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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他没法拒绝,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拒绝,陈嘉澍就会更生气,他一旦变本加厉起来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裴湛只能被动接受这些,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物质生活的富足让他身体渐渐好起来,可他的精神越来越痛苦。

他想见陈嘉澍,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和陈嘉澍说话,可是连信息也不敢发。

他们就这样一直一直没有联系,聊天框的对话就这样永远地停留在了九月末。

有时候裴湛也会做梦,梦到那个晚上,陈嘉澍摁着他的脖颈,问他还欠多少次,要还多久才能还完。

裴湛总会一身冷汗地惊醒。

转眼燕都就下起了大雪。

元旦将近,期末也将近,裴湛身为医学生,那是卷生卷死,为了冲奖学金,他每天都泡在课本、习题、公寓和实验室里,他给乔青莲的债还了差不多,手里还有存的闲钱,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扣扣搜搜低待在公寓里背考。

今年过年早一些,学生放假也早一些,他们期末考提前了半个月。到了考试月,裴湛除了上课就是复习。

这一天,燕都的雪下的好大,他拍了点照片给储妍看。

储妍在美国哀嚎,说美国菜难吃,鬼佬身上一股味道,当地景观还不好看。

她在纽约,过了八点就不敢出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感觉不是很安全。

裴湛刚结束了早上的复习,跟她闲聊了两句,把手机踹兜里,准备出门去吃午饭。

班级群里有几个妹子在说食堂出的小火锅好吃,有几个男生叫他去拼桌,他刚应下,准备冒雪过去。

不想一开自习室门,他看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和那人相互对视了近乎十秒。那人才开口,说:“小湛啊……”

裴湛看着陈国俊,有点疑惑他怎么会来。

陈国俊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你这一年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啊?”

……

裴湛推去了班里约他吃火锅的男生,和陈国俊找了个偏僻的酒店包间。

偌大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国俊与他坐的不近不远,是个令人舒适的相处距离。他还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却不由得让裴湛有点难受。

他看不出那笑里多余的情绪是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山雨欲来。

陈国俊似乎也看出他的局促拘谨,连忙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说:“小湛,今天叔叔请客,你看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裴湛接过菜单在上面随便指了几个菜,交给服务员之后,又有一眼没一眼地谨慎看向陈国俊。

他在桌子下的指尖搓来搓去,好半天才说:“陈叔叔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陈国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就是约你出来吃顿饭,有些话要跟你说。”

裴湛闷闷地“哦”了一声。

陈国俊冲着他温和的笑:“不着急,等菜上齐吧。”

裴湛手心出了一层汗,他干巴巴地讲:“好。”

……

也就二十分钟分钟左右,菜就被服务员上齐了,她轻声软语地对裴湛和陈国俊说:“有什么需要您按铃。”

然后她缓缓退了出去。

裴湛隔着一桌菜,眼巴巴的看着陈国俊。

陈国俊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烤鸭,说:“先吃先吃,这燕都的烤鸭举世闻名……小湛你先吃。”

裴湛一边说“谢谢”,一边接了陈国俊给他夹的菜。

他吃了两口,陈国俊又给他夹菜,一面热络地冲着他笑,一面让他多吃点。

这太反常了。

裴湛有些心慌地站起来:“叔叔,您有什么话直说吧。”

“我……”裴湛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儿了?”

陈国俊心疼地看了他一阵,说:“小湛,那我就直说了啊?”

裴湛紧张地站在一边:“您就说吧。”

“你嘉澍哥哥……他……”陈国俊有些迟疑地问,“他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裴湛在听到“嘉澍”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咯噔”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心里闪过许多想法,可是没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

陈国俊实在问的隐晦,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不敢多说,怕说多错多。

所以他只是呆呆站这看陈国俊。

陈国俊让他坐。

裴湛就整个人僵硬地坐下了。

陈国俊和他对视,半晌才说:“你们两个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裴湛迟疑地讲:“哥他……对我挺好的,很照顾我。”

“那是怎么个照顾法呢?”陈国俊追问。

裴湛背后渐渐开始出汗,他既不能撒谎,我不能把实情全部托出:“就……普通照顾,他……挺好的。”

“小湛啊,叔叔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撒谎啊。”

裴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国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身边,有没有喜欢男孩子的男生?你们知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是会和另一个男孩子相爱的……”

听到这句话,裴湛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瞬间坍塌了下来,给他整个人砸的血肉模糊。

看来陈国俊是知道了。

他听到第一句就知道。

自己喜欢陈嘉澍的事情已经被陈国俊知道了。

裴湛一言不发。

陈国俊继续追问:“小湛……你喜欢男孩子吗?”

裴湛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陈嘉澍已经暴露了,这时候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有点惊惶地看向陈国俊,整张年轻的脸上都写着“我不知道”。

陈国俊凝视了他一阵,忽然叹息一声:“看来我教儿子,真的很失败。”

“嘉澍不算一个好孩子,他还带坏了你,”陈国俊神色有点苦涩地说,“明明答应了书柏要照顾你……我……是我这个叔叔不称职。”

裴湛一下慌了神。

他没想到陈国俊会一口捅破这件事。

情急之下,他马上道歉:“叔叔,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我……”

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毕竟是他先喜欢的陈嘉澍,也是他去招惹的陈嘉澍。都是他那点暗恋的心事藏不住,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陈国俊有点痛心地说:“小湛,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裴湛做贼心虚地抬头:“叔叔……”

说着,陈国俊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

裴湛有点疑惑地瞄了一眼,第一张就让他整个人差点崩溃。

“这张……”陈国俊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裴湛跟前,让他自己看清楚照片里的内容,“是你们在燕都公寓吧?”

裴湛面红耳赤。

他指尖在桌下蜷了蜷,最终捂住了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那个他和陈嘉澍不愉快的国庆,是……他被陈嘉澍抵在落地窗,不停挣扎求助的模样。

照片里自己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在后面的陈嘉澍更是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隐约的一个轮廓,他只能看到自己扭曲变形的脸沉没在玻璃上的雾气里,那张脸上表情实在太复杂,痛苦、沉溺、心碎,各种神色交织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暧昧。

实在丑陋。

大概是因为贴窗太近,他的整个胸膛都被月光照得清楚,下半张玻璃上一片浑浊,昭示着他们的不堪。

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跟长辈一起看,裴湛耳朵快要滴血。

他浑身都在发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陈国俊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羞辱咒骂,或者来让他身败名裂。

裴湛在这一瞬间六神无主,连捂住照片的手都在发颤。

他孤立无援地看着陈国俊。

陈国俊耐心地问:“是他强迫你的吗?”

裴湛思绪混乱,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最好,可他的情绪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几乎崩溃。

陈国俊问什么他就只能跟着回答。

是他强迫你的吗?

不是。

你喜欢他吗?

喜欢。

你们决定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

陈国俊皱眉:“不知道?”

裴湛确实不知道。

他和陈嘉澍的关系一直太畸形,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陈国俊慢条斯理地问:“小湛,你还打算和嘉澍在一起吗?”

裴湛抬眼看他:“叔叔,我……我……”

陈国俊一句一句问:“你觉得,嘉澍他也喜欢你吗?”

裴湛沉默了。

“小湛,你知道,我只有嘉澍这一个儿子,他以后肩上的担子很重……是不能走上弯路的,”陈国俊语重心长,“同性恋这个东西,私下玩玩可以,以后啊……你们是没有以后的。”

裴湛眼眶渐渐红起来。

陈国俊拍拍他的肩膀:“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嘉澍开始的时候……真的喜欢你吗?”

裴湛哽咽:“我……我不知道,叔叔,对不起,我和哥……”

“有些事嘉澍没有告诉你,他一直厌恶我和你爸爸,我和书柏……没什么关系,只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外面的风言风语管不住,嘉澍这孩子心眼多,总以为我和你爸爸谁那种关系……以为我跟他的妈妈婚姻不睦,是因为书柏。”

陈国俊一边说,一边有些唏嘘:“他恨书柏,自然也恨和书柏如出一辙的你……你觉得嘉澍接近你是为了什么?”

裴湛瞳孔颤抖着看向陈国俊:“叔叔……”

陈国俊叹息一声:“看来他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厌恶书柏。”

裴湛只觉得自己的胃渐渐开始绞痛。

从前的记忆开始回笼。

“你爸姘头花五百万买你当儿子……”

“裴湛,你跟你爸有什么区别……”

“你跟你爸长得那么像,他喜欢同性恋,他一定能看上你……”

裴湛心里在疯狂嘶吼,表面上却一动不动,他像只苍白的雪人,好像不需要人碰,风一吹就要碎了。

陈国俊看他脸色太差,绅士地给递了一杯水:“小湛,叔叔这次来就是劝你和他分手的,和嘉澍在一起你会很受苦。”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叔叔要讲,”陈国俊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债务单,“据我所知,你妈妈……好像又欠下了一笔巨款,好几百万,你还得起吗?”

那张债务单上明明白白签着乔青莲的名字。

裴湛拿着水杯的手一松,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泼了满地毯的水。

但是没有一个人去管它。

裴湛现在千头万绪,什么也整理不出来。他看着那张最艳俗的照片,感觉自己像是被脱光了,拉到人前,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凌迟。

这样的照片被陈国俊拿在手里,就是威胁他的第一利器。

除此之外,乔青莲的债还没还完,陈国俊之前就替他还了五百万,这时候又利滚利,不知道欠了多少钱。

这一笔笔的巨款填进去,他们都在靠陈国俊过活,如果陈国俊真追究起来这件事,他下辈子可能就废了。

裴湛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麻痹。

陈国俊拍着裴湛的肩膀,说:“小湛,和嘉澍分手吧。”

……

裴湛回了公寓,还是下午,他却累得倒头就睡。

睡着了也都是噩梦,一会是乔青莲骂他白眼狼,一会儿是陈嘉澍骂他是贱人,一会儿又是他爸的遗照。

他在一层层的梦境里翻不了身。

离开包间之前,裴湛仔细看了那些照片,有很多是他们在华腾念书时就拍的,还有一些是她在北京上学时拍的,剩下的就都是那个荒唐的国庆,那个让人作呕的夜晚。

他光|裸|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陈嘉澍压到窗边羞辱。

裴湛迷迷糊糊睡醒还是夜里。

他摸着手机,发现没电,充上电才知道辅导员老师和同学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

原来他整整睡了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刚醒来的他还有一点低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全是金星。

裴湛洗漱完,又回完这一串消息。

他坐在了沙发上。

发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

裴湛在静谧里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他坐在沙发上,给陈国俊拨了一通电话。

人这辈子都是从一个又一个选择中寻找出路。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1]。裴湛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没得选,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这辈子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人选择。

裴湛的弱点太多,又从头到尾被地暴露在外,他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无助地任人摆布。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三声,被对面接了起来。

陈国俊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小湛啊,想清楚了吗?”

裴湛从未如此平静过,他拿着电话,像与人说家常,他说:“陈叔叔,我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迟到的更新,有什么问题后面修文再说,终于要下卷喽嘿嘿嘿,陈嘉澍你的劫来哩[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夏夜

“你想好了?你想好什么了!”

“我操你妈的,那男的有什么好的,老子又年轻又帅,还……”

“你要是真他妈的想好了,就永远别见了!”

会所走廊上不知道哪个醉鬼在打分手电话,声音隔着几个包间鱼龙混杂的歌声也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尽头,一个身形挺拔青年人拉开门走出来,他穿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的眼镜在晦暗不明的灯光里泛出无机质的光。这一身定制西装在纸醉金迷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成功地吸引了几个路过男人的注意。

裴湛与其中一个男人淡淡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瞥开目光。他无视他们的注视,冷着脸穿过走廊。他走到吸烟室,点了一根烟,在夜色里摘下眼镜,揉了揉因为过度使用而疲惫的眼。

云烟缭绕,他的思绪也透过升腾的烟雾渐渐飘散。

……

两小时之前——

宁海的车流涌动,裴湛轻轻搭上刹车,扭转方向盘打出了个近乎完美的侧方停车,他稳稳地把车塞进了车位里,随后,车载语音播报冰冷响起。

“目的地已到达,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欢迎下光临。”

陈嘉澍坐在他的车里一言不发。

他既不下车,也不说话,对峙一样坐在后座,一眼不眨地看着裴湛。

车里的空气有点闷人,裴湛把空调往下又调了几度,他沉默着坐在车里,似乎就想这样等着陈嘉澍下车。

陈嘉澍执着地盯着他:“你不去同学聚会?”

裴湛垂眼:“明天还有工作。”

“不上去坐一会儿?”陈嘉澍目不转睛。

裴湛简洁明了地拒绝:“不了,不熟。”

陈嘉澍僵硬地坐在后座,他似乎皱眉,但又很快平静,他声音沙哑:“裴湛。”

裴湛沉默地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没什么想问的吗?”陈嘉澍攥紧了拳。

裴湛嘴唇开合:“没有。”

“你……”陈嘉澍的声音似乎有一点颤抖,他情绪满溢,却在决堤前夕有点倔强地偏开头。

裴湛,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你去哪儿了。

你后来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从燕大退学?

书有没有念完?

你过得好不好。

陈嘉澍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口。

十年前他们那个不欢而散的国庆成了陈嘉澍这辈子的噩梦。这十年陈嘉澍都在寻找裴湛的下落,十年的光阴,他几乎算得上一无所获。

裴湛突然的不告而别就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拔不掉也长不好,让他流了十年的血。

这么刻骨铭心的痛苦,陈嘉澍记得那样深,可重逢后的裴湛却这样的轻描淡写。轻描淡写地好像他们从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面对这样的裴湛,陈嘉澍心头几乎一瞬间涌起怨恨。

陈嘉澍多想这时候就冲上去把自己的话全数问出口。可他看到裴湛堪称冷淡的眼神又立马住口。

他什么也不能说。

这么多年过去,陈嘉澍变得不像从前,裴湛似乎也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不再是当年的那两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人,怀着一腔热忱就敢说地久天长。

陈嘉澍不知道这些年裴湛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甚至不知道裴湛现在还有没有男朋友,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十年前的老情人见面。

陈嘉澍真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刚回到宁海那段时间没感觉到的近乡情怯似乎都被他用在今天了。

明明那么思念,可在这一瞬间,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裴湛垂着眼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过。他像块沉默的石头,不听不闻,也一声不吭地靠在座椅上。

陈嘉澍断定:“你是不想去同学聚会,还是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谈不上,”裴湛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后面可能会有业务合作,大家在宁海,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要请陈总多照拂。”

裴湛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虽然他这几年和陈国俊旗下的诸多产业一直有法律上的合作,但其实并不清楚陈嘉澍在集团的哪里高就。

陈氏的产业链太大了,裴湛又不算是内部人员,想查也查不到,更何况,只要陈国俊不想,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陈嘉澍的下落。

不过从丞德的口中听到的那些话来猜测,陈嘉澍这次回来应该不算是什么小鱼小虾,毕竟是寰宇的太子爷,回国了估计也要做寰宇哪家分公司的总负责人,所以叫他一声陈总,似乎也没什么错。

裴湛透过后视镜看他,很久地不说话。

陈嘉澍就死死地盯着裴湛,他眼也不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走神,裴湛就要像十年前一样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但到头了他又什么都没有说。

裴湛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是“丞德”。

裴湛接起来,丞德的大嗓门直接在电话那头爆开:“喂?你真不来吗裴大律师……”

“不来。”裴湛简明扼要。

“哎哎哎别啊……你来一下啊,”丞德遗憾地大叫,“今晚大家都在,咱们班大明星都来了,她问了你好几次。”

大明星说的应该是储妍。

裴湛这些年虽然游离在同学关系之外,但多多少少的娱乐新闻也听过。

听说储妍大学的时候就被著名导演看上,进军了电影圈演戏,22年就拿了金象女配的提名,在25年之后更是三年连着拿回了影后的奖杯。

已经算是圈里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能来同学聚会简直算得上惊世骇俗。

“到哪儿了大律师!”丞德在电话那头催促,“你要是不来我可要去接你了啊……给哥们个面子,不然到时候陈嘉澍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啊……”

“楼下。”裴湛声音冷淡地回答。

丞德那头吵得可以,他拿着电话似乎转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都到楼下了就上来呗,一边说你不来,一边又把车开来了。”

裴湛没说多余的话。

丞德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说:“要不然我下来接你?”

裴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嘉澍,说:“不用。”

丞德在那头催促:“那你就赶紧的上来,到都到了,别让我下来亲自请你啊。”

裴湛“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实在是推不掉了。

丞德知道他车牌号。

裴湛刚回国那段时间第一个接的案子就是丞德他们家的一桩经济纠纷案……所以多多少少和丞德有点联系。

要是这人想找他的车还真的能找到。

挂完电话之后,车里一阵长久的沉默,裴湛透过后视镜和陈嘉澍对视了一眼,说:“陈总,你先上去吧。”

裴湛不想和陈嘉澍一起上楼。

他在电话里说了他和陈嘉澍已经不再有联系,如果这时候一起上楼难免楼上的人会议论非非。

虽然可能根本没有人在意。

可是裴湛就是害怕被什么人看出端倪。

他和陈嘉澍,现在最好一点关系都不要有。

陈嘉澍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要跟我避嫌?”

裴湛很坦诚地讲:“是。”

陈嘉澍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说了:“好,我在楼上等你。”

……

同学聚会太吵,久别重逢,要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可人来齐之后,还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行各业的奇人异事。

三三两两里也分着点三六九等,有的富二代家道中落,如今过着落魄的日子,远不如从前,有些太子爷和千金小姐已经成功接手家族企业,正准备扶摇直上,还有的脱离了家族企业,自己白手起家,在外创业,这几年过得跌宕起伏。

裴湛这个人就在其中比较特殊。

他从法不从商,与这些人既没有竞争关系,更没有利益往来,照理说他应该和高中时一样,融不进这个圈子。

可他回国的这一年搅动风云,在宁海参与顾问了几家大企业的经济案,名头正盛,在人群中倒是反复被提及。

这些年他也是练出了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的本事,这一晚上周旋在几个富二代身边,也算是游刃有余。

大家都已经步入社会,讲的话远不如高中时那么纯粹,夹枪带棒地带着试探,他应付得累,没两个小时就躲出来抽烟。

……

吸烟室里的烟雾散得差不多,裴湛刚把烟灰轻轻掸进烟灰缸,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吸烟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一个身穿棒球服的青年人大刀阔斧地走进来。

“嘿帅哥……”那个男生笑嘻嘻地把烟递到裴湛面前,他问,“能借个火吗?”

裴湛抬眼在他胸前的名牌上转了转:“June?”

那个男生很得意地扬眉:“这是我的名字。”

裴湛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女性化了,不适合你。”

“那又怎么样?”June自豪地讲,“我喜欢就行了。”

裴湛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抽了一口烟。

“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不动声色地塞进裴湛的西裤口袋里,“先生,这种晚上很寂寞的,有人陪才会好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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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言深x景怜意

北美daddy总裁攻x天才黑户画师受

A:

阴鸷病态疯批攻x阳奉阴违卧底受

蔺言深x阿然

阿然父母双亡,举目无亲,靠在纽约的贫民窟打黑工求活,每天迎接他的是的拳头和性骚扰。

他在死亡边缘挣扎,有人给了他条活路——代替某权贵成为唐人街太子的温顺妻子。

蔺言深有精神疾病。他残忍冤死父亲,放狗咬残哥哥,成年不久就血洗家族,夺权上位。

新婚之夜,阿然被用了药,汗湿的手指挣扎抓住西装裤脚:“求您。”

蔺言深皮鞋雪亮,拨开阿然崩溃的脸:“爬上来。”

婚后,蔺言深处置觊觎夫人的家族叛徒。仓库血腥弥漫,阿然的脚尖够不到地,他哀求:“先生……”

冰冷的HKUSP撬开他嘴唇,蔺言深爱抚他脊背:“小怪物,哭出来。”

阿然浑身颤抖。蔺言深掐住他脖颈冷笑:“不男不女的小怪物。”

一场意外,蔺氏的夫人死了。

蔺言深开始发病。他暴躁易怒,神经敏感,只有在阿然生活过的旧宅不会发疯。蔺氏老宅的人都知道,先生总是拿着夫人的遗作一遍遍叫“乖乖,回来”。

B:

偏执忠犬傻子攻x温柔坚韧人妻受

阿森x景怜意

他是个傻子。

怜意在黔州捡到他时,他正和野狗抢食。怜意把人领回家洗干净,看见了张酷似前夫的脸。

怜意给傻子取名阿森。

傻子知道哥哥有过丈夫,生过孩子,早心有所属。他知道自己是哥哥找的替代品,可他不在乎。

他总是抱着怜意撒娇:“哥哥要更喜欢我,我会比他更听话。”

阿森顶着前夫不可一世的脸对怜意满眼爱意。他温顺地讨好怜意,为怜意做饭补衣服,拿瓶口塑封向怜意求婚。

他们在侗寨那张狭窄的床上相拥,阿森亲吻怜意额头:“哥哥会不会有宝宝?”

他无视怜意的哀求,嫉妒地哭诉:“哥哥给我也生个宝宝。”

怜意以为这是往后余生,有一天,阿森恢复了记忆。天边鸟再成笼中雀,蔺言深不肯放他走。

“我的阿然,我的怜意,”蔺言深跪在地上,虔诚地把自己脖颈上的锁链交给景怜意,“别再离开我。”

阅读指南

1.双洁/he/1v1/攻受人设非常不完美

2.攻受体型年龄差巨大(197x172/差8岁)

3.豪门金丝雀卧底文学加乡野出租屋文学

4.上卷AB双线并行写,下卷合线

5.生怀流极端狗血文

6.攻失忆后有替身梗(会吃以前自己的醋)

7.合线攻有点轻微爹系

8.美人训狗,天长地久

第57章 老公

June放名片的时候还顺便从他口袋里摸了一个打火机出来,他滑出的指尖在裴湛的腿边摸了一下,其中的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裴湛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个June就是刚刚在走廊上走过的人之一,是人堆里主动和他对视的那个男生。

June捏着裴湛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他靠在沙发边的墙上,无声地抽了一根烟。June把玩着裴湛的打火机,说:“slim7?真是很漂亮的小东西。”

裴湛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没有让他尴尬地冷场。

“但是怎么看上去不像你的……”June把玩着打火机说,“这像是女士会用的东西?你有女朋友啊?”

“我有未婚妻,订婚三年了,”裴湛上下打量着这个June的衣服,一身的巴黎世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裴湛又不太明白,既然不缺钱,为什么他又到这种地方来做这种行业,他冷冰冰地讲,“还想等我的电话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June笑着说,“订婚三年都没结婚,还有激情吗?”

裴湛一言不发地叼着烟,等着烟杆一点点在夜色里烧干净,直到烟灰烧到烟蒂,他才把摁进烟灰缸。

他拿起搭在沙发边的外套,整理好衣领,准备出门。

June冲他晃了晃打火机:“喂帅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送你了。”裴湛头也没回,他站在门口,抬手把门拉开,刚要走出去,人却忽然一下愣住了。

陈嘉澍正背着光站在房间门口,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裴湛与他对视上,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他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拦住了陈嘉澍进吸烟室的路,一手插在兜里,摩挲着June给他的名片。

也不知道刚才他和June的对话陈嘉澍听到多少。

照理说,这个会所的装修算得上高级,里面有K歌设备所以到处都做了隔音处理,他们在吸烟室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外面的人应该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吸烟室的门并不是全实木做的,中间有一块玻璃,虽然是做过轻微处理的毛玻璃,看不清细节,但是想看见里面的人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也不知道陈嘉澍看到了什么。

裴湛倒不是为此心虚。

他只是觉得麻烦。

这种事情被别人撞见他也就打个哈哈一笑而过,给对面做做人情,求个面子叫人别往外说,但是被陈嘉澍撞到,完全就是一种麻烦。

他一方面不想让陈嘉澍误会这种事,以至于后面再有什么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在业内传出,另一方面又不想和陈嘉澍多说话引起不必要的纠葛。

裴湛挡在门口微微偏头,看到所在拐角里抽烟的June好奇地往门口张望。他没有多给眼神,只是转过头来看陈嘉澍笑了一下:“陈总也来抽烟吗?”

“我不抽。”陈嘉澍很简短地回答。

那很好了,陈嘉澍不进去,裴湛也就不用担心里面那个乱讲话。

裴湛半抬着眼看他:“那陈总是来?”

陈嘉澍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裴湛,看了很久,才说:“我来找你。”

裴湛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话一说出口,裴湛就有点后悔。

陈嘉澍来不来找他,为什么来找他,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没什么立场也没有必要问这些。

陈嘉澍神色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非要看裴湛居然觉得那有一点像委屈,但是等裴湛仔细看的时候,又觉得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他们之间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些在名利场里泡久了的太子爷就是这样,连从前最温顺的丞德如今做起外面场来都有模有样,成年人嘛,和人相处起来总是半真半假,一点情绪也不外露,看着像不见底的一条深谷。

裴湛不知道陈嘉澍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他摸爬滚打出的一身气质就让裴湛可以多少窥出端倪。

他以为旧人相逢,会闹的很不愉快,甚至在车上看到陈嘉澍的那一瞬,裴湛就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至少在那个时候。陈嘉澍还不像已经放下。他以为当时他们就会撕破脸皮,可是没有。

裴湛当年走的那样果决,在答应了陈国俊之后就连夜被安排到了国外,联系方式身份信息还有平生履历全换了一个遍,甚至他在燕大的退学申请都不是自己做的。

这样无可挽救的分离几乎算得上惨烈。

裴湛猜想陈嘉澍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不会接受。

所以陈嘉澍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哪怕十年过去,久别重逢也要像报复一样地扼住裴湛的脖颈。

裴湛以为陈嘉澍会不死不休,但在此时此刻,他又有一点看不懂他的情绪。

陈嘉澍如今平静的又不像是在车上那个质问他“究竟是不想去同学聚会,还是不想见我”的旧情人。他们相处,简直不像是感情破裂的前任,反而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为那点小事你死我活。

裴湛也本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他与陈嘉澍对视。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以为你没打招呼先走了。”

裴湛点头,拉开门朝走廊尽头走出去,没说是要走还是不准备走。

陈嘉澍跟着他往外走,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抽烟很久了?”

“一年。”裴湛在国外的时候不太抽烟。

真算时间,他抽上烟也就是这半年的事情,没什么瘾头,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点一根烧着玩。

他刚回国那年宁海事多,走马上任就遇上了几件重大的经济案,同宁海签约的律所对他又忌惮又赏识,拨了好几桩案子给他做。

那几家大企业的案子都鱼龙混杂,地头蛇与翻江龙搅在一起简直一团乱麻,打官司不仅讲法还要讲情,扯皮斗嘴溜须拍马的事少不了。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高风险高回报,站不住脚他一败涂地,站得住脚那他在宁海就是人人要给面子的后起之秀。

幸好裴湛这人心细,做事周全,毕业后跟在陈国俊后面做了几年事,被陈国俊调得长袖善舞,见谁都能哄得人三分笑。再加上他打官司的时候,陈国俊拿寰宇在外给他当靠山打名号,寻了不少门路,几桩案子才艰难办下来。

国内不比国外,办好了案子还不成,有些事上面人情大过天。裴湛借着这几桩案子半只脚踩进了宁海的圈子,从此逢人总要交涉,商场许多人都恶习重,谈生意不是烟就是酒,他要站稳只能与人同流合污,先前把自己喝过敏去医院打吊针的事情也有过的。

只是这些话裴湛也不可能跟陈嘉澍去说。他只是挑挑拣拣地讲:“平时抽的少,大多时候是点着不抽。”

陈嘉澍听完后沉默了一阵:“二手烟不好。”

裴湛淡淡地答话:“知道了。”

陈嘉澍“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找不到话题还是被裴湛的沉默寡言逼得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此不再说话。

他们并排地走在走廊里。

走廊的地毯铺得厚实,裴湛的皮鞋踩在上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戴眼镜,轻度近视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睁不睁地耷拉着,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交际,裴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厌倦,他不戴眼镜的时候似乎有一点畏惧强光,每每路过灯光,都要轻轻眯一下眼。

陈嘉澍看着他的侧脸,也注意着他微表情,目光近乎放肆地从他眉眼滑到鼻梁。陈嘉澍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仔细看过什么人,也从没生出什么想紧紧盯住一个人不放的欲望。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裴湛的侧脸,只是觉得似乎没什么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其实裴湛的容貌与十年前相差不大。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脱去了许多稚气和柔软,变得更加棱角分明。那张脸上的五官气质明明还和十年前一样温柔,但是人已经与十年前截然不同了。

分开的这十年,陈嘉澍不知道裴湛过得好不好,但看他如今的状态,应该也算不上太差。

裴湛的身体已经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干瘦,他的肩宽腰窄,哪怕隔着西装也能看得出他身材很不错,挺拔的腰背有健过身的痕迹。他的性格也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畏畏缩缩。十年前他畏惧目光,十年后他终于不再惧怕,甚至身处其中如鱼得水,做事时处处带着成年人的圆滑和周全,点到为止地与所有人交好。

似乎只要他想,就能处理好身边的一切。

陈嘉澍知道,他如今练得八面玲珑,对谁都热切,只是单单不想应付陈嘉澍。

私下连一个笑也吝啬。

一路无话,裴湛和陈嘉澍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包间,里面的音乐还在播放,似乎有几个人点了人来表演,推开门,发现里面的包厢热闹无比。

陈嘉澍一路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裴湛,裴湛大概真是累了,一路上都放空似的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走进包厢,陈嘉澍才发现裴湛的神色忽然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

裴湛在门口眉心微蹙,等包间注意被他们推门的动静吸引又迅速挂上了妥善的微笑。

人群里的交谈笑闹没停止,在安静的空隙,才能传出几声“他回来了”“他和陈嘉澍一起回来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丞德穿过人堆笑着拍上裴湛的肩膀:“你小子,出来跟我们玩怎么不跟弟妹报备啊……”

裴湛没说话,只是无声冲着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

丞德勾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人堆里带,说:“你看看,弟妹担心你,都过来找你了。”

裴湛一路被他拽到众星捧月的桌前,只见一个女孩坐在人群中间,她一身干练的女式定制西装,头发干净地盘在后脑,很明显,她跟裴湛一样,也是刚下班。

裴湛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只见她左右逢源地与四下的人说笑,上去得体大方,看到裴湛过来,她才回头看裴湛,笑着说:“老公,听说你喝酒啦?”——

作者有话说:小裴没有骗婚(卡这里别骂我)

第58章 好吧

面对疑问,裴湛没有立刻看她,而是率先抬眼,悄悄瞥了一眼四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个人少的角落轻轻一扫,然后才垂眼看向自己温柔的未婚妻。

“语涵,你怎么来了。”裴湛低头看她,眼里很快挂上略有关怀的笑。

那是一个未婚夫理应对妻子露出的神色,他在这个公众场合拿捏的近乎完美。

林语涵的脸上也挂着笑:“打电话到你们单位没人接,实习生说你去参加什么聚会了,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这里吃饭,就先过来接你喽。”

说着,她轻轻拉起裴湛的手:“我听丞德说你喝了点酒啊?有没有不舒服?”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笑着讲:“老公,你酒精有点过敏,不能喝多的。”

裴湛淡淡“嗯”了一声:“没喝多。”

丞德在边上陪着笑:“怎么敢嘛语涵姐,我们都知道阿湛不能喝酒的。”

他们说话的间隙,裴湛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拐角的储妍。

不多时,又垂下眼看林语涵。

林语涵微笑着扫了他一眼,又微妙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嘉澍,最后目光定格在丞德脸上,问:“那……你们喝得怎么样了?”

丞德忙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老同学交情联络的也可以了……”

说着他把裴湛往前一推,继续讲:“裴大律师,这就不对了,喝酒哪有弟妹重要,弟妹找你了,你就赶紧回家去吧,省得叫人担心。”

他说完,四下都闹哄哄地笑起来。

林语涵笑着看了他一眼:“干嘛呀丞德,说得好像小裴像什么妻管严一样。”

丞德笑着讲:“哪有,林姐你这样的美女管谁谁不乐意的?”

林语涵不置可否,只是笑着不讲话。

丞德招呼着说:“别看了,人家两口子有悄悄话说,大家都散了散了,要午夜场的到我这里来报名啊!”

人群被他三言两语的驱散开来,有几个还想上来与林语涵说话的,见裴湛和林语涵挨得近,也不敢过来讨嫌。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林语涵的笑容才渐渐收起,她看向裴湛身后还没走的陈嘉澍,眼神有点锐利地说:“这位是?”

陈嘉澍懂礼节地自报家门:“陈嘉澍。”

“哦……有点印象,”林语涵上下仔细地审视着陈嘉澍,“寰宇的陈董是你父亲?”

陈嘉澍很简短的回答:“是。”

“久闻大名了小陈总,”林语涵脸上挂着克制又礼貌的笑,她微微抬起来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裴湛认得,那是一种见到同类的兴奋,“一直听说寰宇太子爷在海外做得风生水起,不仅把海外市场做得如火如荼,还整顿了寰宇不少尸位素餐的老人,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陈嘉澍矜持地点头:“过奖了。”

林语涵低头打开自己的包,她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陈嘉澍面前:“你好,亚信林语涵。”

陈嘉澍接了名片,细细看了一眼,又与她对视:“林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林语涵笑得十分客套:“小陈总,认识一下吧,多条人脉,多条出路嘛。”

“没有必要吧,”陈嘉澍语出惊人,“两家企业业务并没有交集,认不认识的,说了怪客套的。”

就是客套。

林氏的亚信做的一般是地产类的项目,和寰宇所涉及的业务基本属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陈嘉澍这人做事一惯滴水不漏,很少用这种果决的拒绝。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他冷漠疏离,但是又十分地讲礼貌,从小就让人摸不着性格。

裴湛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时常觉得痛苦,他根本不知道陈嘉澍在想什么,也不明白陈嘉澍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像个没有自我的木偶。

先前裴湛在同学聚会中听他说话也是这样……他不是什么冲动的人,这一瞬间却明确地让裴湛感觉到了他性格里的刺。

林语涵笑眯眯地说:“这可说不准,兴许未来会合作呢。”

“怕是不会有这个兴许。”陈嘉澍冷冷地说。

“这话怎么讲……”林语涵摆出一副似懂非懂地模样,“难不成小陈总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陈嘉澍不再说话。

他们二人之间只是目光对视。

可仅仅是目光对视,就已经有些让人难以喘息,裴湛在其中,觉得进退两难。

得快一些结束这样的局面。

裴湛在心里想。

在他俩几乎算得上针尖对麦芒的对视里,裴湛扶住椅背,用手臂把林语涵和陈嘉澍交错的视线模糊地挡开来,他低头看林语涵:“回家?”

林语涵笑着拉起他的手:“好啊老公,我正好开了车,叫司机单独把你的车开回去。”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嘉澍,放低了声音讲:“今晚去我那儿?”

裴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林语涵有点伤心地讲:“陪陪我嘛,忙了一天累死了。”

说着,她撒娇似的,晃了晃裴湛的手:“你就来嘛老公。”

裴湛被她握住的手一僵。

不着痕迹地,他悄悄看了一眼储妍的方向。只见储妍不知道是防备别人还是不想参与社交,毕竟当了明星,她不能不注意和别人的社交关系。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酒桌上,端起酒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喝了许多也没人拦。

裴湛看到了,皱着眉想抽手,想走过去叫她停下来别喝了,林语涵却死死握着他不放。

“老公,”林语涵冲他眨眨眼,“咱们回家了,你就别管别的事情了。

裴湛回头看她。

林语涵轻声细语地讲:“我累了。”

裴湛与她对视,皱着的眉头被克制地抹平,在林语涵的注视里,裴湛说了声“好”。

……

会所外,裴湛安静地坐在一辆宾利里,他拿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似乎看上去很疲倦。

夜里的光打在他脸上,静静地投出一片平静又安谧的颜色,裴湛很久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旁观着一切。

林语涵坐在主驾驶上,满脸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裴湛瞥了一眼她的指尖,说:“你不放心就去找她。”

“谁要去找她,”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我可以叫代驾,车还在那儿,”裴湛淡淡地瞥她一眼,“或者让你司机送我回去,我付打车费。”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说了送你就送你……”说着林语涵就准备拧开车钥匙启动。

可是发动机迟迟没有起火。

裴湛垂着眼,他身体却丝毫不松,坐得端正:“你已经往门口看了好几眼了。”

林语涵“啧”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她在那里,她会不高兴,你还故意拉着我那么说,”裴湛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要是真的在意,为什么不追上去问她?”

林语涵握着方向盘:“这时候话倒是说的好听,你不也不搭理陈嘉澍?”

裴湛沉默不语。

林语涵笑眯眯地讲:“难道你看不出来他还喜欢你吗?”

“你不知道啊,刚刚我拉着你的时候,陈嘉澍牙都要咬碎了,哎呀,那眼神看着我,简直像要把我们俩生吞活剥。”

“陈嘉澍不会那么夸张。”裴湛冷静地评价。

确实不会。

陈嘉澍的压迫只是不动声色地,默然地在暗地里悄悄地滋长,林语涵说什么陈嘉澍要把他们生吞活剥,裴湛一听就知道是大放厥词。

虽然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裴湛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提醒:“寰宇对你没什么威胁,你忽然招惹陈嘉澍,对你对亚信都没什么好处。”

“谁说是我招惹他的?”林语涵漫不经心地说,“分明是你在招惹他啊裴湛。”

裴湛眉心微微拧起:“我?”

林语涵笑了一声,看着会所出口,似乎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张望:“陈嘉澍喜欢你,你自己不是也没跟他讲清楚吗,要是你让他死心,他还能眼巴巴地跟着你吗……”

裴湛确实没再和陈嘉澍讲清楚。

他是拒绝的。

但是没有把话说到无可转圜。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来我往,说话都是蜻蜓点水。他不喜欢陈嘉澍,如今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陈嘉澍再怎么苦苦纠缠,裴湛也不会再动心。

太多原因没法说出口。毕竟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是当年那些令人恶心的照片,还有太多现实的因素……

一切的计划因为他和陈嘉澍的私情败露而戛然而止。他们的感情也在那个冬日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裴湛回头看的时候觉得那段时间简直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空空如也,满地狼藉。

后来陈国俊安排了他出国。

等他出国安顿好之后,陈国俊又把他妈妈欠的债一笔还清,还顺带着把他从储妍那里借来的都还了回去。当然,这样的还款也彻底切断了储妍和他的联系。

后来裴湛的大学是在牛津读完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陈国俊包办,从入学毕业到就业,无一不周到细致,以至于他离开欧洲去北美之前,还有人传他是陈国俊的私生子。

刚去英国的时候裴湛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当时就读燕大,选专业当天头脑一热选了医学,但那只是为了出国交换的权宜之计。他是为了用最快的步伐最上陈嘉澍。

裴湛以为自己选了自己最想要的路,但事实并非如此。

真说起来,读医学的那一个学期,他过得不算轻松,甚至在听课的时候算得上痛苦。

裴湛那时候失去了一切所依赖的,他到处都空白得像一张白纸,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想要学的必然不是医学。

所以最初陈国俊问他想学什么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像也找不到路,迷茫地沉默了一阵,什么也没想明白。

好在陈国俊并没有逼问到最后,只是耐心地让他好好想想,给他时间慢慢恢复。

后来裴湛选择学法。

他在英格兰念了一年预科,念预科的同时又在陈国俊海外的公司里实习,直到一年后,他顺利入学了牛津大学法学系。

后来就一直在海外做司法工作。

当年离开陈嘉澍让他心里空了一大块,这样的空白又渐渐让他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他在虚无里慢慢重塑自己,渐渐得到了重生。

爱这种东西很稀奇,喜欢的时候那么想靠近,可是离开之后又那样轻易就放下。或者说他就算不想放下也没办法,毕竟他的软肋被陈国俊一一拿在手里。

不管是情还是理,他都不该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陈国俊给了他前途和名利,他占尽了便宜,怎么都不能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

后来他就想好了……

不管以后见不见得到陈嘉澍,他都不要再多有纠葛。

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所以面对林语涵的调侃,他说——

“喜欢也不能再在一起。”裴湛没什么感情地垂眼,像是个无机质的雕塑。

“那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林语涵不解地看着他,“你再不喜欢他,就不要再见他,何必又搭理他,他跟着你,你就该转身就走嘛……”

裴湛不知道怎么说。

可他真的放下了。

陈嘉澍的那些喜怒哀乐在他眼里不再牵动心弦。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再热烈的爱也该偃旗息鼓,变成一滩再难复燃的灰烬。

不逃避,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平静,他不会再为谁难过,更不会为谁痛心流泪。他们都不是孩子了,不该再为谁和谁多少年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

“你看……连你也是这样的,”林语涵叹息,“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裴湛有点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懒得解释,只是说:“好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能不能写一章,或者明天先修这章再写写看下一章,写不完就后天

第59章 醉了

他和林语涵坐在车里很久不说话。

裴湛半天才说:“真的不上去看看?我看储妍喝了很多……她心里应该不痛快,看她这样你真的高兴吗?”

“不去,”林语涵漠然地说,“安静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

裴湛迟疑看她:“那你今天……”

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她不满地讲:“老公,你今天话好多啊,能不能当好你的摆设不要干预我。”

裴湛沉默地皱眉,好半天他才开口:“你私下里……”

“不要叫你老公,”林语涵翻了个白眼,“好了小裴,你少说两句我也少恶心你两句,你净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当然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了。”

他们相逢在四年前的加州。

裴湛在加州做一桩经济并购案的法律顾问,正好与在当地进修的林语涵打了个照面。

七八年的光阴悄然流逝,林语涵也变得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他们成了不错的朋友,说了这些年的经历,算得上一次愉悦的旧人相逢。

裴湛那时已有回国的想法,苦思冥想怎么能搭上林语涵这趟顺风车,打通关系,绕过陈国俊把自己弄回国内发展。

虽然他那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但也知道林语涵已经坐上了亚信继承人的位置。

国内的事情他了解不深,但也多多少少清楚一些,林语涵是怎么在家族企业里收拾了自己一众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他有所耳闻。

人人都说亚信的大小姐是个狠角色。

国内外都在传她顺理成章地要做林老爷子的接班人了。

可后来林语涵喝得烂醉,给他打电话,问他。

裴湛。

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湛那时候为一桩案子忙的焦头烂额,一边接电话一边回答,他没有。

林语涵又问,那有人喜欢你吗?

裴湛想了想,说,大概也没有。

林语涵说,那我们订婚吧。

裴湛当时几乎果决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怎么不行?你也想回国吧?待在国外你不快乐,你做什么都不快乐……你总是郁郁寡欢。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裴湛?

她是这样质问裴湛的。

裴湛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因为太清楚答案还是太不清楚答案,他始终没有说话。

林语涵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她说,你想回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是我的未婚夫。

裴湛,只要你是我的未婚夫,你得到了我妈的认可,那我所有的人脉你都可以用,你可以……

嘟。

她话没说完裴湛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林语涵就给他打电话道歉,说她昨晚喝多太冲动了,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裴湛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林语涵就约他出来吃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她跟裴湛说明白了她和储妍的感情。

林语涵违背了自己父亲给她安排的家族联姻,也不接受任何婚姻上的安排。

她始终坚持她有喜欢的人,但她不能说。

林语涵知道,只要她敢说她喜欢储妍,这个亚信继承人的位置就做不下去。

裴湛觉得她可怜,但是好像又觉得她不可怜,她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名利权势,就不再有情爱。

与其真与一个不相爱的人结婚,不如找一个可靠的联姻的对象。

这是林语涵的想法。

但是当时裴湛不同意。

他怕储妍伤心。

可是过了几年后,他们还是订婚了。

储妍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和林语涵提出了分手。于是林语涵和裴湛就此顺理成章。

林语涵和裴湛做了个交易。

他与她订婚,她帮他回国。

这婚一订就是三年,三年里裴湛不止借了亚信的东风站稳脚跟,还打着亚信的旗号和陈国俊谈了自己要回国的安排。

裴湛是感谢林语涵的。

裴湛打起精神,他抬眼看向窗外:“我是觉得你在伤心。”

林语涵很没好气地说:“小裴律师,你不要对我的私生活有太多的干涉欲好吗,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去找陈嘉澍交流一下感情。”

裴湛彻底不说话了。

他倒也不是想干涉林语涵,只是她这个样子很明显伤人伤己。裴湛平时不是多嘴的人,他今天说这么多也只是不想林语涵后悔。

毕竟感情这种事,只要还有感情就不算完蛋,她和储妍之间明明还互相在乎,只是都还在等某一方低头。

“我知道,你是好意,”林语涵有点寂寞地讲,“但是我没办法去找她,我跟她之间的问题不出在我身上。”

“这不是我低头就能解决的。”林语涵无奈地叹气。

裴湛不说话了。

他对她的感情其实也就知道些皮毛。

“好吧。”裴湛不再多说。

林语涵启动车子,说:“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嘛?”

“是。”

“听说你最近接了一桩案子?”林语涵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子缓缓从车位中挪出来,“近几日忙得饭都来不及吃,怎么还来参加什么同学聚会?”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为了来见陈嘉澍?”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裴湛没说话,他自己也知道,这事难解释得很,多说也没什么意思。

林语涵看他不讲话,也不多问了,她给车稳稳开上大路,两人一路无话,开了一阵,裴湛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看了来点记录,是丞德。

他滑动接听键,说:“喂?”

丞德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问:“裴湛,你到家了吗?”

裴湛没说他到了也没说他没到,只是反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哥他……有点喝多了……”丞德那头乱哄哄的,好像还有什么人在叫裴湛的名字,“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他一下。”

裴湛捏着电话的手顿了顿,他冷声说:“你打电话给陈董吧……我今晚还有点事。”

“电话打不通,打他爸秘书处去了,好像在开会。”

裴湛眉心闪过一丝担忧:“开会?”

丞德有点没招了:“说在开什么重要的会不能被打扰。”

裴湛靠在座椅上想办法:“那你打电话给陈董的生活秘书,我把电话给你。”

丞德没办法地沉默了一阵:“打过了,生活秘书回老家了,家里好像出了一点事情,他紧急回去处理了。”

裴湛沉默了一阵,说:“那你问问徐皓宇有没有时间来管他?”

“问了,”丞德在那边有点绝望,“徐皓宇在跟他老婆度假。”

裴湛:“……”

林语涵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湛透过后视镜瞪她。

林语涵深感抱歉并死死憋笑。

他们三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段时间,大概有半分钟吧,丞德才在电话里再一次特别无助地问:“所以你能来管下你哥吗裴湛。”

……

……

裴湛很想跟丞德再说一次,陈嘉澍不是他哥。

但是这种事情多说无益,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林语涵绕了一圈,把自己的车开了回去。

裴湛下车的时候说:“不行你先回去休息算了,我叫个滴滴。”

“不用了,”林语涵把车窗摇下来,说,“说了要送你回家的,你把陈嘉澍带来吧,我开车。”

裴湛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是到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走进了会所里。

到了时间会所的包间已经退房了,丞德带着陈嘉澍坐在大堂里眼巴巴地等着裴湛来接。

裴湛把人扶起来的时候,丞德简直快对他哭出来,一路彩虹屁混着“改天请你吃饭”3D环绕似的在裴湛身边绕转。

打发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富二代,裴湛才扶着陈嘉澍往林语涵的车边走去。

十年不见,陈嘉澍好像比原来更高更重了,裴湛这几年健身力气练得不算小,他自己卧推能推八十的情况下,抱陈嘉澍居然还有一点抱不动。这么蹒跚着走到车边,裴湛把陈嘉澍往车后座一放,关上车门就要坐副驾驶。

林语涵忽然开口:“你陪着他坐后面得了呗。”

裴湛看了一眼躺在后座的陈嘉澍,低头就要钻进车门。

林语涵又说:“你在后面扶着点,别到时候少爷吐了弄我一车的。”

裴湛想想,她这么说也有道理,就合上车门坐到了后座。

他把喝醉了的陈嘉澍扶正,又挤进去,说:“不回我家了,去酒店吧。”

林语涵笑了一声“好”,一脚油门缓缓把车给送了出去。

……

裴湛把陈嘉澍送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了,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把陈嘉澍送进房间里,他给人脱掉了外套,妥善地安置在了床上。

一切事做完,裴湛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床边,既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他只是在距离陈嘉澍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声地坐着,大概坐了有小十分钟,裴湛才忽然开口,他说。

“陈嘉澍。”

“你到底有没有喝醉你自己知道……”裴湛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他金丝的眼镜在壁灯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躺在床上的人久久地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裴湛起身。

陈嘉澍从床上爬起来,他一把抓住裴湛的手。

可在裴湛回头的那一刻他又迅速放开。

他们隔着一层昏暗的灯光对视,裴湛那层冰冷的眼镜把他那双眼镜映得毫无情绪。

陈嘉澍终于睁开眼,他看着他,看不出一点点久别重逢的波动,从头到尾,他都没懂这个人。

岁月太残忍,十年的光阴过去,他再也看不明白这个人了。

裴湛沉默寡言地看了他一阵,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酒店前台。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最可怕的不是恨,是放下,有多恨就有多爱,放下就是毫无感情了,有没有懂的

第60章 难言

“裴湛。”陈嘉澍似乎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好像有满腔的话想说,可只叫了裴湛一声就堪堪住口。

裴湛脚步一顿,他缓缓停在了走廊,似乎在等着陈嘉澍的下文。

陈嘉澍看着他算得上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开口变得那样艰难。他扯松了自己的领口,似乎这样才能把他堵在嘴里的话说出来。

裴湛头也不回。

陈嘉澍有点迟疑地欲言又止:“你这样着急走,是有什么事忙吗?”

“十一点半了,”裴湛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表,“我和语涵明早还要上班。”

陈嘉澍眼里瞬间闪过失落:“你……”

“语涵还在楼下等我,”裴湛这话说的不清不楚,透着两分不欲多言的暧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说。

他和林语涵是未婚夫妻。

他陈嘉澍是个外人。

陈嘉澍张了张嘴,似乎有不少话没说出来,他语气有点焦虑,但开口的时候又在极力克制:“我听丞德说你现在在长伦?”

长伦是宁海的顶级律所之一,每天要处理掉的大大小小的案子能把人埋了,大部分还都带难啃难打的大案。裴湛如今借着人脉扎在商圈,接的也大多的经济案。

他这一年在宁海打官司打出了名堂,忙案子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能给亚信和某个融资企业的合同里找出漏洞,给他没过门的老婆省了一笔八千万的损失,此后算是门庭若市,每天要找他的人算得上络绎不绝。

这些有关裴湛的事陈嘉澍刚在聚会的会所里听得一清二楚。

裴湛倒是也知道他一直在他人嘴里打听自己。

他也没对陈嘉澍隐瞒自己的近况,这些事情想查就能查得到,他瞒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陈嘉澍问他是不是在长伦工作时,裴湛只简短回答:“是。”

陈嘉澍不知道是贪恋,还是想拖延时间:“你……最近案子很多吗?”

“不多不少,正常工作,刚回国没多久,肯定要忙一些的,”裴湛回答得很公事公办他干脆地抬手看自己的表,说,“陈总有业务合作可以去咨询我秘书。”

陈嘉澍小声讲:“没有电话号码。”

裴湛皱眉:“秘书的吗?”

陈嘉澍不讲话。

裴湛瞄着自己的手表,在意地盯着时针转动:“不想打给秘书,也可以打给长伦前台。”

“没有你的吗?”陈嘉澍举重若轻地问这一句。

裴湛语平静:“我的工作号码吗?”

陈嘉澍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看到裴湛这个不愿意与他来往的模样,话锋一转,说:“工作的也行。”

“工作的恐怕平时打不通,”裴湛体贴地提醒他,“平时上班时间来电的人太多,下班后我不接工作电话,不如打给前台或者秘书。”

陈嘉澍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此时此刻,好像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目不转睛的盯着裴湛。

裴湛却不想再陪他耗下去:“时间不早了,语涵还在等我。”

陈嘉澍眼里的光失落地闪了闪。

他在裴湛背后,有点受伤地垂下眼。他很少在人前露出什么脆弱的神色,可这时候他就说忍不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湛这时候不会回头看他,看到他这一副无能的模样。

陈嘉澍凝视着裴湛的背影,似乎还有话要讲,可是看着裴湛这样冷冰冰的表现,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裴湛和丞德的那通电话陈嘉澍从头到尾都听见了,他听见裴湛找了多少理由来拒绝,如果不是丞德死缠烂打,裴湛不会来接他。

现在的裴湛有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有自己的事业,也有宁海上圈层这些人的青睐,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又怯生生的少年。

陈嘉澍觉得如今的他是这样冰冷,好像伦敦冬日里弥漫开来的雾,这样的雾再也不会温软湿润地眷顾他,只会遮住他的眼睛叫他不再往前。

裴湛不再属于他。

十年前的陈嘉澍花了十年的时间,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下午又经历了一次得而复失之痛。

裴湛再一次开口:“陈总,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陈嘉澍这一次没有阻拦,他只是呆坐在床上,等裴湛说自己要离开才有点疲惫地闭眼。

他知道,裴湛这样走出去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陈嘉澍他无力阻拦,更没有立场阻拦,他只能接受。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陈嘉澍落寞地看向窗外。

……

啪!

裴湛关上车门。

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完事了?”

裴湛没说话。

林语涵笑着打趣他:“我以为你不下来了呢。”

裴湛皱眉:“什么?”

林语涵分辨着回裴湛家的路,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以为你要在上面过夜了毕竟小陈总看上去那么喜欢你,刚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他看上去像弄死我。”

裴湛偏头看着窗外夜景:“你多想了。”

“是不是多想你又没看到,”林语涵满不在乎地耸肩,“我以为你还喜欢他呢。”

裴湛眼神微微触动:“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话别说得这样满了小裴,”林语涵好心地说,“人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动不动心这种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裴湛没回答。

“话说回来,当年你们俩是为什么分手?”林语涵试探地问,“陈嘉澍也被家里胁迫了?”

裴湛答得简短:“不是。”

“那是为什么?”林语涵追问。

裴湛没说话。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当年的事他对谁都难以启齿。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从前那些,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分手的原因这么痛苦吗?”林语涵有些出乎意料的说,“说都说不出口?”

裴湛也没说话。

痛苦其实谈不上。

要痛苦也是十年前的痛苦,如今他麻木不已实在不知道痛苦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人类的自愈能力实在太强,再怎么严重的伤口,经过时间的疗愈也会逐渐好起来。裴湛十年前痛得厉害,如今十年过去了,回头看也只是释然。

毕竟年岁渐长,再沉溺在情爱欢愉中就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更何况当年的事,没什么人对不起他。

陈国俊虽然拆散了他和陈嘉澍,但替裴湛摆平了所有的烂摊子,他的债务,他的工作,他的前程,没有一件事能离开陈国俊的培植。

裴湛很感激陈国俊,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裴湛。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陈国俊还在妥善照料乔青莲。陈国俊只是不让他和她见面。有关她日常生活的所有照片都会被陈国俊定期发到裴湛的手机上。

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没有改嫁,但有了自己的小营生,每天过得很充实。乔青莲不再赌钱了。

如今裴湛站在十年后的风口往后看,只是觉得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他和陈嘉澍那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兄弟关系,陈国俊却是把他当儿子养的。

他们名为兄弟,却做了那样可耻的事情。

那些事传出去恐怕会令人作呕,以后宁海有关他们的非议只怕也不会断。

而且陈嘉澍是个异性恋。裴湛心里清楚,陈嘉澍从小就不是个同性恋,他喜欢过女生,并且以后还会喜欢女生。

他们那一场爱欲交织的地下恋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毕竟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可以因为性在一起,陈嘉澍却不可能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的放不下,也不过是十年前他不告而别的后遗症。

陈嘉澍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想要纡尊降贵地喜欢他,陈嘉澍放不下只是因为当年的分离太突然,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裴湛这样可以肆意摆布的提线木偶怎么敢随便离开。而且一离开就是十年。

十年了,不管是什么感情如今都不再炽烈,哪怕当初真的有什么爱啊恨啊,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们已经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了。

……

自从那一别陈嘉澍就销声匿迹的快一个月。

也不算销声匿迹,只是他们再没联系过。

不管怎么说,毕竟陈嘉澍是寰宇的少东家,他回国了,宁海虽然不至于轰动一时,但窃窃私议也是一点没少。这一个月大大小小酒桌就没停过,不少人都上赶着去攀高枝借东风,还有好几个商业巨鳄看中他背后的寰宇,要招他做东床快婿。

裴湛倒是没自己查过陈嘉澍在海外的事,但这几天茶余饭后听八卦也听得饱了。

陈嘉澍前几年都在做寰宇的海外生意,他做事不喜张扬,也不好大喜功,名利不是被推到了陈国俊身上就是放到了海外的几个部下的身上。这几年表面上好像陈嘉澍什么也没做,但他也什么都做了。

陈嘉澍不显山不露水,到回国这天,旁人才知道他在海外的雷霆手段。

裴湛听到这些事也不意外。

陈嘉澍本来就算不上善男信女。他在少年的时就不算什么好招惹的人,如今时过境迁,经历过人海打磨,在商场上做事只会更加狠辣。