定了点什么高兴成这样?你确定的不会真是彩票号吧?”

顾临钊就只是笑。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很久了。

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闷气,烦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闷火。

而刚才,站在跑道的终端,他手里拿着秒表,看着傅弦音朝着终点跑过来的时候。

顾临钊很清晰的听见了,他重重的,有些加速的心跳。

于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就那么很突然地串起来了,在他的心里,告诉了他一个结果。

不明所以的烦恼了然了,不知道为什么的闷气也有了答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喜欢上傅弦音了。

☆、第35章 心烦

不知是不是傅弦音的错觉, 体育课就像一个分水岭。

在之前,运动会都还只停留在大家的嘴上念叨阶段,而体育课之后, 大家才真正会在晚自习下课后去操场练。

晚自习下课, 徐馨予早早收拾好书包, 卡着铃声来找傅弦音:

“傅弦音,别忘了晚上我们要训练的啊。”

傅弦音写题的动作一顿。

如果不是徐馨予说, 她还真忘了。

她说:“好,你等我一下, 我写完这道题。”

徐馨予说:“没事, 不急。”

这道题她思路很清晰,落笔之后基本就没怎么停过。

写完之后, 她开始收拾书包。

尹泽轩还在和物理卷子做斗争, 傅弦音走之前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刚才也听到了徐馨予的话, 于是问了一句:

“你和她们去操场练接力吗?”

傅弦音弯腰翻找着笔记本,说:“对, 你去操场吗?”

尹泽轩摇摇头:“我不去, 我等会直接回宿舍了,我没报项目。”

男生人多,项目从来不会有报不满的情况。对于像尹泽轩这种对运动不怎么感冒的学生,高颖也不会硬派项目给他们。

傅弦音叹气:“羡慕啊, 我走了, 明天见。”

程昭昭和陈念可也都有项目, 几人正好结伴一块去操场。

林安旭报了男子的200米, 刚好和程昭昭一起练, 陈念可则主要是来操场放个风, 练跳远都是次要的。

陈念可笑眯眯地坐在体育器材那一块, 伸伸懒腰,说:“你们去练吧,我歇会。”

于是在傅弦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边就只剩下顾临钊一个人了。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人,问:“你也报项目了?我还以为你跟尹泽轩一样,不会报项目呢。”

顾临钊没什么情绪的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傅弦音:“就是……直觉吧。”

顾临钊:“觉得我和尹泽轩像?”

傅弦音莫名:“你这什么问题。我都说了直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腾起来一股不耐烦的情绪:“所以你到底报没报啊。”

顾临钊:“报了。”

他没再说话,傅弦音也没想搭理他。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回答的问题,这人非得给她绕这么大的圈子。

上午阴阳怪气说她在“Yes or No”里回答了“or”,还质疑她语文139。

现在看来,他不也是一样吗?有比她强到哪里去吗?还好意思说她。

傅弦音本来也算不得脾气多好的人,越想越烦。

她也不管身边是不是还有个人了,书包随便一放就去找徐馨予她们练接棒。

按照上午体育课定下来的结果,她是最后一棒,只需要和田恬练好交接就行。

另一边徐馨予和纪逐渺在练接棒,田恬问她:

“你之前没跑过接力?”

傅弦音认真地想了一下:“小学的时候跑过那种直道的接力。”

田恬:……

她不死心:“4*100这种,从来没跑过?”

傅弦音坦诚摇头:“从来没,我不喜欢运动,运动会从来一个项目都不报。”

田恬:“……”

她认命道:“那我跟你说一下。”

田恬中考是体育特长生考上的北川一中,后来学习成绩上来了,再加上体育也都是青春饭,就没走体育改走文化课了。

她很专业,几乎把所有注意事项都跟她说了一遍,最后还专门指出了上午她跑步的问题:

“你耐力太差了,说实话,你爆发力很好,我没怎么见过没训练过100米冲刺能跑到这个速度,但我也没见过有人跑完100米累成这样。”

傅弦音:……

她叹气:“后面那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田恬:“4*100的预赛和半决赛和决赛都是在同一天,我们20个班,5个班一组,如果我们能进决赛至少要跑两次,你现在的体力能跑两次吗?”

傅弦音:“应该……跑不了。”

她太久没运动,真的太久没运动了,上午跑完步,现在大腿都还有点发软。

田恬:“那你要在这一周的时间把耐力练一练,每天多跑一跑,至少一天跑4组100米,今天第一天,我等会给你计时你再冲刺一次,然后再匀速跑一个800米。”

傅弦音:“多少?800?”

田恬:“你耐力太差了,不练的话到时候小组赛跑完你就歇菜了,后面还比什么。”

傅弦音顿时后悔当时答应了高颖跑接力。

她完全没想到训练是这样,她本来以为练练接棒递棒就可以了,怎么短跑还要跑800。

田恬看着身边蔫下去的人,有些不解:“这些跑完用不了半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去学习的,你不是说你每天可以练半个小时的吗?”

傅弦音扶额:“我不是担心超时,我是担心我死在操场上。”

天知道,她从体育中考之后再也没有跑过800米了。

田恬:“没事,慢慢跑,不会死。”

她顿了顿,很认真道:“我当时练体育,有专门学过专业的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措施,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很难受就和我说,万一真的心脏骤停之类的,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傅弦音摇摇头:“别,我万一真的心脏骤停,你什么都别做,让我死了算了。”

田恬说:“那再测一次100吧,我看看你休息一天之后成绩会不会下降。我没有秒表,我记得上午那个秒表是找顾临钊借的,你要不再去找他借一下试试。”

傅弦音咬了咬下唇。

刚才因为和田恬聊天短暂消失的烦躁再度卷土重来。

她不是很明白自己这股烦躁具体从何而来,但是她很明白自己现在不大想搭理顾临钊。

田恬不明所以,看着她:“怎么了?他不是就在那吗?”

傅弦音顺着她的手看去,顾临钊站在操场的另一角,和徐馨予纪逐渺她们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傅弦音:“徐馨予是不是也在找他借秒表。”她顿了顿,说:“问问林安旭能不能借到吧。”

田恬:“也行。”

林安旭和程昭昭刚好跑完一组,傅弦音很顺利就借到了秒表,田恬拿着秒表,嘴里叼着哨,和傅弦音定好预备的口令:

“我吹三声哨,当三二一,第四声哨响你就跑,行吗?”

傅弦音点点头:“行。”

她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操场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做好了预备姿势。

田恬站在终点,手里拿着秒表,天黑的厉害,操场没几盏灯,昏黄黑暗中,傅弦音看不大清人影。

尖锐的哨声从不远处传来。

傅弦音心中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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