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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他刚想借力起身, 顾恒宇却顺势勾住了他的腿弯,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顾恒宇仰望着他,深邃的黑眸中氤氲着浓郁的水汽,眼尾泛着诱人的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难掩其中性感到极致的诱惑:

“别走殿下”他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洛一棋的颈侧,“Alpha的信息素可以加速损伤的修复速度您是等级最高的Alpha您可以帮帮我吗”

他抬起手,颤抖着勾住洛一棋的脖子,眼神痴迷而渴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

后面的话语,尽数被一个霸道而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面对爱人如此直白而赤忱的邀请,面对这双盛满了爱与欲望的眼睛,世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抗拒。

洛一棋眸色一暗,仅存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没等顾恒宇把话说完,便猛地低头,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瓣。

刹那间,冰冷的金属玫瑰与灼热的雪松气息再次疯狂地交织、缠绕、融合,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在密闭的空间内碰撞出激烈而无形的火花,将所有的言语、思虑乃至整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

洛一棋离开时,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两人信息素交融的靡丽气息,仿佛还缠绕在顾恒宇的指尖。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将胸腔里那股因极致欢愉而激荡的情绪缓缓压下。

他安排办公室里的智脑机器人收拾好了办公室遗留的一地狼藉,然后回头看向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研究报告的洛一棋:“殿下,我还有一批学员的事情需要处理晚上,您可以来我的住所吗,我有东西想要送给您。”

洛一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完全沉迷在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的完整报告中。

如果这一切都是被验证过的,可以实现的,那么不仅困扰阿宇多年的腺体损伤会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由君澜强加的阻碍也将被彻底粉碎。

帝国也将会有一个光明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无疑是一份足以让人狂喜的礼物。

然而,或许是经历太多风浪所养成的本能,洛一棋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不安——

这个计划推进得似乎过于顺利,暗物质的研究真的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突破吗?

他仔细翻看着报告中关于能量转化效率的各种数据,连顾恒宇离开都没太留意。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这次的敲门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尊敬和礼仪。

洛一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以为又是李挚,那股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涌起——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进。”他声音冷淡,头也未抬,打算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最直接的态度让对方知难而退。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非那个纤细苍白的身影,而是一名穿着得体灰色制服、面容严谨的Beta男性。

他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姿态恭敬地行礼。

“亲王殿下日安。”

洛一棋有些意外,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是李挚的随身秘书之一,他有点印象。

这还是第一次,李挚本人没有出现,只派了秘书前来。

洛一棋轻哼了一声这是终于要放弃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以李挚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纠缠,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

“什么事?”洛一棋语气疏离,准备对方无论回答什么他都直接下达逐客令。

秘书将文件袋双手奉上,声音平稳无波:“李先生命我前来,将此份文件呈送殿下。这是关于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李先生认为,或许对殿下全面了解该项目有所助益。”

埃米尔计划的补充报告?

洛一棋到了唇边的拒绝话语,瞬间收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眼底闪过一抹锐色。

“放下吧。”他改变了主意,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秘书依言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空处,再次躬身:“李先生还托我转告殿下,如果殿下对这项实验的细节感兴趣,随时可以移步基地的法贝实验室。他将在那里,为您解答顾将军暂时无法告诉您的那一部分。”

说完,秘书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传递任务。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洛一棋盯着那份朴素的文件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对方话说得再委婉,但其间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顾恒宇对他有所隐瞒。

他嗤笑一声,挑拨离间?这种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但是,埃米尔计划本身对他吸引力巨大。

他是真想看看,李挚能拿出什么“未曾言明”的东西。

他伸手拿过文件袋,利落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厚厚一沓报告。

起初,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因为这些数据大多与顾恒宇给他的报告重合,只是角度更为基础,像是项目初期的原始记录。

然而,随着页数的深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零星地显露出来。尤其是在关于“能量过滤稳定性”和“长期生物相容性”的章节,这份数据所显示的风险波动,远高于最终呈交给他的那份报告中的平滑曲线。

一个星时后,洛一棋合上了这份“补充报告”。

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眼神幽深难辨。

过了一会儿,他抄起桌面上的文件就走了出去。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深藏不露”的家伙。

暗狱基地,法贝实验室。

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冰冷肃杀,这里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消毒液的味道。

光线明亮而冷白,映照着各式泛着金属或玻璃光泽的设备。

洛一棋悄无声息地走到实验室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室内。

李挚正站在一台复杂的分子合成仪前,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制服,戴着护目镜,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实验物的参数。

他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点击、滑动,偶尔侧头与身旁的助手低声交流几句,神态专注而沉稳。

此时的李挚,与洛一棋印象中那个在皇宫家宴上惶恐跪伏、在亲王宫内怯懦纠缠的Omega判若两人。

没有了那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卑微与脆弱,专注于实验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冷静、专业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气场。

这种转变,让洛一棋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对李挚之前的判断,包括他所拿到的那份看似详尽的调查资料,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偏差。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多面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挚似乎告一段落,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无意间转头,才发现了门口的洛一棋。

“殿下?”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连忙摘下护目镜,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熟悉的恭敬,“您怎么来了?抱歉,我刚刚在处理一组关键数据,没有及时看到您,真是失礼了。”

他的言辞依旧殷勤,但洛一棋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少了几分以往的怯懦,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弛,甚至是一缕隐藏极深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危险。

“无妨。”洛一棋声音平淡,径直越过他,走入实验室内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摆放着各种试剂的实验台,“我随便看看。”

他信步走到台前,修长的手指掠过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瓶罐,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李挚跟在他身后,最初并未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洛一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盛放着少量幽紫色、闪烁着微光的粉末状物质的密封瓶时,李挚突然迅疾地伸手,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个瓶子移开,放到了远离洛一棋的安全区域。

“殿下,这个很危险。”李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碰了。”

洛一棋挑眉,收回手,目光落在那瓶紫色粉末上:“这是什么?”

“暗物质能量的特殊转化产物,”李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研究者的冷静,“也是埃米尔计划能够实现能量转化的关键催化元素之一——我们称之为‘钏度’。”

“钏度”洛一棋低声重复了这个专业名词,眸色渐深,“看来,你对埃米尔计划了解得很透彻。”

“当然。”李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信,甚至隐含讽刺的笑意,“因为这个计划的初始理论模型和核心催化反应,正是基于我早期的实验成果展开的。”

洛一棋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么说,你并没有跟进后期计划的全部推进过程?”

李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自嘲,他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后来我发现,如今正在进行的埃米尔计划,其方向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它不再是为了纯粹攻克腺体损伤难题,而是为了满足某位大人物的私欲,被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某位大人物洛一棋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他定定地看着李挚,直接问出了核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挚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洛一棋锐利如刀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无论是看似完善实则漏洞百出的埃米尔计划,还是我这个人不合时宜的出现与纠缠,都不过是顾将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第27章 欺骗 洛一棋眸色一厉,空气中仿佛有无……

洛一棋眸色一厉,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金属尖刺凝结。

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李挚纤细的脖颈,将人狠狠掼在身后冰冷的白色金属药柜上!

药瓶被震得哐当作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瘆人的寒意。

李挚因窒息而脸色泛红,眼底却毫无惧色,反而漾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微笑, 目光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殿下,您没有想到吧?您最信任、最宠爱的准王妃,还会有事情瞒着您吧?他甚至不仅是隐瞒, 更是欺骗。”

他艰难地喘息着, 语句却清晰无比,如同毒蛇吐信:“他和我那个好父亲, 表面上不和多年, 实则他们的合作比谁都密切。我父亲手里的信息素分化与干预技术,也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才得以突破瓶颈、飞速研发的。所以, 您请想一想, 我父亲怎么会允许我来争夺他最重要的‘盟友’的心爱之人呢?”

李挚的笑容加深, 带着刻骨的讽刺:“他之所以会向女皇举荐我为亲王妃,其实是顾上将授意的。至于目的您应该很清楚吧?”

洛一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掐着李挚脖子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对方感受到压迫, 又不至于立刻昏厥。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意思是,阿宇为了跟我在一起,不惜给自己制造一个假情敌出来?”

“不然呢?”李挚嗓子嘶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如果不这样做,他又怎么能让您正视‘立妃’这件事情?而且,我的生育能力跟您是极为匹配的,这也是女皇陛下最在意的点,您为了扭转陛下的心意,肯定会对埃米尔计划寄予厚望。只要顾上将那边将数据粉饰得足够漂亮,将风险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迫于内外压力的您,还会有多少心思和精力去深究技术细节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呢?”

洛一棋眸中的沉色愈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当然会深究!他绝不会允许顾恒宇为了任何目的——哪怕是为了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而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去承受未知的、可能极其严重的后果!

但是这些话,没必要跟眼前这个不相干的人说。

他眼底缓缓透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应该清楚,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无论是否属实,你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着抬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洛一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决绝:“我可以完善埃米尔计划。我有把握,能把那个反应炉的能量暴动风险和长期生物排斥反应,降到最低。而且,我知道您在暗中派人研究二次分化可控技术我父亲手中的核心信息素分化技术,对您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不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诱惑:“但他不可能把这项技术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给顾上将,交给女皇。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猜忌与制衡。但只要您帮我帮我除掉我父亲,我会合法继承他的一切,他的爵位,他的实验室,他所有的研究成果然后,将这一切,双手奉上。”

“只要您肯帮我,”李挚的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希望,“帝国的未来,就会完全掌握在您的手中。您可以按照您的意愿去塑造它,再无人能掣肘。”

“为什么是我?”洛一棋盯着他,手中力道不自觉地锁紧了几分,让李挚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事到如今,别说你是情势所迫。你是有能力向其他人求助,甚至你拿着给我开出的条件去找君澜,君澜也会动心。为什么,非要选择我?”

“殿下”李挚笑了。

这是他今天所有带着癫狂、算计意味的笑容里,最干净,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一个。

他好像想到了某件尘封已久的、却能带给他纯粹的开心的事情。

“殿下”他痴痴地望着洛一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可能您已经忘了但我永远会记得。十七年前,您陪先皇来公爵府,路过后花园那天,我因为打碎了父亲心爱的古董花瓶,差点被盛怒的管家打死。是您恰好路过,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才让管家停了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我母亲死后第一次,有人为我开口也是第一次有人护着我,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如果说我这辈子注定要作为棋子,作为刀刃才能活下去那我希望,利用我,使用我的人,是您。”

洛一棋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似乎确实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挨打的孩子具体模样,只是本能地对那种残酷的惩罚感到不适。

洛一棋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

他盯着李挚那双此刻盈满复杂情绪的琥珀色眼眸,目光一变再变,权衡、审视、算计最终,他松开了手。

李挚瞬间脱力,捂着脖子疯狂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洛一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怜悯。

过了一会儿,直到李挚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说的我都会去查。如果有一句不实”他顿了顿,语气冰寒,“你自裁吧,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李挚猛地抬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惧怕,反而异常兴奋起来。

洛一棋继续道:“如果都是真的我会帮你,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你父亲的公爵之位,以及他的一切。条件是,从今以后,你要绝对服从,配合我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李挚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扶着药柜直起身子,很吃力,但并不拖沓。

随即他规规矩矩地、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了下去,俯首称臣:

“无论殿下如何差遣,都是我的荣幸。”

——

当晚,顾恒宇在暗狱总教官的私人住所里。

他换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墨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胸前那枚幽紫光芒缓缓流转的反应炉。

他甚至特意调整了室内的光线和香氛,将自己如同最珍贵的礼物般,包装好,安置在铺着深色丝绒的大床上,等待着自家殿下的到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幕从黄昏步入深夜,又从深夜迎来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顾恒宇体内的反应炉因为能量持续输出而微微发烫,那些用于“助兴”的物什,也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耗尽所有能量,停止了工作。

然而,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的殿下,没有出现。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顾恒宇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顾恒宇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迅速收拾好自己,匆匆赶往洛一棋的督察官办公室。

然而,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顾恒宇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调动权限,找遍了整座暗狱基地——训练场、医疗中心,甚至是他以为洛一棋可能会去的几个隐蔽角落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在他心中的不安即将决堤之时,来自帝都星的官方通报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亲王殿下已结束于暗狱训练基地的督察任期,于帝国标准时昨日晚间,返回帝都城】

殿下走了顾恒宇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为什么?为什么殿下会不辞而别?

他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调取了洛一棋昨日在基地内的全部行踪记录,最后的定位,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李挚所在的,法贝实验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

他当即下令,亲卫队立刻出动,彻底包围了法贝实验室。

当顾恒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进实验室时,里面已然空荡。仪器停止了运行,数据光屏一片漆黑,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挚的甜腻信息素味道,以及另一种更淡的、让他心慌的冷冽玫瑰气息。

人去楼空。

顾恒宇心头剧震,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下一秒,他的私人通讯器震动,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来自陌生编码的信息——

【顾上将,我已向基地人事部门正式递交辞呈。暗狱相关的一切研究事务,后续将会由亲王殿下指派专人与您对接。望知悉。——李挚】

顾恒宇怔愣了两秒,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轰——!”

一股庞大而狂暴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失控,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风暴,裹挟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噼里啪啦——!”

昂贵的精密仪器屏幕接连炸裂,玻璃器皿碎裂一地,金属台面扭曲变形,文件纸张被撕扯成碎片,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仅仅几秒钟,原本干净整洁、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已然化作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

顾恒宇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第28章 惩戒 暗狱基地,总教官办公室。 ……

暗狱基地, 总教官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前,顾恒宇正低头写着返回帝都的申请,这是他第八次申请返回帝都星的调令, 但前几次都被驳回了。

没有正式的调令,他身为暗狱的总教官不能擅离职守,私自返回帝都星。

当然, 主要还是怕再惹得殿下不悦,所以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一遍遍提交申请。

顾恒宇刚落笔, 内线通讯响起,三声后, 秘书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上将, 有帝都星的加密通讯。”

“接进来。”顾恒宇头也不抬。

光屏自动切换,显示出一份标着皇宫特殊符号的加密文件。

他熟练地解锁,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官方辞令——直到看见最后那行批复:

“亲王继任仪式将与李挚阁下的订婚典礼合并举行, 半月后于星耀宫举办, 届时顾上将可自行返回帝都星。”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秘书站在桌前,看见上将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色。那份训练报告还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光标在原地闪烁。

“基地事务暂由岑智负责。”顾恒宇突然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上将!”秘书急忙上前, “您的调令还没”

话没说完,顾恒宇已经不见了踪影。

亲王宫内,灯火通明。

洛一棋站在宽敞的试衣厅中央,由侍从官协助,试穿着即将在典礼上使用的亲王礼服。

因是两个仪式合二为一, 这套礼服在传统威仪的金白主色与帝国国花纹路基础上,被巧妙融入了些许婚典元素,线条更显柔和,于华贵中透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润。

李挚同样穿着一身精心剪裁的白色礼服,金色滚边与洛一棋身上的纹饰十分映衬。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流连在洛一棋身上,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俨然一派“琴瑟和鸣”的和谐景象。

就在此时,试衣厅的大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开!

顾恒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周身还带着穿越星海而来的凛冽气息。

他几乎是闯进来的,目光如炬,瞬间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刺眼的一幕。

一路焦急追赶,试图阻拦的护卫官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实在拦不住顾上将!”

洛一棋闻声,轻描淡写地抬眼望过去,面上看不出喜怒。

顾恒宇接触到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右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礼。

他抬头望着洛一棋,声音因急速赶路而带着微哑:“殿下。”

洛一棋摆了摆手,示意惶恐的护卫官退下。

待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在李挚的服侍下,动作从容地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身银色的休闲服,与此刻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月芷宫吧。”洛一棋语气平淡地对李挚道。

李挚温顺点头,仔细地将换下的礼服整理好,放入一旁的礼盒中,柔声道:“那阿挚就先告退了,殿下。”

他捧起礼盒,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依旧跪在地上的顾恒宇身边时,一股强大而凛冽、裹挟着毫不掩饰杀意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锁定了他。

李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顾恒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抱歉了,顾上将,你出局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顾恒宇眼底杀意汹涌如潮,但他身形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

在他眼中,李挚已与死人无异,无须与之计较。

李挚离开后,试衣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坐在沙发上的洛一棋,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顾恒宇身上。

他朝顾恒宇勾了勾手指,语气听不出情绪:“过来。”

顾恒宇没有一丝迟疑,将另一条膝盖也放了下去,改为双膝跪地。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用膝盖一步步挪行到了洛一棋面前,仰起头,哑声唤道:“殿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鲜明的红痕瞬间在脸颊上肿起。

顾恒宇抿了抿灼痛的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摆正了脸颊,甚至微微抬高了少许,将自己摆在一个更便于对方施力的位置,再次开口:“殿下”

“啪!”

第二个耳光紧随而至,狠狠掴在他的右脸。

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浓重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顾恒宇动了动火辣刺痛的下颌,索性不再试图言语。

他直接开始脱衣服。

他今日未着军装或教官制服,而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动作间,外套、衬衫被尽数褪下扔在地毯上,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以及

紧紧镶嵌在他胸口正中央、泛着幽紫微光的“埃米尔”生物能量反应炉。

顾恒宇抽出腰间的皮带,双手高举,恭敬地递到洛一棋面前。

这一次,当他再开口时,洛一棋没有再出手打断。

“殿下有气,尽管发泄出来,阿宇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顾恒宇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只求您给阿宇一个解释的机会。”

洛一棋挑眉,眸色冰冷。

他并未去接那条皮带,反而用脚尖轻轻抬了抬,皮带的一端便挑起了顾恒宇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毫无温度的视线。

“你要机会?”洛一棋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以。把你胸前这玩意儿拆了,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恒宇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洛一棋的手腕,急切道:“殿下,这个不能”

话音未落,洛一棋眼神一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胸口的反应炉上!

“呃!”顾恒宇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踹得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洛一棋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军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闪烁着紫光的反应炉上,微微用力,碾压着其下紧实的皮肉。

“顾恒宇,”他俯视着地上的人,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你是不是觉得,如今翅膀硬了,战功赫赫,就可以视帝国军规如无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不是觉得,我上次纵容了你,你便可以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仗着我的那点心思,为所欲为?”

“私自调离驻守基地,擅闯亲王宫邸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上军事法庭脱一层皮!你当初在荒星拼死挣来的前程,就是这么让你随意挥霍的?”

“还是说,你笃定了我会心软,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庇你,纵容你,让你这混账东西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

每说一句,洛一棋脚下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反应炉坚硬的边缘硌在胸骨上,带来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被踩踏的屈辱,几乎让顾恒宇窒息。

但他只是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胸腔的闷痛和窒涩,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洛一棋脸上,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说话!”洛一棋厉声喝道。

顾恒宇喉结剧烈滚动,咽下喉间的腥甜,声音破碎却清晰:“阿宇知错。任打任罚,绝无怨言。只求殿下别生气,别留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乎卑微的乞求。

洛一棋盯着他看了许久,眸中情绪一再翻涌。

终于他移开了脚,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皮带。

顾恒宇连忙起身,重新跪直了身子。

冰冷的皮革带着风声,第一次重重落在顾恒宇紧实的腰侧,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顾恒宇的身体应声绷紧,肌肉瞬间收缩,但他非但没有蜷缩躲闪,反而将腰腹挺得更加直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更多的责罚。

“军规、擅闯这些混账事,我尚且可以当你是一时昏头!”洛一棋的声音比皮革更冷,第二下紧接着抽在另一侧腰腹,与第一道红痕形成对称,力道狠戾,“可你胆大包天,竟敢拿假的实验数据来糊弄我!顾恒宇,你真是长本事了!”

皮带咬上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恒宇喉结滚动,咽下一声闷哼,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迅速泛红的皮肤昭示着疼痛。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跪姿,让腰腹区域更完整地暴露在洛一棋的视线和鞭挞之下,“殿下,阿宇没有造假!”

“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风险,对吗?”洛一棋手腕翻转,皮带带着凌厉的弧度,这次抽打在他胸口下方,靠近反应炉边缘的位置,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埃米尔能量转化根本不稳定!长期生物相容性存在巨大隐患!你给我的那份完美报告,是精心修饰过的!你宁愿损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冒险去修复那个腺体?!”

连续的责打落在上身,顾恒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洛一棋,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执拗:“是!我骗了您!可我不后悔!”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连声音都在发颤:“您是最好的殿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受万民敬仰的您被任何人指摘,更不能允许那个污点是我自己!”

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皮带再次扬起,这次……

皮带再次扬起, 这次是狠狠抽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洛一棋气得脸色阴沉得骇人:“所以你就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我知道您不在乎,可我在乎!”顾恒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嵌着反应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而且,我知道只要再等等, 肯定会有更安全的办法,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每一天都在害怕失去您!”

“我无法想象,未来站在您身边、与您并肩的可能会是别人!只要有一丝丝这个可能, 我都会疯掉!所以哪怕铤而走险只要能让我不再成为您的污点, 只要能让我无愧站在您身旁,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知道这很蠢, 很冒险但我心甘情愿!”

“那是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洛一棋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

他扔开皮带, 一把攥住顾恒宇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不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不信我能护住你, 也能守住我们?”

顾恒宇被他眼中的风暴慑住,嘴唇翕动, 最终懦懦地低语:“我只是不想让殿下为难。女皇陛下施压,宫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不想成为您的软肋,您的负累”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是生命?!”洛一棋猛地松开他,指着顾恒宇胸口的反应炉,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安涯给我的完整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这个反应炉完成最后一个波段的能量循环,与你的生命体征彻底绑定,它确实能修复你的腺体,但会疯狂透支你的生命本源!你根本就活不过八十岁!”

在这个人均寿命高达两百岁的时代,八十岁,与英年早逝有何区别?!

顾恒宇怔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显然,这个最终的代价,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知晓,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但仅仅一瞬,那抹苍白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取代,他轻声却坚定地说:“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洛一棋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刺骨的冰凉,“好一个心甘情愿!顾恒宇,你真是好得很!”

他俯身,再次捡起那根皮带,却没有再抽下去。

他盯着顾恒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对方的心口:

“但你听好了,你心甘情愿牺牲是你的事!本王却不屑领你这份情!我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不是一个自以为是、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娃娃!更不是一个连基本信任都不肯给我的蠢货!”

他猛地直起身,将皮带狠狠掷回顾恒宇身上,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本王没有半点关系。”

“滚!”

顾恒宇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被洛一棋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看着他的殿下,那双比天上任何一颗星辰都要璀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失望与厌烦。

这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他窒息。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一棋已经背过身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场谈话已经单方面被终结掉了。

顾恒宇不想再惹殿下生气,拿起衣服沉默着离开了试衣厅。

出了试衣厅,外面的冷风很凉。

顾恒宇默默穿好衣服,心里的邪火却并没有被冷风吹灭,反而越发往上蹿。

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需要知道那个该死的Omega到底怎么挑拨了他和殿下的关系!

无需费力寻找,顾恒宇很快就来了李挚暂居的宫殿。

李挚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厅里,一边翻看着近年来分化失控案例的报告,一边勾了勾唇角:“你不该来的,你来了,殿下只会更生气。”

“你究竟跟殿下说了什么?!”顾恒宇一把揪住李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像野兽的咆哮。

李挚被撞得闷哼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反而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顾恒宇:“我只是告诉了殿下一些他本该知道的事实。比如,埃米尔计划初期的风险远高于你报告中所呈现的,比如,某些关键数据的‘修饰’和‘优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讽刺:“顾上将,当初你让我配合你,故意向殿下献身,进而想到用赐婚来拴住殿下时,有没有想过,这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恒宇瞳孔骤缩,揪着他衣领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你找死!”

李挚呼吸有些困难,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让顾恒宇火大的镇定:“当初我父亲要杀我清理门户的时候,顾上将就不该拦着。现在想灭口,是不是晚了点?”

“呵,”顾恒宇冷笑,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当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那点脑子对研究还有点用。现在”

“现在杀了我?”李挚打断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就不怕殿下怪罪?”

顾恒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掐住李挚脖子的手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你以为你在殿下心里能有一点分量吗?如果说现在殿下厌弃我有九分,你死了,也不过是让这厌弃多加千分之一而已,微不足道!”

“咳咳”李挚因缺氧而脸色涨红,却仍艰难地吐出话语:“巧了殿下留着我,是为了埃米尔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也并非怜惜我。你杀我,杀的是殿下的爱将,而非你自己的情敌,顾上将,你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平白惹殿下再生气,任谁也救不了你了。”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顾恒宇狂怒的心脏,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是啊,殿下最厌恶的就是欺骗和隐瞒,尤其是打着“为他好”旗号的欺骗。

他此刻若真杀了李挚,岂不是坐实了心虚和不驯?

顾恒宇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他狠狠将李挚甩开,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李挚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尚未缓过气,顾恒宇的军靴已经毫不留情地踏上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压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痛苦地咳嗽。

“订婚宴,”顾恒宇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寒风,“你若敢出现,任谁保你,我都会让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李挚捂着胸口,仰头看着他,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近乎癫狂的笑意:“若是订婚后我死了我亦是名义上的准王妃。日后人们提起我,也会是殿下已经过世的未婚夫您如果不介意在我的名分上永远刻上‘殿下的人’这几个字,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顾恒宇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脚下再次用力,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看来你真的是一心求死,那我更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你说皇室会不会接受一个容貌尽毁的面容丑陋的家伙,来做他们的王妃呢?!”

说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枪,能量束瞬间充能,发出危险的嗡鸣。枪口精准地抵上李挚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李挚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顾恒宇眼神一厉,食指扣向扳机——

“嗡——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如同惊雷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实验室映照得一片血色!

几乎是同时,顾恒宇手腕上的私人智脑传来一连串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震动提示音。

他动作一顿,强压下立刻击毙李挚的冲动,飞快地瞥了一眼光屏。

第一条,来自凯尔,是请罪的。

【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核心资料失窃,安涯失踪,属下监管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第二条,来自龙炎军团第七支队的统领,也是请罪的。

【目标君铎于监控下突然失踪,定位信号完全消失,搜寻无果,请将军责罚!】

第三条,来源是他秘密安插在荒星附近的暗探,只有简短的加密语句。

【“野兽”已苏醒,情况危急,请求应急预案!】

三条讯息,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入顾恒宇的脑海,瞬间将他所有的情绪炸得粉碎。

安涯潜逃,技术泄露;君铎失踪,隐患再生;最要命的是,那头被殿下亲自保下、秘密囚禁在荒星的“野兽”竟然这么快就苏醒了!

一时间,饶是顾恒宇久经沙场,脑子也不由得“嗡”的一声,乱成一团。

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他敏锐的直觉却嗅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危机和某种不祥的关联。

君铎的失踪和“野兽”的苏醒,时间点太过巧合!

而且这两件事都是他和殿下私下操作,绝不能被女皇陛下知晓的秘密!

尤其是那头“野兽”,当初是殿下力排众议,以“研究价值”为由才保下它性命,秘密关押。如今它苏醒,如何处理,必须由殿下定夺,他绝不能擅作主张!

电光火石之间,顾恒宇当机立断。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因警报和突变而同样面露惊疑的李挚,收起激光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此刻,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订婚宴,都被他抛诸脑后。没有任何事情,比殿下的利益更加重要。

他必须立刻见到殿下!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亲王宫,顾恒宇甚至来不及通报,凭借对宫殿安保漏洞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试衣厅。

洛一棋果然还在那里。

他坐在沙发上,姿势好像都未曾变过,只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能让空气凝结。

顾恒宇不等他开口责问,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洛一棋冰冷的视线,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将刚刚收到的三条紧急讯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殿下,”汇报完毕,顾恒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急切,他知道此刻任何为自己辩解都是苍白的,只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君铎失踪与‘野兽’苏醒恐有关联,此事需立刻应对,且必须瞒住陛下。‘野兽’当初是您力保,如何处置,还需要您来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豁出去般地恳求道:“阿宇恳请您,暂息雷霆之怒,随阿宇一同前往荒星,主持大局!待将此间危机解除,您想如何处置阿宇,阿宇都听您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洛一棋,风暴已然来临,他需要他的指挥官,需要他的殿下。

第30章 顾上将也会怯懦?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

洛一棋听完顾恒宇的汇报, 缓缓捻动着指尖的香烟。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凝滞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你先回荒星。”良久,洛一棋终于开口, “稳住局面,关于那头‘野兽’的事情绝对不允许有半点泄漏。”

顾恒宇猛地抬头:“殿下!那您呢?您真的要留在帝都,让李挚成为您的准王妃吗?”

他犹豫再三, 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洛一棋的裤脚,却被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

洛一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顾上将, 本王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星辰与利剑纹样的令牌, 随手递到顾恒宇面前, “你现在马上持我的亲王令,调动亲卫三队, 全速赶往荒星。暗狱那边你自己处理好, 记住,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君澜察觉到分毫。”

冰冷的令牌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顾恒宇知道,大事面前, 殿下不希望看到自己为情耽搁。

而所有的祈求和不甘都不如殿下的所愿重要。

他最后看了一眼洛一棋,然后深深低下头, 将所有的情绪碾碎在齿间。

“是,殿下。阿宇,领命。”

他紧紧攥住亲王令,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又清楚地知道, 这根稻草的另一端,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他再次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沉默地起身,迅速消失在试衣厅。

——

接下来的日子,帝都风起云涌。

洛一棋的亲王继任典礼盛大而隆重,在女皇陛下欣慰的目光下,他稳稳接过了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权杖。

从此以后,他就是帝国认可的亲王殿下,封号“星辰”。

在典礼之后,一直备受争议的李挚,以准亲王妃的身份,在君澜和洛一棋的双重支持下,周旋于各方之间,凭借其展现出的价值,成功拉拢到了一些科研世家。

不久后,李挚正式受封男爵,进入帝国研究院,出任核心部门科研所的所长。

洛一棋顺水推舟,将成功改头换面的安涯安排了进去,安涯和李挚同样都是研究狂人,两人不说是相见恨晚,也是一见如故,扭头就投身在了近乎疯狂的实验中。

之后李尔公爵突然暴毙,李挚成功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而他手里的信息素分化干预技术则成为了喂养这场实验的养料。

时隔八年,洛一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实验结果和数据。

他当即安排好了帝都的事宜,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荒星。

——

荒星,人造生态园区。

洛一棋的战舰在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身银色亲王常服的洛一棋步下舷梯。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难以直视的威压。

顾恒宇早已带着亲卫队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他快步上前,正要带领众人行礼,却被洛一棋抬手打断。

“免了。”洛一棋的目光扫过顾恒宇,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殚精竭虑,没有好好休息。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朝前走去,同时招手示意顾恒宇跟上,“去欧达地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

“是。”顾恒宇立刻应声,挥手让其他人散去,自己则紧跟在后。

欧达地牢,最深一层。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一层的面积足足有六千平方米,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一个庞大的密封容器矗立在最中心的位置,幽蓝色的营养液在其中缓缓流动。

容器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悬浮其中,浑身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是一只被蛛网缠绕的标本。

那些管道不仅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营养,更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实时监控记录着他身体乃至大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洛一棋一步步走近,目光穿透幽蓝的液体,落在了那头飘散如同海藻般的金色长发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容器壁。

“殿下,危险!”顾恒宇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小心翼翼地挡在了洛一棋与容器之间。

洛一棋动作一顿,看了顾恒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恒宇心头一紧,默默垂首退开半步。

洛一棋收回了手,视线却未曾离开容器中的身影,问道:“不是说人已经苏醒了吗?”

顾恒宇连忙汇报:“回殿下,前段时间监测系统的确捕捉到了一次持续约六个星时的异常活跃脑电波,符合苏醒特征。但奇怪的是,那次之后,所有信号又都恢复了沉寂,再无异动。”

“那六个星时的详细监测报告呢?”洛一棋追问。

“我立刻派人去取。”顾恒宇立刻示意身后的副官凯尔。

凯尔领命快步离开后,顾恒宇又试探性地护着洛一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殿下,此人极度危险,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

洛一棋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确实危险。要不是因为他,君铎那个蠢货也不会一头栽进反叛军的泥潭。他利用君铎的皇室身份拉拢人心,掀起战火,双手沾满了数十万帝国军人的鲜血!君铎却像个被蒙蔽的傻子,心甘情愿当他的傀儡,至死都看不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这种人,本该千刀万剐,斩草除根。”

他话音一顿,转而看向顾恒宇,眼神晦暗不明:“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留着他这条命吗?”

顾恒宇心头莫名一跳,垂下眼帘:“阿宇不知。”

“那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很特殊。”洛一棋的目光重新投回容器,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的实验品,“特殊到可以压制乃至免疫一切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影响。无论多么强烈的信息素,在他面前都如同虚无。这种特质,万中无一。所以我留着他,用以研究。”

“研究?”顾恒宇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猜想瞬间浮上心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您”

洛一棋突然转过头,看向顾恒宇。

这是在知晓他隐瞒反应炉真相后,洛一棋第一次用如此近乎算是缓和的语气对他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当年你的腺体,究竟为什么会受损?”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嘲讽与痛楚的笑容:“你告诉我说,是因为地下城那些人体实验,才导致了你腺体永久性损伤。但你却没有告诉我,明明当时已经侥幸逃出那个地狱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自愿接受那个该死的腺体改造实验!”

顾恒宇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不是红朝那个家伙经不起威逼利诱,”洛一棋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顾恒宇心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因为知道我极大概率会分化为Omega,才会”

“殿下!”顾恒宇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我”

他很想再次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他清晰地记得殿下听到这四个字时的暴怒,于是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徒劳地解释:“我很清楚自己的本性卑劣,偏执。哪怕受您教导多年,我也依旧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这些东西。对不起很多时候,我知道您不愿看我做那些事情,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为了能跟您在一起,我做了很多不理智,甚至是不堪的事情我承认。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身的卑劣与怯懦,与您无关!您更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更不要”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为我难过。”

“顾恒宇!”洛一棋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身后那冰冷的玻璃容器壁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容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他掐在顾恒宇脖子上的手,却有一点抖。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奈:“你是不是从来就不明白,更不相信,我之所以会生气,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也不全然是因为难过我还会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顾恒宇的耳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眸光剧烈地颤抖着,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洛一棋,半晌都无法消化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

“对不起”他讷讷地,再次吐出苍白的道歉。

他从未想过,他痴缠来的殿下,他靠着忠诚、听话、肯做事能做事才勉强换来些许垂怜的殿下,对他也会有“心疼”这种情绪?

可这一切本就是他强求,他怎配得到怜悯?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头那股积郁许久的怒火和无奈,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忍不住低下头,朝着那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吻了上去。

顾恒宇虽然脑袋很乱很痛,但还是下意识地臣服于玫瑰的绽放,抬头迎合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人双唇接触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猛地从顾恒宇身后传来!

顾恒宇猛地回头,只见那厚实无比的强化玻璃容器壁上,竟然瞬间蔓延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幽蓝的营养液中,那个一直被囚禁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碧绿色的、如同最上等翡翠却毫无温度的竖瞳,在水光波影中熠熠生辉,精准地穿透了容器里的液体和碎裂的屏障,牢牢锁定了容器外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那眼神,冰冷,残酷,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巨蟒突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