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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禁欲系也要当炮灰吗?[快穿] > 20-25

20-25(2 / 2)

他捏捏向之辰的掌心,摩挲他手指上拉弓的薄茧。

“如今所有都是我已得来的。我不会再放手。”

向之辰抬起头看他。

上官崇信低下头,沉沉地压下来。他贴上他的嘴唇。

「亲嘴为什么不能屏蔽。」

「。」

1018的计算没错,第十日早,向之辰被上官崇信拉起来。

天还没亮,上官崇信的脸色比天色还黑。他沉声道:“陛下通传。”

向之辰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一蹬腿爬起来穿衣梳洗。

紫宸殿,季玌站在地图之前。

“你们终于来了。自己打开看吧。”

他指指桌案上那封急报。

上官崇信拿起信纸,借着烛光和向之辰同看。

[兴平元年四月初三日

益州太守李方使飞骑报:

叶榆洪灾水淹百里,灾后西南情势骤变。昌平王并朱提王联军八万犯南岭,荆南告急。

谨请圣裁:

望调汉中郡、豫章郡府兵三万驰援,开豫章水路运粮筹饷。

军情危殆,驿马昼夜兼程一千三百里,羽书呈兵部。伏请天子早发天兵,以安边陲!]

上官崇信拧紧眉头:“叶榆?刚发了洪灾,昌平王他们不急着安抚灾民重修工事,反倒在筹兵?”

向之辰哑巴着急。

季玌问:“你要说什么?”

向之辰提笔在纸上狂草:“西南农事空虚,二王若反,定以速为胜,以战养战。”

季玌和上官崇信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作者有话说:得得的鄙夷:暴怒、殴打(x

Ifiveyou(意味深)(

第23章 祸国妖太后9

按节律,洪灾当前,新年刚种下的庄稼只怕刚发出新苗就被冲坏了。

向之辰想得到,他们又何尝想不到。自古以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多发自大灾之后。

只是这回不是起义,单纯借势造反。

平心而论,叶榆的洪灾不算极大的灾情。洪水退去之后若地方官贤明,熬过一季不算难事。只是这种事情,但凡放在一个平民家中就是灭顶之灾。

上官崇信问:“起兵用了什么借口?”

季玌看向之辰一眼,不情不愿:“清君侧。”

清君侧无非就那几种。

上官崇信问:“佞臣还是妖妃?”

季玌冷笑:“妖后。不光妖后,还是太后。”

向之辰:“……”

他又写:“为何会有洪灾?”

上官崇信眉头微皱:“洪灾成因无非几种。河道淤积,雨量反常,诸如此类。”

“此次又是因为什么?”

季玌道:“临近地方的郡官说,今年雨季降水的确提前不少。阿辰是想到什么了?”

上官崇信道:“西南一地临近南海,降水的确要比内陆多上不少。只是清淤护堤之事往年都是如此,为何偏偏今年决堤了?”

向之辰的手指点点羽书。

上官崇信一怔,会意道:“若要按水系划分,此处最多不过中游。若是因为今年降水反常,为何下游没有受灾?”

季玌点头。

“你们说的朕心中有数。崇信,你在金麟卫中拨人去叶榆看看,今年洪灾究竟是何原因。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昌朱叛军。”

丁大伴道:“陛下,兵部尚书牛滁求见。”

“传。”

牛滁今年五十有七,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本还在第三房小妾的温柔乡里,猛然被从美梦中叫醒,心里只有紧张没有主意。

他颤巍巍道:“臣牛滁参见陛下。”

季玌摆手:“爱卿平身。来的路上可看过军报了?有什么主意?”

牛滁道:“臣窃以为,当以益州为先。自北向南穿过大巴山脉渡汉江、嘉陵江入蜀,蜀地仓廪富足,由蜀地发兵征讨叛军。”

向之辰拿起笔杆戳戳地图上的荆州南部。

牛滁张了张嘴,太后、向大人和上官夫人几个称呼在嘴边滚了一圈,道:“夫人此言差矣。南方水系复杂,若经荆楚之地调兵一路南下,只怕人员粮草损耗过大。”

向之辰惊讶地睁大眼睛,圈圈汉口又圈圈南昌。

牛滁用袖子擦擦汗:“这两个的确都是军事重地不错,只是眼下若要筹谋调兵,只怕得不偿失。”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转向季玌:“陛下觉得呢?”

“……把这个傻子给朕拖下去砍了!”

向之辰眨巴眨巴眼,往上官崇信身后藏。

上官崇信象征性拦了拦:“陛下,大敌当前。”

“那就把他给朕打下死牢,叫兵部侍郎来见朕。”

蜀中易守难攻,极易拥兵自重,故而从本朝建立起就严格把控蜀中的驻军兵力。牛滁把那点人都抓出去了,偌大的天府之地要是内乱,谁守?

季玌一脚把一边的板凳踹倒,烦躁道:“哪个蠢货叫他当兵部尚书的?兵部尚书连领兵都不会!”

说到蠢货,自然是已经在九泉之下的先帝。

说到领兵,他狐疑地看向向之辰。

“阿辰。”

向之辰从上官崇信身后探出脑袋。

“刚才你是想走水路,顺江而下?”

向之辰眨眼。

季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抬脚把那个倒在地上的板凳一脚踹到屏风边上。

他都干了什么?

不说其他事干得蠢不蠢,先帝对皇位和江山还是很有占有欲。当年选这两个伴读给他都是有原因的。

上官崇信父亲是左相,向之辰父亲是镇国公,满朝文武府中子弟优中选优,都给他配齐了。

他先前是自断一臂!

他先前到底!在!发什么疯!!!

季玌仰天长叹,转头对殿外怒道:“把左相右相和户部工部的也给朕叫来!几个老头昨天夜里都死了吗?!”

右相家里倒是有好几个纨绔。昨晚上不是清官也在断家务事,二儿子和五儿子又干了一架,吵吵嚷嚷气得他半夜没睡着。

他进了殿中,见除去几个老头,上官崇信也在,就对他点点头:“贤侄。”

一转头发现向之辰也在,还坐在桌边喝甜羹。

没办法,先前好容易养回来一点,几顿不吃真怕又饿坏了。

右相张张嘴,也不知道该喊什么:“侄夫人也在?”

向之辰:“……”挥挥手。

季玌本就在气头上,瞪他一眼。

几个头领都在,上朝倒是取消了。议事结束已是下午,几个老头坐都坐麻了。

向之辰还在旁边旁听,议事也一点也没耽误他吃早膳午膳。

结束之后,左相被季玌留堂。

年纪是他两倍有余的左相道:“陛下还有什么想法?”

季玌道:“朕意欲亲征西南。”

左相沉吟片刻:“臣恐怕不能支持陛下。”

向之辰竖起耳朵警觉。

“陛下将将登基便遇到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心中有怒是自然。只是陛下尚无子嗣,政事繁忙,京中也无合适的人选。不如留在京中坐镇,陛下只管等前线的好消息便是。”

季玌质问:“前线离京中有多远?你是要朕留在京中两眼一抹黑?”

向之辰不禁感叹:「好严重的指控啊。我公爹好惨。」

季玌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不如就请左相坐镇京中,行监国之权?朕是左相的学生,知道老师的品行。除左相之外,朕也不放心旁人。”

“陛下,事关国运,切不可意气用事。”

季玌轻笑一声:“这才像是朕熟悉的老师的口吻。”

“只是……朕还有别的考量。”

季玌对一旁的上官崇信抬抬下巴:“此次离京,朕会带着崇信。崇信新婚燕尔,恐怕也不方便强要他们分开,顺带把阿辰也带上好了。”

「这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都开始点人头了诶。」

左相往地上一跪:“战场瞬息万变,陛下三思啊!”

季玌把腰上的佩剑摘下扔到一边,这才继续道:“朕意已决。其实崇信也不是非要去,左相与夫人只一个独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然不好。”

左相刚松了一丁点气,又听他说:“就是得把朕的母后带上,要是有个万一,还能学从前那位在哪个坡上砍了他。”

向之辰:「……」

「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这回真是给左相超级加辈了。老头汗流浃背:“陛下……”

“左相的儿子是朕母后的夫君,那左相……”

“陛下!您再怎么说这种话臣也不会松口的!”

“你松不松口也没用啊。朕就是告诉你朕的想法。”

左相一哽。

季玌诚恳地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师,朕今早忽然想清了。要说清君侧,朕自己才最应该被清一清。你说朕登基之后都干了什么啊?”

“父皇也不是什么都没留给朕,至少他给朕留了你们父子还有阿辰啊。”

上官崇信低头看看向之辰,向之辰是真不知道该说啥了,指着自己:「我啊?」

他认错的速度属实是诡异。左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他转头就叫人把他也弄死。

季玌深情道:“老师,国家大事马虎不得。这件事就这样定了。镇国公在时还有几个门生在朝中,不然老师给朕指两个人带兵?”

左相有点磕巴:“陛,陛下……”

“朕没有别的意思,这个朕是真不会。”

向之辰:「想不出点子想起来世界上还有别的人类了。这不是个贱人吗?」

1018干咳:「主角攻和主角受加在一起才是完全体,单看哪个都有毛病。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同意你乱搞关系了吧?」

向之辰举手。

季玌嘴角带上笑意:“阿辰有什么话要说?”

向之辰抬头看着上官崇信,上官崇信疑惑:“怎么了?”

他拍拍上官崇信的膝弯。

“……阿辰?”

又拍拍。

上官崇信半信半疑地弯了点,见他不住点头,默默跪下了。

左相:“?”

“怎么,你不想让他去?”季玌戏谑,“你会死得比他快点吧?”

向之辰起身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程肃。”

季玌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是想朕现在叫人把他逮回来砍了?”

向之辰摇头。

“那你提他做什么!朕先前就是网开一面……”

向之辰写:“他也是父亲的学生。”

季玌沉默。

“金麟卫里学得最好的那个。”

和平的时候,镇国公就是个活的军事全书,哪里需要去哪上课。那时候金麟卫也是听过课的。

向之辰先前听他说过几次,也听出点苗头。同一批次的肖四肖八还在底下结结实实当差,程肃已经混到副指挥使了,能力可见一斑。

况且这人毕竟是炮灰攻,要是太拉垮,会显得和他竞争的主角攻也很拉垮。

季玌冷冷盯着他,道:“你打算叫他戴罪立功?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这也能立功?”

向之辰大逆不道地跑到旁边抽纸写:“土匪反朝廷还能诏安呢。”

季玌:“……”

“你不是想趁这个机会跟他找地方野合吧?出了京城朕就拿铁链子把你和崇信拴一起,你别想做红杏出墙的事。”

向之辰无语地张张嘴,又闭上了。

「有没有可能,我跟上官崇信好才是真的红杏出墙呢?」

1018感叹:「真没想到程肃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

「至少跟他是我完全自愿的吧?」

1018叹气。它问:「你叫上官崇信跪在那干什么?」

「我要是跪下,那不是成了我给程肃求恩典了?季玌不得直接杀了他?不跪又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上官崇信跪最合适。」

1018:「哈?」

左相痛心地闭上眼睛。

有件事叛军恐怕没搞错:向之辰绝对是妖精!绝对是!他只后悔过去十几年没看出这人的真面目,生生把他最重要的学生和唯一的儿子都推进火坑里了。

上官崇信发愣,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跪下和夫人给夫人的外室求情有什么关系。

三日后,御驾自京中开拔。

此次南下有半数以上时间要在船上度过。前线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季玌和上官崇信也没心思乱来了。

向之辰被这种焦虑严肃的氛围感染,常常在船舱沙盘边一坐半日。

「18。」

「嗯?」

也只有1018能跟他聊聊天。

「朱提王又在日他爹的屠城。」

以战养战多数如此。前线的叛军将士既杀红了眼,也需要占据当地百姓的粮食储备。

季玌和上官崇信在隔壁舱房,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如叫程肃烧了当地粮仓,只留几日粮草。背水一战,兴许好些。”

程肃回到金麟卫后做了特使,实际做的就是敌后间谍的活计。

季玌的声音疲惫:“这事只能做那么一两次,以后万一有个灾啊疫啊,百姓活不活了?”

上官崇信道:“彼时找理由杀大户,开私仓。”

季玌看他一眼。

在某些方面,上官崇信总是比他更激进。怎么说呢,孔圣也是文武双全的九尺大汉。

季玌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狗大户,闻言只能苦笑一声。

夜间,向之辰又和季玌睡一间房。

如今倒不全是为了做某些事。季玌常常抱着他一封封翻看前线的战报,在他手边放上纸笔问他的看法。

有时会同意,有时陷入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他执笔的手。

第十四日,距前线一百二十里。

季玌和上官崇信正因兵力排布吵得不可开交,丁大伴敲门道:“金麟卫程肃大人求见。”

鸦雀无声。

两人纷纷看向坐在一边的向之辰,一时无言。

上官崇信开口:“不如阿辰……”

季玌皱眉打断他:“传。”

算起来,向之辰有约三个月没见过程肃了。

进门的那个大汉他几乎不认识。皮肤黝黑,没有仔细梳洗过,瘦了一大圈。开口时声音也低:“臣程肃拜见陛下、上官大人。”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向之辰身上。

季玌沉着脸,一挥手叫他起来:“前线战况如何?”

“回陛下,叛军沿涟水一线与我部相持两日。昨日巳时前锋已至涟水北岸七里,踵军在北岸架起防线。”

季玌点头:“敌军兵力可探明了?”

“对岸为昌平王麾下张寿梁茂二部,精锐一万三千余,另有民兵六万余人。昨夜臣按陛下旨意,兵分两路将衡阳、邵阳城内烧了。衡阳南北两个粮仓均已焚进,邵阳被敌军发现,救火过早,还有约莫三日余粮。”

季玌点头:“做的不错。”

程肃不语,看着向之辰。

“要么等回京领封赏,要么什么都没有。别惦记别人的夫人了。”

向之辰起身,拉拉季玌的衣袖。

“怎么?你也别想。”

向之辰指指程肃。

“你正牌的夫君还在那站着就想红杏出墙?前线战况紧急,别想那么多。”

向之辰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给他点奖励,说说话而已。”

季玌啧了一声,看程肃定在向之辰身上的目光,又看了眼上官崇信。

上官崇信看着沙盘,没有一点异样。

也是,这人本来就不大在乎。

季玌摆摆手:“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只允你两刻钟时间。”

程肃没等他开口,自己起身拉向之辰走。

季玌看两人出了营帐,走到上官崇信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沙盘上标为衡阳的一点。

“你夫人和别的男人厮混去了。”

“这点时间,估计不够他做什么。”

季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够做什么?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两刻钟怕是够他把阿辰的身子摸个遍了。”

上官崇信波澜不惊道:“既然决定用他,自然就要给他些甜头。”

季玌冷呵:“上官大人真是看得开。”

上官崇信淡声道:“没有陛下看得开。”

向之辰拉他进了自己午休的营帐。

昨日才在此扎营,季玌和上官崇信都越加忙起来。离前线越近,他们便越少过问他的意见。向之辰也乐得自在。

帐门落下,程肃便握住他双腕,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望白,”他嘴唇微动,“好久不见。”

他伸出的手微颤,抚上向之辰的脖颈。

那里戴了一条月白色织金纹项圈,正落在喉结之下,衬得他脖颈更加白皙纤细。

程肃双手绕到他颈后,揭开那项圈。遮蔽之下是一道骇人的长疤。

他的手指贴上去轻轻摩挲。

向之辰看着他,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

伤疤的新肉已经长好,摸起来却还是有些痒。

“望白。”

程肃面色柔和道:“你似乎吃胖了些。”

向之辰握着他的手,主动拉他往自己腰上放。

程肃轻轻圈住,眉眼柔和几分:“腰身还是这样细。看来还是没有好好吃饭。”

向之辰微微一笑,踮起脚凑上他的唇。

程肃后退半步,扶住他:“许久没清理过了。一天天混在北逃的难民堆里,都不知道有没有虫子。”

向之辰只是抬起手摸他的脸。

程肃压下亲吻他的渴望,道:“我如今没有本事带你走。你在他们那里别委屈了自己,有便宜就占。左右都是他们欠你的。”

向之辰点头。

程肃目光温柔,看着他弯起的笑眼,只觉心满意足。

“外头那些传言,你不要听。分明是他们不对,哪有怪罪你的道理。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白白辱没你的性命。”

话虽如此,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程肃这些日子见的死人实在是太多了。叛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坑杀的土堆埋成新近隆起的山坡。

难民根本带不出粮食,路上什么都吃。树皮草根,乃至易子而食。

对他们而言,唯一方便易得的食物是同类的尸身。

如此一来,疫病横行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肃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若是运气好,他还有机会带向之辰离开。皇帝和翰林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在宫闱之中有更好的生活,向之辰一人侍二夫心中自然憋屈。

就算运气不好,此战胜后,至少他能替他去了那个妖后的名头。

向之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程肃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渴求,手指轻按他柔软的腮边。

“望白,我真想你。”

向之辰抓住他的手臂,含着笑亲吻他的唇瓣。

这自然不会是浅尝辄止。程肃近乎贪婪地索求他的鼻息,高挺的鼻梁抵上他的颊肉。

“望白……”

向之辰任由他亲吻嘴唇鼻尖,温热的嘴唇在他额间流连,吻了又吻。

“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不需要向之辰去为他搏上性命。谁知道这个所谓戴罪立功的机会要他的心肝宝贝用什么代价来换。他只需要向之辰好好的。

哪怕他做了旁人的妻,他看见他那双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眼睛也不会少一丝喜悦。

他喃喃道:“等平叛之后我就带你走。我们随便去哪片山林中隐居一生。你男人养家的本事还是废不了的,做个猎户也能把你养得油光水滑。”

向之辰抿唇笑。他在程肃手心写:“你当是养狸奴?”

“就是把望白当狸奴养又如何?”程肃低笑,“旁人家的狸奴还要逮耗子,我家的望白只要看我逮耗子就好。”

向之辰把他看了又看,在他掌心写:“万事小心,莫要逞强。我依旧等你。”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真想把向之辰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战场上的流矢飞剑不长眼,你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向之辰点头。

程肃又忍不住搂着他撬开朱唇,双手搂紧他,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

向之辰被他箍得有些想咳嗽,张口便是笑音,轻轻咬他下唇。

两人正缠绵着,帐门发出摩擦的轻响。

向之辰慌忙抓紧了他肩上的布料,程肃也不管不顾了,按住他细细吮//吸他的嘴唇。

上官崇信站在那里听见帐中啧啧的水声,右手按在剑柄上,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看向之辰和旁的男人亲密,他也会感到不适吗?

程肃的手掌沿他的脊沟滑下,听见身后宝剑出鞘的擦响才不情不愿松开向之辰的嘴唇。

他垂眸看他,重复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哑巴痴痴地抚上红肿的嘴唇,点头。

程肃转身对上官崇信道:“属下先行一步。”

他掀开帘帐,身影消失在飘摇的帐门之后。

向之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敛下目光。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目光打量他微微凌乱的衣襟,在上面发现一个发灰的手印。

他不自觉咬牙切齿道:“去换身衣裳。”

向之辰的嘴唇还肿着,薄唇被亲咬成香艳的水红色。他气的头晕又看得眼热。

和他几乎要追出去把登徒子砍死的目光相触,向之辰像被烫了一下,心虚地收回目光。

他和上官崇信坦诚相对过多次,换身衣服也没什么好避讳他的。从衣箱里取出一身相近的,不情不愿地宽衣换上。

上官崇信俯身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项圈。

分明都是一样的,他还比那两人更名正言顺些。为什么向之辰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投怀送抱?

他一把抢过他的腰带,给他束上。腰身细软,他在他们的婚房里摸过不知多少次,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不得用腰带把他栓住。

他似乎有些懂得季玌了。

往常的麻木都是他刻意忽略,今日一见才知刺眼至极。

向之辰低着头没有看他,和1018感叹道:「还是纸片人好,都被折腾成那样了,亲嘴的时候也比有些立体人香。」

以前他拍一部冲国外奖项的文艺片,少不得拍“动作戏”。导演那时候要他们集体减肥,大家精神状态和胃都不太好。同组的演员甭管男女,拍吻戏的时候闻起来都有点怪怪的。

玉佩组叮叮当当戴到一半,外面忽听一士兵急报:

“叛军北渡,与我军前哨交战!”——

作者有话说:地图之类我瞎写的,大家不需要考据。硬要找一个原型的话,大概是汉代的行政区划,并不规整。

明天上夹子,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在下[求你了]

第24章 祸国妖太后10

这场战役打了七日,流血漂橹。

叛军的粮草先被耗尽,将领开始命令吃马,最后变成吃死人。

在北岸闻到对岸肉香的时候,叛军终于降了。

几乎同时,向之辰猛然意识到那肉香来源何处,没忍住哇一声吐了。

越过涟水,一条搁浅而死的鱼。它的躯体被生吃了一半,那人最终把它仓皇扔掉。

撕裂的鱼腹里有一根拇指。

七日下来,大军上下皆是筋疲力尽。

季玌连着几夜几乎没合过眼,几乎虚脱地叹了口气。好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他却熬过了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丁大伴给他递上一碗参茶,劝道:“陛下无论如何也小憩一阵吧。大军不多时便要开拔,千万不要熬伤了根骨。”

他摇摇头,在原地静坐几息,端着那碗参茶一边喝一边出了营帐。

这是场惨败。双方兵力相当,他们只是靠更好的军备略胜一筹。

他轻手轻脚掀开上官崇信的帘帐。

上官崇信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是他,眼中染上轻微的不悦。他指指睡梦中紧皱眉头的向之辰。

季玌伸手抚平向之辰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心,把茶碗递给他。上官崇信看了眼碗底沉的两片参,仰头喝净了,把参片哺进向之辰口中。

三人在京中长大,战争不过是幼时师长口中的形容。直到半月之前,季玌见过最可怕的场面还是镇国公装在匣子里那颗从北疆带回,开始腐烂的头颅。

如今腐尸已成日常。后方每日都要埋葬难以计数的死尸,什么达官显贵在这里都要把恐怖的尸臭当作平常。

季玌示意上官崇信往里去,自己把向之辰挪到中间,在榻边和衣躺下。

“崇信。”

上官崇信应声。

“这里真是……人间地狱。左相说得对,兴许朕不该来。”

上官崇信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季玌不恼,反倒也笑:“只是朕的确不后悔。非但不后悔,朕还有些别的愿望。此战后五年内休养生息,举国之力拿下北疆如何?”

上官崇信没有回答。

“你也哑巴了?”

“臣以为,不如何。”上官崇信看着向之辰的睡脸,“陛下的意思臣清楚,只是如要平定北疆,付出的人力物力都不是今日可比的。况且,阿辰唯一的兄长也在北疆。此战,向之恒不可避。”

季玌叹气,把向之辰往自己这边拢拢,闭眼睡了。

大军一直打到朱提。

程肃第二次站在三人面前,这次汇报的是事件的起因。

“叶榆去年中秋后修坝。县郡州层层贪污,垮了。”

葬送了数以万计军民的叛乱,归根结底只是如此。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季玌沉沉呼出一口气。

“这最后一战,朕想亲自上。”

上官崇信拱手道:“陛下三思。昌平王已死,朱提王退据城内,只怕临死反扑。”

季玌抚上腰间宝剑,微微摇头。

“朕只觉这一日来得太慢太晚了。朱提王苟延残喘也好,负隅顽抗也罢,朕总要亲自领军攻入城中才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上官崇信颔首:“那臣与陛下同去。”

季玌意外地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向之辰。

郡官还在垂死挣扎。正是战时,还有本事上供荔枝。

殊不知季玌看见这筐鲜荔枝直接气得笑了出来,叫金麟卫去郡所拿他人头去了。

荔枝最难保存,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干脆赏给了向之辰。这人现在满手荔枝的汁水,嘴里咕叽咕叽正吃着呢。

季玌满意地想,这回程肃自己见过,总不得瞎说他们虐待向之辰了。

向之辰拢拢快掉到地上的荔枝壳,举手。

“怎么?”

向之辰指自己。

“你还想去?那是战场,你当是过家家?”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虽然体弱,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主的骑射向来很好,就是兜风回来可能会发场热。

上官崇信道:“臣倒是想为阿辰求一个恩典。”

季玌挑眉:“你又有什么见解?”

上官崇信道:“既然他们当初起兵的借口是阿辰,朱提王的项上人头,也该阿辰来拿。”

此言一出,季玌和程肃都看着他。

程肃直言道:“你疯了?”

上官崇信看他一眼,道:“并非。朱提被围两日,城中自然只在消耗余粮。攻城战定在三日之后,可先行佯攻两次消耗敌军士气。陛下先前否决了我在山中水源中投毒的想法,不然还能更快。”

程肃目眦欲裂,两眼空白地看着他。

“城中百姓是犯了什么罪,既要被叛军统治还要被你们在水里下毒?”

上官崇信睨他:“所以陛下否了。”

程肃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状的凹陷。

上官崇信……世人皆称赞他的教养他的品貌,没人想到他是如此一个毒夫。

向之辰跟着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季玌看他一眼,道:“反攻过来,一路上百姓都被搜刮干净了。朱提城内自然还有不少余量。只是累日围城对后备要求太高。这次光是反推就花了两月有余,开国库安抚灾民种种压力过大,左相和户部都在催。”

朱提是叛军大本营,自然严防死守。他们在半月前派进去的探子纷纷没了消息,这几日想必城内不太平。

程肃沉默半晌,道:“臣愿戴罪立功,充当先登死士。”

脚下地面微微震动,新一日的投石又开始了。

向之辰一点也不在乎这几个男人怎么扯头花,刚才1018问:

「你打算怎么让上官崇信身受重伤?捅他一刀?」

向之辰:「……」

哎呀,一不小心忘记啦0v0

他用帕子擦擦手,提笔写了两句,走到季玌身侧拉拉他的衣袖。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季玌垂眼问:“你要干什么?小解让小糕子领你去。”

向之辰把信纸递到他眼前。

季玌草草扫过,劈手夺下。

“向之辰你脑子有病?”

向之辰戳戳脑袋,摇头。戳戳喉咙,点头点头。

季玌:“……”

他又道:“你给人捅了都不会叫!”

轮到向之辰:“……”

大哥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看看场合?这一屋子三个大汉哪个没捅过我?

上官崇信上前两步:“阿辰写了什么?”

季玌把掌心的纸张捏成一团,又嫌不够周全,顺手扔到一边。

程肃默默把纸团捡起来揣在怀里,暗骂一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出了营帐打开一看,顿时后悔了。

向之辰写的是:“崇信所言甚是。”

是什么是!小傻子什么都不懂就是是是。

憋了一肚子火气,他转头正要去点兵,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虚弱的脚步声。

向之辰小跑过来拉拉他的手臂。

他压着火气问:“望白?怎么了?”

向之辰手里拿了一根蘸了墨的笔,伸手找他讨要那张信纸。

程肃半信半疑地递给他,看见他写:

“陛下同意了。”

程肃脸黑得像焦炭,又见他写:“上官看着我,彼时杀他,我们离开。”

程肃瞳孔骤缩。

“你是说……?”

向之辰面色平静:“他对我毫无戒心,我会动手。失败再寻机会。”

程肃将信将疑地点头。

向之辰的打算并不是异想天开。男人全心全意对自己枕边人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敢信,他自己就是这样。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危险,可他太想带向之辰离开了。

那日他眼看着向之辰血流如注,只觉心肝都随他的血一并冷了。向之辰躺在那里,双眼因失血虚弱无神地看向他。

他在死牢里待了许久。

暗室无窗,老鼠窸窸窣窣爬过。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阴暗的环境,癫狂地喃喃低语。

他想着向之辰,想他在月下抬头看他,眸子里倒映出的月光。

不知今夕何夕。

他们把他推出囚室。原以为是要去菜市口问斩,最后却只是断了几根经脉。他甚至还能自理。

行刑后,季玌来看他,隔着一层玄黑的牢门。他和季玌对视。

季玌盯着他看得太久了。本以为这人只是来看他的笑话,却听见一句似是嘲讽的话:

“你这样的人,还是该摆正自己的地位。”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命,朕只会将你凌迟处死。你连向之辰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经脉寸断的疼痛折磨得他浑身痉挛,脑中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望白陷入如此境地,竟还愿意为他求情吗?

他下定决心,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机会,他就要带向之辰离开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

向之辰为了他可以不要命,他自然也不会辜负他。

向之辰转身离去。程肃握紧手中的纸页,走到无人处默默将它吞咽下去。

吃过午饭,向之辰躺在行军床上越想越满意。

「嘻嘻老公你说我这个点子是不是很好?既能完成咱们的任务,又能结结实实捅王八蛋一刀。我早就看上官崇信明明很在乎又装无所谓的样子不顺眼了。」

1018心虚道:「明明季玌惹你惹得更狠吧……」

「但是上官崇信捅起来比较顺手啊!季玌就等有机会吧。」

「你心真大。」它转念想想,「那也好。毕竟季玌没有重伤指标,万一真的把他弄死,小世界就崩溃了。」

向之辰满意:「唉,我真是个天才。几头都在骗。」

1018呵呵:「是啊是啊。我不说,谁知道你是在给自己找补?你想捅上官崇信随时可以捅啊,他们甚至给你佩剑防身诶。」

向之辰对手指:「可是我还想多过两天有仆人任劳任怨伺候我的日子。」

仆人上官崇信正任劳任怨地站在衣箱旁叠他的衣裳。

向之辰噔噔噔跑过去,拉起上官崇信的手。

“怎么了?”

向之辰在他手心写:“讨厌你。”

上官崇信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仿佛他不识字。

「看吧,我捅他是不是很正常?我这么讨厌他。」

叠完衣裳,上官崇信翻过桌上的药盒,状若惊讶。

“哎呀,给阿辰拓身用的脂膏怎么用完了?”

向之辰神情骤然凝重。

不至于吧?这还能用完的?他看上官崇信出发前带了一大兜啊!

正常情况就够他受了,无油生抽不得痛死?

上官崇信嘴上惊讶,面上还是古井无波的死样子。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向之辰。

“那今日就委屈阿辰承受了。”

向之辰默默往榻里缩。

「今日,他们明日就攻城?」

1018嘲笑:「没准今晚他就“哎呀,这里怎么还有一大兜?午间真是委屈阿辰了,我们再来做一做不难受的吧”。」

向之辰眼泪汪汪,跑过去写:“最喜欢夫君。”

往下一瞟,袋子里堆叠的小罐里不是脂膏是什么。

向之辰看他毫无波澜,双臂环住他的腰可怜地晃了晃。

上官崇信这才满意:“阿辰最乖了。夫君定不会让阿辰疼的。”

话虽如此,晚间季玌看见向之辰的时候,他佝着背,委屈巴巴地跟在上官崇信后面被他牵着走。

季玌羡慕,把向之辰搂进怀里捏他的腰:“你怎么教训他了?这么乖。腰挺直些。”

上官崇信笑吟吟问:“阿辰自己告诉陛下,夫君是怎么教导阿辰的?”

「两个变态!」向之辰汪汪大哭,「18你别开疼痛屏蔽了,去掉疼之后只有奇怪的感觉了……」

「开了你说痒,不开你哭疼。真难伺候。」

攻城日还是到了。

向之辰难得穿了一身戎服,目光里沾了些好奇。

攻城虽是总攻,入城却有先后。这一次他和上官崇信随大军入城,留守后方的反而是季玌。

理由还是和当初开拔前一样:新帝登基尚无皇嗣,唯恐出了意外。

季玌也不是非得去,他自己待在这里就是给将士们增长士气了。

大地震颤,土石飞溅。时不时有前线军士回来禀报。

“登城受阻!”

“城楼已破!”

终于听见那句“城门大开!”,上官崇信立即起身,拉起向之辰。

“待会入城,你一定要跟紧我。”

向之辰认真点头,放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了紧。

所过之处战火纷乱。

1018模糊了路边的残肢断臂,向之辰视野里只有血糊糊的团块。但从颜色和大致形状来看,不难分辨是人的某些部位。

铁锈味,尸体的腥臭,火焰焚烧过房屋的焦气。

他纵马跟在上官崇信身后,看着前方穿着盔甲的背影。

朱提的宫府外混乱一片。

侍从慌忙出逃,不出几步又被斩于府门外,绫罗珠宝泼洒一地。

金黄珠白在马蹄来往间泼上血色,上官崇信注目片刻,皱起眉头。

程肃正等在正门,回禀道:“朱提王并未出逃,还在府中。按先前打探的消息,府兵已斩杀殆尽。”

上官崇信瞥他一眼,点头。

他拉起向之辰的手。

朱提王并不难找。他端坐在正殿之中,身侧倒着一具衣冠不整的美艳尸首。

那双混浊的眼扫过他们二人,诧异笑道:“那位陛下竟然不敢亲自来吗?本王也算穷途末路,竟还吓得这小儿惊惧至此!”

上官崇信道:“我乃金麟卫指挥使上官崇信。区区叛贼穷途末路,不必脏了陛下的手。”

朱提王狂笑,张开双臂。

“金麟卫?当年父皇在时,金麟卫是何等风光!如今竟也落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手里!”

他解了腰间染血的佩剑,扬手扔到三尺之外,高呼道:“来吧!且取了本王性命!我倒要看看何时改朝换……!”

话音未落,向之辰抬手割开他的喉管,鲜血溅满掌心。

他只眨了眨眼,粘稠的血滴顺着他的眼睫滑落下来。

朱提王还在发癫的时候,他早就绕到殿后。细看他身旁那椅子上,虬结盘绕的竟然是龙。

区区一条地头蛇。

上官崇信颇为意外。他上前几步,砍了朱提王的头颅,抬眸对向之辰微微笑道:

“或许还是阿辰更适合做金麟卫指挥使。谁教你暗杀的?”

向之辰看着他。

上官崇信有些不解,正打开手边的匣子,一根匕首直直插进他心口。

上官崇信愣住。

鲜血从口鼻涌出,滴落在朱提王的尸身上,和他喉间刚涌出的鲜血混在一处。

上官崇信嘴角涌出泡沫,他清楚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刀,向之辰擦伤了他的内脏。

他张口想要质问,却看见向之辰的手指滑过他脖颈上的那条项圈。

衬得他像只漂亮矜贵的狸奴。

他们把他当做狸奴饲养。一只狸奴伤人,自然不足为奇。

……

「你差点一刀把他捅死。」1018说。

「我当然知道?不照着捅死去,怎么算重伤?」

向之辰缩在季玌怀里,眼皮微微震颤。季玌的手掌贴在他后心,一下一下轻拍。

“阿辰不怕,这不是阿辰的错。”

他接过丁大伴递来的温热巾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朱提王的头颅已被系在城楼上,迎风微微晃荡。

医官从帐中奔出,在季玌面前跪下,颤巍巍道:“上官大人的血确是止住了,只是返京一路颠簸,只怕挨不到京中。”

季玌撑着下巴:“那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向之辰抬头看他。

季玌捏他的脸:“你就别想了。你身子比他差多了,这南蛮之地,还不知道你和他谁先倒大霉。不如就……”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程肃身上。

“不如朕给程卿官复原职,与上官爱卿一同主理益交一带赈灾平乱之事。你们两个也有个伴。阿辰觉得呢?”

「……这两个人搭的是什么伴?」

1018冷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被当面ntr的伴。」

他见向之辰垂眸不语,又把他往怀里拢拢。

“既然阿辰也没有意见,那先如此。程肃登城有功,封车骑将军,回京立府。”

向之辰抬头看着他。

“朕知道,朕当然不会亏待了阿辰。”

季玌笑眯眯:“阿辰随朕回京。金麟卫两个头领都留在这里,群龙无首。阿辰从前就有经验,回京再接手金麟卫,不算困难吧?”

向之辰颔首。

回京路上就没有来时那么匆忙了。天子御驾在路上两旬,终于回到京城。

向之辰下辇站在紫宸殿前,叉腰深深呼了一口气。

「本宫又回到了忠实的宫城!」

季玌牵起他的手:“阿辰这些日子要批阅金麟卫的文书,怕是没时间回府歇息了,就先待在紫宸殿吧。”

向之辰:“……”

话说得真好听,无非是趁两个情敌都不在,赶紧多睡几觉。

向之辰又躺上了他忠诚的偏殿的床。

左相听闻上官崇信的伤情,神情凝重。他汇报了京中这些日子的动向,逃也似的走了。

忽略了向之辰伸着的手。

「公爹就这么扔下我走了呜呜……」

1018冷笑:「傻子都能看出来季玌把你嫁给他儿子是为了什么。左相早就知道这事,季玌又是个说一不二的,现如今谁敢触他的霉头?」

晚间向之辰沐浴的时候,季玌果然推门而入。

他脚步急促,又在屏风前停下。隔着一扇屏风道:“阿辰,待会你洗完出来到主殿来。”

向之辰早已见怪不怪了。

两人现在这种关系,季玌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快入夏了。向之辰披了一件外袍,发梢还带着潮湿,推门而入。

季玌连忙站起来,见他只松松挽了头发,目光竟然有些诧异。

更诧异的向之辰:“?”

季玌干咳一声:“朕只是叫你来议事。”

向之辰:“???”

季玌叫他来议事?不是叫他来侍寝?

被向之辰这样看着,季玌莫名心虚,补充:“如果阿辰愿意侍寝,那自然最好了。”

向之辰:“……”他没有季玌想的那么愿意。

说是议事,季玌还真就拿出两份折子摆在桌面上开始说。越听向之辰越觉得奇怪,一边在纸上写字敷衍季玌一边问1018:「我怎么觉得我今天的角色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我总觉得这是上官崇信的活来着?」

1018闻言冷笑:「那可不是么。你把上官崇信捅了,他的工作不由你代劳还能由谁代劳?」

向之辰为难。

「这不是显得我越俎代庖?主角攻和主角受平常当工作伙伴干得好好的,主角受回来的时候发现大政纲领全被我改了,那岂不是……」

1018皮笑肉不笑:「也只有我的好宿主会记得上官崇信是主角受。」

「我为什么不记得?程肃和上官崇信在西南总能擦出些火花吧?不要把情况想得这么严峻好不?」

1018不理他。

这俩人不走火把对方毙了就不错了。

“……阿辰,你觉得刚才我说的两种法子,你更偏向哪种?”

季玌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向之辰这才发现他长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向之辰细细琢磨,在纸上写:“臣以为……”

他自己是不敢怎么着的。他念的是表演,又不是政治。无非是1018怎么说他就怎么写。

季玌看着他,颇为欣慰:“阿辰还愿意在朕麾下出谋划策就好。”

向之辰看着他,也微微一笑。

笑着笑着就被屏蔽了。

往系统空间小沙发上一倒,向之辰虚弱地哼哼。

系统空间的架构有些过于仿真了,他甚至还能闻到上次洗完头倒在这里之后留下的洗发水的香味。

1018给他端了一杯水:“主角攻又要把你当作文臣用了。”

向之辰叹气道:“他把我害得那么惨,就不怕我背刺他吗?就好比故意在谋划里加点料,官员升迁之类的加上点老虎苍蝇。害不死他,倒是可以烦死他。”

“难道你还能做得多明显?”

1018平静道:“他敢把程肃留在西南,就说明他对他,对你,都很放心。在他眼里,拿捏了你就是拿捏了程肃,拿捏了程肃也是拿捏了你。新帝登基,手底下缺人。”

“是啊。”向之辰怔怔道,“只要我还得走人设,就不能轻易把程肃扔掉。可他突然这么怀柔,真有点恶心。”

夜间,季玌把清理过的向之辰放回榻上。

按宫里的规矩,妃嫔侍寝之后都要送回自己宫里去的,只有皇后有在龙床上留宿的殊荣。

他看着向之辰略显红肿的唇,手指轻轻覆在结痂的位置。

又没控制住,把他咬伤了。

扪心自问,他是很乐意在向之辰身上留些印记的。如果不弄得狠一些,总怕这个心大的家伙会把他忘了。

只是向之辰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下属?继母?情人?臣妻?逆贼?

他的手指滑过向之辰的脸颊,拉起他莹润的指节,在上面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牙印。

至少他怀里的人现在仍旧是鲜活的。

向之辰“头七”那天,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没有恶鬼索命,只有向之辰。初见时小小的向之辰,曾经和他嬉笑的少年向之辰,那日和他欢好的青年向之辰。

他知道向之辰死了,或者说,彼时的他还以为向之辰死了。他看着他们,心如擂鼓,僵持了许久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年纪最小的那个先开口,叫他阿玌,问他:

“他们说你会杀了我。阿玌,为什么?”

年纪中等的那个,他最熟悉。只是在他印象中,那样一张面庞总该是笑着的。就算先前有些忧色,看见他也该笑了。

他动了动嘴唇,眸中蒙上一层水雾,抿唇问:“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记得最清的那一个,凤冠霞帔,抬手把头上的凤钗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看着季玌,只是笑。唇角流出闷闷的笑音,自己捂住了嘴。

从指缝间流出来的不光是抑制不住的惨笑,还有夺眶而出的泪水。

“陛下。”他说,“臣无能。陛下真是害得臣好苦啊。”

季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像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一样。

向之辰嫁给先帝是他默许的,成亲当日是他强要了他,后来又因为那点子虚乌有的占有欲要人杀了他。

向之辰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将错就错要他给先帝殉葬?

哪怕在他自己百年之后把向之辰迁进他自己的皇陵呢?

他都没有。他把向之辰的尸身当作战利品送给他的情敌。

疯子。

那事到如今,向之辰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走过路过的大人看看专栏接档文[求你了]

《帘外雨潺潺》

文案:

【架空仙侠ABO设定,Alpha-乾元,Beta-中庸,Omega-坤泽】

谢桐×林望秋

1V1,伪ntr

忠犬年下缺爱徒弟攻X迟钝清冷美人师尊受

林望秋近日有个烦心事。

长徒谢桐长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忽然得了怪病,想来是源自那不可言说的生父。只是从小看着这个徒弟长大,有病不能不医,翻遍典籍只得出一个解法——

取亲缘血脉作引列阵。

徒儿生父的行踪已不可考,病情却愈演愈烈。

坑害别家坤泽实在不是人事,少年时早已平步青云、睥睨天下的林仙师犹豫着,终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久被疏忽的性别上。

一朝事成,等来的并非好转,而是爱徒更加毫无顾忌的磋磨和报复。

他说师尊,我宁愿你由始至终都对我不管不顾。

他还说,求你别丢下我。

帘外雨潺潺,一如当年;物是人非,方知身是梦中客。

第25章 祸国妖太后11

三个月后,上官崇信和程肃回京了。

季玌这几个月正常得简直不正常。他时常把向之辰抱在膝上,向之辰翻某本书,他批奏折。

向之辰总觉得他把自己当作一个温热的抱枕,肩膀常常被他靠得僵硬,也不好开口叫他松开。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过到那两人回京的那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上官崇信和程肃述职的时候季玌把他安放在屏风后头。

程肃进了殿门便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言不发地转向季玌。

“叩见陛下。”

季玌摆摆手让他们起身。向之辰在屏风后把右手的使用权让渡给1018,竖起耳朵听着。

“……总之,益交两州交界处基本清理干净了。人员升迁基本结束,陛下也可放心了。”

季玌颔首,问:“程卿觉得呢?”

程肃道:“先前的公事,上官大人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季玌应了一声:“程卿的府邸也修缮完成了,离上官府不远。两位爱卿日后回府顺路。”

上官崇信不语。

程肃扯扯嘴角:“多谢陛下恩典。”

季玌满意道:“那你们跪安吧。路途遥远,两位爱卿定是累了。”

两人都没动。

上官崇信先开口:“陛下,在城外时,臣听闻拙荆已有足足三月未回府了。”

季玌似乎闻所未闻,讶异道:“是吗?那崇信要回去好好找找了。”

程肃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玌又诧异道:“程卿在笑什么?朕听闻尊夫人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程肃不笑了,目光阴沉地盯着脚下。

季玌笑道:“不过找不到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只需要知道尊夫人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了。”

他把向之辰养出了一圈软软肉。每次看见他戳着开始积累脂肪的腿根小腹发愁,他就忍不住想扑上去……

咳,扯远了。

上官崇信和程肃站在堂下:“……”

屏风后向之辰的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臣还有要事,要找拙荆好好问一问。”

季玌微笑看他,道:“爱卿有话不妨告诉朕,让朕转告呢?”

程肃:“……”

刚刚装作不知道向之辰在哪里的那个人是谁?

上官崇信平静道:“臣那日并非为朱提王麾下所伤,而是被拙荆所刺。”

季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屏风后的人慌忙之下打翻了手边的茶碗。

瓷碗坠地的脆响崩落在几人耳边,程肃冷漠地抬眼看向上官崇信。

程肃道:“上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崇信淡淡开口:“不过实话实说。”

他转头看向屏风,道:“我只是不明白。阿辰在金麟卫耳濡目染多年,杀朱提王不过手起刀落,分明是很擅长杀人的。为什么我没死成?”

季玌沉着脸起身,几步走到屏风之后。

向之辰见他伸手,下意识缩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他。

季玌咬住舌尖,俯身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

向之辰垂眸不答。

季玌磨了磨后槽牙:“那就是承认了?”

向之辰点头。

他深深看他一眼,转头扬声问上官崇信:“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也捅他一刀,以牙还牙?”

上官崇信道:“臣只想知道,夫人究竟为何选择先对臣下手。臣与夫人不说举案齐眉,至少并无龃龉。如果要刺杀,不该先杀陛下吗?”

向之辰:“……”

季玌原本面色还算正常,闻言脸一下黑了。

向之辰:“?”

不是哥们?你在干什么?想杀我就杀咯,为什么要说我没杀季玌的事?

任务也没规定我要杀季玌啊?

他又看向季玌,骤然被皇帝黑压压的目光烫了一下。

季玌道:“解释解释吧——为什么杀他,不杀朕?”

向之辰:“?”这是重点?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之前不是还没问题,怎么上官崇信一回来就降智了?

到底是他之前有毛病,还是现在脑子出问题了?大哥你ooc了吧?

向之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他放下了笔。

1018幸灾乐祸:「情敌面前的男人果然都是傻子。」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了。」

向之辰垂眸,执笔在纸上写:

“陛下是臣君。臣做不出有害陛下的事。”

季玌脸色强对流转阴,咂摸一会,又问:“上官崇信是你夫君,夫君就不是君?”

向之辰满脸疑惑。

“陛下不也是夫君吗?既是夫君也是天下的父君。无非一个仪式。”

如果天子也算天,这片天真是阴转晴晴晴晴晴。

晴完了,又多云了。

季玌忽然想起什么。

“那要是这么说,这紫宸殿里到底有你几个夫君?”

程肃终于放下那事不关己的做派,竖起耳朵。

向之辰默默竖起三根手指。

季玌又表演黑脸,转身要走,被向之辰揪住衣袖。

他指了指纸上的“父君”,双眼弯起,只伸出一根手指。

季玌面色稍霁。大手覆在向之辰脑后,顺着发丝轻轻地抚摸。

这些日子向之辰在他身边,平日里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抱在怀里腻着,过了几个月竟然还没脱敏。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病急乱投医了。

季玌咬牙沉思片刻,道:“那今日你就跟程卿回去吧。”

向之辰:“?”

哥们有绿帽癖啊?

站在外头忽然天上掉馅饼的程肃:“???”

见向之辰睁大一双眸子眼里都多了光点,季玌酸得恨不得在他颊上咬一口。

能和程肃回家就这么开心?!

他咬牙切齿道:

“以后就……程卿一天朕一天,崇信一天朕一天,然后给你歇一天。暂时如此。只是,如有公务,还需进宫处理。”

向之辰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点头。

季玌知道,这就是愿意了。

“陛下。”上官崇信开口,“臣还有事要问他。”

季玌语气莫名轻快:“噢,这只是因为他讨厌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真的把你弄死。爱卿可明白了?”

向之辰:“?”

1018琢磨:「他说的还真挺对。难道这主角攻不是若智,是大智若愚?」

向之辰只觉得无助:「不,他就是若智。程二哥不算,你猜这样安排,我会不会提前被这两个男的用另一种方法雄竞然后弄死?」

程肃如愿领向之辰回了新家。

他们和上官崇信的确顺路。等向之辰处理完公务,两人还站在门口等着。

天上的黑云压得极低,向之辰还没跨出紫宸殿的宫门,大雨哗一声打下来了。

上官崇信回头看他。

“既然顺路,不妨二位与我一同走一段吧。”

向之辰趴在程肃背上撑伞,上官崇信自己撑着一把,三人默默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雨滴拍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微风裹挟着水汽滑过面颊,沾湿行人衣角。

上官崇信道:“今日下雨,天黑得比平日里早。”

程肃没有答他。

上官崇信转头,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上。

程肃把他背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先前受过重伤的痕迹。雨水随风飘散,还是沾湿了他的袍角。

上官崇信道:“那日,你们二人是商量着要离开吗?”

程肃并无波澜,反问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难猜到。当时殿中只我和阿辰两人并两具死尸。”

朱红的宫墙被雨水浸染,晕出大片血渍般的水迹。

上官崇信缓声道:

“我是从你主动向陛下提出充当登城先锋开始,觉察出不对的。你在陛下手下做事,由始至终都只为了阿辰的性命。陛下拿你的性命要挟他,也拿他的性命要挟你。”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向陛下投诚的必要吗?”

他瞥程肃肩上的向之辰一眼,道:“无论如何,陛下和我都会保住他的性命。我们与他一同长大,比你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程肃嗤笑一声。

“你说的希望他好好活着,是指你前脚上了道折子,后脚他就要了他的命?”

上官崇信的脚步停住。

他阴鸷地盯着程肃,半晌。

“你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肃忍不住大笑出声,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他背上的向之辰被震得发颤,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程肃把他往上颠了颠,道:“上官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被撤职前,是金麟卫副指挥使,位同禁军副统领。你像条狗一般被陛下叱骂那日正是我当值。你猜,我这个御前暗卫要离多近?”

他又笑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唇角的笑意,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望白喜欢我。你才是那个更没有本事把我比下去的人。”

向之辰拍拍他的后背。

程肃收起放肆的笑,无奈道:“陛下是陛下,他确实捏住了望白的命,他把我的命也一并捏在手里了。只是你……”

“从前在金麟卫时,我就不大能看得起你。不光是为了彼时你和望白的派系之斗,也是因为你这个人。”

“上官崇信,你想要什么的时候,怎么从来都不会直接张口说呢?越是重要的事,越是做不出什么好决定。不过,我还真是要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和望白的今天。”

上官崇信闭了闭眼,雨水串成的雨滴顺着伞脊落下,在他面前连成晶莹的一束。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

程肃明面的官位要比上官崇信还要大上一品,他和向之辰在前面的那架马车里。

他垂眸看向向之辰被零碎雨珠打湿的鞋面,叹了口气。

“你幼时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雨天。”

向之辰看着他。

程肃脱了他的鞋袜,把他发凉的双脚捂进怀里。

「我可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过他和程肃的事。」

从他见到程肃的第一面就觉得奇怪了。

季玌摄政前后不过五年,得到足够把身边亲信放上金麟卫指挥使这样重要位置的权柄,想来最多不过两三年。

为什么程肃这样年近而立的金麟卫老人会对他这么亲近?

1018说:「你的角色,乃至程肃的角色,在原剧情中都不是重点。按照原剧情走向,你们有交集的时间太少了,写出来反而偏题。」

「那我就听听,这是怎么偏题的?」

程肃缓缓开口:“那时候恩师离开不过半年。你兄长回京之后又拖家带口留守北疆,京中只留了你一个。”

“那日下了雨,陛下并未留你,只是叫人送你回去。”

向之辰歪了歪头,指指他。

“嗯,是我。”

“树倒猢狲散,彼时镇国公府也算得上门可罗雀了。我从那时就在想,如果有一日陛下厌弃你,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程肃看着他,粗糙的指腹摩挲他光洁的脚背。温暖干燥的掌心持续地转递恰到好处的热度,向之辰往他身边蹭了蹭,伸开手。

程肃把他抱住。

“我本就准备好要报答你父亲的知遇之恩。后来发生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意料之外。”

他贴近向之辰颊侧,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串亲吻。喟叹般道:

“我从未想过,我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得到你的真心。”

系统空间里。

1018讥讽道:“什么心情?”

向之辰托着下巴看向他。

“要说一点波澜都没有,未免也太绝情了。可我只是来做任务的。”

和快穿者谈真心,未免有些好笑。

平心而论,他不该对程肃有别的心思。一来二去无非是心血来潮,被人设驱赶至此,弄到最后变成今日的结果。

1018问:“你很喜欢他这种类型?”

向之辰呵呵一笑:“谈不上。人么,很难逃过吊桥效应的。程肃这么喜欢我,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当初我在季玌面前撞剑。”

一个把脑袋抵在剑锋上的死士,怎么能拒绝一个人决意为他而死呢。

向之辰垂眼道:“我有跟你提过我金主吗?”

“喜欢你妈的那个?”

“嗯哼。”

向之辰深沉叹道:“那年我才十八岁。”

1018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向之辰抬眼对上1018的目光,笑:“你也可以理解成某种雏鸟情节吧。他给我资源,找人给我打理生活起居,拿我当儿子养。”

1018坐直了身体,问:“他图你妈?”

“我妈早就是死人了。她给我留下的,无非是一栋房子,一部分遗产,还有这张和她肖似的脸。”

1018静静坐在原地,等他说下去,他却闭口不言。

向之辰扯扯嘴角:“抱歉啊,对着这张宁修的脸,我实在是没法开口。没人会喜欢自揭伤疤的吧?”

1018沉吟片刻,道:“这或许会有利于我们之后的合作。”

向之辰笑了一声,随手把一边的空调被丢到他脸上。

“想听?那就把脸罩住。”

这是个非常俗套的故事。

两个孩子在同家医院出生,抱错了。没有阴谋诡计,只是机缘巧合。

对向之辰的意识而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十月十八日。他和宁修诞生在同一家医院。不过,他应该叫宁修,宁修才应该叫向之辰。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误会解开得很早。

两家家境都算不错,向之辰的生母是个女演员。向之辰作为童星接的第一部戏就是演她的儿子。

那时候他四岁,不太明白那个漂亮阿姨看着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她蹲下来拉住他的手问:

“你喜不喜欢妈妈呀?”

向之辰呆呆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自己妈妈的?他实话实说。

阿姨摸摸他的头,起身压低声音继续和他的养母交谈。

他压根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事。哪个小孩会平白无故怀疑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小孩?

何况他的养父母对他真的不错,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也只在出生的医院里和他异父异母的兄弟打过照面。

直到他和宁修十六岁那年,他的亲生父母车祸身亡。

“然后他们就把宁修接回家了。”

向之辰从冰箱里铲出几块冰塞进高脚杯,给自己开了一瓶香槟。

1018问:“你恨他们吗?”

“谁们?”

“你的亲生父母、养父母,和宁修。”

向之辰笑:“说不恨肯定是假的。我后来才知道宁修他爸——也就是我亲爹,也得了脑癌。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车撞死了。”

“但是我有恨他们的立场吗?我生母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直到她去世前两个月我们还有合作。我养父母养我直到十八岁。个人选择不同罢了。”

1018顿了顿,接着问:“你和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轻响。水雾结成水滴顺着圆弧状的剔透外壁流下,淌到向之辰温热的手指上。

向之辰道:“他和我亲生父母是旧相识。我成年那天,和养父母商量好了。我拿宁修得到的那份遗产,离开他们家。爹妈都死了,我一个人举目无亲的,好心肠的叔叔来照看我呗。”

他晃了晃杯子,目光忽然放空。在凝出焦距的时候,他说:

“康与淮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不再说话,端着两只高脚杯走到1018身边,一把拽下它脸上的空调被。

他看着1018,抿了一口酒,狎昵地把酒杯递到1018唇边。

“喝给我看看吧。我一直很好奇,宁修这张脸喝起酒是什么样。”

1018的机械摄像头在他脸上打转。

它总觉得向之辰眼中蒙了一层雾,分析出来却只是他虹膜天生的灰调。

向之辰执着玻璃杯的手在它面前悬停片刻,1018的视线落在他被冰得发红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凑上去喝了一口。

向之辰咋舌:“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空间的时钟走过四个钟头,向之辰自顾自饮完了半瓶香槟。他若有所觉放下手里的杯子。

“剩下的放起来吧。你要是不打算喝,放着留我明天回来。”

双眼一闭一睁,他躺在新房的榻上。

衣物从门口一直零零散散落到榻边,程肃正任劳任怨地一件件把它们捡起来。

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他回头。

向之辰指指嘴巴。

“渴了?”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凑到向之辰唇边。

向之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咂咂嘴。

程肃笑:“嫌苦?”

点头。

程肃摸摸他的头。

“早些睡吧。你先前有去紫宸殿和他一起用早膳的习惯?”

向之辰莫名心虚,点头。

“那,还是照旧。时辰不早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浓茶,躺下抱住向之辰,轻拍他的后背。

“是我没用。”

向之辰伸手抚上他侧脸,胡茬有些扎手,刺得他发出几声笑音。

“喜不喜欢夫君留胡须?”

向之辰笑得更欢,身子微颤。

程肃也轻笑一声,捧起他的脸,却摸到满手潮湿。

笑意僵硬在嘴角。

“……望白?”

他贴上向之辰的脸颊,察觉到熟悉的濡湿。

向之辰小兽般使劲蹭他的侧脸。他几乎不生胡须,脸颊的软肉蹭在程肃下巴,和他的胡茬磨蹭出嚓嚓的轻响。

程肃搂紧他:“哭什么?听我说这话生气了?”

向之辰咬他的下颌,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程肃摸他的头,低声安慰:“别不高兴了。我明白……我明白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管旁人如何把控你我,我的心都放在你身上。”

纵使他们都知道真心是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季玌坐在龙椅上一眼看见程肃脸上那个牙印,脸登时黑了。

向之辰正坐在桌边恹恹地等开饭,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起眼。

季玌掐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唇捏得嘟起,满脸不虞。

“你是不是想朕把你这一嘴牙都给拔了?昨晚上他弄得你很舒服吧,小狗似的都咬到他脸上去了!”

向之辰垂头,心虚地眨眼。

季玌见他一副默认的样子,怒从中来,手掌就往他衣襟里伸。摸进里衣揪住他胸前一点就恶狠狠拧了一把。

向之辰当场落下两滴泪来。

“哭什么?朕怎么虐待你了?你在外头勾引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朕会这样对你呢?”

向之辰委屈:「我要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我有伤心那个什么综合征啊!」

季玌把他抱到桌面上,伸手拂开桌上的折子,握着他腰身凑上去亲咬。

向之辰眯着眼往后躲,被他扣住后脑。

「1018,你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服务?我不介意拍吻戏不代表我不介意被人亲啊!」

1018施施然道:「毕竟吻戏能播,床戏不能播。」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宿主的意愿!」

1018阴森一笑:「你不能一味要求我尊重你的意愿。你都把剧情搅成这样,我都没罚你,你不该感恩戴德吗?」

季玌松开他的嘴,亲出啵的一声。他揪着向之辰的后颈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方才是不是走神了?”

向之辰委屈地看着他。

“好啊,你嘴巴还在朕嘴里都能走神?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明天要去上官崇信那里?朕今日把你弄得进不去,看你明天怎么跟他乱来!”

向之辰连忙握住季玌的手。

他在一堆散乱的折子里找出刚才正看的那封,摊开放在季玌面前。

“这什么?……参大理寺卿的?”

季玌略略一想,道:“这人不是右党?怎么,你要帮你公爹的同僚一起吹枕头风?”

向之辰使劲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什么不是?不是你公爹?朕亲自赐婚,你敢说左相不是你公爹?”

向之辰哑巴着急,跳下桌面在纸上写:“不是枕头风。”

季玌的手指擦过他被亲肿的嘴唇,轻笑一声。

向之辰有些尴尬,抿唇写:“就事论事。”

季玌被他的小动作取悦,拿起那副折子细细看过去,面色逐渐沉闷。

“传金麟卫副指挥使来。不要那个姓周的。”

向之辰见了那新上任的副指挥使,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平日里对接事务都是和那个姓周的副指挥使,另一位自从回京却从未见过。

不是旁人,正是肖八。

整件事听下来,倒是一桩无头案。

季玌听完前因后果,略略吩咐了几句。向之辰指指肖八。

“你要跟他说话?”

向之辰点头。

季玌多看肖八一眼,冷笑:“那便去吧。”

出了紫宸殿,肖八对他点头:“望白,别来无恙。”

向之辰趴在回廊的柱子上唰唰写,把纸张递到他面前:

“你和你兄长近日还好?”

肖八点头:“兄长新学了不少字,烧饭的手艺也进步不少。吃过你烧的,他就忍不了自己做出那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道:“多谢你。”

向之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小世界里,就肖八还算懂他。

程肃当初救他,说难听些,是一厢情愿。他帮忙保下程肃的命,如今给他搏了个好前程,他自然要谢。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活得不错。向之辰松了口气。

转身拉开门,正撞上季玌的胸膛。

季玌目光扫过肖八,他行过礼自行退下。

季玌目光阴沉:“很熟?”

向之辰点头又摇头,唰唰写:“以前在程肃那里的时候,和他住在一个院里。他和他哥哥烧饭很难吃。”

季玌不语。

“我把他当作幼弟看的。”

季玌拖长了声音:“程肃的幼弟,也是你的幼弟?”

向之辰满脸错愕。

“这孩子一根筋,他哥哥脑子更是不好使。没人照拂只怕会变成两个傻子团团转。”

见季玌依旧不言,他翻了个面继续写:“我刚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帮忙找了大夫。”

季玌猛地一哽,把他拉到身边:“罢了,咱们来看看大理寺卿的事。”——

作者有话说:虽然很晚,但上官某嘴上说的拙荆,其实翻译过来就是“在下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