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上将,赔罪吧 帝国皇室拍卖场,帝都……
帝国皇室拍卖场, 帝都星最负盛名的顶级拍卖行之一。
这里的会馆是由帝国斥巨资建造的,是前任女皇送给当时的储君,也就是现任陛下的礼物。
整个会馆, 以一座巨大的环形穹顶主厅和12个副厅组成,高阔异常,内外墙面皆铺挂一整面的月华波光石, 无时无刻不反射着深邃的幽蓝色泽,让人如同置身星海。
今天是顾上将亲自建设的荒星被拍卖,大家兴致高涨, 虽然时候尚早, 但人却不少。
整个大厅分为上下两个VIP台,下方是呈扇形阶梯排列的普通VIP座席, 此刻已陆续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各界名流。
悬浮于半空、如同十二颗静谧星辰的, 正是仅对极少数权贵开放的SVIP包厢。
而顾恒宇就在其中的7号包厢,视野绝佳, 能将整个拍卖场尽收眼底, 但有一层保护膜存在, 所以外面的人看不见包厢里面。
他坐在深色丝绒沙发里,面前的智能光屏实时显示着即将开拍的荒星全息资料。
但他无心细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目光时而扫过入口,时而落在下方攒动的人影上。
高家的人来得不早不晚。
包厢门无声滑开, 高贵妃一身银蓝色西装,外罩同色系的长款风氅,银发半束,步态慵懒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护卫,以及一位贴身随从。
一进门, 高贵妃便抬手示意。
随从立刻上前,在包厢内壁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刹那间,原本单向可视的特殊材质墙壁,从底部开始迅速变得透明,如同消融的冰层,几秒内,整个包厢内部的情形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全场视线之下!
下方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看好戏的,齐刷刷聚焦而来。
高贵妃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径直走到顾恒宇对面的沙发坐下,跷起腿,随从立刻躬身奉上温好的酒。
他接过,却没喝,只是晃了晃晶莹的杯壁,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顾恒宇脸上。
“顾上将,久等了。”他语气轻慢,从怀中抽出一张泛着暗金色泽的黑卡,两指夹着,随意地甩在了两人之间的鎏金桌面上。
卡片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停在顾恒宇面前。
“这里面有三亿星币,”高贵妃啜了一口酒,唇边笑意加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顾上将?”
顾恒宇的目光从那张卡上掠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自然。”他声音平稳。
他伸手,拿起那张分量不轻的黑卡,指尖感受着卡面微凉的金属质感,然后收起。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高贵妃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贵妃殿下,”顾恒宇微微颔首,笑意不达眼底,“是想亲自动手,还是由我自己来?”
高贵妃挑眉,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顾恒宇。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膝盖,“顾上将不先给本贵妃好好道个歉?”
顾恒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包厢内寂静无声,下方拍卖场隐隐传来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无数道视线如同实质,钉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沉默了两秒。
顾恒宇喉结轻轻滚动,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然后,微微鞠躬。
“顾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包厢可能存在的收音装置传开,“在此,为昔日冒犯,向贵妃殿下赔罪。还望殿下海涵。”
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足够恳切。
高贵妃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嗤笑出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顾上将不愧是能从地下城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人才’,这份能屈能伸、唾面自干的本事,确实比那些端着架子的世家子强上太多。”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厉,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就朝着顾恒宇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掌风带起细微的气流。
顾恒宇就这么看着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戴着宝石戒指、保养得宜的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下颌线绷紧,眼中杀意翻涌,但身体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然而——
那只手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高贵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高贵妃手腕处的宝石袖扣都发出了轻微的挤压声。
而他带来的护卫,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放肆!”高贵妃脸色骤变,手腕传来的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阻拦让他勃然大怒,他猛地转头,怒视突然出现在包厢内的不速之客,“什么人?!放开本贵妃!”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那只手的主人力量大得惊人。
高贵妃怒气更盛,目光如刀剜向依旧垂眸站着的顾恒宇:“顾上将!这就是你的诚意?!出尔反尔,还纵容手下无礼?!”
顾恒宇却根本顾不上他,他自己也才堪堪从震惊中回神。
“凯尔?”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不是在“光辰号”上,跟在殿下身边吗?
怎么会出现在帝都星?出现在拍卖场?还搅进了他的事里?
一个冰冷而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窜上顾恒宇的心头,死死缠紧。
难道是因为他上次让凯尔帮忙传递赵爵的数据,连累凯尔被殿下发现了?殿下盛怒之下,把凯尔赶下了星舰?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凯尔对上顾恒宇震惊而带着复杂询问的目光,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和不安。
他迅速移开视线,手下力道不减,制住挣扎的高贵妃,同时微微低头,朝着顾恒宇行了个简短的礼。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贵妃见两人竟然无视自己交谈起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顾!恒!宇!”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本贵妃在问你话!”
顾恒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高贵妃。
他抬手,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眉心,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您多虑了。”他看向高贵妃,眼神恢复平静,“凯尔,放开贵妃殿下。”
他顿了顿,侧头对凯尔低声道:“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
凯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高贵妃立刻抽回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隐隐泛出青紫。他揉着手腕,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手腕的疼痛和当众被驳的面子,让他不由怒火中烧,几乎在凯尔放手的瞬间,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凯尔脸上!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凯尔被打得脸偏向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咬紧牙,没吭声,只是慢慢转回头,眼神沉了下去。
高贵妃还不解气,抬起另一只手,作势又要打——
“砰!”
一声闷响!
高贵妃的怒斥和第二个巴掌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骤然化作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膝盖后方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剧痛传来,腿一软,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咚”地一声,双膝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啊——!”高贵妃惨叫出声,精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猝不及防,跪伏在地,一手捂住剧痛的膝盖,一手撑地,试图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抬头嘶吼:“什么人?!胆敢伤我?!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话音未落——
又是一记狠戾的窝心脚,精准地踹在了他胸口!
“呃!”高贵妃所有的咒骂和质问都被这一脚踹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闷哼。
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背部撞在茶几边缘,又滚落在地,蜷缩着身体,捂住胸口,疼得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恒宇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的高贵妃身上移开,看向突然出现在凯尔身边、正慢条斯理收回脚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低调的米白色便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自带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气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高贵妃,而是伸出手,捏住了凯尔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仔细查看那红肿的掌印。
是安涯。
顾恒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安涯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希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安涯”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急切地扫过安涯身后,又看向包厢门口,“殿下他是不是也来了?”
安涯这才松开凯尔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支舒缓凝胶,丢给凯尔,然后转向顾恒宇,点了点头。
“是。”他言简意赅,推了推眼镜,“殿下在1号包厢。请您现在就过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还在痛苦低吟的高贵妃,补充道:“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顾恒宇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殿下愿意见他了?
不是通过冰冷的通讯,不是隔着遥远的星海,而是就在这拍卖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巨大的欣喜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沉重的惶恐和不安——
殿下为何突然回帝都?为何出现在拍卖场?是因为他吗?是因为知道他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见高贵妃?
顾恒宇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刚刚那点欣喜瞬间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他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
安涯似乎看出他心中翻腾,在他即将擦身而过时,突然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顾恒宇脚步一顿,看向安涯。
安涯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凯尔之前在“光辰号”上对洛一棋说的那番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您真的有平等地信任过将军吗?”和“他永远只能是服从于您的‘所有物’吗?”。
顾恒宇听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只剩一片骇人的苍白。
在听到凯尔竟敢如此质问殿下、为自己“抱不平”时,他就已经如坠冰窟,后面安涯还说了什么,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凯尔的话,无疑是在殿下本就因欺骗而燃起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桶油。
明明从一开始招惹殿下的人就是他,一心想要仰望、想要靠近高高在上的太阳的人也是他,如果不是当年君澜和君铎厮杀太过,殿下为了避免卷入手足相残的惨剧中而远走参军,他本应该是帝都星最光芒万丈的皇子殿下,没有那些在军团里陪殿下吃苦、照顾殿下的日子,他连站在殿下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得殿下一丝青睐!
他又凭什么去跟殿下要一份公平?
他不择手段,拼尽一切走到今天,就是为了成为殿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公平和平等,是他最不会去肖想的东西!
他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抱不平,一切都是他自己渴望甚至是渴求的,与殿下何干?
殿下会更生他的气吧,是不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安涯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提醒道:“殿下本就心情不佳,此刻知道您宁愿如此也不肯朝他开口求助,只怕会更不悦。将军,您最好提前想想,稍后该如何回话。”
所以说,自己刚刚在别人面前“自甘下贱”的样子,也让殿下看到了?
顾恒宇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酒柜上,无声骂了句脏话。
他简直憋得想要杀人,但是现在殿下在等着他,他不能让殿下久等,其他人的账,他以后再慢慢算!
顾恒宇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快要崩掉的心态,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绕过安涯,出了包厢。
第42章 一下,一百万 通往1号包厢的专属通道……
通往1号包厢的专属通道铺着吸音地毯, 寂静无声。
顾恒宇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连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几乎要将他吞噬。
直到站在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前。
一丝极淡的、冰冷而馥郁的金属玫瑰气息, 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渗透出来,丝丝缕缕, 缠绕上他的鼻尖,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是殿下的信息素。
顾恒宇猛地一颤,涣散的神智被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味道狠狠拽回。
心脏像是被这只无形的手攥住, 又疼又麻, 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感。
他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冷冽的气息涌入肺腑, 让他滚烫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衣襟和袖口, 尽管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然后, 屈指, 轻轻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三声,克制而恭敬。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隔着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 却清晰无误地钻入他的耳朵。
“进来。”
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恒宇喉结滚动,按下门控。
门无声滑开。
包厢内的光线比外面通道略暗,色调是沉静的黑与暗金,宽敞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属于殿下的信息素,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感。
顾恒宇刚迈步踏入,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情形,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他的领口被人狠狠攥住,力道之大,勒得他呼吸一窒!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掼向身后刚刚合拢的门板!
“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顾恒宇闷哼一声,眼前因撞击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微微一花。
下一刻,一道身影逼近,带着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他彻底笼罩、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冷冽的金属玫瑰味如同实质,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洛一棋单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依旧攥着他的衣领,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那张俊美而此刻笼罩着寒霜的脸近在咫尺,深黑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星辰,紧紧锁住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将军,”洛一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气息喷洒在他唇边,“缺钱了?”
“宁愿委曲求全,卖脸皮去求别人,”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裹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怒意,“也不愿意跟我张一次口,是吗?”
顾恒宇被他的气息和目光笼罩,几乎有些窒息。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感到一阵干渴。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殿下,望着那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心脏抽痛得厉害。
他试探着,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压在他领口上的袖口,力道轻得像羽毛,带着卑微的乞求。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阿宇在旁人面前或许还豁得出去,卖卖这张脸皮。可面对殿下”
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眼底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混合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厌。
“只有无地自容的份。”他哑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沾了血,“殿下说分开,我只怕扰了殿下的清净。”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忠诚,此刻却破碎不堪的眼睛,看着他苍白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口那轻微颤抖的手指。
眸底的怒火,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瞬。
但随即,那抹危险的笑容加深了。
他忽然松开了攥着顾恒宇衣领的手。
顾恒宇心中一空,还没来得及失落或惶恐,就感觉到那只手滑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擦过他的腰侧,然后——
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下方!
“嗯”顾恒宇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闷哼一声,脊椎窜过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那处的布料瞬间绷紧,清晰地勾勒出掌心的形状和温度。
洛一棋俯身,贴近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恶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他混乱的脑海:
“可本王”
“却想乘人之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重重落在了顾恒宇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不是轻吻,是啃咬。
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滚烫的湿意传来,顾恒宇浑身一颤,脖颈不受控制地后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洛一棋的手腕,却又猛地松开,垂在身侧握紧。
洛一棋的唇离开那处迅速泛红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抬眸,对上顾恒宇因疼痛和情动而泛起水汽的,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
那只按在他后腰的手,开始缓缓地、带着某种评估和掌控意味地,揉按,下移。
隔着衣料,每一寸力道都清晰可辨,充满了暧昧的纠缠和绝对的支配感。
“一下,”洛一棋凝视着他,眸色幽深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声音柔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宣判:
“一百万。”
“顾将军”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
“愿意吗?”
——
顾恒宇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沙发上。
他以为殿下是想要他。
他自然求之不得,他渴望一切与殿下的亲密接触。
直到西装裤被褪下,然后被人一巴掌扇在屁股上。
顾恒宇有点懵:“殿下,您说的是指”
“对啊,一下,”洛一棋笑着拍了下他的翘臀:“一百万。”
“哦”顾恒宇有些低落的埋头在了臂弯里。
洛一棋挑眉,“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的殿下!”顾恒宇连忙摇头,“您我愿意,您继续吧。”
洛一棋贴着他的大腿坐在沙发边上,幸好包厢的沙发足够宽大,并不拥挤。
他伸手揉了揉顾恒宇的头发,“赵爵的数据和信息素,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顾恒宇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话:“一个月前,龙炎军团第9部队在红纱星系附近找到了赵爵的踪迹,我亲自带人围捕,费了点劲把人抓到了手,但是那些海盗营救的力度太大了,完全是自杀式的袭击,就好像要么不惜一切代价救人,要么不惜一切代价让赵爵死在我的星舰上,我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打算,就在赵爵身上动了点手脚,重伤了他大脑神经域,就卖了个破绽,让他们把人救走了。”
洛一棋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君澜多疑,剩下的事情,让她亲自指派人去处理吧。”
“好,我明白了。”顾恒宇犹豫了一下,这才回话。
洛一棋敏锐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停顿,又在他浑圆上拍了一下,“这件事,你想管?”
顾恒宇压下眼里的思绪,摇了摇头,“我听殿下的,我不插手。”
洛一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凯尔的事情,你知道了?”
顾恒宇一僵,脸色青了又白:“殿下那不是我的意思,您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置疑过您的决定,只要能陪在您身边,我别无所求,更不在乎所谓的公平!”
“所以,你也觉得我从未给过你公平对吗?”
“不我没有”顾恒宇瞳孔一缩,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些许后,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很荒谬。
他要怎么说,说于公,殿下是亲王,自己是臣下,所谓公平本身就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情,于私,他视殿下如明灯,如光芒,如这世间一切美好之物,是他愿意一辈子仰望守护的信念,又何须公平?
这些是殿下愿意听的吗?殿下会不会觉得他不懂他?
顾恒宇不敢说,但洛一棋却逼着他说:“没有吗?这些年来,我们虽然做了伴侣该做的事情,我也确实认为你就是我的伴侣,但是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你的规划都是我一手铺好的,成为龙炎军团的统领,帝国上将,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是我在要求你,我从来没有给过你选择的自由,不是吗?你不想要一份尊重和选择的权力吗?”
“殿下!”顾恒宇突然翻身,将人抵在了沙发背上,“我并不贪恋这个世界上相敬如宾的感情,也不在乎什么自由,什么公平,什么尊重,甚至您爱不爱我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我的殿下,我是您的阿宇!我只在乎您,因为您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殿下。”
洛一棋的表情从怔愣到释然,最后只剩下了清浅的笑意。
他拍了拍顾恒宇的脸颊,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你也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阿宇。”
说着,他伸手将人紧紧抱住:“阿宇,做我的王妃吧。”
顾恒宇猛然瞪大双眼,他想看着殿下的眼睛确认,却又不舍得将人推开,而是同样将人抱紧,小声地,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洛一棋扣着他的腰往沙发上一压,“一下一百万,顾将军还欠着多呢,我们得抓紧时间,顾将军才能在开拍前把资金凑足啊!”
第43章 一切为了帝国 帝国皇宫,女皇的私人书……
帝国皇宫, 女皇的私人书房里,光线被调节成一种适宜阅读的温润亮度,柔和而温暖。
洛一棋将三份厚度不一的纸质文件, 一份一份,平稳地摊开放到了君澜面前宽大的黑曜石办公桌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桌子后的女人。
“这里分别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腺体修复剂、永久性抑制剂, 以及精神力感应试剂的完整实验报告和一期、二期临床数据。目前均已通过伦理审查与安全性验证, 进入了最后的稳定性观测阶段。”
他指尖依次点过三份文件。
“有了腺体修复剂,”洛一棋抬眸, 看向端坐在皇位上的姐姐, 黑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你受损的腺体所带来的持续性消耗与痛苦, 可以得到极大缓解甚至根治。以帝国现有的医疗水平配合修复剂, 再活上百年, 稳稳执掌权柄,绝非难事。而永久性抑制剂,将从根本上打破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生理性臣服, 为帝国真正的AO平权,铺平最关键的道路。”
他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两人靠得更近了。
“但是,我希望——陛下您的目光,能不仅仅放在Alpha和Omega之间的博弈上。”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的帝国, 还有近八成的Beta公民。他们同样纳税,同样服役,同样为帝国的运转付出智慧与汗水。可现行的精神力检测体系,却因完全依赖信息素活性而将他们几乎全数排除在‘高潜力人才’的名单之外。这不公平,更是帝国巨大的损失。精神力感应试剂,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君澜安静地听着,手中的蓝宝石钢笔早已放下。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份沉甸甸的文件,最终落回弟弟脸上。
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因截然不同的经历而淬炼出另一种锋利轮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一。”君澜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位帝王,更多像是一位真心教导弟弟的姐姐,“当初在赵爵的星舰上,你对我说,你已经开始‘终止分化技术’的实验时,我就隐约猜到了。你的追求,从来不仅仅是Alpha和Omega之间那点权力与臣服的拉锯,你要的,是一个更根本的或者说,更理想化的公平。不以性别分化论优劣,不以信息素浓度定高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但是,一一,这条路注定比单纯的AO平权更难走,阻力会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早已习惯并依赖现有秩序获取利益的既得者。我虽然不会反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考虑清楚。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洛一棋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桀骜的不以为意。
“我们选择走的路,什么时候简单过?”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熟悉的锐气,“要不然,你当年也不会宁愿亲手毁掉自己的腺体,承受无尽的后遗症,也要向母皇、向整个帝国证明,Omega绝非只能依附Alpha的弱者,一样有资格、有能力坐上那把椅子。而我,也不会背负叛国污名,在金狮联盟那摊烂泥里卧底七年,步步为营,只为了彻底铲除赵爵的野心。”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时隔多年才终于爆发出来的不甘:“君澜,你、我,还有君铎我们曾经是皇宫里最亲密无间的姐弟。可后来呢?就因为这该死的Alpha和Omega的性别枷锁,因为那套根深蒂固的继承规则和本能压制,姐弟反目,母子离心。母皇和父亲不得不分开,多少原本可以独善其身的人,都成了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洛一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冷彻的清明。
“我知道,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我们被信息素控制下的‘本能’。Alpha的征服欲与控制欲,Omega的臣服与屈从,让我们根本无法思考,无法摆脱,像是像是野兽一般。但现在不同了。”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永久性抑制剂”的报告上。
“有了它,Omega将真正摆脱生理上的桎梏。他们不必再仅仅因为一次发热期、因为与某个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就决定自己的人生轨迹。无论他们本身多么优秀,是科学家、是艺术家、是将领还是政治家,都不必再困于‘家庭’、‘匹配’、‘生育’这些狭小的牢笼。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一个伴侣,选择为何而结合,就像Alpha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接着,他的指尖移向“精神力感应试剂”的文件。
“而这个,将用更公平的方式,去检测所有人的精神力潜力。那些被忽视、被默认为‘平庸’的Beta,他们的智慧、专注、创造力,应该得到被发现、被培养、被重用的机会。就像如果我不说,恐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桌上这三份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试剂,其核心研究与突破,是在一位Omega研究员和一位Beta研究员的带领下完成的。”
洛一棋的目光灼灼,直视着君澜。
“于公,为了帝国的未来和强盛,我不希望任何人才因为陈腐的检测标准而被埋没。于私,作为李挚和安涯的发掘者与支持者,我希望他们,以及像他们一样千千万万被现有体系低估的人,都能拥有更广阔、更公平的未来。”
“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做这件事情。”
君澜久久地凝视着他,神色复杂难辨。
书房内昂贵的静音系统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只剩下两人平稳却蕴藏着汹涌暗流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但是,一一,如果你执意要将永久性抑制剂和精神力感应试剂大规模推行你有考虑过,这会触及到多少人的‘蛋糕’吗?多少依靠信息素优势、依靠现有精神力评级体系维持地位和特权的家族、势力,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不仅仅是技术革新,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伴随着的,必然是剧烈的利益再分配和权力洗牌。”
洛一棋无所谓地笑了笑。
“所以啊,”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这种大刀阔斧、得罪人的改革,怎么能让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亲王来主导呢?这当然需要我们的铁血帝王,亲爱的陛下,您来亲自推动和落实。报告和样品我给您带来了,后续的生产线建设、政策拟定、舆论引导、利益平衡那可都是陛下您的活儿了。我嘛,顶多在旁边敲敲边鼓,或者继续去追查赵爵的踪迹,为帝国扫清隐患。”
君澜被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气得失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无奈。
“你就这么确信,我会接下这个‘烂摊子’,按照你的计划去走?”她挑眉反问。
“不是帮我,君澜。”洛一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是帮‘我们’。打造一个更强大、更公平、更能凝聚所有子民之力的帝国,这不一直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只是以前,我们被眼前的敌人和困局束缚,只能一步步来。现在,阻碍最大的忧患已除,关键技术取得突破,正是向前迈出那最关键一步的时候。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帝国,你说对吗,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他叫得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精准地敲在君澜内心最深处。
君澜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看着弟弟眼中那簇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属于理想者的光,纯粹、坚定,甚至有些不顾一切。
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敢于在母皇面前手起刀落划伤腺体的自己。
她那时候,也是为了帝国。
如果君铎可堪大用,如果君铎没有那位疯狂的父亲,她或许甘愿成为辅佐君王的忠臣,但是一切没有如果。
她原为帝国付出一切。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桌上的三份资料,一份一份,仔细地收拢起来,放在了自己手边。
这个动作,已然代表了应允。
洛一棋目的达成,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那既然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有所调整,”他顺势提出下一个议题,“‘造星计划’的核心人物,或许也需要重新考量。顾恒宇作为军事领袖的象征意义依旧重要,但在推动平权与科技变革的叙事里,李挚和安涯——一位克服了Omega身份限制的顶级学者,一位打破了Beta精神力平庸论的天才研究员——无疑是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的‘新星’。届时,我会配合你,逐步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势和话语权,成为你第一个拿来开刀的Alpha,为你的改革之路打开第一道口子。”
他停顿了一下,“作为交换我希望,顾恒宇能成为我的王妃。名正言顺,帝国律法认可的那一种。”
第44章 隐秘的修罗场 君澜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提……
君澜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沉吟片刻, 问道:“那顾恒宇的真实性别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对外公布?这关系到军心、舆论,以及他今后能否继续执掌龙炎军团。”
洛一棋蹙了蹙眉:“这个我还没完全想好。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将舆论影响降到最低,也要确保他的权威不受太大冲击。”
“那就放在‘造星计划’初步推行,社会舆论开始关注平权与能力论之后吧。”君澜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语气果决,“我还是很欣赏顾恒宇的掌兵能力的,龙炎军团不在他手里, 我还真不放心。所以, 他即便不为‘造型计划’的核心人物,我也希望他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她话锋一转, 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一一, 你必须向我保证, 安涯绝对可控。他绝不能成为未来计划中的变数。”
洛一棋毫不犹豫地点头, 语气笃定:“我保证。安涯的追求很纯粹,他渴望的是知识和和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只要帝国朝着我们设想的方向走,他会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君澜点了点头, 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一切安排似乎都已妥当,洛一棋没有再多待下去的打算。
他站起身, 习惯性地走到君澜的书架旁,熟门熟路地从一个锁着的柜格里摸出一罐包装朴素的茶叶,极其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君澜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顺手牵羊”动作,眼神里划过一丝无语,却没阻止。
就在洛一棋转身, 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的时候——
“一一。”
君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属于女皇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深藏的、属于姐姐的迟疑,甚至是一丝罕见的脆弱。
洛一棋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君澜犹豫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勇气,才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怪过我?”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洛一棋背对着她,身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寂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君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某种圆滑的方式带过。
然后,她听见他清晰地说:
“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经年累月粉饰的平静。
君澜明艳大气的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从容仿佛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缝,某种深刻的疲惫与落寞悄然蔓延,仿佛连眼角的纹路都在这一刹那深刻了几分。
然而,洛一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地接了下去:
“但姐弟之间,哪有真正的隔夜仇。”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君澜。眼眶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泛红,但很快就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了下去,只剩下清澈而坦荡的目光。
“虽然很多时候,我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某些手段,不赞同你的某些抉择甚至,为那些因此而牺牲的人感到痛心。但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同样是为了这个帝国,为了你认为更重要的未来。你承受的压力、孤独和身体上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软。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血脉相连、一起长大的姐姐,是我敬爱的人。同时,你也是一位,让我愿意效忠与辅助的值得尊敬的女皇陛下。”
君澜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酸涩,也有感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她轻声说,重复了一遍,“有你这句话,姐姐就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洛一棋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从君澜身上移开,忽然劝她:“姐姐,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给君铎一个痛快吧。”
君澜脸上的笑容淡去。
洛一棋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也是你的弟弟,是帝国的亲王。哪怕哪怕你亲手了结他,给他一个符合身份的结局,也别再像锁着一条不听话的疯狗一样,把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折辱了。那样的活着,对他,对你,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君澜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方才眼中那点柔软消失殆尽,重新被帝王的冰冷与执拗覆盖。
她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会杀他。”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但在他真正学会‘听话’,真正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学会为自己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之前,我也不会‘放过’他。这是他应得的,一一。”
洛一棋抿紧了唇,看着姐姐眼中那片不容置喙的寒冰,最终,没有再劝。
他能做的,能说的,都已经尽力了。对于君铎,他自问,已是仁至义尽。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真正拉开了书房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出女皇书房所在的长廊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这颗星球的核心气候系统维持着永恒的“春日”,但夜风拂过皇宫高耸的回廊与花园,依旧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洛一棋今天只穿了一件银灰色暗纹的亲王府常服衬衣,剪裁合体,却略显单薄。凉风袭来,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肩颈。
还未等他开口召唤侍从,一件带着熟悉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墨蓝色军装外套,已经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上,属于帝国上将的肩章流苏,在廊灯下闪烁着光泽。
洛一棋没有回头,只是顺势抬手,抓住了那只正要替他拢好衣襟的手。
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手背,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手续这么快就办完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松快的笑意。
顾恒宇很喜欢这种少有的、自然而然的亲昵,刚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也跟着低低笑了。
“拍卖会的主管一看资金走的是您名下的账户,哪里敢有半分耽搁。”他的手指轻轻反握住洛一棋的,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能简化的流程全都简化了,签字确认都是同步进行。要不然,光是走完那些繁琐的官方程序,怕是再多三个星时也办不完。”
洛一棋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漾开一抹戏谑的光。
“顾上将,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一下’抵一百万星币。你为了拿下荒星,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三亿七千万。这么算下来你还欠着本王一亿三千万呢。打算什么时候,连本带利还清啊?”
顾恒宇握紧了他的手,微微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晚殿下肯赏脸吗?”
“今晚?”洛一棋故意拉长了语调,恶劣地笑了笑,看着顾恒宇眼中瞬间亮起又因他下一句话而凝固的光,“今晚不行。”
他满意地看到顾恒宇嘴角的弧度僵住,才慢悠悠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今晚,本王和‘未婚夫’有约了。”
顾恒宇一愣,随即,握着洛一棋的手猛地一紧,但又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慌忙放松,只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依旧在笑着,但眼底却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隐忍覆盖。
“那我陪您去。”他几乎是立刻说道。
“可今晚上是陛下安排的‘家宴’啊,阿宇。”
“家宴?”顾恒宇身体一颤,眼中满是愈发深重的阴郁,“那我在外面守着,我给您当护卫。”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怕再次被拒绝。
看他这副明明醋海翻腾、担忧不已,却还要强装镇定、恪守本分的模样,洛一棋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心知肚明,再逗下去,身边这头披着军装、努力收敛爪牙的狼犬,怕是真要忍不住呲牙去咬他那位“未婚夫”了。
他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玩笑,转过身,伸手拽住了顾恒宇挺括的衬衣领口,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了。
然后凑上去,不轻不重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逗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欢快的笑意,“今天家宴,陛下本来就特意交代了,让我带你一起去。”
顾恒宇彻底怔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似乎因为信息量过大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您陛下她的意思是”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君澜一直反对他和殿下在一次,这一次难不成又是一场鸿门宴?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只怕殿下为难。
洛一棋被他这呆愣模样逗得发笑,拉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转身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回廊,朝亲王宫的方向走去。
“别管陛下是怎么想的了。是鸿门宴也好,是家常便饭也罢,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他的语气轻松而笃定,“走吧,赶紧回去准备一下。穿正式点,别丢了本王的脸。”
顾恒宇却一把拉住他,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的脚步,然后将人轻轻一带,重新拉近自己怀里。
他伸出双臂,环住洛一棋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冷冽的金属玫瑰气息。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深埋心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闷闷的,响在洛一棋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天您在书房里问我的那句话能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洛一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微微挑眉,故意装傻。
“什么话?本王说过的话可多了。”
顾恒宇急了,收紧手臂,却又不敢太用力,干巴巴地、带着点委屈地提醒:“就是您问我,愿不愿意”
洛一棋眼底笑意更浓,他稍稍偏头,在顾恒宇线条凌厉的下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抬头,直接吻住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这个吻短暂却不容拒绝,带着安抚和独占的意味。
一触即分。
“顾上将,”洛一棋扣住他的脖子,盯着眼前这个双眼湿漉的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慵懒的诱惑,“好话不说第二遍。想听我再说一遍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顾恒宇连忙追问,眼神亮得惊人:“什么代价?只要您说,我什么都愿意!”
洛一棋神秘地笑了笑,指尖从他挺直的鼻梁滑到紧抿的唇畔。
“顾将军不是还欠着本王一亿三千万的‘债’没还清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恒宇严整的领口,“等今晚家宴回来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债还清了,我再告诉你。”
顾恒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洛一棋眼中那抹带着掌控欲和深意的光芒,一股热流猛地窜遍全身,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他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郑重地应了一声:
“是,殿下。阿宇一定好好还债。”
第45章 殿下他不吃茶艺这套 星月的银辉透过亲……
星月的银辉透过亲王宫试衣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将室内染上一层缠绵的光色。
洛一棋已经换好了今晚家宴的宫装——一套金白色交织、绣着繁复星辰与国花纹路的正式礼服。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既显亲王威仪,又不失优雅。
两名侍从官正为他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抚平衣袖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将一枚嵌有深蓝色星钻的亲王胸针别在左胸。
洛一棋微微仰头,任由侍从为他整理领口, 目光却落在悬浮于身侧的光屏上,指尖滑动,处理着加密频道传来的政务消息。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向他靠近, 洛一棋以为是顾恒宇敷衍了事,随便换了身衣服就跑出来了, 他失笑, 转过身,刚要把人赶回去重新收拾——
却看见站在门口的并非顾恒宇, 而是李挚。
李挚似乎是来的匆忙, 身上还穿着科研局的制服, 深色的服装倒是衬得他身形纤长松立。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望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顺表情。
洛一棋这才想起, 今晚的家宴君澜也邀请了李挚。作为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李挚使用亲王宫的试衣厅, 确实名正言顺。
他眉梢微挑,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先坐:“你得等会儿,阿宇刚进去。”
李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缓步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落座,反而走到茶几旁,动作娴熟地撤下那壶已微凉的茶,换上了一壶新的。
热水注入茶壶,带起袅袅白雾和清雅茶香。
洛一棋也终于整理好了仪容,走过来坐在了李挚对面的沙发上。
李挚端着茶壶走到洛一棋身侧的沙发旁,蹲下身,为洛一棋手边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热茶。
浅金色的茶汤在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今晚的家宴”李挚轻声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顾上将也会去吗?”
洛一棋正打算关掉智脑的动作一顿。
他挑眉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本王的私事,现在都要跟李局长汇报了?”
“阿挚不是这个意思”李挚举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忙解释,“只是担心,顾上将看见我会不高兴的。”
这倒是提醒了洛一棋。他上下审视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李挚——温顺的姿态,低垂的眉眼,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副模样,确实很容易激起某些人的保护欲,但却不是他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今晚的家宴,你就不要去了。”
李挚捏在茶壶上的手指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沉了沉心,将茶壶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顺着半蹲的动作,右膝缓缓触地,半跪在了洛一棋面前。
“殿下”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我可以不要名分。是不是王妃,我也不在乎。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哪怕连侧妃都不是,我也愿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细微的颤抖:“求殿下怜我一片真心,给我一次机会。”
洛一棋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抬起李挚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也清晰地映出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了然。
“李挚,”洛一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自己骗了。”
李挚瞳孔微微一缩。
“本王不是傻子。”洛一棋继续说,指尖在他下颌轻轻摩挲。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心里有没有我,本王很清楚。你想要的权势、地位,本王都可以给你。未来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你不是本王的王妃而改变。”
他顿了顿,收回手,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属于亲王的疏离与权威:“这是我的意思,更是陛下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挚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微微皱眉,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定论。
他忽然伸手,撑上洛一棋身侧的沙发扶手,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洛一棋的眼睛:“您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
他问,带着不甘与执拗,“我对您是真心的?!”
“哪怕我比不上顾恒宇,”他继续说,语速加快,“但是我是真的心系于您。我也愿意为您做任何您需要我做的事情。您哪怕不接受也好,可为什么您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您的感情?”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李挚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真实的刺痛。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李挚,”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的淡漠,“你爱的不是我,是帝国的亲王殿下。”
李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洛一棋却没给他机会:“你问问自己,如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权势,如果我只是帝国一个平凡的军官,没法让你进帝国的暗海科研局,没法帮你除掉李尔,让你继承公爵之位你的眼里,还会有我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剖开层层伪装,直指核心:“恐怕那时候,我并不会让你多看一眼,不是吗?”
“可是您是啊!”李挚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可是您就是帝国的亲王殿下!您就是有让人追随、爱慕的资本和能力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无意中带上了几分讽刺:“您就确信,顾恒宇他对您的爱,就完全没有掺杂这些吗?他对您的忠诚,难道不是建立在您是‘殿下’的基础上吗?”
洛一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无论我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是通缉犯,是阶下囚,还是帝国的亲王,他对我的感情,都不会变。”
他看向李挚,很坦然也很无情:“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的人。”
李挚哑然。
他愣愣地看着洛一棋,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或许现在我做不到。但未来,我一定也可以。”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且殿下,我并不奢求站在您身边。哪怕永远守护在您身后,我也愿意——”
“那好。”洛一棋打断他,眉梢微挑,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你现在就交出你所有的权力,辞去你所有的职务。暗海研究局局长、李尔公爵的爵位、你名下所有的实验室和项目统统交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李挚瞬间收缩的瞳孔:“本王就给你一个留在本王宫里,当个‘宠物’的机会。如何?”
李挚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喉结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交出权力?辞去职务?
那些是他蛰伏十几年,忍辱负重,在父亲的暴虐和家族的轻视中一点点谋划、争夺、积累起来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保护自己、不再任人鱼肉的资本!是他实现抱负、证明价值的舞台!
他怎么能
可是——
他也是真的,想要得到眼前的这个人啊。
这个在世上除了早逝的母亲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濒临绝境时,给予他一丝善意和庇护的人。
哪怕那善意,对当年的洛一棋而言,或许只是无心之举。
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在他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挣扎、痛苦、茫然
洛一棋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嗤笑一声,收起了原本带着些许压迫感的姿态,靠回沙发背。
他抬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李挚,”他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告诫意味,“我希望你记住,你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人。情爱对你而言,绝对重不过你手里的权柄。”
李挚身体一震。
“不要因为任何人一次无意的善心,就过度感动,迷失自我。”他的声音像劝导,也像警示,“更不要因为别人情真意切的承诺,就忘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真正需要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更应该懂得出头的不易,就更应该珍惜手中来之不易的一切。我希望我扶你出泥潭,是为了看到你能为帝国发光发热,施展才华,推动变革。而不是为了看到一个被虚无缥缈的感情所困的废物。”
他顿了顿,最后轻声问,更像是点破:“其实,你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需要‘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吗?权力、知识、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这些才是真正能让你感到安全和满足的东西。”
李挚低下头,沉默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许久,李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抬头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痛苦和迷茫,已然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带着淡淡苦涩的坦然。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殿下教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着,他再次向前,伸手,极其小心地托起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然后,他低下头,在洛一棋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正式的吻手礼。
嘴唇的温度一触即分。
“今晚的家宴”李挚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我就不去了。”
他抬起头,对上洛一棋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虽然还有些僵硬,却比之前那种刻意的温顺真实了许多。
“祝您和顾上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道,“幸福美满。”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试衣厅。
洛一棋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李挚斟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温度事宜的茶水温润地滑过喉咙,带着清雅的香气。
他微微勾唇,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孺子可教。
“殿下——”
顾恒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洛一棋闻声转头。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艳。
顾恒宇已经换好了宫装。那是一套与他同色系的金白色礼服,款式却更为利落挺拔,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矫健挺拔的身形。
他原本半长的黑发被精心修剪成了利落的短发,全部向后梳理,用发蜡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少了些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属于宫廷的贵气与沉稳,偏偏那深邃的黑眸和紧抿的唇线,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霸气和锋芒。
洛一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同色系、纹饰相呼应的宫装,满意地点头。
“很好看。”他毫不吝啬地夸奖。
顾恒宇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红。他几步走到洛一棋身边,在沙发空位坐下。
坐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或说话,反而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拉住了洛一棋的手。
洛一棋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