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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 60-70

60-70(2 / 2)

陈嘉澍紧张地看着他,说:“你、你晚上有安排吗,等你睡醒了之后。”

晚上倒是没什么安排,但是裴湛也不会想花多余的时间出来和陈嘉澍单独相处。不是因为怨怼,而是不愿再多做纠缠。所以他下意识想说自己晚上有什么事要做。可在他开口之前,陈嘉澍却忽然露出了有些委屈的神色,他说:“我想和你吃个便饭可以吗裴湛,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裴湛张了张口,像是想拒绝。

可是陈嘉澍说:“就当是对从前的告别。”

裴湛愣怔地看着他。

“我们有始有终,可以吗?”陈嘉澍几乎哀求,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露出令裴湛瞠目结舌的小心。

“就算对当年的弥补,”陈嘉澍有点不知所措地重复,“裴湛,我们有始有终好不好?”

裴湛无声地注视着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可是裴湛最后什么也没有讲。他只是说:“好吧。”

好吧。

裴湛还是怜悯。

他看到陈嘉澍拽住自己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开始怜悯。这种怜悯不是好事,意味着他们要相互纠葛,彼此紧缠。裴湛现如今只想和他做陌生人。

陈嘉澍也心知肚明,

他们就这样相互揣着你知我知的情绪,在沉默里对视着。

很久裴湛才说:“可以放手了,小陈总。”

陈嘉澍顺着裴湛的目光看向自己紧握住他的指节,随即又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指,说:“抱歉。”

裴湛客气地冲他微笑,说:“我看你精神不好,最近没睡好?”

实际上也并不是。

小陈总刚刚在桌上谈笑风生、运筹帷幄,大有上位者姿态,裴湛坐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上去反而像个陪衬。

陈嘉澍这种人,总是要做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裴湛心知肚明。

只是到他们俩私下相处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完全相反,陈嘉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他看着裴湛的时候有点不易察觉的软弱。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裴湛淡声讲。

陈嘉澍有点发愣,他“哦”了一声,还没说话,裴湛就又转身走了。

慢慢走出门的裴湛轻声丢下一句话,说:“吃饭的地址发给我,我会来的。”

……

风景度假区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这里是江南丘陵地带,多山多水多草多木,景区里有一块占地面积极大的淡水湖,湖边错落有致地种了许多柳树和杨树,树边又十分有意趣地做上了夜灯,坐观光车路过的时候十分的景色怡人。

裴湛坐在车上,慢悠悠地给陈嘉澍回了个电话:“我有事迟了点,马上就到。”

陈嘉澍在那头说:“不急。”

裴湛把手机收进兜里,目光顺着湖面往远处看。

睡了一个下午,他精神好了不少,长途开车来的困倦被一扫而空,如今有的是精力,看景都觉心情愉悦。

陈嘉澍邀他吃饭,吃的是江南最好的厨子。

裴湛今天睡醒就有所耳闻,张涵雅消息灵通,听说寰宇的少东家连夜到南江那边找了个做淮扬菜的大师傅来这边,问就是晚上要宴裴湛。

什么关系才能专门请个厨子来给做饭?

张涵雅还打了个电话来打趣裴湛。

其实下午他们说不熟张涵雅就将信将疑,陈嘉澍如今又大操大办,弄了这么一出,裴湛倒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与张涵雅通着电话,话讲的三分真三分假,说是他与陈嘉澍高中同校,只是班级不一同,不太熟悉。

后来裴湛又只讲他与小陈总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说起寰宇的事有的谈,又与张涵雅告了自己下午失陪的罪过,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恭维话,给张涵雅哄得高兴,直说明晚要在牌桌上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

裴湛不置可否,只是在电话这头温和地笑。

近来他风头正盛,在旁人眼里,他人在宁海有打不输的官司,今日又与寰宇少东家结交,算是双喜临门。裴湛想想,他明晚要是真在牌桌上吃瘪也好,迎波弄潮不如激流勇退,要是能用钱让这些达官贵人高抬贵手,他倒是不介意。

只是来这里吃席是赴鸿门宴,他不是沛公也得脱层皮。

不管是陈嘉澍还是张涵雅,他一个也不想得罪,与猛兽过招,总得小心为上。

第67章 鸿门

到了吃饭的地方,裴湛才觉得不简单。

陈嘉澍找的不是寻常的餐厅,是一处水上的凉亭。四下景致都是古色古香的苏式园林,放眼望去,整个湖面上的老建筑错落有致,看着倒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这个季节去凉亭吃饭自然不太合适,湖上风太大,吹的人手脚生凉。所以四面都落了严实的屏风,屏风是双面绣的织罗材料,外面放了层玻璃防风。

裴湛走近水上凉亭,居然觉得温暖如春。

“你来了?”陈嘉澍见他来,立刻站起来,“坐,坐。”

裴湛笑了笑,说:“小陈总好兴致,怎么选了这个地方吃饭?”

“听说这里景色好,所以就邀你来这里,”陈嘉澍给他拉开座位,讲,“只是天冷,怕冻着你,先喝口热汤暖暖?”

裴湛环顾四周。

几架暖风机在角落供暖,烘得里面一点深秋的冷气也没了。

陈嘉澍除了请了名厨,还请了名伶。他们落座没多久,不远处的回廊里就影影绰绰地传来吴侬软语的评弹声。

服务的小姐端着汤上来。她在裴湛旁边轻手轻脚上了一锅汤,然后服务周到又妥帖地给他盛了一碗。

裴湛倒是也吃过淮扬菜,自然认得些淮扬菜,上的是三套鸭,这菜麻烦死了,要一只家鸭套只野鸭,最后里面还得揣只鸽子。

一锅汤炖得鼓鼓囊囊,三只禽挤一口锅,拥堵的不得了。

裴湛喝了点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人把菜都上齐了。

淮扬的特色名菜,什么软兜长鱼、翡翠烧麦、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八宝葫芦鸭……还上了道淮扬菜里不常吃的红皮鸭子。

可谓是丰盛。

可惜裴湛晚上胃口不佳,吃不了多少,倒是有些可惜了陈嘉澍请的厨子。停杯投箸,裴湛喝了点茶,讲:“你今夜约我出来,是要讲什么有始有终的话?”

他这话说的开门见山,陈嘉澍倒是一时愣神,不知怎么回答。其实他那一句有始有终只是托词,他只是想与裴湛同桌吃饭。

没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可以慢慢培养,没什么能聊的私事可以互相了解,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总是要一点点地熟络起来。

陈嘉澍这次回来就是来弥补的。

他不急着说什么有始和什么有终,只是说:“你不能吃河鲜,醉蟹和虾我就没点,这长鱼是当地的特产,拿手的好菜,你再吃点?”

“饱了,”裴湛轻轻放下茶杯,“这一桌菜,就是来三个我也吃不完。”

陈嘉澍克制地笑了一下,说:“是我考虑不周。”

“太破费了,”裴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你办这一桌,也太大张旗鼓。”

陈嘉澍:“你不喜欢吗?”

“喜不喜欢的谈不上,”裴湛低头笑了笑,“只是小陈总为我这样费心思不值得,反倒引得旁人注意。”

他话里有话,说这一句是在提点陈嘉澍。裴湛在提醒陈嘉澍不要忘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在旁人面前是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徐皓宇没有拆穿他们那样显而易见的谎言,他们就该彼此保持距离,以免落人口实。

这一点陈嘉澍也知道。

他们都不是蠢人,心里都清楚不能也不该这样。

陈嘉澍很久没有说话,半天才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菜有没有不合你的胃口?”

其实也不是菜不合胃口。

裴湛更想说的是人不合胃口。

他从来不觉得他们理所应当会相见。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没说。

宁海这么小,小得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连逃出来得要与彼此难舍难分。

裴湛觉得今晚说什么都多余,他不是来等陈嘉澍的悔过,而是想好好和陈嘉澍告别。事到如今,不论是爱或者是恨,放在形容他们的关系上都不伦不类。

所以他做什么都克制。

“很合胃口,谢谢小陈总,”裴湛最终还是给了陈嘉澍该有的颜面,他说,“很费心。”

他与陈嘉澍说得客气又疏离,陈嘉澍却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

比起歇斯底里,他更怕裴湛这样冷漠。

尽管他们在这样热切的饭局上,可是两个人还是沉默地没有话讲。

陈嘉澍十年前就习惯了顺从乖巧似乎他做什么都能无限包容的裴湛。

那时候他怎样恶劣,如何撒野,裴湛都会笑着对他说没关系。裴湛就这样不知痛苦地爱着他。哪怕这样的爱毫无理由。陈嘉澍自认年少的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糟糕的他就这样有恃无恐地对裴湛恶语相向,让裴湛一次又一次地伤心。

如今时过境迁,陈嘉澍变了许多,裴湛也变得了许多。裴湛不再是从前那个会给他无限温柔的人,陈嘉澍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现在的裴湛这样疏远,又这样冷酷,变得拒人千里,哪怕陈嘉澍多向他走一步都是奢求。

这简直算得上死局。

似乎他们不论何时何地都这样进退两难。

陈嘉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去开口。

他看了裴湛一阵,说:“你到这里来是受了张涵雅的邀请?”

裴湛似乎没想到陈嘉澍话锋一转会回到工作上,他平静地应答:“是。”

陈嘉澍似乎有些担忧,他说:“你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旁敲侧击。”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甚至他一点也不意外陈嘉澍能看出这些来。

裴湛那场官司打得宁海各处望风而动,张涵雅叫来裴湛就是为了抢占先机,他得从裴湛嘴里撬出些东西来。既然是撬,那明面上的东西他必然不要,裴湛和那位继承人相处日久,自然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应付这事。

裴湛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

陈嘉澍斟酌着用词:“我得提醒你,些事不能说。”

裴湛神色冷淡:“我也知道。”

陈嘉澍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他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避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陈嘉澍不懂他怎么会冒风险来这里?

裴湛如今身后站着陈国俊这尊大佛,又与林语涵联姻,他就算只做个律师也足够温饱,更何况他名下大大小小的产业与投资加起来也不少。

面对质问,裴湛似笑非笑地打了个太极:“我要是不来这里,怎么遇见小陈总,怎么和小陈总吃这一顿饭呢?”

陈嘉澍长久地凝视他,很快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深意:“看来你不想说。”

是了。

他现在与裴湛来说就是外人,裴湛没必要对一个外人说太多。

陈嘉澍垂眼,欲盖弥彰地盖住眼里的落寞。

裴湛笑而不语地喝了一口茶。他何其敏锐,怎么会看不出陈嘉澍眼里的情绪,他这样的人,想要圆滑就可以让所有人高兴,可是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此时此刻连面子都不想做了,只是与陈嘉澍相对沉默。

陈嘉澍平时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这时候裴湛还刻意不接他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四面环水的亭子里寂静无声,评弹刚歇了一会儿,对面就又唱起了《西厢记》。隔着湖水与微风,好像把他们那些曾经的日子也吹远。陈嘉澍看着裴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还是裴湛开口离席:“我先去抽根烟。”

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又很快地反应过来什么,落魄地讲:“好,你去抽烟吧。”

“抱歉。”裴湛丢下一句话就起身走远。

其实这只是一个托词。

他今天压根没带烟。

裴湛并不上瘾,下午他在茶室与人交谈了很久,也并不会有一刻流露出他想出去抽一根的意思。裴湛不是一时半会不抽烟就难受的人,甚至在家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摸打火机。

今天让他难受的不是烟瘾,让他难受的是与陈嘉澍相处的时间。

或许一开始他真的对陈嘉澍毫无波澜,但是痛苦是一块会发酵的伤口,拖得越久,坏得越彻底。

这十年的分离让他好像一颗被冰封上的顽石,山与海,云与月,年复一年的寒风凛冽,叫他圆滑也叫他锋锐,裴湛冷了太久,而今乍然遇春,如汤沃灌,若沸洒泼,突然的暖意烫得他知冷知热,好像连痛也快要一并恢复。只可惜,他这剖开的一腔热血都是烂肉,抹上再好的脂粉也是粉饰太平。

裴湛不是不爱动脑筋的莽夫,但也不是热衷忧天的杞人,旧事太多太长,他不再愿意多想,那样只会徒增烦忧罢了。

就像他与陈国俊说的那样,他以为自己只将陈嘉澍当做陌生人。

可陌生人看见陈嘉澍的失落根本不会怜悯。

怜悯啊……真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裴湛曾经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对陈嘉澍不要再有爱也不要再有恨,如今看到陈嘉澍的第一眼,竟然是怜悯。

这不是好事。

裴湛不想再这样,所以他提前离席,想再回到寒风里去,让自己冷个彻底。

……

夜渐渐深了。

裴湛站在回廊的深处沉默。

在离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要顺势离开,可陈嘉澍怎么也是做东的人,而且今夜这一场就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喜欢吃淮扬菜,时不时也会听点苏杭的新评弹。

这不是稀奇事,哪怕裴湛极力避免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喜爱和偏好,但大家在商场上混的都是人精,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看什么茶,人人心里都有本账。裴湛在宁海算不上声名煊赫但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他的喜好有好事者自然会记下,自然也会有人投其所好。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陈嘉澍会知道这些。

陈嘉澍今夜有一句话说的对。

既然知晓旁人别有所图,那就该避其锋芒。

裴湛一时心软,来吃一场,反倒先吃伤了自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真是可笑。

本来他准备今天来和陈嘉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可在入席的那一刻他看见陈嘉澍落寞的神情,多余的话也不想再说了。当年的不告而别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以陈嘉澍的本事,未必不能查到,如果陈嘉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说不说无所谓,说出来只会让陈嘉澍更难受,如果陈嘉澍不知道……裴湛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要如何启齿。

“陈嘉澍,你的父亲拿着我和你的那些照片来找我。”

“他用我的前途和你的前途要挟。”

“他拿捏着我的母亲,也握着我的命门,我只能离开。”

那些床照甚至也有陈嘉澍的一笔,如果他不是执意要羞辱裴湛,也不会有那些把柄。

当年的陈国俊有错,当年的陈嘉澍也有错,乔青莲有错,裴书柏有错,甚至裴湛自己都有错。

他不该爱上陈嘉澍,就算再走投无路,再敬仰爱慕,也不该那样不顾一切地把陈嘉澍拉下来。

活人可以忏悔,死人是没法认错的。这样的话说出口,只会加强了陈嘉澍和陈国俊的矛盾,恨不讲理由,从前陈嘉澍厌恶陈国俊,如今他将事情和盘托出,只会让陈嘉澍更恨陈国俊。

可陈国俊当时也未尝不是做出了在他那一面的最优解。

裴湛隐隐有些头疼。

他开始怀疑陈嘉澍的有始有终到底是不是陷阱。

有始有终意味着旧事重提。而旧事重提也只是把愈合的伤口再撕破一次给人看,血淋淋的,终究心惊胆战,有碍观瞻——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昨晚回家就睡着了没来得及写,明天放假,会给大家再补一章(ps:不知道我的碎碎念或者我的理解会不会打扰你们去读这两个人,小裴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他也格外纠结优柔寡断,其实按照我认识的朋友,七月的巨蟹应该更偏狮子一点,但是又很靠近六月,反正就给他写得非常水,完全不火,然后陈嘉澍又是死闷的摩羯,就……反正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过吧)

第68章 旧人

其实回看他离开的那一天,裴湛也没什么好难过,

人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选择的权利,被裹挟着往前推只是他这一生的必然。千万的重压落在他的肩上,让他不得不选择放过。裴湛站在人生的分叉口回望,那条来时的路尘烟四起,不见天日,滚滚而来的都是他挣扎的痛疼与煎熬,只要他敢退一步,那些路就会变成要他性命的万丈悬崖。

裴湛不能后退,更不知道怎么前进。

要爱,还是要钱;要活,还是要死。

陈嘉澍不论做什么都是陈国俊的亲儿子,但裴湛不是,陈国俊可以无限包容陈嘉澍犯错,但不会一直纵容裴湛犯错,不论裴湛的父亲与陈国俊曾是什么样的关系,对于陈国俊来讲,裴湛都是外人。他不姓陈,那是他的原罪。裴湛与陈嘉澍的关系也不外如是。他在陈家,总是融不进的那一个。

从始至终的仰视,让他失去了与陈家父子反抗的权利,他甚至连谈判也不配。

只有天知道当年的裴湛有多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他不能说。

裴湛是多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交给陈嘉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陈嘉澍。可转念一想,陈嘉澍真的有解决一切的能力吗?他们真的扛得住风险吗?

陈嘉澍和他都太脆弱了,他们没有经历过风雨,做了十几年的池中鱼,如果挣扎入海只会加速死亡。笼中鸟唯一自由的时候,就是它死去的时候。裴湛自觉欠得太多,早还不起,从今往后他更不能再害陈嘉澍。

所以最后裴湛放过自己,也放过陈嘉澍。

他不再纠结陈嘉澍接近他的理由,也不再思考陈嘉澍究竟爱不爱他,更不再为了陈嘉澍而辗转反侧,他没有放下,但是他知道,这段感情走到这里,他已经不得不放下。

陈国俊是个高明的说客。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裴湛彻底崩溃。

那天之后,裴湛也开始分不清陈嘉澍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每一个昼夜里他都在煎熬,陈嘉澍对他是恨大过爱,还是爱大过恨?裴湛分不清,裴湛真的再也分不清。人的记忆那么有欺骗性,可是人的感情又那么脆弱,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从此以后,猜忌、怨恨、责怪,八苦七情会在心底此消彼长。他的一颗心就这样大,全都被这些情绪分割填补,那还能匀出多少来给爱呢?

他现在哪怕还爱着陈嘉澍,那以后呢?

他不想用恨来解决这段恋情,所以自作主张地让它死在了它的盛年。

陈嘉澍是个坏种,裴湛也不是圣人。

他们各自安好才是最合适的。不然到最后相互撕扯只是一片狼藉。

裴湛清楚,陈国俊清楚,甚至远在他乡不知内情的陈嘉澍也清楚。

他与陈嘉澍分开,也不过只需要光阴的一个瞌睡,他们就会慢慢死在相爱的洪流里。

只是时间问题,

当时拨完那通电话没多久裴湛的低烧就退了。

他心里的那颗石头随之落下,所有紧绷的部分都逐渐放松。

难得,裴湛以一种温和地睡眠步入了那样一个良夜,没有噩梦,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陈嘉澍。

裴湛的颜色丢在了这个冬夜,从此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陈国俊叫来接他的人在第二天的中午。

那天天光很好,隔着玻璃照在人身上也暖融融的。

裴湛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房门,是陈家老宅的管家。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堆乌泱泱的保镖,那都是陈家的人。想也知道,是陈国俊派来的,是怕他不听话,临时变卦,找来强行带走他的人。

裴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管家瞥了他一眼,十分有礼貌地说:“裴少爷,去英国的机票已经给您订好了。”

裴湛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困还是因为别的,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说:“有什么需要我带上的吗?”

管家微笑着,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优雅,他说:“裴少爷,您什么也不需要带,老板会帮你在那边安排好一切的。”

裴湛木讷地点点头,说:“那好,我们走吧。”

语罢,他穿着拖鞋就往门外走去,好像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管家伸手拦下他,说:“裴少爷。”

裴湛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管家有些委婉地对他笑了笑,说:“裴少爷还是换一件衣服吧,外面冷,穿的太少会生病的。”

裴湛迟缓地眨了眨眼,说:“好。”

于是他又再一次转身,回到房间里去翻找。

其实混乱中,裴湛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好像睡衣压根就没脱,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防风的羽绒服,拖鞋也没换,就这样在管家和保镖拥护之下出了门。出门之前,他把房间的钥匙、陈嘉澍送给自己的车钥匙、他的身份证还有学校的学生证一一都摆放在茶几上,神色暗淡的,动作机械的,好像一只丢掉的灵魂的皮偶。

进电梯之前,裴湛回头看着那扇打开的房门,他已经看不清门里的东西,只能看到漆黑的门板无力地张开。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他心底的某样东西忽然破裂,忽然周遭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只能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疯狂拉扯。

裴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是眼泪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大概人在痛的时候总是要哭的。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复杂,明明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地心痛难耐。但对裴湛来说,不管有多痛,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过去了。

很多年后裴湛把那一天算做是解脱,那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他活到成年的一道坎,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再痛也不要再掉眼泪。

管家站在电梯里,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裴湛。

站在裴湛身边的保镖谁也没有出声,更没有推搡着他下楼。

他们都这样无声地站在这里,看这个脊背瘦弱的人哭泣。

过了很久,裴湛才转过脸来,他声音嘶哑地对管家说:“我们走吧。”

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裴少爷,你还好吗?”

裴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说:“我很好。”

他很好。

他还会更好。

裴湛以后每一天都要过得比前一天好。

既然活着,那自然是要好好活的。

裴湛浑浑噩噩地一路被送上飞机,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坐上了飞往英格兰的航班。

飞机从燕都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逐渐远去的燕都城,半年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都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赶公交去打工的他、飞奔去教师的他、腼腆笑着接陈嘉澍电话的他,还有和同事说笑的他,一幕一幕,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机身渐渐没入云层,雄浑、古老又威严的红墙金瓦渐渐从他视线里消失。

裴湛表情木然地盯着窗外,在心中暗暗地告诫自己。

不要再爱上什么人了。

以后都不要再爱上什么人了。

他的爱太贵,给谁都显得浪费。

从前的陈嘉澍错过了,以后的陈嘉澍也不配再有。

谁也配不上。

……

“嘿帅哥,能借个火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口哨,裴湛回神,他转头,发现来的人正是下午在草地跑马的那个小年轻。

裴湛皱了皱眉头:“June?”

“记性真不错啊裴律师,”June笑嘻嘻地挤到他身边,“不过这不是我的名字。”

裴湛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追问的欲望。

“喂,”那小伙子凑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摸了个小巧的银烟盒递到他面前,“来一根吗?”

“不了,卡比龙难抽,”裴湛扫了一眼他的烟盒,又指了指回廊尽头的标识,“这地方禁烟。”

“偷偷抽谁管得着?”

裴湛觉得和他说话有点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两步他手腕就一紧。

裴湛被那小年轻拽住了,他皱着眉回头看人。

“你怎么不好奇?”

裴湛莫名其妙:“好奇什么?”

“好奇的点可太多了,比如我叫什么,为什么我的胸牌是June,”他叼着烟但是没点燃只是咬着烟,笑眯眯地看着裴湛,“还有,为什么我知道你姓裴,叫裴湛。”

他们两个人默默地对视。

裴湛一言不发。

“你就不好奇吗?”

裴湛淡声说:“我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很无聊。”

“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也很无聊吗?”说话的时间,那个叼着烟的小年轻往他身边一靠,“人活着总得要点好奇心的吧!”

裴湛面不改色:“很多人这么说我。”

“说你什么?”

裴湛神色自然:“说我无聊。你说的事我一点也不好奇,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既然你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蔺明祺,不叫June,”他拍了拍裴湛的肩膀,笑得十分地狡猾,“那个胸牌,确实是个女孩子。它是我从会所那些陪酒的小姐那里拿的。”

裴湛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他说:“偷窃可不是什么好事。”

蔺明祺满不在意地说:“是啊,那地方的一张名牌都要一万三呢,她丢了之后可是差点急哭了。”

裴湛皱眉。

“不过我后面给她送回去了,还给了她一块表,就算胸牌不还他,那块表也够她抵她八倍的损失啦……”

裴湛的表情有些复杂。

蔺明祺有点好笑地看着裴湛,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玩世不恭,说:“你干嘛这副表情?你放心,我这个人不会让别人吃亏的。”

裴湛却依然不苟言笑:“你觉得捉弄别人好玩吗?”

“裴律师,这怎么能算捉弄?”蔺明祺似笑非笑地说,“我赏了她钱的呀,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作者有话说:小裴这被天龙人包围的一生(别管了他也是天龙人)

ps:来不及了明天新赛季今晚截图截了俩小时白天吃瓜去了没写完回来补了两百字,明天修吧结尾不满意[求求你了]

第69章 吃醋

不难想象那个女孩当时是如何的无助。

裴湛向来对这些灰产深恶痛绝,但站在那些以此为生的人的角度来看,其实这未尝不是被逼入绝境的唯一出路。他不赞成但似乎不赞成后也并不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什么。

他只是普通人。

可他做一个普通人,也绝不会将他人的痛苦当做玩乐的沃土。

裴湛对蔺明祺的话不置可否,也不是很想再搭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蔺明祺见他不说话,又旁若无人地展开了新话题,他笑眯眯地看着裴湛,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在我哥的公司里,就……纽约的一个案子,你给我哥当法律顾问,我在公司实习,见过你一面。”

裴湛“嗯”了一声,以示尊重。

此举让蔺明祺以为得到了裴湛的肯定,他笑着说:“当时我就觉得你可真好看。”

“我想跟我哥要你的联系方式,不过可惜,我哥他劝我不要招惹你,”蔺明祺靠在他身边的回廊上,“他说,你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好说话。”

裴湛没有看他,只是垂眼盯着一块地方发呆。

通过蔺明祺的姓和他说的纽约,裴湛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纽约么,有头有脸的姓蔺的华侨就那一家。

从前有幸,裴湛出差的时候与蔺明祺他哥打过交道,那个时候裴湛已经辞去了在寰宇海外公司的一些职务,去了港大读博,那时他在新港,被派遣去了纽约谈合作,合作对象就是蔺明祺他哥。

那趟差实在出得惊险,裴湛差点就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而且这个蔺明祺的哥哥……在纽约黑白通吃,跟某些非法组织尚且有来往,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裴湛皱眉,说:“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度假的吧,美利坚合众国风景大好,可供你游玩的地方不胜枚举,没事跑到国内来做什么?”

更何况他们这种人,恐怕进来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查验,如果单纯是为了旅个游来国内,那未免可笑了。

蔺明祺眨巴眨巴眼。

裴湛在他看似清澈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下一句:“你在这里,那蔺总也在?”

蔺明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裴律师,你这是在套我的话吗?”

“不是,”裴湛面不改色地否认了,“很久不见蔺总,得了空,想问候一下罢了。”

蔺明祺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说:“我哥他没来,我哥他也来不了了。”

裴湛抬眼,眼里隐隐露出疑惑。

蔺明祺似笑非笑地讲:“我哥……他失踪了。”

裴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去年我哥他参加一场某个富二代办的海上拍卖活动,在游轮上遭到了恐怖袭击,背上挨了一枪,脑袋还被人砸了一棍子,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再醒过来的时候……”蔺明祺抿嘴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他就傻了。”

“祖母说,国内有专家组能给他治好脑子,于是辗转把他送回了国内,不过……”蔺明祺说,“中途又发生了意外,那几个保镖没看住,我哥走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家里说他死了,还有人说……是我们家的仇家得到了风声,蔺言深傻了,所以绑了傻子蔺言深,想要借此来要挟我们。家里吵的不可开交,老东西都让老太太早点决定下一任继承人呢,”蔺明祺叹息,“但是老太太不愿意呀,我哥是她从小培养的继承人,除了他家里没人能拿住这么大的产业。”

“这下乱成一锅粥了,”蔺明祺事不关己地说,“老太太她就派我到国内来找人。”

他们消息封锁的好,裴湛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只是隐隐听说那位混迹纽约唐人街的蔺氏家主似乎出了什么意外,不过只说是受了什么伤,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不过他也是向来不参与这些,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买卖,走的是合法正规的渠道,赚的是保命的小钱,不敢和这些神仙同流合污。

要不是他当时的上司让他去见世面,裴湛恐怕还接触不到这些人。

只是裴湛有些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蔺明祺依旧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因为我确定,你不会往外说呀。”

裴湛不置可否。

蔺明祺:“你是个谨慎的人。”

裴湛看他。

蔺明祺继续评价:“但是又同时很大胆。”

说着,蔺明祺冲他笑了笑:“你这种人家世清白,成绩优异的小少爷,不缺钱也不缺名,不会选择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的吧?”

家世清白?成绩优异?

他对裴湛的评价,裴湛心里也实在不敢苟同,但是后两句裴湛倒是很赞同,他说了一句“是”。

裴湛确实不喜欢参与那些富二代乱七八糟的圈子。裴湛清楚地了解,那不是自己的世界,想要的只是平稳安定的生活。

“其实你挺适合当律师的,”蔺明祺话锋一转,说,“看着就是当律师的样子啊。”

裴湛接话:“为什么这么说?”

蔺明祺很诚实:“因为你会怜悯。”

裴湛有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因为在那场晚宴里,”蔺明祺笑着讲,“只有你会怜悯我那个嫂子啊。”

裴湛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了,只有经过蔺明祺的提点他才能想起一些他在纽约遇到的人。

其实他并不能记得蔺明祺说的这场晚宴办在哪里或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他只知道,在寸土寸金的纽约,蔺家有一栋十层左右的豪华别墅,从一层到十层,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那天的晚宴就开在顶楼的空中花园。

玻璃暖房中有自然的生态装置,温度会调到各种花卉适宜的温度,大厅中央的气候又被智能系统调节的刚刚好,人穿着各种高奢礼服在其中也不会觉得寒冷。

那时候蔺言深还是蔺氏的太子爷,但他绝对的掌握了这一整个家族的话语权。

他请了全球最著名的乐团,给他的祖母演奏她最喜爱的梁祝。

玻璃窗外的星夜高悬,裴湛受邀坐在桌上与蔺氏的几位负责人交谈,席上有个女人一直不太说话,她长发披肩,又穿着件雪白的连衣裙,骨相清秀但又带着一点男相的英气,瘦瘦小小的人,一言不发地坐在蔺言深身边。

裴湛开始以为她是蔺言深的妹妹,或者是什么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推杯换盏几轮,有人起身与那个女人喝酒,裴湛才知道,那是蔺言深的妻子。

还是个哑巴。

小哑巴不会说话,没两句就被人灌得满脸通红,大概也是不能喝酒的人,没喝几杯就捂着嘴跑出去。蔺言深一言不发地在一边,好像事不关己一样,随便她被人这样灌酒。

这样去灌一个女孩子实在太过分。

裴湛看她实在喝不下,就替她拦了一杯。

但裴湛不能喝酒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概是怕他出事,蔺言深也顺理成章地替裴湛喝了一杯。

到了晚宴快结束,裴湛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下了赌注,赌这人到底能喝几杯。

那人也不是蔺言深的妹妹或者亲戚,那个女人是蔺言深的妻子。

太奇怪了。

裴湛在来之前也做过背调,知道蔺言深的妻子是顾家大小姐,听说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难道也能被这么羞辱?

不过奇怪归奇怪,裴湛奇怪至于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挡酒的事有点多余,既然被灌的是蔺言深的妻子,那喝不喝与他也是完全没什么关系,蔺言深都不管的事情,他却出面管了……

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幸好出差的项目已经结束,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不用再担心,不然那可真是出大事了。

裴湛隐约有些懊悔,不断告知自己,还没来得及懊悔完,就被一只瘦弱的手抓住了手腕,他意外地看向手的主人,看见了蔺言深的妻子。

她在裴湛手心悄悄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很娟秀的中文写着——谢谢你。

“所以后来我嫂子就跑了,”蔺明祺说,“就是因为你那次给他挡酒,他又重燃了反抗的力气,觉得自己活这一次不容易,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人不见了。”

“我哥后来一直在找他,”蔺明祺语义不明地说,“甚至为了找他,差点就死了。”

裴湛当律师这么多年,做的都是经济案件,然其中不乏豪门恩怨,但没见过这么小说的剧情,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给点安慰,但……这种事怎么说都很奇怪。毕竟他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再掺和到别人的家事里去。

他沉默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蔺明祺很显然,被他这样的话给逗乐了,他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很不讲道理地说:“裴律师,节哀就行了吗?你可得对我们家负责啊……”

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他嫂子跑了,那也不是裴湛放跑的。

裴湛简直哭笑不得:“这要我怎么负责。”

蔺明祺扬眉:“你觉得怎么负责最好呢?”

裴湛装作看不见他眼里的暧昧,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蔺明祺好脾气地诱导,“裴律师,你今晚已经有约,那明天愿意陪我骑马吗?”

裴湛随口问,似乎就要答应:“去哪个草场?我记得这个景区里有好几个可以跑马的地方……”

蔺明祺失笑:“你还真要白天去跑马?”

裴湛莫名其妙:“不在白天在什么时候?”

蔺明祺笃定:“当然是晚上啦,咱俩去草场跑马有什么意思。”

说着蔺明祺轻轻勾住裴湛的衣袖,他轻轻贴近裴湛,几乎快要贴到裴湛的嘴唇。

他的呼吸几乎能打到裴湛脸上,说:“要骑就来我房间啊。”

裴湛冷漠地拉开了距离,他说:“那我没有这个兴趣。”

蔺明祺毫不意外:“你不乐意啊?”

裴湛眉眼低垂,一句话不讲。

蔺明祺眉眼弯弯:“你长成这个样子,想跟你睡的人恐怕多了去了,你有一副好皮囊得会用啊。”

裴湛垂眼看他:“你能给我什么?”

蔺明祺状若思考,却一点点朝着裴湛逼近:“我能给……”

“裴湛!”

一声呼喊从裴湛身后传来。

蔺明祺的动作一顿。

裴湛没有推开靠近的蔺明祺,只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回头。灯火明灭,他看见陈嘉澍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己背后,两眼如电地逼视着蔺明祺——

作者有话说:连着加班今晚回家十一点才开写明天放假,我努力再写两章[求求你了]

第70章 放过

蔺明祺直视陈嘉澍的目光,没一阵才对着裴湛扬眉,他用陈嘉澍听不到底声音问裴湛:“这是你今夜约好的人吗?他看上去很生气……”

裴湛同样小声地否认:“不是。”

“那要我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吗?”蔺明祺有点玩味地讲,“毕竟我抢了他的人。”

裴湛转过头看他:“也不用。”

蔺明祺笑着看裴湛:“那我总不能站在这里不动吧?他嫉恨的目光快把我烧穿了……”

裴湛与他对视,露出一个得体又腼腆的笑:“我可以替你把他带走。”

“那不行,”蔺明祺大胆地握住他的手腕,“你还没答应我去骑马呢。”

裴湛好笑地问:“去你房间里骑?”

蔺明祺被他逗笑了:“你想去也可以。”

裴湛十分坦诚地说:“不是很想。”

“那约个时间去草场吧,”蔺明祺的手从裴湛的手腕勾到他的指尖,“在纽约就听说了,裴律师你很会骑马。”

裴湛微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好啊,留个联系方式?”

蔺明祺也微笑,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笔,在裴湛的心口笔走龙蛇地写出了一串号码,他说:“这是我的电话,记得打给我。”

裴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好。”

蔺明祺胆大包天地留下他作案的痕迹,放开裴湛,大摇大摆地从陈嘉澍身边离开。裴湛衣服上顶着他留下的钢笔墨渍,很久才回身。

陈嘉澍仍旧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湛,仿佛他只要一刻不看,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裴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说:“小陈总,今天的饭吃的很愉悦,可惜我吃饱了,准备先走了。”

陈嘉澍眼里所有的情绪渐渐褪去,他看着裴湛,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裴湛道了谢,又与他说了几句来日回请的客套话,已经准备回房间休息。

陈嘉澍却在他走之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湛有些意外。

陈嘉澍回头,竭尽全力挽留:“楼上有台球,要不要去打几杆?”

裴湛刚想拒绝。

陈嘉澍就又说:“给我半个小时就好。”

裴湛点头,说:“好。”

……

砰!

陈嘉澍再是因为用力过猛,一杆把球打在了台球桌的边缘上。

他错失良机,换了裴湛上来打。

裴湛在桌边绕几圈,利落的打了两杆。陈嘉澍自知心烦手乱打不进球,所以退而求其次,给裴湛做球。

几个地方球挤着球,一个挨着一个,实在不好找角度。幸好裴湛足够耐心,一个接着一个地拆局。

啪嗒。

最后一个球被裴湛打入袋中,刚好三十六分钟,半个小时悄悄过去,裴湛把球杆放上架子,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小陈总有事就说吧。”

陈嘉澍眉心微蹙地看着他的心口。

那串他心口衣服电话号码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恰到好处地点燃了陈嘉澍的嫉妒心。

裴湛视若无睹:“你心里有事,一球也打不进去。”

陈嘉澍对他这样的开门见山似乎有些意外:“我……”

“你很介意我和蔺明祺?”裴湛直接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陈嘉澍垂眼:“没有。”

裴湛扬眉:“真的没有?”

如果裴湛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应该就信了。可惜,陈嘉澍虽然在商场上装得人模狗样,在情场上还跟高中的自己一个水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裴湛看得太明白,明白到有时候他也痛恨自己的敏锐。

陈嘉澍坚持不坦诚:“我没有。”

裴湛客气地笑了笑:“好吧。”

既然陈嘉澍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裴湛也不喜欢强行把罪名安插在旁人身上。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吧台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嘉澍专门开了个打台球的包间,里面娱乐区、休息区和酒水区一应俱全,所有自助,十分方便。

“不论你有没有误会,我都要解释,”裴湛端着水杯背对他,“我已经与语涵订婚,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陈嘉澍声音低沉地说:“嗯,我知道。”

裴湛向来是个有底线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心里比所有人都清楚。

“至于蔺明祺,我与他只是从前因工作而见过,并不熟稔,甚至最开始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他来。”

他在纽约主要接触的是蔺明祺的哥哥蔺言深,其实压根就没有见过蔺明祺这个人。非要说认识,那也是蔺明祺认识他才对,他压根就不认识蔺明祺。

陈嘉澍声音平静:“你与他不熟?”

裴湛诚实地说:“我确实与他不熟。”

陈嘉澍不再说话。

“我与他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今天多说两句,也只是恰巧,我对他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请你不要将这件事情捅出去,”裴湛语气算得上平缓,“我怕语涵听了会不高兴。”

陈嘉澍在他背后问:“你挺在乎林语涵?”

裴湛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谈不上在乎,但我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怎么也对她有些责任,事情就这样传出去,恐怕她会脸上无光。”

陈嘉澍冷冷“嗯”了一声。

如果他看到陈嘉澍的眼神,他就不会再说接下来的话。

越过裴湛肩膀可以看到陈嘉澍的目光已经渐渐变得阴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湛的后颈,满了都是克制的痛苦。

“她怎么也是亚信的继承人,”裴湛淡声说,“以后如果我与她结上婚,亚信大小姐的丈夫身上有这样的绯闻,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裴湛温和地解释:“至于蔺明祺,那天我们在星耀国际我就已经碰见过他,在吸烟室里,你也看到了。”

星耀国际就是裴湛和陈嘉澍等人同学聚餐的地方。那是宁海最富庶的销金窟,只要愿意一夜就可以花费上百万。

陈嘉澍明了:“原来那天在吸烟室的是他。”

“是,”裴湛低头喝水,“所以……如果我有意,那早在当天,我就已经跟他在一起做那些事,今天碰见纯属是凑巧。”

陈嘉澍语气不明地说:“是吗?”

裴湛好脾气地说:“是。”

陈嘉澍沉默良久,说:“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裴湛无奈地叹息一声,“我知道我其实不该跟你解释这么多,只是这事情事关语涵和林氏的面子,我不得不解释……”

陈嘉澍皱眉:“你怕我乱说?”

“我知道你不会讲。”裴湛说。

陈嘉澍没有说话。

裴湛低着头喝水,直到那一杯水喝的见底,他才把杯子放下。他不紧不慢地讲:“只是这世界上有太多巧合,我与他遇见了太多次,我实在怕你误会。”

陈嘉澍语气有点不稳:“你怕我误会?”

裴湛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误不误会他不在乎,他单纯只是怕外面有流言蜚语。流言蜚语足以杀死一个人。

陈嘉澍在他的沉默里听出了其他的意味。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相对,随后互相折磨一般一直不语。过了很久,裴湛才才开口,说:“事情说清楚了,我也不久留,就先回去了。”

裴湛把水杯放下,刚想转身,整个人都被背后的一股巨大的力气挤在了吧台上。他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捏住了下巴,裴湛想说话,可在开口的瞬间看到了陈嘉澍的眼睛。

那双带着愤恨和委屈的眼睛。

像只要发怒的大猫。

裴湛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谁难过,可当他看到这双眼睛,心里总是不由而终的觉得疼痛。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湛……”陈嘉澍大概是真的太难过,他眼眶发红,“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不信任我,连一个正经解释也不愿意给我,对不对?”

这简直像冤假错案。

裴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透出了他不信任?

陈嘉澍低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裴湛耳朵脖子红了一片,他太白了,这一红就像在雪地里倒了一片红水粉,他因为用力,脖子上的青筋也隐隐可见,“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陈嘉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不是你现在该说的话。”

“这不是我该说的话?那你指教,我现在该说什么?”裴湛第一次把自己的好脾气收起来,他露出了点少见的尖酸刻薄,“是说你一个寰宇的太子爷,把我摁在手下上下其手为所欲为,还是说,你为了同学聚会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耿耿于怀到今天?”

裴湛表情有些难看:“你知不知道,这房间里但凡有第三个人,明天宁海的新闻头条和娱乐新闻就会被我和你占满。”

陈嘉澍:“这没什么不好。”

裴湛忍无可忍,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体面:“滚!”

“让我滚是气话,”陈嘉澍自嘲一样地苦笑,“不过只要你愿意跟我多说两句,气话也可以。”

他双手被陈嘉澍反剪在身后,几乎是以一个被强迫的姿势压在吧台边,他咬牙切齿:“你到底发什么疯?放手!”

陈嘉澍不放:“你要解释,那当时在星耀国际你为什么什么话也不说?”

裴湛眉头紧锁:“因为那天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陈嘉澍进一步追问,“那你当晚为什么问我抽不抽烟?”

裴湛没有反驳这一句。

“其实你那天很怕我走进去,很怕我在蔺明祺嘴里问出什么来,”陈嘉澍与他对视,“对吧?”

裴湛太白了,眼皮又格外薄,他一生气,眼睛就红上一片,简直像刚哭过。

陈嘉澍几乎要忍不住吻他。

“那天晚上我看出你怕我进去,那我就不进去,回去的路上,我以为你要和我解释,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陈嘉澍的占有欲始终作祟,“你既然有心解除误会,你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你跟他根本没什么关系。”

陈嘉澍就是不舒服。

他那天在门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他看到蔺明祺与裴湛的暧昧试探,看见蔺明祺给裴湛口袋塞的名片,看见裴湛给蔺明祺送打火机。

哪怕陈嘉澍当时装得若无其事,表现得十分大度,在他见不到裴湛的这段时间里,那些画面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无数个午夜梦回都是裴湛与别人言笑晏晏。

迎接他的永远是在他怀里哭着说“恨”的裴湛,他好像总是让裴湛难过。

陈嘉澍就是这样的人,他见不到裴湛的日日夜夜在想他,见到裴湛后的日日夜夜也在想他。

他看上去那么镇定,早在重新看到裴湛的那一刻就疯了。如果不是怕吓到裴湛,他都想把裴湛绑起来,绑到家里锁起来,永远不让他再出来。

可陈嘉澍不能这么做,他披着衣冠,就要遵守人类社会的约定俗成,他要彬彬有礼,也要进退有度。他要学着去爱人,对裴湛好。

爱不是索求,是给予。

很奇怪,从前他怎么也学不会的东西,在失去了裴湛之后很快就学会了。

陈嘉澍学会了记住裴湛的胃不好,情绪不能受刺激,味蕾更不能受刺激,学会了要给裴湛保暖,冬天要给他煲汤,要给他备好养胃的冲剂。

这十年,他学了太多照顾胃病病患的注意事项,才发现年少的他对裴湛做过每一条“不能做”,却没对裴湛做过“必须做”。

“你当时不跟我解释,根本不是信任,而是不屑解释,我不配得到你的优待,”陈嘉澍看着十分低落,“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对不对?”

裴湛被他的逼问弄得有些生气:“陈嘉澍!”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到底有什么好解释?

陈嘉澍说他不在乎,他可以明确的承认,他确实不在乎陈嘉澍怎么想。

不管陈嘉澍以为他和蔺明祺有什么或是没有什么,裴湛都无所谓,他早过了在意他人眼光的年纪。

流言蜚语令裴湛畏惧的也并不是流言蜚语本身,裴湛更惧怕的是流言对他事业的影响。

他明年可能要升长伦的合伙人,为平稳渡过,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什么丑闻来。

“你现在才跟我解释,说是害怕我这里会传出风言风语……”陈嘉澍似乎很受伤,“其实根本不是,你只是把林语涵搬出来提醒我,让我注意分寸。”

“今夜只要我放你走,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正眼看我,”陈嘉澍几乎料定了他是心思,“你今晚是来找我告别的,对不对?”

说的全对。

裴湛时候没法应答。

他挣扎累了,靠在吧台边缓气。

陈嘉澍低下头,几乎算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这个动作无声又轻柔,像只撒娇的猫咪。

裴湛垂着眼,在这一时间觉得鼻酸。

陈嘉澍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问:“你觉得我会把你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裴湛不说话。

陈嘉澍低声问:“还是你觉得,我会以此来要挟你?用舆论攻击你,让你在宁海没有立足之地?”

裴湛闭着眼,装作自己听不见。

陈嘉澍却不肯放过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看我?”

裴湛也不明白为什么陈嘉澍忽然如此在他心里的形象,从前的陈嘉澍睥睨一切,从不会在意裴湛在想什么,自然也不会体味到裴湛的无助。

陈嘉澍今天受了刺激,骨子里那点偏执的劲就一股脑地全部涌出来,他不依不饶地说:“其实就算你和他有什么,我也不会做什么。”

这样的话几乎算得上诬陷。

这终究是把柄。

而且还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把柄。

裴湛反驳:“你根本是强词夺理,我跟蔺明祺本来就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陈嘉澍蛮不讲理:“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可你的表情就是在问我为什么不跟你解释!”裴湛语气焦躁。

陈嘉澍一愣。

“你总是那样看我,”裴湛隐约生出怒火,“你总是看着我,总是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你了,为什么我不愿意理你,为什么我身边有别人。”

“十年了,从前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十年了,”裴湛有点无力地呢喃,“陈嘉澍,我们彼此放过不好吗?”

陈嘉澍终于松开他的手腕。

其实成年的裴湛已经不如他少年时那么好控制,陈嘉澍不得不使出全部力气去压制裴湛。可是这并非他所愿。

陈嘉澍没有被爱过,也不知道怎么爱人,他对爱所知的一星半点,都是少年时的裴湛交付给他的。

可他那时候弃如敝履,从来没有好好学过。十年前,陈嘉澍觉得自己没什么做不好,没什么做不了,十年后,陈嘉澍终于承认,在感情里他就是个劣等生。

裴湛被放开的猝不及防,他一时间居然忘了挣扎。

他看着陈嘉澍,直到陈嘉澍的脸越来越近,就要和他碰到一处。

裴湛哑声说:“这里有监控。”

陈嘉澍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有一刻难受的要死去,连眼里那些激烈的失落都在那些悲伤里黯然失色。

他们就这样不情不愿地互相对视着。

万籁俱寂,裴湛别扭地挨了一个吻。

其实也不算什么亲吻,陈嘉澍只是轻轻地贴着他的嘴唇,并没有多做什么。

裴湛清楚地看到,他低头的时候表情有多痛苦,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亲吻裴湛,但是他依然没有忍耐。

裴湛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很久才被放开。

陈嘉澍低着头,他滚烫的眼泪砸在裴湛侧脸。

裴湛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哭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看到他湿淋淋的脸颊,裴湛会以为这是他的错觉。

“对不起,”陈嘉澍紧紧抱着他,“裴湛,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