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老子们等着!”
那些话语让人窒息,蕴着明晃晃的威胁。
姜书屿蜷缩在了门口,双臂抱住膝盖,不受控地战栗。
“你那几个病秧子还在住院?”
“不是我说,真要还不起,干脆就陪我们喝几杯酒,拿身体换!这钱也就再也不计较了!”
姜书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仿佛受到某种命运的召唤,她深吸几口气,缓缓打开门——
“阿屿。”
“你怎么了。”
雨声淅沥,他逆着光,语气温柔而心疼。
“徐舟野”
“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话音落下,她不受控制地继续问:“你到底有没有付出过真心?”
“借钱?”
“真心?”
徐舟野的语气陡然变化。
他的目光缓缓从姜书屿苍白的脸,落到泛红的眼眶。
‘轰隆!’
几道闪电从天空中劈裂出来,瞬间照亮徐舟野的脸庞。
姜书屿被对方那嫌恶和疏离的眼神弄得一愣,她想起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僵硬。
像是马上都要预知到对方会说些什么
不,不要。
不可以。
可愈是这样,徐舟野愈是无情。
他一字一句开口:“游戏,从来都没有真心。”
泪水打湿脸颊。
姜书屿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湿润的触感仍旧停滞在脸颊处,周身都是混沌的、浓稠的黑,莫名让人感觉心慌,实在可怖。
拿出手机看时间,恰好是凌晨的三点二十分。
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或许是因为近日经历太多的事情,全都和徐舟野有关。
看完时间,她终于有空回复那些另外的消息,除开工作上的,还有他的。
很多条。
从刚才告知对x方这样的消息后,他试图挽留,可惜都被姜书屿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为什么]
[不是说过,不婚主义]
[那我呢,阿屿]
[你真的彻底赢了]
姜书屿继续添油加醋,回复三个字:“是真的。”
她把手机倒扣,整个人重新倒回去,闭上眼,继续睡觉。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溯出那一幕。
暮色将晚,工作室的落地窗被晕染成琥珀的底色。
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向唯一坐着的她,表情凝重,似乎即将完成无比重要的决定。
“书屿,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件事情很重要,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后悔。”
“”
姜书屿垂眸看向纸页,标题上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十分显眼‘捆绑合作协议’,再往下是细密慎重的条款,尽管她已经提前看过,真正面临签署时,还是需要仔细斟酌和考虑。
“我想好了。”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冒险,属于勇敢者的游戏。
就像即将快要打破的‘不婚主义’约定,迎接她的究竟是际遇,还是反噬,谁都无法预估。
姜书屿郑重其事地在上面落款。
思绪拉回,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至于徐舟野。
想到这个名字,她动作顿了顿。
他的情绪,和她又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呢。
那些不甘和后悔,都是他应得的。
平心而论,姜书屿并没有想过,回来重逢后,徐舟野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甚至想要挽回她这会愈发地让她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是一场笑话。
感情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毒药,她再也不会沾染半分。
姜书屿现在是自由的利己主义,她认为,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翌日,天气晴朗。
摄影棚里的光束将姜书屿的婚纱照得纯洁无垢,珍珠头纱披在肩头,显得她的整体轮廓姣好而优越,身侧的男人同样穿着正经款式的黑西装,显得异常英俊。
“姜小姐,您可以和梁先生靠得再近些。”
“眼神可以再幸福一点。”
摄影师引导着,举起摄像机,不时调整镜头。
姜书屿顺从地往右侧站过去,跟梁栩几乎紧贴。
他的手虚虚搂住她的腰。
“非常好,现在拍对视的照片。”
“嗯,小细节很有爱哟!”
他们对视着,露出侧脸。
彼此的呼吸交错,被记录下这刻。
结束后,梁栩的助理过来,将准备好的水呈过来。
“辛苦了。”他递给她,语气温柔,“委屈你要和我经历这样的工作。”
梁栩语带深意。
姜书屿笑了下:
“还好。”
“真要算起来,或许是你吃亏。”
第54章
这场捆绑,实则是工作脉络中的一次悄然联结。
梁栩的家境有些特殊,家里对他从事音乐事业并不太支持,加之年龄渐长,催婚的压力也隐约迫近,所以姜书屿几乎没怎么犹豫,坦然应下这场戏。
更何况她也有私心。
“书屿不管做什么,总是这样可靠。”梁栩望着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我很信任你。”
他话音稍顿,目光在她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上停留片刻,像忽然记起什么:“不过…有件事。”
“嗯?”她抬眸。
梁栩压低声音,带出几分玩笑的语气,也有不易察觉的试探:“徐总那边,会甘心吗?”
“眼睁睁看你和我‘订婚’,”他微微倾身,“他会不会报复我?”
姜书屿听了,只是轻笑。
她垂下眼帘,看向手机屏幕,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开始,上面就停着密集的信息提醒,仿佛还能看见他的失控。
可她的心绪却静得像片海。
“放心,不会的。”她抬起头,顺手将脸颊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从容,“如果他真的那样做——”
嗓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那我与他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空气微静,门外却传来轻叩。
助理推门进来,走到姜书屿身边低声说几句,她静静听完,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告诉他,我现在不方便。”
“好的。”助理应声离去,门合上,房间里又恢复先前的静谧。
梁栩眉梢微扬,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来了?”
“嗯。”
“还真是执着。”梁栩重新靠向会沙发背,语气里染上唏嘘,“连我都要被感动了。”-
姜书屿与梁栩‘拍摄婚纱照’的消息一经传出,大半的娱乐圈哗然。
网友的态度如地面崩塌般,有人支持,有人不解,更多的是反对与不解交织的声浪。
梁栩大批女友粉难以接受,将矛头直指姜书屿,认定是她抢走了自家哥哥。
尽管梁栩的团队迅速采取管控措施,却依然压不下那四面八方涌来的议论。
[真的假的?他们来真的?我要脱粉回踩了!]
[姜书屿凭什么啊?]
[就算是营业CP,这也太超过了,把我们粉丝当什么?]
质疑与否定如浪叠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网络舆论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而婚纱照这三个字,太过高调,也太过暧昧,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两人之间某种更进一步的关系。
金色音乐大礼堂内,穹顶垂落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四下里金碧流转,奢华如梦境。
姜书屿独自坐在化妆间里,对镜整理妆发,梁栩已在会场前端应付媒体,而她还需要片刻静置。
镜中人妆容精致,身上礼服款式却隐隐熟悉。
她望着,一时有些停顿。
仿佛许多年前,也曾做过类似的梦,梦里还是青涩年纪,对白纱与镜头怀揣着稚气的憧憬。
少女时代总是美好的。
七年已过,二十五岁的她早已褪去当初模样,从一心耽于情爱的天真,蜕变成如鹰般清醒而独立的女子,这何尝不是生命的羽化。
“姜老师,该您出场了。”助理推门进来,语气里压不住的紧张。
这场发布会至关重要,自消息公布以来,姜书屿承受的恶评与谩骂几乎没停过。
助理每每翻看,都觉得心惊,即便自己并非靶心,那些汹涌的恶意仍让她愤怒又无力。
她不敢想象,若是姜书屿亲自看见那些字句,该是怎样的心情。
可这场营销,从长远来说,对她有利无害…毕竟,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姜书屿。
“好。”姜书屿低声应下,起身推门。
她的步伐平稳而清晰,看不出半分忐忑,毕竟这一路走来,明里暗里的风雨,也并非头次经历。
门被打开,姜书屿缓步走入视线,所有目光顷刻凝聚,闪光灯骤然连绵成银白的海。
“来了!姜书屿出来了!”
“请问您这次为什么会答应拍婚纱照?是否代表感情上有新动向?”
“二位究竟是合作营业,还是假戏真做?所谓的不婚主义还是被动摇了吗?”
媒体涌上前,问题急切。
姜书屿神情平静,接过话筒,面对逼问游刃有余,不见丝毫慌乱。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镇定:“梁栩老师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在工作上给予我很多帮助与指导。”
“或许相似的灵魂,总是更容易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闪光灯依旧晃眼,她却连睫毛都未颤动,姿态从容得无可挑剔,意有所指:“所以他值得。”
“那你们有没有因合作生情?据我们所知,梁栩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
姜书屿还未开口,身旁的梁栩已含笑接过话头,语气轻松: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我也无法回答,各位还是留点想象空间比较好,如果真的关心我们,不妨多留意我们的新歌。”
发布会结束,人群迅速褪去,刚刚还喧闹沸腾的礼堂侧厅,转眼间只剩下近乎真空的寂静。
辉煌的灯火映照着空旷的过道,竟显出几分萧索的凉意。
“姜老师,我等会过来接你?”
“不用,你回车里等吧。”
“好的。”
助理的脚步声渐远,姜书屿拎起沉重的裙摆,布料划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朝着走廊尽头的私人休息室走去。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还未及推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猛地从门内袭来。
她被狠狠拽了进去,天旋地转间,后背差点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一只手臂横亘在腰间,阻断即将袭来的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惊悸。
她下意识挣扎。
“阿屿。”
一声低沉沙哑的、浸透了复杂情绪的呼唤,扼住她所有动作。
是徐舟野。
对方的手臂如铁箍,将她禁锢在墙壁与胸膛,狭窄的空间里,滚烫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气息凌乱不稳,甚至能察觉到高大身躯难以自抑的起伏。
他失控了。x
这个认知让姜书屿微微停顿。
拥抱的姿势,似乎充满濒死的绝望与占有。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片窒息的情绪中,缓缓抬起眼睫。
徐舟野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光线勾勒出棱角分明却紧绷至极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沉得游刃有余的黑眸,此刻红得骇人,翻涌着近乎破碎的暗潮。
他的嗓音哑得像被砂石反复磨过,每个字都吐得缓慢,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之前为我拍的婚纱照,我看到了。”
姜书屿的睫毛无法控制地颤。
记忆闸门被简单的几个字轰然冲开,不是方才发布会前那点轻飘飘的恍惚,而是更为具体、更为汹涌的画面。
多年前少女隐秘的憧憬、独自在镜前穿试的白纱、写下的那些滚烫的字句、还有被暴雨彻底浇熄的、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真心…
那时的她
实在愚蠢。
徐舟野就像残忍的工匠,徒劳地试图捡起满地早已化为齑粉的旧梦,妄图将它复原。
可碎过的东西,即便粘合,裂痕也永在,照出的不过是畸形的倒影。
沉默蔓延,浓稠得可怖。
最终姜书屿开了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呢。”
“所以…”徐舟野的喉结剧烈滚动,手臂的力道又收紧几分,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别再做这些了。”
他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阿屿,求你。”
“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做,他能给你的…我给得更多。”
“只要你肯回头看我。”
“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
他根本无法描述,亲眼看着她与梁栩并肩而立、言笑晏晏,那种噬心刻骨的滋味。
徐舟野通红的眼底,翻腾着近乎绝望的祈求,如溺水濒死之人,渴求抓住眼前最后的浮木。
可惜,姜书屿是被冰封许久的湖面,坚硬平滑,映不出他半分倒影。
她不会心软。
如今,她是感情里的上位者。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姜书屿的嗓音依旧很稳,甚至带着冰冷的困惑,“徐舟野,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我?”
话语清晰,掷地有声,每个字都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十八岁那年毫无保留捧出的炽热真心,早已在狂风暴雨的夜晚摔得粉碎,被泥泞彻底掩埋,连寻回的路径都已被时光覆没。
徐舟野的眼眶瞬间被更深的红意浸透,蒙上难以言喻的疼痛,那是痛到极致却无法流淌的煎熬。
“阿屿…”徐舟野的嗓音低得只剩气音,“别这样。”
哪怕他为她敛去所有锋芒,甚至接受那种不见光的情夫身份,放下一切姿态去挽留,都是徒劳,像伸手捕捞水中的月亮,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影从指缝间流走。
姜书屿任由他抱着,无动于衷。
她微微仰起脸,看向他那双沉郁的黑眸,声音放得很轻,像融化的雪花:
“你没资格来干涉我的事。”
“更没资格管我。”
“要是你想游戏继续,就必须认命接受这一切。”
“是。”他扯动唇角,尝到明显的涩意,像血腥味在蔓延,“我确实没资格。”
停顿良久。
“…可是我想争取。”
他忽然伸手,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捧住她的脸。
滚烫的唇胡乱落下来,从冰凉的额角,到轻颤的眼皮,再到挺翘小巧的鼻尖,最后,重重覆上她紧抿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更像濒临崩溃却紧绷的确认、绝望地标记。
他被她的话刺激得失去理智,像个仅凭本能驱动的躯壳。
短暂的掠夺过后,他的唇移开寸许,抵着她的唇角,喘息,混杂着无尽的痛苦。
“争取?”姜书屿的视线因回忆的氤氲而有些停顿,她低喃,像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用的。”
“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是争取。”他打断她。
“是喜欢。”
“阿屿…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不想失去你。”
多感人的情话。
命运的嘲弄莫过于此。
他们错误的时间里相遇,在不懂珍惜的年纪逢场作戏,他却又在她伤痕累累后清醒。
“徐舟野…”她叫他的名字。
看清对方眼里的湿潮,姜书屿心脏忽然闷痛,映射到曾经崩溃过的自己。
她勾了勾唇,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原来,你也会难过。”
第55章
昏暗灯光投射出徐舟野俊脸的苍白,昔日的意气不在,那句没有回旋余地的话,让他几不可察地微震。
这场发酵的挽留,弥漫了相似的旧日情景,比多年前那个雨季更窒息。
如今角色彻底调换,决绝无情的高位者,如今已成为苦苦挽留的下位者。
潮湿记忆席卷而来。
那天的空气同样很闷,姜书屿离开包厢的画面,其实充满浓重的破碎感,她竭力咬着唇,好像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而更早之前的雨天…
明明是多么浪漫的天气。
不知是接她的第几次,伞下,他将她拥入怀中,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轻笑着对她低语:“来我这里躲雨。”
那时的她虽然没有回应,手却乖乖伸出来,温顺地搂住他的腰。
回忆与现实的尖锐对比,刺得心脏痉挛。
怎么会不难过呢。
徐舟野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咽掉无数玻璃碴。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很凉,像浸在冰里。
徐舟野没有强行握紧,只是牵引着,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缓缓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隔着衬衫和西装面料,心脏的跳动依然清晰地传递,急促、沉重,甚至有些紊乱。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他涩着声,“阿屿,你感受到了么。”
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与坚强,任由所有伪装剥落,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脆弱。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望进她眸底,那里是片深海,“名利、地位…所有一切,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
这句话耗尽最后的力气。
他微微阖眼,再睁开,浓密的睫毛似乎沾染更明显的水汽。
更低声、更直白的,近乎哀求的话语,从薄唇间颤抖着逸出:“所以,别跟他来真的…好不好?”
漫长、令人心碎的停顿,那三个字终于坠落。
“求你了。”
否则他真的会疯。
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身披洁白婚纱,手捧象征幸福永续的捧花,站在别的男人身旁,仰头对他展露笑颜的画面,嫉妒就瞬间焚遍四肢百骸,灼烧理智,留下无尽的痛苦。
旁人眼中的佳偶天成,落在他眼里,却是最残忍的极刑。
…
姜书屿愈发意外。
他竟然会求她。
将身段放低到如此地步。
可惜裂痕太深,时光河流奔涌向前,早就冲散了回溯的路径。
她沉默着开口,没有温度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终年不化的坚冰:“你知道我的态度。”
她没有动容。
重逢那天,衣香鬓影中,她隔着人群与他相望,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那目光是和此刻完全相同的疏离冷漠。
她早就已经独自熬过了那段最撕心裂肺的时期,挣扎、痛苦、不甘、以及漫长的自我愈合…终于磨平尖锐的痛楚。
如今的姜书屿,破茧成蝶,独立而强大。
“我知道。”他低下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沉,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血里,“你的态度,你的决绝…我都知道。”
“但是。”
尽管眼眶被烧红,血丝遍布,里面却燃着近乎偏执的微弱希望,“我想等你。”
“阿屿,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等你有一天累了、倦了,或者受委屈,记得回头看看。”他的嗓音很低,充满浓重的绝望,“我就在这里。”
“我是你的情夫,更是你最坚实、永远不会消失的退路。”
“我会守着你,用我的一切,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到来。”
简单的几句话。
被他赋予了千斤重量。
姜书屿伸手抵在他胸膛,用了些力,试图推开这具曾经眷恋、如今却只想远离的躯体。
“别闹。”
她的语气里终于有波动,却再也不是记忆中娇嗔或温柔的涟漪。
“我要走了。”
姜书屿别开眼,不再看他:“既然你执意要做我的退路,要当情夫,那情夫就该有情夫的样子。”
“至少现在,别挡我的路。”
这两句话轻飘飘地从她唇间吐出,分明是最无辜的恶意。
“…好。”
徐舟野从几乎窒息的痛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只能磨出一个字。
他x尊重她。
或者说,他再也没有不尊重她的资格。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那过程像亲手剥离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
曾经,他是京大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主席,是篮球场上引得众人欢呼的焦点,是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眼神笃定自信的天之骄子。
无数人仰望他,追随他。
如今,这个神坛上走下来的男人,却为了她,将自己碾碎成泥,低进地底。
姜书屿胸口蓦地发闷,像被棉絮堵住,某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滋生,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能组织成语言。
即将转身的刹那,听到他再次开口,比之前更轻,更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阿屿。”
“别离开我太久。”
“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愿意回头的那天。”
姜书屿却并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漠然地注视着街道里匆忙逃离雨幕的行人…
以及那个固执停留在原地的身影。
徐舟野长久地凝视着姜书屿离去的方向,她如此决绝,没有任何迟疑的停顿。
雨水打湿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冷白的肌肤,水珠顺着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却浑然未觉。
仿佛感官已跟着一同抽离。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最后的轮廓都无迹可寻。
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探向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有个冰凉坚硬的小方盒。
是枚戒指。
他亲手挑选的。
明知徒劳,他还是想争取,只是可惜,结局惨淡。
这枚戒指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永远地失去被郑重取出的时机。
寒意渗透肌肤,直抵骨髓,他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躯体的冷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冰原的万分之一。
他可以做的,只剩下了等待。
多么讽刺。
在徐氏,他运筹帷幄、寥寥数语便能定夺亿万资金的流向。
徐舟野习惯掌控,习惯得到,习惯站在高处俯瞰。
可在感情里,他失败得可怕。
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心计、魄力,在真正的爱面前,苍白得可笑,甚至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没事的。
他声音空洞。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哪怕是需要时被想起、不需要时就可以摒弃的备胎…
他也愿意。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我可以要个你的微信吗?”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清甜气息的女嗓,突然小心翼翼地钻过来。
徐舟野侧目瞥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正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清澈,里面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羞涩,以及跃跃欲试的希冀。
女孩子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里面纯粹的爱慕和期待毫不掩饰。
这种搭讪,他经历过太多。
徐舟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原本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在触及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又想起了她。
被回视,女孩子像受到鼓舞,脸颊浮起更明显的红晕,鼓足勇气问,声音更清晰:“你长得真帅,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眼前的男人实在太过出众,即使略显失意,那深刻立体的五官、修长挺拔的身形、矜贵的气质,足够吸引着她的视线。
他身上的西装质地考究,腕间若隐若现的手表更是价值不菲,还别提不远处那辆低调地彰显着财富与地位的豪车。
对方禁欲、斯文,成熟,又带着种易碎般的忧郁感,迷人得心颤。
徐舟野的视线从女孩写满期盼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空茫的雨中。
“抱歉。”他嗓音温和,却像隔着无形的玻璃,疏离而清晰地将真实距离感传递过去,“我有喜欢的人,除了她,我不会再接受别的。”
不是说我有女朋友。
而是我有喜欢的人。
一个此刻或许正与别人在一起的人,一个,他只能遥遥等待、乞求垂怜的人。
女孩有些愕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讷讷地收回搭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便快步离开。
徐舟野毫无感知地回到车里,车门被司机从内打开,他弯腰坐进去。
车内干燥温暖,与外面湿冷的世界截然不同,却无法渗透进冰冷的心。
“徐总?”司机透过后视镜,恭敬地开口询问。
徐舟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着眼,浓密睫毛在眼睑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回徐氏。”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好的。”司机不再多言,平稳开车。
车内寂静。
徐舟野始终闭目。
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已经坍缩,只聚焦于心脏处,那片空茫而持续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突然震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收紧。
他睁开黑眸,划开屏幕的动作,因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而略显滞涩。
锁屏界面消失,被设置为唯一置顶,甚至用特殊提示音的聊天框,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徐舟野的表情瞬间发生明显变幻。
那是…
备注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了全部的力量。
消息内容简短到近乎突兀,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表情符号。
却足够让他从濒死的边缘回来。
[阿屿]:明晚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